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更多精彩好书尽在八零电子书 http://www.txt80.com】 《异宙觅生》 作者： 夏洛克稻草 异次元宇宙像个层层锁闭的匣子。凌一目前确信的，只是必须凭靠生存本能，不断地去揭开与冲破它罢了；只是为了厚帷灰幕遮蔽之下，那一抹自由璨亮的星光。 // 这是一本个人风格浓烈的蒸汽朋克+EVA式机战+猩球崛起+黑暗森林。 序章 浩如烟海的碎屑如同烟花般炫目晶莹，闪耀的强光只跳跃了数秒的生机，就被吞噬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泥般的无垠背景。 一颗约有亿年寿命的行星，就此湮灭。 男人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肺部就如同被沾满油渍的烟尘充满一样难受，身上像刺猬一样c满的导管接口处，都传来了针扎般的剧痛。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刚才那次冲击变得模糊不清，上面蠕动的电子数字和曲线就像舞池里已经彻底失控的音符，迷乱而又狂暴。 男人的姿势颇有几分扭曲，就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样，双臂向两侧伸直、被死死地固定在脑后，下半身则浸泡在某种粘稠灼热的y体里，双目紧闭双唇紧抿，额头上还能看见豆大的汗珠串联成线。 单看这幅样子，或许还以为是什么邪教的献祭仪式。他的队友就常爱调侃c控战甲的这个姿势，说每次入舱都如同受难一般，忍受r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摆着耶稣的姿势，干着小兵的活，打着连上帝都帮不上忙的战争。这个爱打趣的队友就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体躯庞大的机甲漂浮在宇宙里也不过沧海一粟般渺小。那尊战甲的头颅被彻底拧下，只剩下几根导线还顽固地和脖颈相连，半边身子都被压得如纸片般扁平，另外半边却又如气球般膨胀起来，整个如同一副畸形的断线风筝。好消息是，那家伙再也不用忍受任何折磨，坏消息是，那是男人最后一个队友。 男人发出了一声分不清是哀嚎还是嘶吼的狂叫，回应他的只有机甲内部沉闷的回音。 如果这次突击不能胜利，母星必毁。 人类想要踏上星际殖民的第一步，却像刚刚浮出海面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天空和沙滩的一条鱼，瞬间就被抓着头按了回去。在水下的时候又怎么知道，已经有一堆渔网和渔夫等候已久。战争持续到现在人类已经弹尽粮绝，如果这次突击不能胜利，只有彻底沦为敌星的殖民地，甚至迎来灭种之危。人类所有种族头一次的联合、那芸芸众生日日夜夜的祈祷和希望，将彻底付之一炬，飘作虚无。 刚才用作掩体的整颗行星都被击毁了。这片已经鏖战过的星墟中，方圆一个天文单位以内，再没有新的掩体可供藏身。机甲的能源还剩下一半。爆炸的星尘寂静无声地散去，男人和敌人之间只有一腔热血的距离。 棋盘的两端，一侧是男人c纵的机甲，尖牙利齿，四肢修长，一手紧握着离子巨剑，一手掣着光谱已经在错乱闪烁的能量护盾。另一侧，是四艘战舰，口径硕大的光炮齐刷刷地对准这最后一个士兵。以及数以百计的造型奇特的机甲，有的如泰坦巨神般宏伟，有的又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大小。坚船利炮，枪剑战阵，和茕然孑立在空渺宇宙中的人类机甲两相对比，像个黑d一样肃杀悲凉。 所以呢？虽千万人，吾往矣！！ 推进装置狰狞的蓝火，关节处咿呀作响的齿轮，手中挥舞的巨剑，男人彻底沉沦在无休无止的血雾和爆炸中，让求生和杀戮的本能统领自己的身躯。 c纵机甲身体抱成团，快速推进中将可能受损面积降到最低，用盾牌护住全身强行挡掉第一波弹幕。十秒，战舰上巨炮的装填时间。十秒，癫狂的机甲像一尊血色杀神，它微蹲、跳跃、格挡、错身，移动如同鬼魅一般，护住战舰的敌方机甲，喷s的光弹也好挥舞的光斩也罢，根本不能近男人身边半毫。它格挡、突刺、挥砍、沉劈，等离子激光巨剑在它手中就是死神的代言。左手的盾已经彻底废掉，男人干脆彻底分离了机甲的左腕以下，露出深幽的炮口，进一步加强了自己的火力，搏命式的进攻。 “支队全歼！” “敌方突进了母舰1号！” “和母舰1号联络中断！” “那个人类，是怪物吗……” 男人的机甲从第一艘战舰的残骸中破甲而出，身上浴满了机油和血水。他补充了一些武器和能源，双手端起一柄足有机甲半身长的狙击炮，冷酷地瞄准了第二艘战舰的指挥舱。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了，也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机甲的晶体眼睛快要喷出火来，口罩一样的挡板脱落，露出狰狞森然的铁牙。 他快忘记母星上的生活了，他爱的人，以及那些欢语。 狙击炮发出的能量弹精准命中。巨大的后坐力让他一个后倒，在真空中徐徐滑行。 他快忘记战争的目的，那些死去的人和仍在苟活的人。 原本簇拥着第二艘战舰的敌军机甲马蜂一般涌来，他来不及调整姿势，见招拆招，抓起一个机甲抡过半圈，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为自己争取了数秒的闲暇。攻城拔寨，再下两城就好…… 这场一个人的战斗，会变成旷古烁今的传说，还是变成败北的耻辱尾音？不重要了。 他唯一还记得的，是那个征服星海的梦想，和必须活下去的执念。 他又能看见星光了，亘古不变、微凉如水的星光。 （这章只是个楔子，下一章开始才是正文。） 我应该算个50％的新人吧。 这本书的设定构思许久，竭尽心力，只求能带给大家不一样的精彩阅读体验。 基本上是科幻作底色，玄幻为润色。人物、情节都力求不走套路或者在套路上创新，懂的人懂，这点最难。我想试试。 每一章都争取精益求精，加上自己学习生活的一点原因，前期可能没法更新特别特别快，先给大家道歉。但保证每天都准时更新，每周也会不定期加更。 另外，本书参加2016星创，也算寄予了不小的希望吧。跪求收藏和推荐票。你们是我最大的动力，哪怕每个点击都是莫大的鼓励。当然有什么意见建议感言评论，不要吝啬地砸过来吧～ 其余像广告一样的话就不说了，用文说话。 欢迎进入这个世界。 “作品相关”里有完整的排版不乱的简介。 第一章 初临 沉默的颜色在空中渐次蔓延，夜幕毫不友好地喷吐着舌头，将仅剩的那一抹来自太阳的红晕给吞进腹中。最新章节阅读像是一块染了碎金的画布、异样的晚空在几个少年的眼前展开。尽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早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但那竟闪烁着斑斓五彩的星光，依然让凌一感到一阵眩晕。 与之一同侵袭而来的还有如同老旧胶片放映机投s出来的幻象，那些直冲云霄的浆海，静默砭骨的寒山，扭动狰狞的人形，和一堆交错碰撞的齿轮和机械，一些不可理喻的画面都争先恐后地在凌一脑海中翻涌腾卷。 “终于到了！”身旁的金发少年兴奋地拍了拍凌一的肩膀。 “这家伙会永远这么乐天下去吗。”凌一心中暗叹。与之随行的还有一位身材修长姣好的少女和一个戴着奇怪帽子的胖子，看上去年岁都相差无几。和自己不同的是，同行的三人注意力完全不在瑰丽的晚空，而是定定地盯着眼前散发着乌黑光泽的金属大门。这扇门的宽度竟在十米开外，高度更是骇人，门的表面并非完全平直而是略有弧度，门楣上浑然天成一般凸显出五个形态各异的符号。分别是交错的齿轮、倒悬的巨剑、海船的船舵、x形交叉的枪和弓以及一个被波纹圆圈围起来的十字。 比起同伴们摩拳擦掌、心中盈满期待与希望的样子不同，凌一那双远比同龄人深邃的眼中，流露出更多的却是茫然。 “仅仅只是漫漫长途的第一步而已。要冲破长达百年的星域封锁，重新给人类找回生存的希望，乃至冲上全宇宙的顶点，这样的历史使命真的和我有关系吗？可是如果毫无关系，我到底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异次元宇宙……” / 三年前。或者一个未知的时间。 “你倒是跳啊！！”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道。 “喂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干嘛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旁边拎着水果袋的大妈用力推了一下他，“这么喜欢看你怎么不上去跳？” “就是就是，才多大的孩子啊！就这样死了多可惜！我说你们到底有没人报警啊？”另一个围观的路人c嘴道，手中还不慌不忙地拆开了一包瓜子。 “得了吧！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总不是因为没什么家庭背景、生存压力太大、对自己的未来毫无自信看不到一丝希望呗！” “那倒也是，瞧瞧现在的房价物价工资水平哟！这个社会对没有任何经济基础的年轻人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这是上海繁华的静安区一幢造型简约、线条凌厉的高楼楼底，而在这楼宇的天台上，正站着一个体态瘦削的少年，两只脚都有一半已经踏在了天台外缘。 下面那些嘈杂的声响，无关痛痒七嘴八舌的议论，凌一自然是不怎么能听到的。他的视线中，除了天上偶尔悠闲掠过的一丝流云，就只有远处波澜不惊的黄浦江了。事实上围观的人们也只是过路群众中的极少一部分，更多的人无不是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结束了一天劳累的工作，更想赶紧回家和家人团聚，或者是回到自己的一方蚁居继续思考对明天的恐惧。偶或有人朝凌一这边看一眼，也只是摇摇头视若不见，脸上的冷漠如同冬天窗上凝了一宿的寒霜。 是啊，这个可能来自异乡的万千海漂一员，这个和自己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他下一秒的命运，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一的视线移动到了楼下那如搬家之蚓般不断蠕动的人之河流，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他是个大学毕业生，正常人都叫不出名字的三流本科，读的是最没钱途最没实际功用的专业。在通向未来为数不多的几条道路上都尽力探索过，可惜命运就如同循环一般，不论事先寄寓了多少期许做了多少准备，每次回报给他的都是对准太阳x的一击沉重锤击，让他完全找不着北。 凌一中学六年没在父母身边长大，最敏感的青春期那些情绪变化和喜怒哀乐，他们从来不管不问，只有数月一次汇来的冷冰冰的钞票。高考失利、大学末流、走上社会也碌碌无为后，父母对他越发不耐烦，转而将全部精力投注到比自己小10岁的妹妹身上。对凌一，所谓“交流”，只剩下在他走投无路、无奈找家里开口要钱时，喋喋不休的鄙弃和唾骂。他有时和朋友开玩笑，如果这就是自己生活的剧本，那么也许在第一幕就该安排主角死掉。他独自来到这个**森林般的大都市想做最后一搏，有时甚至都冒出过去写网文赚钱的可笑念头。可惜这里等待他的是更多嘲讽与拒绝，心中是越来越满的无法驱散的怀疑和绝望。经常有人劝他，无论怎样生活都可以继续，他会捏捏自己口袋里只能买下几个手抓饼的钱，唯唯诺诺地点头，心里却一直执拗地希望过稍微有点尊严的生活而非只是麻木地生存，直到把自己耗得气血全无，像一只不可视物的翅膀残破不堪的蝙蝠，终于失掉了对自己和对世界的最后一丝信心。 凌一张开了双臂，脚微微一踮，轻盈地跃了出去。 是的，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好几个世纪之内，他下一秒的命运，确实和那些素昧平生的行人再无一丝一毫的关系，甚至和这个他所生长生存的宇宙，也没有关系了。 / 眼前的眩晕太过浓烈，心脏如同被一个强有力的起搏器不停地鼓动，似乎马上就要冲破胸膛挣脱出来。凌一闭上了眼睛，原本在楼底那些惊愕的蚂蚁大小的陌生脸庞，也一并进入了黑暗。 噗通！噗通！噗通！不知为何，原本剧烈呼啸的风声突然间都归于沉寂，凌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霎时间，他的大脑突然感到一阵清明，周围三百六十度全部都出现了r白色的亮光，可我明明还闭着眼睛啊！难道死亡是这种感觉？似乎是绕过眼睛直接呈现在凌一脑中的场景：一个极其空旷、安静的空间。所有的高楼、街道、江水，但慢慢隐去身形、只剩下仿佛铅笔草草勾过的粗犷线条，最直观可见的只有那些颇为神秘的r白色光晕。更让凌一大惑不解的是，在那些光亮中慢慢呈现出的场景。 自己的身体仍然保持着下坠时脸部朝下的姿势，但下落已经静止了。由于脑海中变成广角的视线，凌一能够同时看见自己的下方和脑后。下方，那是另外一个自己，衣着和自己类似，可又有着明显的不同：四肢都以一种万分诡异的姿势弯折着，七窍尽数淌出血来，脑部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后颅，有一些豆腐花一样的y体渗出，样貌分外可怖。而脑后的那个自己，则是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天台顶端，双脚都有一半踏出了天台。 如同流星般的一丝思绪划进凌一的脑海，难道说……凌一在快速搜寻着自己那点不算丰富的科幻知识：宇宙可能存在十维，添加进日常所处三维空间的第四维即是时间，四维空间中理应可以看见过去和现在的自己。而如果维度继续增加，自己过去和未来的每一次选择都会产生时间轴的分裂和交集，如果这样的多维空间真的存在，则不论时间先后，不论选择树上相差多远，理论上，人可以看见每一个平行的自己。 比如说十年前的凌一做出了a和b两个选择，凌一a在十年后又做出了c和d两个选择，此时的凌一b就可以同时看见acd三人。 这么一想不打紧，360度笼罩着自己的r白色亮光开始继续闪烁，四面八方突然如群蜂出巢般，在空间的每一道缝隙里，都慢慢显露出一个和自己长得分外相似的人形。细细看去，不论身高、五官、体态其实都有一丝不同，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正以可笑姿势悬浮在空中的凌一，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如果将这些人形全部视作一个点的话，用线连起来就仿佛一个杂乱无序拥有无限可能、又看不出任何起终点的麻线团。 凌一依然紧紧地闭着眼睛，额头上都慢慢流出了不少汗珠。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些，也根本不想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一心求死了啊！想要的只是一点点宁静而已啊！为什么这种时候还得面临这种搞不懂的场景呢！在经过了心如死灰到震惊之后，凌一此时更多的是茫然。可似乎眼睛闭得越紧那些不断晃动的数不清的人形就愈发清晰、数量愈发庞多，影影绰绰地在自己周围晃来晃去。好烦啊！凌一开始咬紧嘴唇，喉咙里开始有了点血腥味，心脏依然像一个被胡乱晃动的巨大钟摆，咚咚的撞击胸膛声越发强烈，自己似乎已经要到临界，那无欲无求的茫然过后，藏在凌一心底的那一缕暴虐，那通常极少被挑弄到名为歇斯底里的小兽，似乎即将冲破牢笼。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海水退潮一般，不论是光亮也好人形也好，遽然散去。原本冰凉冷冽不带任何感情的虚幻空间，也在睁眼的刹那，好像变成了昨日遗梦的残渣。原本应在数秒钟内结束的跳楼过程，却好似过了几个世纪一般漫长。凌一的五感就像被长久废弃忽又突然解封般，纷纷开始有了知觉，不论是触感还是气味，还是眼前朦朦胧胧的翳，都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臭小子！” 如同生锈的锣鼓敲击般的沙哑声音猛地在凌一耳边喝道，刚刚恢复听觉的凌一被吵的耳膜生疼，然而这还不算完，紧跟着就是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命地揪住他的耳朵，让他痛得不由得闷哼出声来。 才刚刚放松下来的大脑，此时就像一个过载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一样，毫无征兆地又开始活跃起来，“这是……”凌一心中暗自吃惊，那是无数的记忆碎片，正在不由分说地灌进凌一的海马体回路中。凌一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但心中依然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一直萦绕不散。 穿……穿越？凌一哭笑不得地自嘲，他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自己现在进入的这具躯体，其实就是在另一个宇宙的另一个同名的自己。而眼前人则是自己的“父亲”凌拓，一个年逾古稀的微胖老头，一脸黑中带灰的络腮胡渣，背驼得像只蜗牛，肚子却还像中年人一样发福得不行，更奇怪的是，虽然略有松弛、凌一还能看出他壮硕的胸膛和肌r横涨的手臂，而此时他那只布满硕大骨节的手又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三天了都，你小子总算醒了！那么喜欢步你老爹的后尘吗？” “爸……能不能别……哎哟……”凌一完全没听懂凌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示意老爹赶紧放手自己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哼，反正不管怎么样，也是你小子命大竟然没死，等着，我去把吃的端来。”说着凌拓起身走向厨房，伴随着拐杖咚咚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凌一这才发现，父亲右腿的位置只有空荡荡的裤管，可能是因为年老勾着腰，这截裤子显然长了点，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头部像被针扎一样，凌一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这个世界的自己还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体态一样瘦削，但全身上下都多了几分少年的稚气。父亲是老来得子，在自己出生的同时，母亲却因为难产撒手人寰。也许是因为通过前世的记忆观察，更能解读出一些成年人才能知晓的情绪。出生之时母亲的弥留之际，父亲望着还是婴儿的自己时，那副复杂的表情此刻显得格外清晰。而就像翻相册一般，凌一看见了父亲看着自己的脸是如何从嫌恶，到徘徊，到接受，最后到纯粹的喜悦和爱的。 老头已经从厨房端来一个大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医生说你再不能走路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别因为这个就想偷懒，就算坐轮椅你也得给我干活……” 哪知那边凌一被那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熏染，正是感动得几乎要抑制不住两行热泪，一个箭步窜起来大喊声“老爹我自己来！” 这一下可好，凌一双脚踏上地面那一刹那顿时感觉一阵肌r酸麻，就像是数天没下过床走路、突然充血带来的后遗症，直接一p股坐在了地上。而凌拓也是目瞪口呆，显然是被凌一给吓的，也同时一p股坐在了地上。 “爸你没事吧？”凌一弄巧成拙万分尴尬。 “你……你怎么站起来了？！你不是那天非要和德利姆家的小子比试什么‘氚能高冲’，然后一头从冰山上栽了下来吗？” 好几个陌生的词接而连三蹦出来，凌一一头雾水。那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更加强烈了。他接受这一世的记忆，完全是以碎片的形式，脑海中的记忆并不连贯，而是更像一帧一帧静止的照片，而且越是接近当下的记忆，就越是显得模糊。更大的异样感来自这具躯体本身，活动起来总显得不太协调，仅仅只是因为原本成熟的心智进入还只是16岁少年的身体而有些不习惯吗？ “嗯……我有点不舒服，这些我来收拾等下再和您解释。”说着凌一强撑着爬起来，步伐还是如同踩在云端一般轻飘，头部依然是一阵阵袭来的巨大眩晕感。他先是将父亲扶到床上坐好，然后拿起扫帚簸箕，将摔碎的碗和溅洒一地的面条胡乱清理了一下，疾步走去厕所处理掉。终于有机会，看看“重生”后的自己。 刚才屋里的光线就极其昏暗，凌一都没看清楚光源在哪，这*仄的小空间里就更别提了。卫生间的镜子很脏，边缘处满是油污，玻璃的倒影略显朦胧。和从前一样，乱蓬蓬的有些油的短发，额前的刘海刚好遮住右边的眉毛，眼睛却和之前千差万别：瞳孔是湖水一眼清澈的蓝色。身高明显比跳楼之前矮了几公分，整个身体也散发着少年未完全发育成熟的稚气，但也很可能是得益于此，原本自己身上那股积郁数年、渗入脏脾的颓丧之气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洋溢而出的少年独有的生命活力。 到底是福是祸呢？凌一再次苦笑，此前已经完全丧失生之斗志的他，此时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始、怎么使用这被莫名其妙赋予的又一次生命。 “哐啷！” 一声厚重玻璃碎裂的巨响，从外屋传过来的。 凌一心中一骇，赶紧冲出去，紧接着耳边又传来新的玻璃被撞碎、和破口被继续扩大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三五成群的活物，正在接二连三的破窗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凌一目瞪口呆，一直挥散不去的违和感、眩晕感，再加上恐惧和惊吓带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此时一并向他袭来。 六只……人形的东西，连跳带爬，从狭窄的窗户口鱼贯而入。它们的骨架由钢铁组成，四肢的长度比例更像某种猿类。动作和行动轨迹极为扭曲，脖子上顶着一颗金属骷髅头，两个大眼眶中s出猩红的光芒，嘴里发出蒸汽破口一般咝咝的声音。最为可怖的是，这些家伙的全身还附挂着不少糜烂碎裂的皮r——凌一也看不出来那是否是真的人体组织——有些相对完好的皮肤上，还长着肮脏漆黑的长毛。 这个才是正文第一章。前面还有个序章别忘记哦～ 第二章 屋内的死斗 凌一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父亲的呼喊已经传来。他这才发现，最先冲进自己家的那只半机械活物，已经将凌拓扑倒在床上，它锋利的手爪离父亲的咽喉已经只有数寸之遥，而凌拓正拼命用拐杖护住自己的脖子，因为过于用力，略显老态的上臂肌r不断地抽搐，指节也有些发白。几分钟之前自己还枕着的鹅毛枕头，已经被那些家伙抓出条条伤痕，泛着腐味的羽毛在屋里飘得四处都是。 这些东西似乎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剩下的几只半机械**只是在屋内到处乱窜乱砸，而凌一的出现显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几双锃红的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盯上了凌一。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跑啊！这些‘卡巴基’天生就是用来追猎的！一旦发现目标不会轻易罢手的！”老头一边费力地撑住拐杖不让那东西的爪尖刺穿自己的喉咙，一边扯着嗓子对凌一喊道。16年里凌拓也没少打骂过凌一，他自己对这个几乎是意外得到的儿子的感情，或许还没有此时的凌一看得清楚。他脑海中此刻只有一个最简单又最强有力的信念：哪怕自己葬身于此，也要让凌一活下去！ “不行！老爸你……”凌一脑中的两世思维互相交错在一起，有些情绪原本就是天生的，更别提血浓于水的亲情。就算是在上一世、那给予自己无数痛苦和冷眼的家庭，自己笃定决心抛弃的家庭，真正遇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凌一都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这一世的记忆对老凌拓的爱是那么浓烈，和前世境遇的对比又是那么鲜明。 然而那些被叫做“卡巴基”的活物哪会给少年那么久的犹豫时间！最靠近凌一的那一只在发现他之后，就已经急速地朝他扑了过来。凌一看得真切，这只卡巴基的身体重心压得极低，颀长的四肢几乎全部匍匐在了地面上，明显是瞅准自己的下盘来的，快速移动的过程中激起了不少晶白色的尘土。而它身体的侧后方，还紧紧地跟随着另外一只，大概是想等自己被绊倒之后直接扑到自己身上拧断自己的脖子吧！ 带着前世的思维惯性，放弃抵抗的想法在一瞬间掠过。是啊，就这样闭上眼睛站着不动，恐怕是最轻松最干脆的选择吧……然而，伴随着一前一后两只卡巴基的*近，那股一直存在的违和感和眩晕感已经如同要掀翻壶盖的沸水一样直冲凌一的脑门。那一瞬相对“理智”的放弃想法很快就被这股冲动给顶了出去，凌一根本就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能够依凭的只有潜意识里笼中兽一般的本能！ 被扬起的一片枕头羽毛落在凌一肩膀上，第一只卡巴基眼看就要触到他的小腿，凌一动了！他双腿用力蹬地，这一下竟腾地窜起两米有余，跃起了一个常人看来根本不可思议的高度！紧接着凌一在半空中一气呵成地做出个垂直后空翻，完美避开了第一只卡巴基的攻势。电光火石之间，第二只卡巴基来不及对自己的动作做出调整，已经扑向了凌一的位置，凌一的身体还没落下，借着后空翻的惯性就势一记扫腿横劈而去，刚好踢中卡巴基的脖子。咚的一声巨响，这一击的势大力沉竟直接将那只可怜的机械体踹到墙上陷进去半米有余。 出腿时用力过猛，这下凌一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地落了下来，刚好坐在了刚才扑空的第一只卡巴基的后背上。 凌一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干了什么。上一世没有用功读书的时候，凌一颇爱看些热血的漫画和小说，对那些打斗的动作倒是熟稔于胸，但若说要真的使用出来……还真是“下辈子才可能”的事情。 还来不及反应，家里的正门就被啪地一声踹开，外面残红似血的夕阳竟扎得凌一有些睁不开眼睛。门框的y影里立着一位看上去和自己父亲年岁差不多的老者，这老头看去却是清瘦干练，须发尽白，那一小撮山羊胡甚是扎眼。 老头只是大概扫了两眼屋内的情况，目光稍微在凌一身上停顿两秒后，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仍处在生死关头的凌拓。凌拓明显有些支撑不住，脖子上已经被划出了几颗血珠。说时迟那时快，老者飞快地伸手抓住了那卡巴基的脑袋，凌一这才看见，那老者的肘关节以下有一段机械护具！最前端是一种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金属手套，看上去幽亮光滑，从手腕往后，则是一些同样材质制成的支架和环箍，从而紧紧地固定在老者的小臂上。 在抓住卡巴基头颅的瞬间，凌一分明捕捉到老者那截机械手臂上有些齿轮在快速转动，随之在拳头指节的位置都冒出了腾腾白气。那老者眉头一紧，喝啊一声，直接将卡巴基从凌拓身上强行拽了起来并扔向窗口，失去目标的卡巴基在空中龇牙咧嘴地蹬踹着双腿，那些恶心的碎r也随之落下几缕。 更让凌一吃惊的是，凌拓被救下来之后，以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腰力迅速弹起来坐在床沿上，右手握拐仗左手小臂作支撑，整个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凌一定神看去，方才一直护住凌拓脖子的拐杖，和卡巴基利爪接触的那一小段，外壳已经变成了碎屑，露出了里面幽亮光滑的内芯，竟和刚才那老头的护臂是同一材质！拐杖头的下端还隐藏着一枚扳机，凌拓毫不犹豫地扣动，l露在外的齿轮飞转，喷涌而出的气流弹直击心脏的部位，那个刚才撞上窗台的倒霉卡巴基体内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原本猩红的眼球随之黯淡。 “老张头，来得还挺及时！那只也是你的杰作？”凌拓指了指被深深埋进墙里的那只卡巴基，沙哑的问道，显然在刚才的一番挣扎下，他并未看见凌一惊为天人的举动。“张哲，你知道的肯定比较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内城中会出现卡巴基？” “待会儿再说吧，这还有几只没解决呢。”张哲不慌不忙地捋了下自己的山羊胡子，看向还生龙活虎的其余三只卡巴基，眼神竟透出股兴奋。 这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配合起来默契度极高，张哲的步伐迅捷，出手精准凌厉，凌拓也是弹无虚发。张哲那条机械手臂一次次控制卡巴基的行动，再由凌拓来给予他们最后一击，尽管人数仍处于劣势，那剩下的三只半机械体很快败下阵来。 凌一看呆了。数秒之内结束的快速战斗，如同风席残云般生猛强劲，又如潮汐抚岸般自然流畅，这可是两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尤其是张哲，看不出任何以命相搏的急迫，而是好像在享受着每一次击杀，动作如艺术般考究。同时凌一也很细致地注意到，张哲的动作虽说干练，却也明显是通过多年的锻炼达到的水准，远远不似自己方才那般天马行空。 仿佛这才想起还有凌一的存在，张哲狐疑地转过身来，然后快步上前，手臂上的齿轮飞转，挥起一拳似乎要直击凌一的面门！ “喂老张头你干什么！”凌拓慌忙撑起了拐杖对准了张哲的后心，虽然相识多年，但他对张哲一直都谈不上打心底的信任。 凌一傻眼了，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反应。而张哲那坚硬的拳面在快接触凌一的刹那突然化拳作掌，一把捏住了什么东西，凌一回头一看，竟是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卡巴基的脖颈！原本应该是面朝地趴倒的卡巴基，竟然可以以这种角度弯曲背部探上头来！看它张嘴切齿之样，似乎是准备咬自己。机械嘴中的“牙齿”尽是尖锥状，被咬一口恐怕难逃一死。 “被这玩意咬了可不是死掉那么简单，你的皮r也会变成这副样子哟。”张哲戏谑地说道。凌一哑然，果然这里和自己的前世还是有那么几分并不好笑的联系。 这一次，张哲没有再借助凌拓的气弹，而是直接单手拧下了卡巴基的头颅，然后直c其心脏，从中猛力一拉，抽出块芯片样的东西，用力将其捏爆。几串火花闪过，卡巴基的眼球和芯片同时暗淡了下去。从它胸膛中淌出的机油混着那股腐r的气味格外难闻，凌一也终于不用再忍受一些碎皮和黑色长毛带来的奇怪触感。 凌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臭小子，你没事吧？”虽然满是不屑一顾的语气，但那伸向自己的粗糙大手和话语背后的关切，还是让凌一觉得心头一暖。 “那只不会是你干的吧？”张哲冷不丁地问道，他指得是被凌一踹进墙里的卡巴基。 “哈？别闹了。每只卡巴基的重量起码在一百斤以上呢，我这孩子的体质你还不知道？”凌拓嘴上说着不信，眼神却也有些怀疑地瞥向了凌一。 而凌一此时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萦绕不散的那股违和与眩晕感也终于散去。“一百多斤”、身体的强烈不适、做出的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这些要素汇集在一起，好似散落的珍珠串一般，只差系上搭扣封起回环了。 是引力啊！！ 这是目前看来最为合理的解释，因为这个世界的引力要比前世的小上不少！在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之前，还按之前的记忆去驱动身体的话，自然会感到强烈不适。而这里的原住民则早已习惯了这种引力，所作所为也尽是常态。只有灵魂和意识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才能挣脱这里引力的束缚。 幸运但又讽刺的是，凌一在这个机械与科技至上的异次元宇宙中，天生是一个r身增强者。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章 热河界（上） “喂小子，你在发什么呆？”凌拓心中颇为纳闷，今天自从儿子醒过来之后就一直不太正常。 凌一这才意识到刚才父亲伸过来想要拉起自己的手依然悬在半空中，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可抬头之时，却依然掩盖不了不由自主流出的两行涓细的眼泪。 大手啪地一下挥在凌一脑门上，凌拓略带忿意地说：“看来再怎么不正常依然是个废物，哭什么哭！不就是卡巴基而已吗！看把你给吓的！” 少年伸手抹了抹眼睛，继而又破涕为笑，这情绪的快速转变看得一旁的张哲也哭笑不得。 是啊，废物，这字眼实在太过熟悉。凌拓哪里能懂现在凌一的百感交集的心情！原本的自己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决意求死之前抑郁，孤僻，感受不到来自世界的一丝温暖和一丝希望。可现在不同了，这里自己有一个口是心非的父亲，在最危难的生死关头他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关切。凌一还不知道这个宇宙判断强弱的标准，只是一心觉得自己终于被命运垂青，拥有了可能是他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可以永远甩掉失败者的包袱。也许厌世的情绪还没那么快改变，但至少看来生活有很多东西可以期待啊。 他不知道，仅仅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的想法就会产生改变。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张哲又问了一遍，眼中似乎有种期待一闪而过，但又很快沉了下去，难辨真意。 话语都快到嘴边了，凌一多么想当着自己父亲的面自豪地说出，自己恐怕要改写所有人对自己的印象了！但这兴奋之火很快被自己的理智给浇灭掉，说出来难免牵扯出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何必让父亲失落茫然、又把自己推进不必要的麻烦中去呢？凌拓很快做出了一个决定，自己不受这颗星球引力束缚之事，除非万不得已或时机非常，绝不轻易透露。 面对两个老头怀疑和困惑的眼神，凌一只是同样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不动声色地装傻道：“啊……我不知道啊，没可能是我干的吧，刚才这两个家伙从相反的方向朝我扑过来，我就蹲下来躲，他们两个没法减速厮打在一起，气味和视线都很模糊，我就听见一阵乱响也没太弄清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已经在墙里了，另一个趴在地上我就赶紧坐了上去想控制住他……” 面对凌一半真半假的拙劣谎言，凌拓和张哲显然没太在意。可凌拓自己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却突然被其中某个字眼吸引去了注意力，蹲下身子死死地盯着地面看起来。 气味和……视线模糊？对了，那卡巴基朝我冲过来的时候确实激起了不少晶白色的“尘土”，那真的是土吗？ “老张头，到底为什么内城里会出现卡巴基？” 张哲的注意力依然还在蹲在地上的凌拓身上，听到凌拓再次问起这个才抬起头来，但也只是耸耸肩，“你家这桩并不是这周的第一起事件，不过数量暂时还是最多的一次。虽说目前还看不出太多端倪，但按照这种活跃的程度，我怀疑‘那一天’恐怕已经快到了……” 凌拓的表情出现了明显变化，惊愕和恐惧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可他却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对这话题没有兴趣，“什么那一天这一天，总不是你们这些人总是在杞人忧天！”继而有些离谱地突然提高了语调，“今天已经够累了，出去吧老张头！小一你也是！让他带你出去逛逛吧，试试你那腿到底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走路。”最后则是一字一顿地吼道：“都别在来烦我了！” 明显的逐客令之后，凌拓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卧室。留下表示无奈的张哲和混杂着讶异与困惑的凌一。 就在刚才他终于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尘土”，是冰屑和雪屑。 虽说对父亲的举动极为不解也十分担心，但此时凌一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已经盖过了一切。他跟随着张哲，第一次踏出了家门，也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 只在推开门的刹那，凌一的脸上就已经爬满了名为“不可思议”的小虫。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要说第一印象的话，简直是硬生生地将现代文明安c进冰河时代！放眼望去，是无穷无限的雪色银白。地面是覆盖着碎雪的坚冰，明显被经常踩踏的道路上倒还混杂着褐色的脚印和些许泥浆，更广袤之处则蔓延着无始无终的晶白色寒霜。类似自己家这样的低矮房屋还有不少——砖瓦也全是由冰块砌成。远方有一些看起来更加眼熟的高层楼宇，但外墙也无一例外地覆满了薄冰。路边的一排路灯落满积雪，让其中煤油燃起的火光显得分外黯淡。视线所及之处仅能看见的几棵稀稀拉拉的树木，显然是早被冻死只留空壳，而原本应该是是树叶的地方、则垂满了钟r石一样的冰凌。 可……为什么感觉不到那种冰窖一样的寒冷呢？凌一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物，正常的话，应该早就冻得直哆嗦了才是。 顺着树梢继续望天空中看去，凌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方才那血一般殷虹的夕阳分明还没沉入地平线，却已是漫天的星斗熠熠……星光，是彩色的？！凌一看得有些呆了，这种五彩斑斓的天空，在前一世只可能存在于那些瑰丽的童话里啊！ 自小开始，凌一就和普通的孩子不大一样，在别人都喜欢三五人聚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凌一却只是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去看皎洁的月轮和浩瀚的星海，凌一就会觉得心中无比宁静，获得远超过与玩伴们一起的快乐。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他“死”之前，都市的星空远不如童年那般静好，似有**的洪流和灯红酒绿的迷雾在晚空晕染，不论是数量还是亮度，都再也找不回儿时那般惊艳，不再纯净无暇而是沾满了杂质。但凌一心中一直都有一个梦想，一个打小无法摒弃的带着点童真的梦想，在他走入最后的那段绝望期时这甚至是他唯一的梦想：要再看一次美得让人窒息的星空，甚至，到那些星星上去。 很可惜即便重生这个梦想也无法实现。 凌一细细观察时，已经发现了一些异状，那些“星辰”的r眼可见大小，未免也太庞大了一些，体积几乎要赶超同时挂在空中的太阳。而它们的距离，好像也明显要比太阳离地面更近一些。他把手掌搭在眉上试图向更高的地方眺望，却也没有看到他期望的、熟悉的漆黑如墨和广瀚无垠，那里只有一层极其厚重的铅灰色浓云。 全乱套了。凌一摇头，太阳和星星同时出现，没有月亮，余晖尚在之时云也没被染色，云比星星还高。全乱套了。 “孩子，你怎么不走了？”张哲注意到了仍然跟快木头一样杵在家门口的凌一，回头问道。 啊，对，我是被赶出来的还和张伯在一起呢……凌一苦笑，自从来这里之后发呆出神的次数简直比自己前世还要多。“那个……张伯，为什么这冰天雪地里感觉不到寒冷？”凌一试探性地问道。 张哲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凌一的反应倒也迅速，急忙上前两步扯住张哲的衣袖，示意他侧头过来，悄悄话一样地说道：“张伯，我今天才刚苏醒过来，有些事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爸，其实……我的腿是恢复了，但是这里好像有点短路……”凌一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不少记忆都变得很混乱，就像是做过的梦一样，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了……您别误会，不是失忆，我想只要您重新提醒我一下，我就能分辨哪些是真的，然后把不该忘的都想起来的……” 张哲盯着凌一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摆摆手叹了口气，看凌一诚恳的样子，确实也不太像是在说胡话。“你从那里直接摔下来确实也有这个可能。正好，我要去市政厅一趟，会路过一家医院，顺便带你去检查检查看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路上有什么不知道的我都告诉你。至于为什么不冷有两个原因，第一，这并非是自然结冰，而是五十年前，也就是公历2316年，那帮家伙久攻不下，开始大范围地投掷急冻弹。嚯，你是不知道那玩意，简直像全球性的魔法一样可怕！比起我们的各种当量的炸弹，那玩意基本上是直接改变了气候！我们所在的这个半球，任何生命，任何地貌，都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凌一听完这段，恍然想起自己跳楼之后悬在空中时，所见所感的那一番奇景。假设这两个世界的时间轴真的是同步推进的，那也就是……三百年后了吗……他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个新的世界，恐怕还有很多很多东西等着自己去了解。 “他们是谁？地球……哦不，这颗星球叫什么？” 张哲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孩子的脑受损程度也太大了点吧！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告诉了凌一。 “我们的母星叫冰飒星，‘他们’是指五十多年前的入侵者，苔猿星人。我们生活的半球名为热河界，公历早就废止，今年刚好是冰川纪元50年。” “‘冰飒星’上的‘热河界’么……”凌一用只有自己能听清地声音自言自语道，其实名字倒也有几分熟悉感，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颗同样是蓝色的水行星的模样，并将这幅图景放进了记忆深处。从这一刻开始，凌一下定了决心，不会再让前世过多地影响自己，而要以全新的身份，在这片未知的星海，闯出一片生机！ 第四章 热河界（下） 下定决心之后，凌一眼中暂时扫去了消极和茫然，露出了几分难得一见的坚定和野心。 “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个了。”张哲语气冰凉，头也不回，朝自己脚边努努嘴。 两人已经走过了半条街道，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的人流量比方才稍多上一些，大部分人似乎都在进行饭后的跑步锻炼。凌一正为那些路人们对彼此热情的招呼和真诚的笑脸所吸引，在这个世界里，人际关系真的可以返璞归真到这种程度吗？原本有些欣喜的心情冷不丁被张哲的话所打断，凌一忙朝脚边看去，这一看又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寒白色的冰雪之中，有一条像岩浆般灼烫、像石油般腻滑的河流，约莫有成年人走一步的宽度，正不疾不徐地朝远方流去。 “这……这是什么？！” 张哲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我就知道你肯定连这个也忘记了的样子。“这是氚河，也正是‘热河界’的名字由来。因为这些y态氚的庞大热量，我们才能身处冰城而不觉寒冷。就目前所了解的，这种能源是宇宙的通用能源，也是那场星球战争唯一带给我们的进步。” “这条河是流向哪里的？为什么有这种先进能源，街上的路灯还是用煤油的呢？你们用过电、用过蒸汽吗？”凌一连珠炮一样发问，心情有些亢奋和急切，现在的他有太多不明白，又有太多想明白的事了。他想起了之前在屋内看到的张哲护臂上的齿轮，想起了他说过公历断于2316年，如果文明的发展进度类似的话，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产生技术的爆炸性发展。冰飒星的2316年，人类的科技程度应该早已突破了自己的认知才对， 张哲却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刚才似乎对街上跑步的人很有兴趣，对吗？” “咦？”原来这老伯一直都在观察自己而不是闷头走路。凌一点点头，“对啊原来这座城里的居民关系这么和谐啊，我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看上去和谐并不代表真相如此。”张哲却没有半点和凌一开玩笑的意思，语气反倒十分凝重。“现在的人们相安无事，是因为等级分明，处在同一等级之人互相之间没有竞争，也很难有进入上一等级的机会，才会如此。因此压迫绝非没有，因此这种和平也一定不会持久。”张哲顿了顿，对于凌一脸上掠过的那一丝y霾似乎很满意，继续说道：“这片冰封的土地下实际上是磁场织成的大网，只要穿戴了特殊的装置，产生的动能都能被吸收和转化。他们跑步并非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给无数条像你脚边这样的氚河供能。每人每天都有供能配给，完成供能的任务，不只是义务，也是法律。” “供往……哪里？” “记得我之前一直强调，‘我们这个半球’吗？”张哲神秘地一笑。“氚能并不是给热河界用的。另外现在也已经没有那么丰厚的发电条件，所以热河界是将蒸汽技术发展到了极致。” 那也就是说……河流，潮汐，核能，这些全部都没有了或者说减弱了吗？而要产生动力强大的氚能，竟然要靠人力……凌一皱紧了眉头。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片像是商业区的位置，路边刚好吹过一张略显残破的报纸，上面大标题写着“xx几人破格完成配额比，被第五政府表彰为优秀市民云云”。天际那轮夕阳沉了下去，身侧的路灯开始渐渐亮起，即便没有了太阳，街上也颇为亮堂，大部分要得益于空中那些五彩的星辰。现在凌一再看时，竟有种错觉觉得它们离自己更近了一点，非但没有美丽的联想，反倒有些压抑。 “能详细和我说说吗？五十年前的那次战争。” “哈，男孩子还是对这种事比较有兴趣么。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星际航行时代下，稍微有些实力的星球都会想着向外殖民扩张，以解决母星上的能源和人口危机。我们，只是比较不走运而已，在踌躇满志地出航之时，却遇到了刚好锁定我们为目标的强大敌人。说是‘战争’其实也不过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民间有更通俗的叫法：‘大清洗’。” 渐渐走到最繁华的地方，去往市政厅的路似乎是要直接穿越这片商业区的，方才那条氚河则在外围拐了个圈，不知道流向哪里去了。凌一开始注意周边的店铺，不论是招牌还是能从外面看见的商品，都远不如地球上那样琳琅满目。所有的店铺大体风格都比较统一：浅灰色的金属招牌，上面整齐简略地写着几个字，每家门面的占地面积似乎也被严整规划过一样。食品和娱乐类的商店极为稀罕，绝大部分店铺的种类都和机械有关，什么“热力铸铁”“绿野齿轮”“脚霸义肢”“越狼芯片”等等奇奇怪怪的名字层出不穷。和记忆里干净整洁、繁华的商业区相去甚远，所有的店铺基本上都显得脏兮兮的。另外这里与其说像入口处表明的“集银百街”，其实是一个环状的广场，沿着广场外圈散布的小店铺乍看上去也有百来家，规模确实不小。广场的中央巍然立着一尊足有三人高的雕像。雕像和外圈店铺之间的冰路上，则是有不少推着车的小贩和闲逛的人群，人们会为了一个齿轮或者一柄钉锤讨价还价，气氛却没有半点火星都是谈笑风生。 “大清洗？现在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口在吗。对了……我父亲刚才的那种奇怪表现，还有他的腿……也和这次战争有关吗？可是看他的年纪应该赶不上啊……”凌一收回东瞅瞅西看看的好奇目光，继续问道。 张哲一边有些费力地拨弄开越来越稠密的人群，似乎是打算直接走最近的路从那尊雕像脚下穿过去。凌一之前还觉得只是偶然，现在在这人流稠密之处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冰川世纪之后，这颗星球的上人种已经进行了真正的大融合，肤色是黑、是黄、是白、是褐，全都毫无隔阂地生活在一起，另外，混血的数量也是大大增加，自己的这双湖蓝色眼睛大概也是因此而来。 接下来的回答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没错，‘清洗’过后，人类就已经彻底进入败势，星球上四分之三的土地，都被苔猿星人占领了。人类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几个大国之间还互有猜忌，不论是武器还是情报，都没有完全共享。直到剩余人口都被赶进星球的偏远一隅，人类才真正放下了国别和种族的差异，开始共同抗敌。‘大清洗’后就是‘七年战争’，你父亲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的军队，和你刚好也差不多大吧。” “那父亲的腿……” 张哲再次回避了凌一的问题。两人已经走到了雕像下方，如同有一堵空气墙一样，周围的人群再怎么熙攘都和这尊雕像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有张哲完全不为所动，径直穿了过去。而人们投来的好奇目光，也在看清张哲的脸之后悉数收回。 “抬头看看吧。”张哲稍作停留，伸手捋了下自己的漂亮的山羊胡子，“‘七年战争’最后能够胜利，能够夺回星球领土，大部分要感谢此人。” 凌一循声看去，雕像人站得笔直，单手握拳放在自己胸口作敬礼状。如果脸部刻画真实的话，此人当真是个帅哥，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目光坚毅直视前方，一头像传说中精灵一样纤细柔顺的头发梳往后脑。 “默爵。默家最小的继承人。因为后来成为星球英雄，本名和受封的爵位已经完全混同了。要知道，当人类被*往最后那四分之一领土之时，国家观念消散，政府作用形同摆设，能有财力建造武器、有实力组建军队的，实质上是财团。默家就是当时最强的实力者，默爵的牺牲奠定胜利之后，家族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另外，这种财团分据的政治局势，到现在也没有本质改变。啊，扯远了，你现在还不到理解这个的时候。该走快点了孩子。” 张哲一改之前的悠闲，开始大步流星地向前疾走而去。还好因为引力的问题，凌一要跟上他并不费力。 “张伯，那那些卡巴基是什么啊？”要接受的新东西太多，凌一都快忘记了最初的困惑。 “‘苔猿星的遗种’。有些宗教狂热分子认为它们会带来‘审判日’。”面对这个问题张哲有些闪烁其辞，“总算到了。”他抬手一指，两人面前是一栋约有三层高的建筑，红色的十字已经被冰晶渲染得有些发白。 “快滚！我家从来不给德利姆家的人看病！”一个略显蛮横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少女看上去和凌一差不多大，那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清秀精致的脸庞、已经稍有发育含苞待放的胸脯和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简直看得凌一有些眼睛发直。此时少女正双手叉腰拦在诊所的门口，脸气得红扑扑的，像是一匹柔软绸缎上飞上的两抹红云。 通往诊所台阶之下，则是一个壮硕如牛的黑人少年，厚实的嘴唇正紧紧地抿在一起，身边还牵着条通体漆黑的方额斗牛犬。他的衣服明显要比方才街上看见的人华贵不少，那狗的项圈也是纯金打造。少年好似从没受过这般侮辱一般，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五章 酝酿的荷尔蒙 五彩的星光洒在少女脸上，让她的表情更显y晴不宁，似乎随时可能发作。最新章节阅读 而那与之对峙的黑人少年则是已经完全摒弃了方才那一瞬的惊吓和失态，高高地抬起下巴变得趾高气昂起来。要知道少女站在高处，黑人少年拼命抬下巴想用俯视视角的动作非但没能增加自己的气势，反倒十分滑稽。但他一个细微的举动却让人完全笑不出来：他牵着斗牛犬的那只手若有似无地松了松，感受到绳子震动的斗牛犬顿时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微微放低前脚做出冲刺的姿势。这斗牛犬的双肩高度几乎能够得到凌一的腰，面对一个看上去毫无抵抗之力的少女心中能打如此算盘，这少年该何其狠辣！ “哎哟两个小祖宗，怎么了这是。”张哲显然也注意到了少年手上的动静，连忙高喊道。 “咦？张爷爷！”少女转过头来，脸上如同看见救星般惊喜，可当她的目光瞥到凌一脸上时，却是一种悲喜交加、哭与笑拧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原来你没事啊！太好了！吓死我了，都是这个家伙给害的！”少女愤怒地盯着台阶下的黑人少年，“不管德利姆家在热河界势力有多大，今后都不可能再进我家诊所一步！” “哟，这不是凌家的废柴吗？竟然还能走路，算你走运，以后可千万别再不自量力，要和本少爷比什么‘氚能高冲’了。像你这种家中贫寒、笨手笨脚的蠢材，要完成配额的话每天老老实实跑步就好了！”德利姆家的少爷语气分外嚣张。看到张哲也在一起后，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然克制不住那股娇惯劲头。“这不是五驿的总队长吗？据说你最近一周都在城里到处闲逛，你的供能任务完成了吗？” 没等凌一发问，张哲语速极快地小声对他解释道：“德利姆家负责热河界的能源枢纽，也是整个热河界最强大的家族。任何一个驿城的政府都要敬他们几分。跑步是下等人的供能方式，因为每天工作产生的动能很低，常需要通过额外运动来弥补。而有些贵族的装备传感性极好，可能每天只用走走路就完成了。” 说完张哲抬头皮笑r不笑地应答着：“承蒙乔瑟夫小少爷关照，我这一周也没闲着哟，忙着追捕卡巴基呢。”一边晃了晃手上的机械护臂。“供能的话只增不减啊。” 把这几人的话汇总一下，凌一已经大致明白自己穿越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了。 “闪开闪开！”似乎是觉得有张哲撑腰，少女好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像颗小子弹一样风风火火地从台阶上冲下，侧肩直接将毫无防备的乔瑟夫·德利姆撞倒在地，跑到凌一身前盯着他左看右看，一双水灵的眼睛像是狠不得要在凌一身上凿出几个d似的。 “好了，珊珊，我这不是没事嘛。”凌一勉力笑笑，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还真不少。宁珊珊从小和凌一一起长大，家里世代行医，平时为人颇为娇蛮，小时候凌一也没少被她欺负。凌一心里倒是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顶多将她看作一个不太讲理的妹妹。但随着两人渐渐长大，童稚之气慢慢褪去，珊珊对凌一发脾气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对他也越发温柔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懂情愫似乎也正在两人间酝酿。 “你那天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我都担心你不会再醒过来了好吗！你别乱动让我看看……哎哟！”珊珊兴奋地一蹦一跳地围着凌一绕起圈来，却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冰面太滑，竟把自己绊了一下应声而倒。凌一心里无奈，她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眼疾手快地将珊珊拦腰搂住，两人顿时都愣住了，珊珊刚才因为气愤憋红的脸此时更是火烧火辣的；少女柔软的腰肢传入凌一掌心的触感顿时让他头脑一热，前一世的时候自己可是从来都没追到过女朋友，更别提能和女生有这么近的接触了。此刻珊珊明显心跳加速，伴随着喘息上下起伏的两颗热腾腾的白皙小馒头，仿佛就在凌一眼前。其实这也只是个本能动作，凌一的定力倒也不至于此，巧的是他的另一只手y差阳错地抱住了珊珊的臀部。如果说她的上身还只是含苞欲放，这只手的触感则完全像是按在了一支卷足了料的弹力棉花糖上，快感简直让人如同漫步云端。 那头的乔瑟夫也没闲着，珊珊这天穿的裙子短，倒地的刹那裙袂扬起，几乎要露到大腿根部，本就雪白圆润、几乎没有半点赘r的美腿直接展现在乔瑟夫眼前。方才被珊珊莫名撞倒的暴怒瞬间就被他抛去了脑后。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的双腿，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边都挂上了一溜口水。 “咳咳！”张哲将这几个少年少女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作为过来人早就见怪不怪，毫不客气地假咳打断。珊珊自己也回过神来，伸手作巴掌状，最后却只是在凌一脸上轻轻拂了一下，站好后又将自己的裙子往下拉了拉。 实际上乔瑟夫对珊珊的美貌和身材觊觎已久，多次制造机会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对方反倒是和这个没什么来头的穷小子天天厮混在一起，于是早就将凌一视作眼中钉了。那天的“氚能高冲”比试，虽说自己是去年锦标赛的冠军，有必胜的信心，却不满足于轻易取胜，而是想要在身心上彻底摧跨凌一。于是比赛前他就派人在凌一的“马赫靴”上做了手脚，这才导致了凌一的重伤。 三人都注意到了乔瑟夫嘴边还没来得及抹掉的口水，张哲自是不动声色，珊珊干脆利落地嘟起嘴往地上唾了一口以视鄙夷，两人对这个小少爷的脾性已经是见怪不怪。唯一内心挣扎的是凌一，他一方面怒火中烧想要出头，可上一世的处事方法、“理智”的一面却y魂不散地告诉自己，对方不过是看看，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要“成熟”一点，自己还是息事宁人比较稳妥…… 释放愤怒的机会，却由乔瑟夫亲自给了凌一。 “时候不早了，别在门口磨蹭了，快让你妈妈给凌一检查一下吧，他等下还得赶回家去呢。”张哲尽力地在给双方找台阶下，“当然了，既然是小少爷先来的，我们也没有抢先之理……不知道小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呢？” “张爷爷！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欺负人！上次凌一那件事肯定就是他做的手脚！你知道他要干嘛吗？他……他说……”珊珊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乔瑟夫，“他说他那条狗现在应该是发情期，却一点都没有那方面的动静，我家这又不是兽医诊所！” 凌一脸色一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那又如何？我来也是看得起你们家，人能治狗怎么就不能治了？”乔瑟夫看着并肩而立的凌一和珊珊越发觉得不顺眼。“你也别忘了你刚才是怎么对我说话、又是怎么撞倒我的！把我的狗医好了或许我还能稍微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凌一冷冷地打断了他，“不愧是大户人家，养狗都格外有方。也许是因为它已经从他的主人那里得到了满足，当然就没有那方面的兴致了。”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数秒之后，打破这瞬时静默的是黑人少年歇斯底里的骂声和脱缰之后狂吠着冲过来的斗牛犬。 第六章 战书 半人高的斗牛犬嘴里滴着涎水，四爪飞奔朝凌一猛扑过来。不知为何，凌一对自己这具新身体的适应度似乎越来越好，这条凶恶畜生的移动动作在他看来显得无比缓慢。他正准备出手给这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一记猛击，却赫然听见獠牙与机械碰撞的声音。 清癯的老头已经先他一步，将坚硬的机械手套塞进了狗的嘴里。斗牛犬并不罢休，仍然不停地活动着咬肌发出嘎巴嘎巴的咯耳声响，但张哲的视线既没有放在狗身上也没看脸愤怒地有些变形的乔瑟夫，而是落在了远处仿佛在远处搜索着什么。 凌一说完那句满带讥讽的话之后就已经冷静了下来。循着张哲的目光看去，诊所的对街有不少低矮的冰屋和巷口，借着星光的亮度，似乎有几个人形藏匿在房屋的y影之间，其中一个似乎有点……是巨人吗？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确实很难发现。 张哲嘴角挂起一丝颇有深意的微笑，手上稍一用力，机械臂上的齿轮飞转，他毫不费力握住狗牙将整条斗牛犬拎了起来，看似不慌不忙地朝乔瑟夫的面门甩去！ 望着那裹着劲风的……飞狗，乔瑟夫心中大惑。张哲虽位居这座驿城“星卫队”总队长，手中握有兵权，却依然受制于控制财脉和能源的德利姆家。平时辖域不同井水不犯河水，但真的有冲突的话，就算是张哲也万万不敢在德利姆家头上动土的，更别说直接武力攻击自己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那惨号的倒霉斗犬即将撞上乔瑟夫面门之时，一支闪烁着红色强光的长矛裂空袭来，不偏不倚正s中斗牛犬的侧脑，强大的冲击力将狗带出去七八米远，钉在诊所墙边的冰面上，随即而来的是轰隆一声爆炸巨响，不论是狗还是矛都在浓烟中消散地连渣都不剩，留下的只有溅在墙壁上的几滴黑血和腾地而起的大片冰雾。烟雾散去之时，地上已是一个两米见方的深坑。 珊珊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握紧了凌一的手掌。凌一则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还想确认这是不是幻象。这里不是蒸汽为主要驱动力的世界吗？刚才那根长矛明显和之前父亲在屋里用的气流弹不是一个级别！ 张哲嘴角那抹笑容泛上一丝苦意，高声喝道：“既然都出手了，就别躲在那里了吧。” “躲？张伯，你说话可真有趣。”从房屋y影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衣着干练的黑人青年，面目与乔瑟夫十分相仿，身高比凌一高出两头不止，起码在一米九以上了。肌r曲线比起乔瑟夫那蛮不讲理的膨胀，更有些筋r男的味道。 “哥？你怎么……到热河界来了？”乔瑟夫哭丧着脸，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威胁中缓过来。 “见过张伯。您出手还是那么利落迅捷。”青年向张哲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 “里德，你现在实力到什么地步了？”张哲似笑非笑。 “十九级战甲士。”青年语气沉稳，远没有自己弟弟那般聒噪。 “只是上街转转，竟然还驾驶着战甲？这可有扰乱社会秩序之嫌。” “您别误会，只是刚刚从上云界回来，习惯性地开远透镜观察一下。在几公里外正好看见弟弟又在惹事，连忙往这边赶，卸甲的话就来不及了。本想先看看情势，还是被您给*出来了。”青年依然不动声色。 “既然都开出来了，让我瞅瞅？”张哲摩挲着手掌，一股兴奋的样子。 “这个恐怕不行，您也知道规矩。投完刚才那一矛，就赶紧让手下人回收了，毕竟不是能在热河界招摇的东西。” “哥！你可要帮我出这口气！”乔瑟夫p颠p颠地跑拢过来，咬牙切齿地对里德说道，“刚才他们可是……” “行了。你那好色又易怒的脾气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了！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 此话一出张哲也愣住了，他心知肚明里德虽比自己的弟弟理智不少，但对家族荣誉同样偏执，绝不是轻易向人低头的善茬。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乔瑟夫闻言正要发作，却看到了兄长暗中对自己使出的眼色。心一横头一偏，嘟囔着说了句模糊不清的“对不住。” “我刚才言语也有冒犯，谢谢你不再追究。”凌一一见松了口气，对里德伸出手来。 里德却只是瞟了一眼凌一悬在半空的手掌，并没有上前与他握手言和的意思，只见他话锋一转，“今天的事自然到此为止，不过……我建议你们再重新比试一次吧，我和张伯都会到场，保证公平。这次采用‘氚能死冲’，如何？” 这几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却每个字都让人有种无可违背的压迫感。凌一尚不知个中意味，张哲和珊珊的脸色却已经是如死一样惨白。 “这个恐怕……”张哲不停地对凌一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冲动。 “光是比试也没什么意思，说来其实你们年龄也不小了。小姐，我再冒昧建议一下，”里德对着珊珊鞠了一躬，“如你所知氚能死冲是热河界最严肃的比试，也最能体现出男子汉的能力。如果这次我的弟弟还能得胜的话，你不妨就和他提前订婚，怎么样？” “什么？！你说什么？！我还没……凭什么拿我当赌注？！” “我赞成！不愧是老哥！怎么样穷小子你有胆吗？” “里德！这种事情起码还得问过父母吧……” “得了张伯，宁家那个除了看病之外又呆又疯的阿姨能做什么主？” “那你们也不能……” “只是建议而已！你当然可以拒绝什么事都不会有。” “有关供能的比试打我出生以来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和你这种废物再比一次我还觉得掉价呢！” 吵死了。 “我答应你！！！” 凌一的一声大吼结束了几人嘈杂的争执。为什么会中这种明显的激将法呢？不管了。他只知道自己太阳x旁边的血管一直在突突地跳动，心底暴戾的兽在不停地抓挠牢门，那些话语统统如同石头划刻玻璃一样刺耳又恼人，我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不要欺人太甚！ 似乎就连提出者都没想到凌一会真的答应，里德轻蔑地笑笑，心想这孩子的不自量力和一时冲动终归要由他自己来买单，反正结果只对己方有利就行了。“约个时间？” “三天，给我三天。”凌一沉着地说道。 “一言为定。”说完里德手掌掐住乔瑟夫的后脖示意他别再废话，两人扬长而去。 “阿一你这个没脑子的笨蛋！万一你输了我可怎么办！”少女又喜又怯。 “没事我不会输的。”凌一故作轻松地笑了，“哎对了，那什么高冲死冲的，到底是什么啊？” “…………” 第七章 匣子 张哲长长地叹了口气，“珊珊，这傻孩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路上耽误太久，我还得赶紧回市政厅去赶今天的汇报文件。”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凌一，“不知道重伤痊愈的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你确实和以前不大一样。目前也难说是好是坏，自己好自为之吧。不过……你也得先挺过三天后的那一劫才行。” 他低头看看手腕上精致的机械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显示着晚上八点，又叹了口气，示意凌一不必再多言，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对街的巷口。 入夜之后气温有所降低，五彩的星光s在台阶上有几分冷意。两人拾级而上，推开诊所的前门，一股浓厚的家具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一楼很零散地放着些医疗器材和人体模型，仅有的几扇窗子全都闭得严实，壁炉里传来木头燃烧的哧啦声响。也许是因为地势比自家略高，脚下并非冰面，再加上火焰的温度，屋内比外面温度高上许多，闷热的空气甚至让凌一流出了些汗。所以珊珊才经常衣着清凉吗？这家诊所确实也暖和得过头了一点。 “我妈怕冷。”珊珊鼓着嘴解释道。她觉得凌一不该那么草率地答应以自己为赌注的比试，正准备教训他几句时却又为凌一能为自己替身而出感到欣喜，看凌一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温柔。 咕噜……凌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对啊，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珊珊扑哧一笑，从厨房里拿出几个面包。尽管面包硬得跟石头一样，上面还洒满了盐，腹中空荡的凌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过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吃的时候珊珊也给他解释了他三天之后要面临的挑战到底是什么。现在的冰飒星已经一分为二，另一个半球名为上云界，据说要比热河界繁荣发达许多，所谓人类社会的另一个层级。凌一简单粗暴地将其理解为了贫民窟与大都会。为其供能是每个热河界居民的守则。而以“氚能高冲”为代表的种种竞技，实质上是一种赌博式的超额供能办法：从最高的冰山上俯冲而下，快者为胜。参加一次所产生的动能要比日常工作运动多上几倍。有些居民为了争取难得的奖金和食物，依然愿意铤而走险。政府也乐意如此，既能加大氚能的产出量还能收取观看的门票，大有将其办成全民观赏赛事的趋势。氚能高冲是参赛者在各自规定的赛道内完成任务，死冲又与之不同。社会和谐友好的大环境之下，有不少争端和矛盾虽然表面消弭，却依然留在暗处慢慢发酵。为了干脆杜绝这些平日不显露的积怨有爆发的可能，“死冲”项目应运而生。这是热河界最高级别、难度最大的赛事，死冲的场地设定在海拔最高、地形最复杂的冰山上，没有固定的赛道，没有时间的限制，没有器械的限制，进行之前参赛者需要签订死亡免责书，由星卫队直接监察。比试过程中可以互相攻击，互相战斗，为达终点不择手段。通常只用于解决有一定实力之间家族的争端矛盾，只要参加，结果如何也就默认不准异议。一般的平民通常没人会去费这劳什子功夫。 这下凌一算是弄懂为什么张伯和珊珊都对自己这么担心了，按照这种规则，当然是更有财力、掌握更多资源的家族占据绝对的优势了！ 楼上好像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声音的主人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可此时凌一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上的面包和珊珊的话里。“那这个氚能死冲，决定胜负的方式也是比快慢吗？”如果是的话，只要路上能够尽量避开对手，凌一对自己脱离引力之后的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唉，如果那样倒还好了。你忘了我刚告诉你这种比试的目的是什么了吗？胜负判定有两种方式，如果在路途上产生的动能是对手两倍以上，则直接判胜，事实上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如果没有的话，就要到终点的斗技场进行直接战斗，死亡或认输者为负。先到者的优势只是有更多时间准备自己的装备、设好埋伏或者进行别的战术。” “还是要打那干嘛这么麻烦……”凌一嘴里塞进了最后一块面包，说话有些模糊不清。 “为了产生氚能啊！你不要忘记这是热河界的最大目标，政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超过指标的机会。” 凌一默然。随着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认识，自己最初那股与众不同高人一等的欣悦正在逐渐减弱。他已经隐约察觉出这里的战斗都是机械至上，自己的r身优势也许会被缩小。另一方面，世界本身也远不如想象中美好，人与人的阶层差异，两大地界之间的等级差异，像一个层层嵌套的匣子一样，而自己似乎刚好重生在最里面最小的匣子中，外围一层一层的压迫让里面的空气分外稀薄，要想活得有尊严似乎比前世还难。现在的凌一还不知道，包围着他的“匣子”、等待着他去冲破去觅生的囚牢，还远远不止这些。 “那……德利姆家的少爷说他从来没输过，真有这事儿？”凌一自己晃了晃脑袋，希望将那些杂念先驱除出去，目前还是先把精力放在这场比试上为好，毕竟……赌注可是珊珊。 面对这个问题珊珊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她怕打击凌一原有的自信心。“如果说是死冲的话，那倒不是。其实在这第五驿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进行过死冲的比试了。但是……别看乔瑟夫整天游手好闲，但他确实有两样过人之处。市政厅每年一度的氚能高冲锦标赛去年冠军就是他，有史以来第一个未成年冠军。另外，他的‘机械协调度’足有83％，这也是个很恐怖的数字了。” “机械协调度？那是什么？” “每个人天生都有一个恒定的机械协调度，数值高低显示你c纵、驾驭机械的天赋。换句话说……阿一，如果到了不得不在斗技场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的话，乔瑟夫也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凌一再次默然。这个概念无疑让他刚才就有些沮丧的心情再次蒙尘。自己的机械协调度会是多少呢？ 两人正各怀心思地沉默着对视，刚才被凌一忽略掉的来自楼上的呻吟声，又“啊！”地响起。这一次音量比方才大上了不少，凌一被吓了一大跳，“这……这是什么？” 珊珊看上去倒是毫不紧张，“你别怕，是我妈的声音。别听德利姆家的人鬼扯，我妈才没有疯，她可是个天才！只是……和正常人稍微有点不一样而已。正好你不是要来检查身体么，跟我上去吧。” 一楼的尽头有一架旋转的铁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锈响。凌一狐疑地看着二楼过道摆放的各种盛放着福尔马林的器皿、闪烁着电子亮光的机器，心中大惑。这屋子也怎么看都不像个纯粹的诊所，女儿这么正常聪慧，母亲到底会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尽头的房间里这次传出的不是呻吟，而是一阵透着兴奋的狂笑。 “妈，你又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嗯？嗯……嗯！”这就是珊珊母亲的回答。 凌一紧随其后在门框里探出脑袋，屋内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女子，宽松的白大褂也不能掩盖其风韵犹存的身姿。她鼻梁上撑着一副快盖过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又油又乱，头上贴着十几根正负极导线，连通向她面前的一台…电脑里。 第八章 克莱多（上） 凌一哑然，原来热河界是有电脑的么？不过那台机器就和自己前世的台式机差不多，按照这个宇宙的纪年，未免显得古老了些。 他小声在珊珊耳边问出疑问，珊珊用力敲了一下凌一的脑门，“你果然得好好检查一下。电脑是几百年前就有的东西了？据说上云界的电脑先进得根本认不出呢！不过……你说的没错，大清洗之后，我妈这台说不定就是热河界唯一一台了，她一直宝贝得不得了。这也是她和别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吧。反正，只要是上世纪的遗物，也就是各种电子仪器，对她的吸引力简直超乎寻常，每次就像…看见实验用的小白鼠一样，恨不得把每一根筋脉都解剖清楚，还说那是她的医生本能。”珊珊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凌一也觉得不甚理解，虽说比喻有些奇怪，在他看来这也就是种爱好而已，不至于引来众人冷眼吧？ “嘘！！”宁华，也就是珊珊的母亲，略带愤怒地扭过头来，指了指自己脑门上贴满的电子箔片，“我在和他说话呢！别吵！” “嗯……还有这个。她总神神叨叨地说，她在和谁交流。”珊珊苦笑着耸耸肩。“自从某一天开始……她突然走火入魔似的说她发现了一个大清洗前留下的生命体，那之后几乎就没出过房间，诊所的事务也懒得经营。大家都说她疯了，上门看病的人越来越少，家里都快成废弃的鬼屋了。可是，她大多数时候明明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啊！”珊珊越说越委屈。 凌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面对旁人的异样目光，面对宁华经常和自己也无法正常交流的情境，却还在心里相信着母亲的言行作为，珊珊肯定得承受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压力和挣扎。 这时宁华似乎才终于注意到来人不止自己的女儿。“咦！小一啊！来来来！” 她直接用脚勾出旁边的一把椅子径直踢了过来，“坐！” 凌一对这别样的不容拒绝的欢迎方式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人工智能吗？我觉得我马上就要找到他了……”宁华头都不回，时而禁闭双眼任凭头皮上的金属箔不断轻颤，时而猛地坐起在键盘上敲击些文字，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变幻的曲线。“你是不知道，大概黄昏那个时候吧，一直若有若无的信号突然变得极其强烈！” 对于母亲的这些“疯言疯语”珊珊早已见怪不怪，但凌一却眼前一亮。也许珊珊没来由的相信是对的！至少她说话的逻辑看不出半点疯样，也许这位阿姨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可是凌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曾经给自己提过什么，好在装傻自己还比较擅长。 “那个……阿姨，您之前给我说的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也特别佩服您，不过我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以和我详细说说吗？”先拍马匹再装谦虚好学，恐怕是凌一上一世的时候，在无数次求职失败里唯一学到的东西。 这几句话宁华似乎很受用，而且还歪打正着地说得正是时候。她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明显闪出好为人师、乐于分享的光亮。要知道此前所有人，对她的研究向来都是敬而远之，更别提详细追问了，就连她上次无意间和凌一提起，凌一的模样明显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之前我从来没有公之于众，就连我女儿也不知道。”宁华看珊珊的眼神中满是惋惜和懊恼，“因为说了你们也没人会相信啊！”她将胸前的桌子一推，电脑椅旋转半圈面对两人，还示意他俩凑近一点，一脸的神秘，似乎正准备开口倾吐之时，忽又话锋一转，“我得先确认一下，你们两个不可能相信那些胡说八道的流言蜚语，觉得我现在已经神经不正常了吧？” “您放心，绝对没有。”虽说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懵，但凌一说的却是真心话。 “那就好。”宁华点点头，“再凑过来一点。”说罢暂时关闭了方才闪烁着曲线的界面，点开了一份文档。 “发现这台电脑以来，我一直在试图恢复它的硬盘数据。最后发现了这个。” 那文档是一份工作日志，第一人称写就，落款是“默天明”，文字内容大抵如下。 2316年，6月12日。 “图灵”计划的审批，终于通过了。终于有机会完成我未竟的梦想。 人工智能，完美的人造士兵。 明天我的团队会全部进入封闭的实验基地，正式投入研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如果成功，可能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转折点。 但是…… 2316年，7月1日。 克莱多的躯体已经打造完成了。 简直是艺术品！完美程度让我几乎挪不开眼。 他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使用电能和光能双重驱动，脸部建模筛选了这个星球上各个种族长得最帅的一批，再将其五官进行汇总拼搭。骨骼采用坚硬的钨合金，全身肌r则是硅基纤维织成，不会疲惫、没有痛觉，更不可能有疾病。不论是身高长相等外部特征，还是细胞活性、脑神经数量、四肢协调性、身体耐久性等素质，都是突破性的成果，完全可以说是科技所能制造的最完美r体。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皮格马利翁，看着自己雕刻出的塑像自我陶醉。 但这只是个开始。他还差一个大脑。 这就是接下来我的使命了，赋予他生命。 / 直到这里，凌一和珊珊还没有任何理解障碍，可接下来的文稿，却处处让他们费劲脑汁。 2316年，8月3日 几个军方的高层照例又来检验研发成果，烦不胜烦。反复重申那些我已经听出茧的原则。 我明白按现在的人手短缺和经济崩坏程度，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家族在军中的威望，这种缓慢的进度，计划迟早会被叫停。 研发的难度依然存在。对于人工智能，为了杜绝可能存在的社会危险以及伦理问题，就必须得：既要有完整的意识（比如感知力、判断力、基本分析力等），又不能有独立的情感和抽象思维能力。这个自从“机器人三定律”提出以来，自从人工智能出现以来，一直困扰人们的难题，时至今日依然没能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他们也是疾病乱投医，一方面想要这些人造士兵聪明，能执行复杂任务，面对变化的战况能够自行分析判断、然后执行最优选项；一方面又要绝对服从命令，绝不能有自我情感和独立思维。 简直就是个悖论。 就像一度密不透风的墙，我必须找到那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一旦找到了，只要轻轻地推一根钉子进去，这面墙就会轰然倒塌。 明天进行第378次意识构筑实验。这次能成功么？ 第九章 克莱多（下） 2316年，8月4日。 失败了。 到底哪里有问题！ 这项实验一直在压抑思维的前提下构筑意识，也正因如此，意识体一直达不到理想状态。 但又必须这么做。计划能够付诸行动，可行性的基石就在于我鼓吹的在“死板和可怕之间找到平衡”。 其实传统的机器人士兵早可批量生产，却无法满足复杂战局的需要，加之人类数量锐减，有人便提出应该将目光重新投向人工智能领域。可按照“恐怖谷定理”，人造人越是真实、拟人度越高，就越让人觉得恐怖。天平的倾斜点就在于是否具有抽象思维力和完整的情感体验。他们说的是尽人皆知的道理：一旦具有，就和人类一样，也会恐惧、会犹豫、会怀疑，心理防线上就会留有给人可乘之机的缺口。按那颗该死星球的科技程度，没法保证不被反过来利用。 / 中间有不少公式、演算，和枯燥的实验过程，凌一和珊珊只好选择跳过。 2316年，12月15日。 九百多次了！ 克莱多依然没有意识，依然只是躺在金属箱里的一具冰冷躯体。 战况已经越来越紧迫，我有点担心就算制造出来，他也来不及上战场了。何况有他一个也根本不够，如果不能投入批量制造，那这个计划依然是失败的。 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甚至不忍心让他上战场了。 自己都被自己这句话逗笑了，他现在连生命都没有。 除非……等等……如果把这几个参数更改一下，再用上那个东西的话，用上那个几百年来被家族视为禁忌的器物…… / 工作日记到这里就没有了。 凌一和珊珊面面相觑，后来的历史进程两人也都知道了，从没听说过什么大规模的人造人士兵帮助人类扭转了战局，反倒是同为默家的默爵扭转乾坤的故事广为流传。这份日志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叫“默天明”的人的疯言疯语。 “不明白吗？曾经出现过一个完全的人造人，一个突破性的人工智能。他很可能同时拥有完整的意识，拥有人类的情感，还具有和人类一样的情感模块！而且，我一直接受他发出的信号！” “最后不是也没能制造出来吗……” 面对两人的困惑和质疑，宁华显得胸有成竹。她关掉文档，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监控录像，2316年12月25日。 视频开头模糊闪烁着这几个大字。 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隐约感觉到了这份资料的珍贵性和重要性，那个“结果”，必然将在其中揭晓。 录像是从俯角拍摄的，全彩，细节清晰，偶尔会有晃动和噪点，但完全不妨碍观看。凌一不由得感叹，自己之前对于这个世界科技阶段的设想完全没有出错，只是被那场星际战争生硬地打断了而已。这段录像堪称4k画质，比自己所熟知的24帧电影还要清晰数倍。 开始有画面了。 / 一间工整地排布着大量精密光电仪器和全息计算机的实验室里，机器泛起的幽暗蓝光隐约照亮趴在实验桌上的人影。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睁开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胡乱抓了几下明显几天没洗过的油腻头发，有气无力地又看了一眼屏幕。 就在这一刻，他原本快眯成缝的眼睛陡然增大，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和另一只胳膊一起兴奋地伸向了天花板。 屏幕上赫然写着：“意识构筑实验，第947次，成功。” “怎么了？”旁边的下属被自己的上司突如其来地手舞足蹈给吓了一跳。 “成功了！终于他吗的成功了！”白大褂都忍不住爆出句粗口，“克莱多的自我意识构建已经完成，快，把它的意识上传到身体里去！”他指了指回廊下方的一具盛放在金属箱中的躯体。 那具身体的皮肤是光滑的小麦色，肌r线条硬朗凌厉，脸庞帅气得毫无瑕疵。 正准备上传意识的c作员，在按下最后一个键之前手指明显抖了一下，有些结巴地说道：“默主管，真的可以吗？那个……要不要还是先进行一下情感测试？” “我也赞同，我们的实验环境也是被军方完全监控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窃窃地提出了类似的意见。 “唔……”主管托着腮帮子顿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极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继而大手一挥，直接用坚决的态度让自己的属下闭嘴。 被叫做克莱多的人工智能，意识和身体终于头一遭统一在了一起，慢慢地，他稻金色的头发微微抖动了一下，略显费力地睁开了绿如碧玉的眼睛。 “克莱多，汇报你的机体状况。”默博士说道。 面对几十双充满殷切期待的眼睛，克莱多似乎有些茫然，困惑而天真地问道：“为什么？” 在场的所有研究人员都瞠目结舌。 仿佛洪水过堤一般，每个人似乎都正承受着眼前事实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他会质询……会怀疑……谁能保证新出世的人工智能不会思考没有情感？ 实验室里突然红光四散警笛大作，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近乎野蛮地破门而入，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还一头雾水的克莱多。 “先别动他，我可以解释这次实验失误……”主管眉头一紧，平日里再怎么强硬的他此时也有些心虚。他蠕动着有些干裂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很快被带头的士官给打断了： “默博士，无需多言，现在可是战争的最关键时期！是必须举全球之力迎敌的战争！你这个人造人计划能持续到今天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搞鼓了半年，这就是你的实验成果吗？躺在那里的那个呆头呆脑的东西，是我们要的人造士兵？” 看实验台上刚苏醒的克莱多的神情，这段指控他应该是一字不差地听见了。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道，拾音器的绝佳效果，让这句任何生命有了意识都会有的第一句自我询问，也能被录像外的人听见。很可悲，这残酷的对话就是克莱多在认知上的第一课。 默博士被咄咄*人的士官长推向了墙角，示意他不要碍事。默博士显然大怒，脸上y晴变化不定，似乎还想辩解点什么。 但他只是在不停翕动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和刚才克莱多的自言自语对比鲜明，这肯定不是设备的问题。 “怎么……”等士官长察觉出异样的时候，显然已经有些迟了。从默博士背在身后撑着墙壁的手指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的脸、他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嘴巴、他尚有血丝的眼睛，全部爬上了冰花，全都被冻结了起来！ “敌袭！这个基地暴露了！是急冻弹！”一个士兵从门外冲进来慌张地尖叫道。 那冰霜如同有生命的野兽一般，在一阵阵哀嚎中急速蔓延，人们如木偶戏般顿挫的动作就这样略显滑稽地定格在了这一刻。由于冷冻所带来的墙壁压力改变，整个建筑都开始崩塌，一起被冰封的，还有悲催的刚觉醒不久又得陷入沉睡的克莱多。 一个小“花絮”：关于克莱多的描述和登场，本来是放在第一章里的！后来考虑到连贯性问题，才花不少时间对前面的章节做了很大的调整。最开始的时候，构思甚至是双主角设定。。 第十章 “零” 视频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满屏晃动的黑白噪点。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凌一和珊珊似乎还不太敢完全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他俩此时的表情，就和方才视频中听到克莱多问“为什么”时的研究人员差不多。 “阿姨，你是说，刚才视频中的这个，他还……‘活’着？”凌一慢吞吞地问道，他的的词句之间，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将克莱多视作一个“人”了，因为不论是工作日志中技术性方面的记述，还是刚才亲眼所见的外形举止，确实很难将其与冷冰冰的机器人联系起来。 而重新看了一遍这些资料之后，宁华似乎若有所思，关掉视频后重新点开了方才有曲线闪动的界面，再次开始不断地敲击键盘。没有理会凌一的问询。 珊珊扯了下凌一的衣角，“我妈妈她……真的没疯对吧？”她怯声问道。对于生于此长于此的她，文档和视频中的那些概念离她实在太过遥远，理解程度明显不如凌一。 “是的，不过得找到那个叫克莱多的人造人才行……”凌一点点头。 “哎呀那就行了！找个人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嘛！妈我知道了，你先别管那个了，凌一是来进行身体复查的。”珊珊略带撒娇地说道。对于自己想不太明白的部分，她似乎进行了选择性的忽略。 凌一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姗姗家的本来目的，心理是一万个省略号。女孩的心情变得可真快！ “啊？检查？哦，好好好，检查……”似乎刚刚接上的思绪链条又突然被打断了，宁华哗啦一下站起来，贴在头皮上的导线应声而落，然后开始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动似乎在找些什么，激起了不少已成絮状的灰尘。 少时，她拿着一个形状奇特的器械来到凌一面前，这玩意稍微有点像血压测量器，三根线分别连着一个显示仪、一个偌大的金属吸盘和一条腕带。宁华不由分说地抓起凌一的手腕就将松紧带给他绑上，然后将吸盘啪地一声扣到凌一心脏上。 凌一还在想刚才克莱多的事，被宁华的举动吓了一大跳。随着那些装置接触到自己的身体，他顿时觉得有股电流袭遍全身，心脏像被一只手给硬生生地抓住了似的，再加上手腕处收束的力度极大，自己的脉搏、心跳、血y流动似乎尽数静止，感觉快要窒息了。 耳边依稀听来珊珊的呼喊：“妈！你干什么！这不是测量机械协调度的仪器吗！” 心脏骤停的不适感让他不得不将思绪拉了回来。凌一想起了刚进屋时珊珊告诉自己的，乔瑟夫?德利姆的在氚能高冲项目上的那些傲人成绩，以及珊珊带着几分佩服和恐惧说出的“机械协调度达到了恐怖的‘83％’。” “就说哪种检查能这么难受，是阿姨弄错了么……那也好！我肯定不会比那个黑人小子低的！就让我来看看，我的实力……”凌一感到自己的眼前已经是白茫茫的朦胧一片，但他还是尽力朝一旁的显示屏上瞅去。屏幕约莫巴掌大小，数值略微有点不清楚，都带着重影。两个零？哈哈哈，百分之百？果然自己重生之后不是一般人，果然命运不会总是打击自己，我来到这个宇宙就是个天才！ 像是一个放完气的皮球一样，凌一感到自己的血y和心跳在慢慢恢复正常。宁华已经拆下了腕带和吸盘胡乱扔到一旁，又坐到自己的电脑前面去了。此时，似乎是对宁华方才一连串敲击的回应，电脑屏幕上的波线正在疯一样抖动。 凌一的视线也在逐渐清晰，一脸兴奋朝珊珊看去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一张哭丧脸。 “阿一……三天后你一定要加油，一定要活下来！”珊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怎么回事？凌一困惑地又看了眼那仪器，上面不多不少，赫然显示着：0％。 少年傻掉了，所以刚才真的是单纯地看重影了？机械协调度……百分之零？！不可能！一定是这个仪器太过老旧出的错！自己在这个星球都可以不受引力的束缚！r身如此强悍怎么会是百分之零？果然是先飞起来再摔落感觉最疼么……这种感觉真的是熟悉。凌一对于“天赋”高低有种执念，难道……自己和这整个世界有这么格格不入吗？ “有了！”宁华振臂高呼，激动得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掉落下来。“我知道他在哪了！你们两个快跟我来！快点！”说完一把抓起刚才给凌一用的测量仪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铁扶梯上一溜蹬蹬噔的脚步声。 被冰封了五十年的人工智能……刚才测量数值的巨大打击，一切如同电光火石般地发生在自己眼前。凌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珊珊拉着出了门，又是怎么半拖半跑地穿过那些熟悉的街巷的。只有眼神的余光瞥见路边已经渐渐稀松的人流，和他们望着跑在最前面的宁华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 又是这恼人的五彩星空，就像一个披着童话外衣的黑d，全都是生活的骗局。又是这尊雕像，伟大如你，协调度应该很高吧？又是那些有着奇怪店名的机械商铺，这样看来我少有机会光顾你们了……等等，这真的是，原路返回？！ 一点不错，微弱的煤油灯，狭窄的街道，死气沉沉的空心树，泛着冷光的冰面，还有被卡巴基撞破的窗户，这不正是自己家吗？！ 凌一觉得自己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 “凌拓！！”宁华扯着嗓子喊道，却完全是象征性的招呼，她压根没等里面有任何回音就直接推门而入，过于激动还差点被门槛附近的冰面给绊了一跤。她站在玄关里略微犹豫了一下，东瞅西看似乎在和脑中的方位图对位，找准之后直接闯进了父亲的房间！ “阿姨！那里是……”凌一想起父亲的脾气连忙阻止，但早就来不及了，随着宁华进入之后，父亲却根本不在里面。 这间卧室的布置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橱外什么都没有，倒也显得整洁。 “奇怪了，水平方位上绝对就是这里了，难道是垂直方向上出了问题……”宁华一边自顾自念叨着，一边走向了房间尽头的书柜，拉开两扇柜门后用脚随意踢开垫在地面上的旧报纸，赫然露出一个规整的圆形d口。 d口往下有一截石制的台阶，从更深处有隐约的光亮传出，偶或还有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我就知道没错！哈哈！” 宁华手舞足蹈地走了下去，珊珊和凌一面面相觑，他无论怎么在脑海中搜索那些记忆碎片，都不记得自家下方还有个地下室。 第十一章 地下室的秘密 台阶大约有二十几级，很快就离光源很近了。 凌一自己都不知道的地下室展露在众人眼前：角落有一大束火把提供光亮，三面墙壁上挂满了喷流枪、拳套、马赫靴、机械手臂和一些凌一还没有见过的战斗用护具。中间的空地上则是摆着一张机床、一台切割机和一台焊接仪，地上散落着扳手、螺丝刀、还没组装好的齿轮配件等乱七八糟的物什，还有一滩深褐色的y体。 乍一看还以为是血迹，可稍一辨认就能发现那实际上是机油。顺着机油的轨迹看去，是站在机床后面一脸惊讶和暴怒的凌拓，他的脚边整齐地躺着凌一已经见过的六具卡巴基。 “哟，凌伯！”宁华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扶了扶眼镜到处扫视，明显是在找寻着什么。 跟随着下来的两人就没这么淡定了，珊珊更是直接尖叫了出来，对她来说卡巴基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长得半人半鬼、恶心又恐怖的机械生物，何况——它们还都是被打得面目全非残缺不齐的。而这间地下室里的每一样摆设都让凌一挪不开眼睛，心中对父亲又冒出了不少问号。最后只好语无伦次地先问道：“爸……你拿这些卡巴基的尸体要干什么？” “谁特么让你们进来的！！” “哎呀，总不是你爸手痒了呗。毕竟是热河界首屈一指的机械师嘛。”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回答了凌一，只不过一个愤怒异常，一个心不在焉。 “小妮子，我看你每天脑袋还是那么不清醒！”凌拓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的，“谁让你说的？” “哎？你们都不知道吗？”宁华望着拨浪鼓般摇头的少男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父亲是……机械师？凌一原本已经无比沮丧的心里，好像又升起那么一丝希望，这满墙的装备，都是父亲的杰作吗？那氚能死冲和斗技场……自己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啊！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算了算了。”凌拓狠狠地把拐杖往地上一跺，“你们最好是误打误撞不小心进来的，如果是的话就可以赶快给我滚了！” 宁华却像压根没听见一般，眼尖地抄起了机床上的一把焊枪，“不是不是，有事有事的，你从那里让开一下，就是这里了。”说完对着冰面就是一顿折腾。 凌拓正要发怒，却被凌一紧张地拉到一边，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出门之后发生的事情，听着凌一的话凌拓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通红又转为铁青，啪地就是一巴掌甩在凌一脸上，“谁让你到处惹事打赌的！上次的伤还不知道是怎么好的这次又来？！瞧你那沮丧兮兮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有三天时间了，爸你能不能帮帮我……”凌一面露难色，心里也在挣扎。不知为何，尽管这是自己的父亲，可自己依然有种什么事都不会那么顺利的预感。 “帮你个鬼！我早就发过誓绝不让你接触机械战斗！你特么怎么总是变着法想步老子的后尘？话说你小子的机械协调度是多少？” “那个……可能是测错了，我觉得应该再测一次……”凌一心虚地说道。 “多少！” “零…” 凌拓单手扶额，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很快又像是如释重负似的，“太合我意了，听好了臭小子，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别想碰一下！任何东西。” 凌拓的表情是那种“再敢多说一句直接生吞活剥你”的决绝。凌一低头不语，心中万般波澜。在自己天赋不够、无法完成什么目标的时候，来自父亲的轻蔑怎么显得有些熟悉。果然自己的预感还是成真了，又是先点亮一星希望然后用力将它踩灭。 “凌伯伯，阿一答应下的可是‘死冲’的比试啊！”珊珊在一旁也是着急得不得了。 如果在平时，珊珊这么甜的嘴就算是凌拓也会温柔几分，说不定还能在张哲面前炫耀自己的称呼比他年轻上一辈。可这次，凌拓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吐出了四个字：自生自灭。 “哎你们几个别愣着！都过来帮帮忙。”那边的宁华倒是浑然不觉，一直埋头于手上的工作。 焊枪的末端火星飞溅，高温之下冰面正在层层融化，随着化水融冰越来越多，宁华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她已经用焊枪规整地划出了一个圆，但她一个人的力气搬不起来这么一大块冰。“要是这下面什么都没有的话，你可得负责给劳资复原。”凌拓虽然极不情愿，但也还是抬住了圆柱体冰块的一个角。几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之后，终于看清了宁华一直在寻找的，一直念叨的，一直期待找到的是什么了。 一张脸。 一张封在冰下的脸。 看上去是一个和凌一差不多大的少年，他全身一丝不挂，肌r线条完美流畅，面庞如大理石浮雕般俊朗利落，稻金色的头发纹理细致，仿佛如果来阵风，就算在冰下依然能吹拂起来。 这种容貌和身体浑然天成又毫无瑕疵，别说是正在少女怀春时期的珊珊脸色一红，就连凌一父子和宁华，都不由得由衷赞叹一句。 “接下来就得小心一点了，我们要把他完整无缺地解放出来。”宁华兴奋地搓了搓手掌。 又是一番努力，埋在冰下的美少年终于成功“出土”。 “没有心跳啊。”凌拓捏住了少年的手腕，感觉就像握住钢铁一般冰凉。 宁华则是驾轻就熟地把之前给凌一用过的腕带给少年套了上去，当然也没忘记那朵大吸盘。 “心脏？我没有心脏。胸前受到撞击，汇报受损程度……受损程度轻微，身体组织完好。这是……电磁波？”简直就像点燃火把的那第一颗火星一样，生命的光亮重新s进了冰下少年的体内。“啊……终于……过了多少年了？死寂，死寂终结。没有寒冷的宁静。终结。制造我的人？军人？战争？这是哪？” 克莱多睁开了眼睛。那碧绿如玉的炯炯瞳仁。 与此同时，机械协调度的测量仪上，显示出一个让凌一彻底绝望的数字：100％。 第十二章 苏醒 凌一感觉自己今天本就所剩无几的脑细胞已经齐步奔向了死透的道路。 “就是你吗？我监测到的信号源？”宁华兴奋在克莱多身上捏来捏去。 “对象……危险排除。语言功能，恢复中。认知能力，恢复中。能量剩余，百分之九十八。”克莱多试图慢慢站起来，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个头足足比凌一高出一头不止，要知道16岁的凌一已经长到标准的178cm，在同龄人中绝不算矮了。 金发的少年并没有直接回答宁华的问话，碧绿的眼中一直有银色的如蚂蚁大小的代码一行行滑过，不停地上下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几人。他那颗复杂的电子脑中的意识回路，就像一条条堆满积雪的黑暗小巷。随着他的视线慢慢清晰，之前出于自我保护削到最弱的能源供应也开始复苏，身体机能重新找回活力，意识回路上的“雪”正在逐渐融化，街巷上的“路灯”也在一盏盏亮起。 “认知能力恢复，能源供给正常，语言功能恢复，开始对对象进行表情扫描。a号对象，前军人，性格刚毅。b号对象，刁蛮不讲理。c号对象，科学家，心思缜密偏执。d号对象……d号对象……”克莱多死死地盯住凌一，嘴里不断重复着。 “什么？谁刁蛮不讲理了？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啊！”珊珊双手叉腰指着克莱多说道，甚至都忘记了不久之前她连“人工智能”是什么都不知道。 宁华不断地点头，偶尔还发出“嗯嗯，嗯！”的声响，似乎克莱多说出的每一个字她都有极大的兴趣。 “我的情感模块，不完整，如果有哪里，说…曰…言…称…说！说错了，我给你道歉。”说完克莱多就像模像样地对着珊珊鞠了一躬。这种仿佛拿着本字典在挑拣对的那个字的说话方式让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d号对象指的是我吗？”凌一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得出的“100％”，既然真的有百分之百的数值出现，说明起码不是仪器的故障。心里莫名其妙抓住的一根可能性本就微小的稻草，在知道真相的时候竟然还是会有种挫败感。 “是的，你很难，判断。一脸的‘隐喻’…‘引语’…y郁！很容易放弃和自我怀疑……可是又能感觉到一点点，坚忍。骨龄，年龄，不太正常。” 凌一心里一惊，一时语塞，正在思考怎么把话题跳过去的时候，珊珊及时地给他解了围：“喂……差不多该是时候……去找件衣服给他穿了吧！！”克莱多从醒过来开始，就一直全身赤*l，珊珊一直都不敢正面看他。 “嗯？哦……程序说，这样，不太礼貌。对不起。”克莱多有点呆头呆脑地又向珊珊道了一次歉。抓住这个机会，凌一一溜烟跑掉了，回来时手中拿着件带兜帽的长袍雨衣，按克莱多的身板，家里确实没有合适的衣物。 “这是什么？”凌拓正抓着克莱多的手腕内侧端详，克莱多的体温已经渐渐接近正常人类。“默家的徽记？”凌拓的眼神突然变了，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多了几分恐惧，甚至是憎恶。 “我对这个……没有记忆，记忆模块正常。”克莱多似乎对此毫不介意。很顺从地接过凌一递过来的雨衣，也不多问什么直接套上，大小倒是刚好。 “宁华，你这是什么意思。”凌拓示意宁华借一步说话，一脸y沉和怀疑。 “不用担心。”宁华少有的镇静理性。“我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是在完成之后就马上被冰封住了。虽说出自默家之手，但应该还只是白纸一片。看过那些资料之后我才决定找到他的。现在看来，就连他发出的波形和信号，极有可能也是无意识的。” “所以说……”凌拓依然不放心，“这孩子真的是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 宁华摊摊手，“观察观察吧，应该错不了了。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个极大的发现，是福是祸目前谁知道呢……” / 克莱多的学习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凌拓和宁华交谈的这一会儿，凌一也没闲着，先是对克莱多抛出了无数个问题，尽管大部分克莱多自己也解答不了，但渐渐地他已经没有交流障碍了，说话不再像刚才那样磕磕巴巴。紧接着，凌一又开始手舞足蹈地声情并茂地在对他说明着什么。 “所以就是这样，你懂我意思了吗？”凌一唾沫星子横飞。 “是的是的，你懂他意思了吗？”珊珊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我……帮你的话你就不会这么y郁了？”克莱多挠了挠头，似乎仍然似懂非懂。“我的程序里面说了，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么？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凌一苦笑。克莱多的穿着、长相、和说话方式，不论哪两项抽出来看，相互之间都那么违和，看他一本正经地说话总有种莫名的喜感。 这是凌一几乎烧光脑细胞之后灵机一动冒出来的想法：虽说机械协调度是天生的，但现在眼前可站着一个达到百分之百的非人类！这家伙对所有的机械装备肯定驾轻就熟！再怎么样如果让他指点几番也比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强多了！如果能再向张哲讨教来一些战斗的技法……也许能增加那么一丝生机吧。 “对了凌一，江辉应该也可以帮到你！”珊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江辉？”这个名字凌一有印象，脑海中浮出一个矮胖的身形出来。那家伙好像也对某种机械特别擅长才对……每次要唤起属于冰飒星的记忆时，凌一总是脑袋生疼。一块心头大石终于暂时落下，不知结果但至少有了计划。随之袭来的还有一股昏昏欲睡的疲惫。 “好了臭小子们，是时候各回各笼了！”凌拓直接从后面提起了凌一的衣领就往楼上赶，还不忘没好气地对克莱多说一句：“你跟着她们，可小心别让这眼镜女给大卸八块了。” 是啊……也好，这一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凌一觉得困意像两柄扑扇一样不断地朝他眼睛里扇风，再加上脑部的头痛，让他实在有些睁不开眼。 / “哇哦！”几分钟之后，已经躺倒在床上的凌一，听见了门外一声木讷的惊呼。哈，是克莱多第一次看见热河界的奇景吧。说来也怪，就在自己家地下室里挖出了一个人造人，凌一却觉得震惊感还不如自己第一次踏出家门时强烈。 这晚他做了个冗长的梦，梦见自己从一座海拔数千米的冰山上跃下，在中途又一个翻身往云端疾驰，直到伸手抓住了那些五彩的星辰。 第十三章 “我会活下去” 欢呼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口哨声。缤纷的礼花、纷舞的晶片、热闹的礼炮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是一场关乎两个年轻人生死的战斗，倒更像是一次全城的狂欢或者庆典。 凌一看了看窗外，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流，那一张张热切而又期盼的脸，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可一想到那些痛苦的训练细节，又觉得仿佛一整个世纪般漫长。三天前，他以为会是一次极为严肃和冷峻的生死决斗，无论如何都没想过会是这种阵势。 / 发现克莱多的第二天，因为疲惫，凌一足足睡到中午才起床。自家的门早就被珊珊和克莱多敲得震天响，他睡眼惺忪地接过了珊珊手中的一张报纸，头版上大标题写着：《生存还是死亡！驿城时隔六年再迎‘死冲’对决！》 “这什么鬼？！”凌一的睡意顿时全消。 “你看看，看看就知道了。”克莱多好像很懂的样子，还故作深沉地缓慢地对凌一翻了几下眼皮。 扫完全文，凌一更是哭笑不得，他一时冲动答应下的这次约战，已经变成了“由市政厅举办”、“德利姆家承办”、“星卫队监督”的六年不逢的盛宴，还极富煽动性地写着“紧张的比赛就在三天后！留给两个年轻人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了！”更无语的是，“欢迎全城人民到场观摩”，“挑选你支持的选手！”“门票已经开始预售，欲购从速！”等字眼也不少。 “所以呢？我现在变成全城瞩目的选手了吗？”凌一心里这时其实还完全没底，顺手就准备将报纸扭成纸团扔掉。 “哎呀你别急啊，你没从中看出一条最关键的信息吗？”珊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关键信息？凌一无奈地展开已经皱巴巴的报纸又看了一遍，“门票开售？得为我老爹去订张票去？” “nonono！”克莱多摇头晃脑，看样子这家伙的语言系统依然不够完美。只见他十分得意地将凌一手中的报纸拿过来，指着文章末尾的一行小字，“本场比赛将于冰川纪元50年，x月x日正式于寒莽崖举行。” “寒莽崖？那是哪里？”凌一还真的漏掉了这句“关键的话”，它实在太不起眼，如同要在一堆蜗牛中找出一条鼻涕虫一样。 “而且，这根本没道理啊，德利姆家所要求的‘赌注’，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什么要大肆宣扬让全城人都知道？” 比起头天晚上的万分担心，珊珊这时看上去心情不错。“我今天早上遇见张伯了。他一瞧见我就让我赶紧去买份报纸看。当时还不明所以，这下可懂了，这篇报道肯定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刊登的！你想啊，如果把这次比试闹成一个全城事件，在几千双眼睛面前，德利姆家如果再想耍什么花招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他还透露给了我们比赛地点……” “这个地方你不知道也不要紧，包在我们身上。”克莱多抢过话头，露出了一个可能他自己以为颇为神秘帅气的微笑，其实在凌一看来十分刻意，恰恰因为“笑”的表情被克莱多演绎得太过完美，反而人工痕迹十足。“据说，每个赛道都有自己独特的赛段，接下来这三天，我们就会根据寒莽崖的具体情况，来给你量身制订训练计划。” 你们……倒是很有自信的样子。凌一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两人突如其来的热情。 克莱多仿佛读出了凌一心中所想似的，“我的程序告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永远都不要轻言放弃。你们有一个庆祝动作是什么样的来着？”他伸出了手，手掌摊开手心朝下，一脸的认真。 凌一无奈，最后一个把手搭了上去，然后一齐用力地向下一甩，心中倒真的生出几分温暖的感觉。 / 此时，凌一正和乔瑟夫·德利姆面对面坐在一间狭窄*仄的缆车里。缆车在逐渐往山顶爬升，速度不快，依然能听见下方人群激动的呼喊和加油鼓劲声。两人所需的装备已经在签订死亡免责书之后就提前运上了山顶。对方兴致勃勃地盯着凌一，“迎接死亡前的最后三天，有没有好好缅怀一下自己这段价值少得可怜的生命？” 凌一只觉得好笑，对方的挑衅太过直白毫无技巧，他也懒得回应了，只是若无其事地托着腮帮望向窗外，仿佛在欣赏冰山的宏大景观一般。 寒莽崖是驿城境内最高的一座山，其山势之陡峭，地形之复杂，平日里绝少人烟。上山除了缆车别无他途，下山也只有一条仅在理论上存在可能的通路。实际上，这里过去就从来没被用作过比赛场地。这天并不晴朗，半山腰有一层层薄薄的雾气，如同曼妙的女神身上的薄纱。谁又知道，纱雾褪去，女神有可能化作浑身脓疱的恶鬼呢。 “过了几天你耳朵不好使了？”乔瑟夫还不肯罢休，语气看似平淡，却根本掩不住内里那股咬牙切齿的轻蔑。 凌一有些烦了，依旧一言不发，翘起二郎腿头歪得更加彻底，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比划出一根倒竖的中指。 原本，乔瑟夫的性格和一点就着的炸药包没有什么分别，但这一次他却完全没有失控。他将凌一的轻蔑，解读成了最后的挣扎。如果是他自己，这几天大概会像平常一样游手好闲地度过，可在兄长里德的催促之下，他已经提前勘察好了地形，也进行了一些针对性的准备。加上自己原本的天赋，在乔瑟夫眼里凌一和一只秋后的蚂蚱没什么两样，就趁现在蹦达两下腿，再过一会儿，就会被自己像只蛆虫一样地踩扁。 “我会活下去。” 凌一淡淡地开口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 当啷一声，缆车触碰到了崖顶的一块岩石，也是他们开始的路标。 凌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装备，嘴角冷淡地抿住，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 两人站在悬崖的最高点，静静地等着山下代表开始的那缕漆黑的硝烟。 第十四章 先机 一缕漆黑的硝烟像一条体躯肥硕的顽蛇，以极快的速度直窜高空。后面那声信号爆弹的声音，两人都已经听不见了。 激起的冰尘足有两三米高，马达轰鸣的声音嗡嗡作响。乔瑟夫用和他健壮外型极不相称的速度，翻身越上一辆雪地摩托，挂上链刺的车轮在冰原之中如履平地，这车明显是大幅度改装过的，除了车把手和车身还依稀能看出原貌，其余部分统统加装了各式各样凌一看不出用途的奇怪装置。 两人所站的崖顶，大致成一个等腰三角形，又颇像一个漏斗的横截面。两个底角放置着两人选择的装备，顶端则有一个大约能同时通过五辆摩托车的出口，也是驶入下山道路的唯一入口。 然而凌一选择的工具，是一列蒸汽机头。 第一次见到它时，凌一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历史博物馆。这节火车头最前端是经典的圆柱形，下方有一个铲形的撞角，加上后面的c控室和锅炉房，长度也接近一节正常的车厢。它浑身披满厚重的钢甲，两侧的轨轮同样绑上了防滑的链刺。 “这小子疯了吗！”乔瑟夫戴上头盔将油门轰到最底端，雪地摩托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接昂起了前蹄，落地之时便是雷霆万钧的冲刺速度。“真是比想象中还简单。等他往那大家伙里加煤启动车轮的时候，我恐怕都已经冲完第一段了。” 寒莽崖赛道的第一段，峭喉桥。如果将整座冰山看作一个巨人的话，那“漏斗”的出口便是嘴，再往后则是山脉的喉管了。对于寒莽崖来说，这段只有一条略有弧度的悬空冰桥勉强可以通行。从整座山的结构来看第一赛段基本都位于山峰，也就是最上面的三分之一。除了峭喉桥之外的山体，几乎尽数以九十度垂直于地面，飞鸟难达。这座“桥”的形成也是十分奇异，它的冰面独立于山体，一头一尾大概三十度微微向上拱起。如果将寒莽崖的尖端部分、这座山峰放平过来，峭喉桥就像是一条海豚跃出水面再潜入海下之时，在空中划出的那条水迹了。 乔瑟夫正意得志满，幻想着能把凌一甩开多远，目光直视前方，压根懒得管凌一的动向，很明显谁先冲过隘口冲上冰桥，起码第一赛段的先机便已到手。乔瑟夫再怎么目中无人，抢占先机的重要性也不会不知。然而，那一声愤怒的机车啼鸣，却不得不让他偏过头来。看到那一幕后，他防风镜后的脸都快拧成一团了。凌一那一节看似笨重无比的蒸汽机头，启动速度却根本不比自己慢上多少！喷薄而出的浓烟很快就被甩在了车后，因为速度过快以至于都被冷风拉成了一条细线。 那个硕大的钢铁y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怎么可能！”乔瑟夫重重的一拳锤在了自己的摩托车柄上。这个山顶的平台本就不算大，两人几乎同时从两个底角出发，前方再有二十米，就是进入峭喉桥的隘口了。 乔瑟夫看不见的是，车头内的凌一已经瞪红了双眼，上身的衣服早就甩在一边，被蒸腾的热气弄得皱巴巴的。双臂费力而坚决地不断添加着燃料、鼓动着风箱，他的身体就像一块河洼地一样、到处都是汗y汇成的溪流。尽管大有一副拼死一搏你死我活的架势，凌一的嘴角却一直挂着一缕自信的笑意。 十米。 凌一放下手上的活计冲进控制室，只要启动了机头，接下来燃料会自动添加进去，在控制室里就可以通过调节阀门大小，来根据需要c作其速率。他一抹额头上的汗，将几个旋钮旋到最大，然后将方向摇杆用力掰到底。 蒸汽车头的转向性能不好，如果直直地开的话，驶入隘口也毫无问题。何况隘口的宽度勉强可以容纳下凌一的机车和乔瑟夫的雪地摩托。但凌一显然没有和对手一起和谐通过的想法。在他的c控下，车头猛力一偏，轴承和铁轮之间顿时迸s出无数火星，蒸汽机头借着雪地冰面的特性，摆出一个飘移的形态。 乔瑟夫不傻，凌一的c作意图明显，虽说还只是第一步，但没人想要落后，他俯下身躯恨不得把后背也和龙头完全持平，将空气阻力降到最低，然后疯狂地旋钮手把手，不断地给发动机轰油。 一大一小两辆机车拖着抽搐的尾迹，即将相遇在必有一死一生的拐点。 “靠！”乔瑟夫捏下了刹车。“吗的我艹！” 健壮的黑人少年认输了。在如此短的距离内他没法彻底超过长度几倍于自己的火车车身，这时凌一选择的交通工具优势边体现了出来：他刚才强行斜过车身飘移过去彻底堵住了通路，只要他取得哪怕半个身位的领先，乔瑟夫都不可能硬撞上去，面对钢甲覆盖的蒸汽机车，双方可能的受损情况一目了然。 当啷一声，凌一率先挤进了峭喉桥，如果滑动再多一点，或者稍微有失控，凌一的整个车头都有可能直接滑出冰桥坠下山崖。乔瑟夫也不含糊，他捏下刹车之后后轮抱死，雪地摩托也是侧滑状态，只见他双臂用力，极其娴熟地旋转车头让摩托在原地旋转了半圈，在最大限度不降速的情况下，重新调整了好了架势，紧随其后猛冲而去。 然而这还不算完，就在凌一有惊无险地开上桥后，他不慌不忙地拨动了头顶控制板上的一个按钮。 扑哧……蒸汽机头的尾端喷出一大滩粘稠的y体，乔瑟夫定睛一看，机油。 原本在冰面就已经很滑了，再在上面覆盖上机油的话，就算是技术再高超的骑手，也没法稳住行进方向了。乔瑟夫还没来得及骂娘，凌一继续火上浇油，或者说，“油上浇火”。他淡定地将手伸出窗外，扔了一个打火机出来。 火借油势蹭蹭上涨，再加上崖高风急，乔瑟夫面前顿时升起一股一人高的火墙。透过熹微的火光，凌一驾驶的火车头越来越小。 “难道，难道这么快就要用那个装置了……”乔瑟夫的头盔面罩倒影出前方的火光，心中的怒火也早已直窜三尺。自己不光被这个一无是处的废柴、手下败将给甩在了身后，现在竟然还被他的一点小伎俩给困住了！ 可他没有减速。 奔腾的雪地摩托直冲火墙而去。 乔瑟夫一声怒喝，调整好身体重心，双臂的蛮力拉起车头，摩托与地面扬起一个约莫60度的交角，前轮即将触及火墙的上缘。 第十五章 另一个帮手 改装过的雪地摩托的前轮上，光滑的挡泥板已经可以映出跳跃的火舌。 就在这时，乔瑟夫车人一体，伴随着脱离地面尖锐的摩擦声，同时跳跃了起来。 车尾有两根胳膊粗细的喷气管，此时就如同摇晃后拧开的可乐瓶一样，正在向外倾泻着白色的蒸汽。 得益于此，沉重的雪地摩托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乔瑟夫的脚掌仅隔一寸之遥就会被下方的火舌舔到。然而，最终它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冰桥上。 这个加速装置，原本是乔瑟夫为了以防万一，在赛道冲刺决定胜负时使用的。却未曾想现在还没开始，就已经把储备的压缩气体给喷完了。 乔瑟夫y沉着脸，还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火气。峭喉桥整体是平行于山体的，好在略有弧度，否则在这桥上开车就和自由落体运动没什么区别了。此刻，凌一已经驶到了拱桥的顶点，对他来说第一赛段只剩下一半了。 该死！真他吗的背！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弄来那节火车头又是谁教他驾驶的！ / 寒莽崖的底端，有一个人的表情和乔瑟夫同样难看，便是他的大哥里德。虽说不露声色，但那紧拧的双眉还是被一旁的张哲给捕捉到了，老头一脸的幸灾乐祸，“你别急，这才刚开始呢。” “哦？张伯，您想多了。”里德似乎也不愿多言。 山崖上的赛况，统统由飞空艇实时捕捉，然而将信号传输到山底广场的大屏幕上。飞艇和转播技术也算是热河界科技革命性的突破了。和那些喷气机比起来，飞艇无疑更适合这项工作，它可以悬空，又能及时跟进，确保画面稳定。 尽管画面是黑白的，但丝毫不妨碍山下的群众们观赏方才凌一和乔瑟夫争相登桥的赛况，他们时而齐声惊呼，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窃窃私语，连一帧画面都不愿放过。 “我本来还以为结果毫无悬念呢！” “凌家的小子比想象中厉害多了！” “难道我的赌注下错了对象……” “别急这才刚开始，德利姆家小少爷的实力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议论的人群当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过来一个一脸黑线的少女，只见她眉头一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别人鼻子大喊道：“告诉你！你们就是下错注了！凌一一定会赢的！买德利姆家的都是蠢货！现在给他加油还来得及！都给我支持凌一！” “珊珊小姐，这，这样不太好，你快回来……”金发的少年挠着头跟在珊珊p股后面，可是又不敢伸手阻止她。 “克莱多！你站在哪一边的！” “可……可是，我的情感模块告诉我，我现在应该表现出‘尴尬’的样子……”珊珊这才发现，克莱多脸都快羞红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好像的确很尴尬。 “哎！来来来！下注的看这里咯！现在凌一的赔率已经下降到1：7了！几分钟前还是1：12哟！有没有要改注的？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咯！” 克莱多循声望去，那是一个戴着报童帽的矮胖子，帽檐拉得很低，年龄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那顶破破烂烂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报童帽就已经分外扎眼了，别提他还在上面箍着一副飞行员模样的防风镜。 “这下惨了惨了，珊珊小姐要炸了。”克莱多直摇头。 “江辉！！！你什么意思！！！”果然，珊珊张牙舞爪地朝那小胖子扑了过去。 / 三天前。也就是凌一被珊珊和克莱多吵醒以后。 他们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里找到江辉的。 从外面看，这间工厂规模不小，制造间、仓库、办公楼等排布井井有条，昔日的荣光大概可以想见。可现在，它就像一个颓败的大型垃圾堆，不声不响地躺在驿城的角落里。大门已经垂垂欲倒，下方只有一个半人高、半米宽的窄缝，钻过去的时候，还得提防从门楣上掉落下来的灰尘的锈渣。 “什么鬼地方。”凌一忍不住抱怨。这工厂确实y气森森，而且仅从那些都被蜘蛛网缠了好几层的设备，也猜不出它本来是生产什么的。 “你忘了吗？江辉如果不在家，肯定就在这里了。”珊珊紧跟在凌一后面，按说对这里最熟悉的就是凌一，一路上有不少横七竖八的钢管、歪倒的机器，有不少需要跨过去或者钻过去的地方，所以让凌一在前面带路。 他俩倒还好，比较可悲的是走在最后的克莱多，因为个子高，昨天才刚解封身体也不算灵活，这段路对他来说走得磕磕绊绊，不是一头撞上了天花板上倒挂的铁钩，就是被脚下的乱七八糟的绝缘线给绊得七荤八素。 有个拐角他最后一个拐过去，前面两人也没提醒他过了之后就得低头，咚的一声闷响，传遍整个车间，那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听着都觉得疼。 还好克莱多没有感觉，不过也象征性地捂着脑袋。 “谁？！”警惕的声音，刚才那响动似乎引起了某个家伙的注意。 “还能是谁，除了我还有谁会来这破地方找你。”凌一无奈地摊手。 对于江辉，他的记忆还真挺深刻。一起玩雪、滑冰长大的发小。小时候的凌一向来被看成是个怪胎，宁愿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也不愿意出去和同龄人玩游戏，所以他压根没几个朋友，不过江辉是个例外。凌一和他还挺能说上话的，当然，两人聊得也尽是些别的孩子闹不懂的东西，什么登上星星啦，什么开飞船啦，什么和外星人打仗啦，什么把这几个齿轮和轴承怎么拼在一起能做出一辆小汽车啦，别的孩子刚开始也想参与进来，可他们大多数不过是想想，做做只属于童年的梦而已。这两个小p孩却一本正经地讨论其现实可行性，很快就没人理他们了。 “好了赶紧出来吧。”凌一扫视着四周，这间车间比外围稍好一些，至少不再那么杂乱脏旧，明显像是有人打扫过的。 突然，四盏巨大的探照灯同时亮起，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阵，强烈的晕眩感、刺痛感，晃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 其实中间修炼的过程并未略过。不知道这种c叙的方式各位是否习惯…… 第十六章 初步训练 “这什么啊！”要知道对于珊珊来说，活到现在习惯了煤油灯那种光亮，还从来没接触过如此强烈的人工照明。 凌一也意识到，对于他来说司空见惯的东西，如果放在热河界简直是个bug。他的记忆里，江辉对于各种机械一直有种别于常人的敏感，也很喜欢自己捣鼓一些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东西，特别是对于“车”格外了解。这间工厂之所以成为他的常居地，就是因为其中有大量可供利用的材料。总之今天来算是找对人了。 强烈的探照灯下凌一和珊珊没法睁眼，但克莱多却完全不受其影响。他想了想，上前几步用手掌按住正对着他们的那盏探照灯，看上去都没怎么用力，探照灯的塑料外壳就和地面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响、顿时整个倒转了过来，灯光s向和先前完全相反的方向。 凌一和珊珊顿时从强光中得到解放，可这下可苦了原本在灯后作怪还暗喜的人。 “你你你干什么！这家伙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这也是第一次实验啊没想到这么刺眼……”一个矮胖的身形在光线里急得直跳脚。 “阿辉，别闹了，我们不是来玩的。”凌一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这个死胖子！想什么呢！整天都搞些没用的东西！”珊珊气急败坏。 江辉见凌一和珊珊都一脸严肃，只好悻悻地跑去墙角关掉了电源。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打好灯光、配乐响起、戴上墨镜、从y影处跳出来摆好造型、我伟大的创造s在我帅气的脸上……我练了好几遍的华丽出场！全都被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给破坏了！哎你！说你呢！别往那里坐！” 其实克莱多是不小心被自己给绊了一跤，一p股坐在了一辆叉车上，又鬼使神差地触发了启动键，叉车刹不住地往前，把另一架探照灯给捅出了两个大窟窿。 看江辉的表情简直比死了还难看，毫无疑问这几架探照灯定然是他从废铜烂铁中挖出的宝贝，又经过精心的调试整修才能重新使用，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克莱多这个异数。 凌一哭笑不得，但时间紧迫，没等江辉废话就直接上前推着他走，“好了好了，带我们去你的工作室吧。有要事相商。”一听工作室几个字，明显是因为又有了炫耀的资本，江辉的神情顿时眉飞色舞，将刚才的小c曲给忘得一干二净。 “对了凌一，虽然我相信你命大，但是上次从山上摔下来也是我亲眼所见，把你背回家的时候你也是浑身瘫软，还像说梦话一样不停地念叨你感觉不到你的腿了。可瞧瞧你现在，毫发无损？”江辉推过来一杯茶水，凌一刚端到嘴边，就被那气味熏得受不了立马放回桌上，就连一旁的克莱多，都故意摆了个鬼脸做出了一副恶心欲呕的表情。 四人已经在江辉的“工作室”里坐定，这儿比凌一家的地下室还要乱上好几倍，变形的方向盘、凹凸不平的钢板、生锈的轴承、漏气的轮胎，到处都是汽车的配件，这间工厂原先是生产什么的，也一目了然。只不过，它已经被废弃五十年了。 凌一回避了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将现在面临的处境简略地告诉了江辉。他明白胖子的性格，虽说大多时候都玩世不恭不搭调的样子，但若真有紧急情况，他是个很可靠的帮手。 江辉将自己报童帽上的防风镜给扒拉了下来，紧紧闭上了眼睛。克莱多很好奇，却被凌一示意不要说话，那是江辉思考的习惯。 “火车。”江辉将防风镜推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两个字。 “啥？”凌一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江辉车库中各种奇奇怪怪的“赛车”收藏可是颇为丰富，他竟然一辆都不愿意借给自己，火车？那东西能拿来比赛么！ 江辉却身体前倾，表情认真，凌一都能看见他下巴上晃动的软绵绵的肥r。“峭喉桥的情况，他们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问你，你觉得是你的驾驶技术高，还是乔瑟夫的？你别忘了你的机械协调度可是不多不少，零。” “这……”前一世的时候，凌一考驾照考了三次都没过。 “而且，就算我能给你提供速度与他不相上下的车，就算你勉强能开了，如果在不断的碰撞、攻击、开火中行驶，在那种滑溜溜的冰面上，在诸多干扰条件下，你觉得开得比他快吗？” 凌一已经哑口无言。倒是珊珊帮他说了一句，“那也不能用火车吧！” “我赞成！”克莱多突然c话了，“根据你们的描述，我刚才对乔瑟夫做了一个‘九型性格测试’，”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结论是，这种类型的人格，一定会选择轻便、快捷、攻击性强的交通工具，甚至是放弃掉防御的。” 凌一瞟了他一眼，如果他有能力懂机械的话，一定把克莱多的主板掏出来给更新了、把代码给重写了！这都存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 “没错，所以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得反其道而行之，选择防御力最强的工具。”江辉点点头。 “可……可是，照你说的我估计我会开的也就是摩托车了，汽车我都不会，还火车呢……”凌一哭丧着脸。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开火车要比开汽车简单吗？”江辉对他眨了两下眼睛。 直到这个时候，凌一还天真地以为会江辉会给他准备新干线那种极富现代性和科技感的超快列车头，而且c作简单的话，说不定是全自动的吧！然而几分钟后，当江辉兴奋地拉下遮盖用的帆布时，凌一就彻底傻眼了。那感觉就像是满心以为自己走进的是科技馆，结果却误入了博物馆，以为自己会看到各种酷炫的新产品，扑面而来的却是一具身上裹满了绷带的木乃伊。看上去笨重无比的蒸汽机头，实在没办法和竞速类的赛事联系起来。 江辉轻巧无比地对他说道：“你看着，启动的时候要先往锅炉里添煤，然后拉动这个摇杆，鼓动风箱，最后用旁边的这根控制杆c纵方向，会了吗？” “不会。”凌一沉重地摇头。 “好！那你就自己来试试吧。我先下去。” “喂！我说我不会啊！喂！” 可江辉已经从车头上跳了下去，还对在下面等待的克莱多和珊珊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你这……那可就别怪我了，等下搞不好把你那些宝贝全给碾碎了。”凌一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好像是说，先用这个再开这个……卧槽！” 凌一发出了一声火烧p股般的惨叫。 蒸汽机头纹丝未动，凌一脚下的地板却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向上一翻，直接将他从天窗里甩了出来。 一道丝毫不优美的抛物线，凌一落在了江辉准备好的气垫上。 “哎呀，抱歉抱歉，我忘记告诉你我设过保险装置了，如果你的c作不对的话，就会这样。嗯，你的机械协调度是零，一次就学会好像确实有点难为你。”凌一怎么会看不见，装作一本正经在解释的胖子，像个气球一样的肚皮明显是因为遏制不住笑意而在不停抖动！ “咳咳，反正我看你今天一天就得耗在这里了。要不这样，我们先来讨论一下战术……” 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凌一，一脸大写的绝望。 谢谢书友的推荐票！！！ 第十七章 狭道攻防 已经快能看见半山腰环绕的云雾了，凌一伸手擦了擦车窗内凝结的水汽，峭喉桥的行程已经过半，就这样直接冲去第二段的话，自己的优势应该很大了。最新章节阅读凌一没忘记判定胜负的规则，一列火车头运行产生的氚能，会比乔瑟夫的摩托车多出许多。这点其实才是江辉最终说服他的理由。 窗外是海拔数千米的严寒山峰，再加上刚才启动时不断添煤流出的一身汗，凌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刚想喘口气，从背后的钢板上，却突然传来一连串极不友好的刺耳声响，就像是弹珠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什么……难道……这么快？！”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能一招制胜，但凌一也没天真到以为一道火墙就能封住乔瑟夫的路。 那些响动，是一连串奔流弹打在火车皮上的声音。 奔流弹顾名思义，是通过枪械中的微型涡轮的运转，压缩空气而以极大压强和极大冲击力s出的子弹。凌一其实早已见过，那天迎战卡巴基时父亲拐杖枪里s出的空气弹便是。这便是热河界将蒸汽技术发展到极致的成果，在他看来，已经和黑科技无异。就威力来说，在中近s程之内比他知道的任何枪械都要巨大，那天他就亲眼看见父亲那根不起眼的拐杖一次次轰穿卡巴基的坚硬身体。也正因如此，热河界虽说有火枪，但却极少有人使用。 奔流弹的缺陷也很明显，其一是s程。和霰弹枪的原理差不多，随着距离的增加，浓密的气体逐渐散逸，威力会越来越小。不过目前已经出现了改善这一缺点的成果：有金属壳包的奔流弹，称作铁流弹。铁流弹s到目标之后外壳才会炸裂，蒸汽随之迸发，威力半径极大，仿佛远距离打去一颗手雷；其二是s速。这种枪械的装填速度比凌一知晓的冲锋枪、突击步枪等慢上不少，不过相对的也有好处：不用更换弹夹，弹药接近无限。 凌一所不明之处就在于此，按照奔流枪的原理，现在s在身后钢板上的频率，未免也太快了！这感觉用一句凌一熟背的古诗不恰当地形容，可谓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敲铁盘”。 当他知道为什么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的迷之自信，都禁不住多了几分苦涩。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乔瑟夫确实已经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小，他那辆黑色的雪地摩托像一匹来自地狱、骨架分明的丧尸之马，正颤动着四蹄不断朝自己*近。 而摩托的车头，赫然立着一台八枪管的加特林奔流炮。 一段对话很悲催地浮现在凌一脑海中。“合适的材料不太够，你大多数时候应该在人家p股后面追他，再加上有可能会出现碰撞的情况，我主要加厚了车头正前方和两侧的钢板，车身后方是最薄的。”“阿辉，那万一呢？你给我加固的这些钢板够结实吧？”“那当然了，这个厚度也足够应付了，只要对方不是在车上直接装了架加特林奔流炮，对着你的菊花一顿狂捅的话……”“……” 有一些车外的冰雾，已经渗透了进来。凌一已经能看到背后的那块车皮出现了不少蚂蚁大小的孔d。 这家伙真是财大气粗！难怪我第一眼看见那辆摩托时觉得已经改装得不成原样了，果然加了不少东西。 就这么一瞬间的犹疑，一些孔d已经被s开，车皮上有不小的面积已经被贯穿，狂放地钻进车厢的奔流弹啪嗒啪嗒地打在了凌一面前的仪表盘上，霎时飞溅的玻璃渣子像暴雨一般，凌一身上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 “哈哈！臭小子！你这么大的车头根本就是个活靶子！就这样乖乖地别动，让劳资s成马蜂窝吧！” 乔瑟夫的怒喊很快被寒风淹没，凌一动了。准确地说，是那块钢板，被凌一干脆地给一脚踹了下来。 摩托侧倾，乔瑟夫低头俯身，堪堪躲过已经被s到破烂不堪的钢板。“这家伙放弃了吗……这样他的后背可是彻底露在我面前，连一点防护都没有了！” 然而当乔瑟夫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凌一的车身已经离自己仅仅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 是凌一减速了。飞掠而过的钢板不过是个障眼法，凌一希望通过体积优势和突然变化的速度差，打乔瑟夫一个措手不及。然而乔瑟夫也是艺高人胆大，他将车头猛地一拨，借助冰面的滑力快速偏向一边，以峭喉桥的宽窄，本没有多少空间给他的车腾挪闪避，但他偏偏就是在冰桥的边缘止住了侧滑，油门还半点没松。 只是一瞬间的缓冲，追兵再次跟了上来，刚才停下的加特林奔流炮尚在预热。凌一故技重施，但这次乔瑟夫已有防备，在凌一急停的瞬间同时急停，时机速度把控地刚刚好，两辆车就像作相对运动一样，彼此之间的距离没有半点改变。 “这样的话……”凌一拨动了身边一个旋钮。 乔瑟夫的眼前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伴随着齿轮和铰链咬合的声音，凌一的车顶先是分成了两半，后面一半向后逐渐滑动，然后死死地落在了车厢底部轮胎上方的一个凹槽内，将凌一的车尾重新封闭了起来。而车顶的前半部分也随之向后推移、滑动、落下、卡死，构成双重防护盾。一瞬间的功夫，凌一的火车头改成了敞篷，而原本最薄弱的车尾，此刻变成了全车最坚硬厚实的部分。 这就是在凌一的再三要求之下，江辉给出的“以防万一”之策。 枪管预热完毕，再次倾泻而去的奔流弹攻势同样猛烈，但却起不到方才那种效果了，流弹s在如此厚重的双层钢板上，仿佛隔靴挠痒。多凿一会儿自然水滴石穿，但随着两人的拉锯，离冰桥的出口都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距离了。 “臭小子，别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总当缩头乌龟的话，迟早被我给揪出来！” 乔瑟夫咬牙启齿，凌一却面无表情。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至少在这一段，他有自信已经做足了应对各种攻击的准备。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新人都不容易，坚决不买刷子。万一刷得天昏地暗亲妈都不认识连自己都骗，就比较悲剧可笑了。 第十八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从后方突破，看样子是完全行不通了。最新章节阅读 凌一那偌大的车身，挡住了冰桥的大部分通路，乔瑟夫怎么看怎么觉得烦。 他心里怎会不知，他和凌一在峭喉桥上的每一次“交手”，山崖下方的全城民众们通通都会看在眼里，对方也许完全没有这种心理压力，可他呢，他是最年轻的氚能高冲冠军，机械协调度达83％的天才，一想到大屏幕上的画面播出之后，围观群众对凌一的惊叹和褒奖，对他的怀疑和贬低，他就觉得如坐针毡无法忍受。 凌一的后视镜里看得清楚，健壮的黑人少年已经从自己的正后方消失了。 漆黑的车头摆动，乔瑟夫一个急转跟进，来到了火车头的侧面。 凌一的侧窗，刚好滑过乔瑟夫的车头。他朝内看去时，对着自己的，却是和上山时缆车里一模一样的倒竖的中指。 “你也就这会儿能得意下了！”乔瑟夫伸手到膝盖附近，用力拉开了车上的一块盖板。随着齿轮咬合和铰链拉动的声音，从他的车内，伸展出一杆锯盘出来。 那锯盘大小接近火车车轮，厚度约有四五厘米，外圈尽是狼牙般的倒刺，支撑杆从折叠状态完全伸直后，锯盘开始转动，加速度极快，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舞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来吧，看看你的侧面钢板有几层。乔瑟夫靠拢过来，锯盘贴上了凌一的车身，一开始那金属之间尖刻的摩擦噪音，吵得乔瑟夫自己都觉得耳膜快要d穿，飞溅出的火星被寒风携裹，让凌一都快看不清窗外的模样。 乔瑟夫万万想不到的是，就连这一招，江辉和凌一也已经提前想到了。毕竟这是所有生死赛车中最常用的手段，又最简单粗暴，乔瑟夫这种性格会放弃一试几乎没可能。相对的，他们想出了一条充分利用赛道特点的对策。 几根细管，悄无声息地从凌一车里伸展了出来。凌一沉稳地c作着龙头对准的方位，按下了扳机。 急流喷出，那几根管子，其实是普通的高压水枪。 “这是干什么……”乔瑟夫的直脑筋当然一下转不过来，直到他看到，原本已经切进去好几毫米的锯盘，旋转速度越来越慢。 因为自小在热河界长大，他多少习惯了这里冰火两重的气候，早就忘记了他们此刻是在百年不化的冰山之上。而凌一却对此格外敏感。那些水流喷在锯轮上，在彻骨寒风的催生之下，很快就冻结成冰。虽然结冰速度并不快，但只要拖缓切割速度，目的就达到了。 乔瑟夫急忙断开轮盘与自己摩托的连接，观察几秒钟后少有的灵机一动，他想到了另一种简单粗暴的攻击办法。这却在凌一预料之外，因为他没想过两车会有平行行驶相互竞速的情况。只见乔瑟夫从车身的另外一侧，掏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来，对准了火车头侧面、l露在外的车轮轴承。 凌一倒吸一口凉气。 急匆匆地开枪，第一发，歪了。第二发，刚好打中用于固定的一颗铆钉上。 “该死！竟然忘记了这么明显的事！”凌一明显感到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好在那铆钉还没有完全脱落，车轮还维持着运行状态。但乔瑟夫的第三发奔流弹已经上膛，眼看对准了方才松动的位置。 早先凌一和朋友们拟定了一条原则，那就是既然明知速度和攻击性都无法逆转，那就以防守为主，先拖过这一赛段。不论是从装备选择还是从战术应对，都是围绕这条原则展开的。 然而此刻，翻车风险迫在眉睫，就别提熬过这一段了。凌一心中的另一面正在侵蚀自己的理智：那不计后果、固执不服输的一面。 凌一猛地提拉方向c纵杆，将车身碾压了过去！ 乍看上去，蒸汽车头在体量上是占优势的，两相碰撞应该有利凌一。但车头的敏捷性实在太差，道阻且滑，如果不能一次性将其撞下冰桥，摩托还有可能调整自己重新启动，凌一的火车则恐怕自己失去平衡先行侧翻。这实质上是一种赌博。 乔瑟夫在思量直接碰撞对两方的风险，凌一压倒性的气势似乎把他给唬住了，要知道方才自己嵌上去的锯轮还对着自己呢！这时，他看了一眼那颗已经松动的铆钉，突然一笑，大力催动了油门。 那鬼魅一般的雪地摩托，既没向反方向避让，也没迎着凌一撞上来。乔瑟夫收起了手枪，加速往前冲去。 “想直接甩开我避免撞击？”凌一一边将阀门旋钮拧到最大维持速度，一边继续朝乔瑟夫的方向压过去。然而，火车头的转向速度实在太慢了，就算车身前端的撞角已经和桥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夹角，乔瑟夫的摩托依然从中突破穿了过去。 赛段只剩下最后六分之一了，已经能看到峭喉桥的出口。 “距离上没能拉开也在意料之内，氚能有领先也是好的……”看到乔瑟夫终于超到了自己前面，凌一反而松了一口气。却不曾想，对方还有最后一招。 从雪地摩托笨重的后备箱中，这次伸出的，是一柄破冰耙。 凌一眉头一紧，预感不妙。他看得真切，那钉耙的每个齿都像烧的快融化的铸铁一样通红。 峭喉桥的出口处，有一个弧度颇急的小弯道。 破冰锥耙和冰面相触了。融化的冰屑和被强行刨起的冰屑，遽然而起，凌一的眼前顿时大雾弥漫，视线能见度不足一米。 祸不单行，侧面的轮轨还传来一声清脆的嘣响，刚才松动的铆钉撑不住脱落了。 对于凌一笨重的火车头来说，那弯道原本就需要从看到开始，就马上减速作过弯准备的。现在因为一条轮轨的松动，就连维持直行都要花上很大力气。 手中的方向c纵杆开始剧烈抖动，坚硬的寒铁不断撞击着自己的手心。窗前弥漫的雾中乔瑟夫的摩托已经消去踪影，只剩下地上拖行的几个模糊不清的小红点。 几股念头在凌一脑中挣扎，怎么办？就这么冲过去的话，百分之九十自己会直接滑出桥缘葬身山崖。他习惯性性的消极想法是，现在离终点也不远了，要不下车跑过去…… 去他的！如果现在就放弃了，后面还比什么比！凌一想起了珊珊悲喜交加的脸庞，克莱多和江辉认真地帮自己思考策略的样子，还有那一整天，自己一次次联系如何c纵火车，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在懊丧中重新开始的情景。 这可是你*我的。没有选择的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凌一咧开了嘴，牙齿抵住下唇，脸上显出少有的狰狞和恶意，浑身竟有股兴奋在血y里翻滚。 第十九章 生死一线 眼前像煮熟包子的蒸笼一般、层层腾跃而起的迷蒙冰雾，对视线的阻隔已经达到最大化。凌一已经彻底忘记了既定的战术原则，决意完全凭自己的求生本能统领身体。原本只是以防万一之举，但现在不用更待何时？要么放手一搏同归于尽，要么滑下冰桥做崖下冻鬼！ 凌一的手指都有些颤抖，大喝一声，果决地拍下了控制台最边缘一个红色的按钮。 像是一个数十年不见阳光的黑屋子，突然打开窗户让最炽热最耀眼的阳光照s进来。 火车头的前灯亮了。 那正是几人去找江辉时，经过他费力修复而重现光明的，超大口径探照灯。 把它装上火车是珊珊灵机一动的想法，当时凌一和江辉都不以为然。虽然有点牵强，凌一还以为只是女孩对闪闪发光的东西有种偏执的喜爱呢，完全不觉得能派上什么用场；江辉倒是认真地分析过了，结论是，以峭喉桥的冰面厚度和光滑度，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打开探照灯，可能非但不能闪到乔瑟夫，反而会被远处冰面的反光照得自己睁不开眼，适得其反。 然而这个时候使用，却刚好正是时候，根本没有更完美的时机！ 借助探照灯穿透性极强的照s，凌一拨过浓雾堪堪看见了前方的弯道，再迟一秒都转不过去！他手心里捏了一大把汗，毫不迟疑地压下方向杆，急遽的c纵让车头几乎侧倒，排排车轮在光滑的冰面上用力舞动，平衡与失控一线之隔。 “一定要给我转过去！”凌一的眼中都要喷出火来。而他的心里却想得更远：只要把这个弯转过去，然后我就可以…… 原本乔瑟夫已经驶过弯道了，他背对着凌一，只觉得身后的灰蒙蒙的冰雾突然亮堂起来，但也没太多想，毕竟第一段的终点就在眼前。然而随着凌一火车头的侧转弯，车头的探照灯方向自然随之变化，投s出去的光柱刚好与弯道的冰面形成了折s的夹角，折s而来的光亮，投在了乔瑟夫的车身侧面。 隔着头盔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右手边突然一亮，乔瑟夫本能地偏过头来查看情况，这一下可不得了，就仿佛十万伏特的电压突然传入水中、对那之前还毫不知情的鱼儿可是万点暴击！此刻的乔瑟夫就是这样一条鱼，那光照同样是他有生以来所见最炽，就像被人迎着面门给来了火辣辣的一巴掌，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升起来遮住眼睛。 一刹那的功夫，他的雪地摩托彻底失控了。 “该死！”乔瑟夫不断地骂着短促的脏话，自己的座驾已经变成了一个胡乱旋转的陀螺。凌一都不由得惊叹，在这种情况下，承受着摩托翻车的撞击和与冰面的强烈摩擦，乔瑟夫还能坚持单手抓住车柄不被甩出去。 然而对凌一来说，这还不算结束。 接下来迎接黑人小少爷的，是像从烈火中刺出的冰凉铁矢：从探照灯的光照中呼啸而出的，凌一火车头的寒铁撞角。 正中靶心。 “噗啊……”乔瑟夫一大口污血像花洒喷水一样漫天而落。 在撞角的撞击之下，雪地摩托已经被挤得不成原样。好在乔瑟夫本人承受的只是来自摩托的撞击，并没有直接迎上撞角，否则恐怕早已粉身碎骨。即便如此，他也像个被拔掉气塞的气球一样，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还在半空中的乔瑟夫瞥向凌一的侧窗，车内的少年表情冷冽，还有那根第三次出现的倒竖中指。 火车呼啸而去。 / “赢了！！！！” 珊珊高兴地原地直跳，脸上洋溢着喜极而泣的胜利表情。 山下所有围观的群众们，也尽数炸开了锅，在持续数秒连针落在地都能听见的沉默过后，发出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哟嘿！快来快来！凌一还没到终点！赌局还没结束！赔率大逆转！现在是买进买出的最好时机啦！”江辉倒没像别的观众那样把自己的帽子抛向空中，虽说还在吆喝着赚钱，但眉目间的欣慰也是溢于言表。 “那个……珊珊，如果第一赛段对手就死了的话，那氚能死冲的结果怎么判定？”克莱多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啊？我想想……想你个大头这不是废话！”珊珊跳起来才一巴掌够到克莱多的脑门，“一旦‘死冲’开始，任何赛段都可以有死亡情况出现。只要凌一能完成接下来的，当然是凌一赢了！” 另一旁的专属看台上，在乔瑟夫被撞飞的一刹那，里德就蹭得一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抠住皮椅的扶手。张哲看得一清二楚，短短的功夫，倒霉的皮革已经被强壮的黑人给抓烂了。 老爷子当然没空给椅子默哀，事实上他的神情一点都不比里德轻松，他已经暗自给周围的一圈星卫队士兵打了个手势，身子也已经向旁边的装备包倾斜。他担心的是，这场比试毕竟是里德的提议，现在亲眼目睹弟弟的惨死，他会不会暴怒之下撕毁协议，直接冲上山把凌一宰了。以里德的实力和装备，这简直轻而易举无人可以阻拦！ 出乎意料的是，里德非但没有行动，反倒是神色轻松地又坐了回来。 “原来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不好啊……”张哲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道。 里德却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指了指大屏幕上，在峭喉桥边缘的一个小黑点。 竟然是乔瑟夫！他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冰桥的边缘，身体还挂在外面。 飞空艇稍微靠近了些给了特写，人群也注意到了依然存活的乔瑟夫，所有人顿时摒住了呼吸。 他略显费力地连爬带滚地翻了上来。 外套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不断有y体从头盔中流出来。也许是觉得碍事，乔瑟夫一把脱去外套、抓下头盔，用力甩出悬崖。众人看得见，他膨胀壮硕的肌r上还有好几处不轻的伤口，但他根本没做停留，而是直接撒开双腿朝终点跑去。 珊珊刚才因为喜悦而泛起的泪花，现在又增加了不少，只不过这次是因为恐惧和悲伤，她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克莱多挠了挠头，上前很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其实如果珊珊能看见克莱多的思维变化的话，会发现那些数据编码此时也如同受惊的林鸟一般乱窜。毕竟如果说上一关是江辉的帮助最大的话，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第二十章 立体机动 驾驶着火车头绝尘而去的凌一，自然不知道身后乔瑟夫的状况。 一番生死极速之后，他忍不住按住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息，那几级下车的台阶显得无比漫长。凌一终于用身体感受到了寒莽崖的冷风，那些冷空气像些缠人的小妖精一串串涌进肺里，挠得整个呼吸道都痒痒的。 按照常理思考，受到那种撞击非死即残，凌一心头大石已经落下，毕竟这第二段是他在整个赛道里最没自信的一段。 寒莽崖赛道的第二段，冰柱林。这里可以看作是山峰的腹部，可供通行之路是一个绵延近两公里的岩d。岩d的内部走势并方才的冰桥要平缓上许多，风险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d底因为更靠近山脉的中心，因为长年冰封的影响，全部长满了倒竖的冰刀——货真价实、落上则穿的锋利冰柱。更可怕的是每根冰刃起码半人多高，冰柱之间排布得密密麻麻，之间的缝隙连小孩都难以挤过去。要穿过这个岩d，按正常思路从d底“走”是完全没可能。 凌一深吸了一口气，半山腰环绕的云雾此时看得分外真切，如果是一个晴朗悠闲的日子，叫上三两密友，沿着山底漫步的话，这就真的是一道仿佛仙境般的美景了吧。稍远处转播用飞空艇，依然悬浮在方才发生撞击的地方，是在找乔瑟夫的尸体吗？等自己进d了，飞艇会径直前往第三赛段，转播会由d内预先安装好的摄像机完成。 这次装备就在脚边不远处，正对面则是乔瑟夫的装备。他的背包要比自己大上不上，凌一心知肚明这是为什么。 冰柱林顾名思义，是由冰柱参差落成的森林，而这个名字除了d底那些碰不得挨不了的兵刃之外，还有另一项所指。和d底相对的，d顶也垂下了不少冰柱，这些冰柱的形状就很像钟r岩了，顶端要比下方的冰刃圆润上不少，根部也比较粗壮。而四面的d壁，则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窟窿和凸起。 要想通过这第二段，主要路径就得从上方着手了。 凌一打开了背包，从中取出器械：一副金属手套。 特殊之处在于，手背上方安装了一个微型加压器，而手心特别是手指的位置，则有不少空心的铁钉。 “克莱多，你可千万别坑我……”凌一心中暗自祈祷，“这要是有什么闪失，被穿成r串的死相可比刚才摔死还难看啊……” 乔瑟夫刚从冰桥下翻上来的瞬间，凌一心一横，跳进了d里。 / 两天前。 凌一是被同样的方式给吵醒的。 昨天才刚在江辉那里折腾到半夜，一共没睡成几个小时，梦里全都是蒸汽机车的车头朝自己压过来的场景。当家门再次被咚咚咚捶响时，凌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由自主地大喊：“进站了！！”然后倒头又睡了回去。 “臭小子！赶紧去给劳资开门去！吵死了！”隔壁房间传来父亲不耐烦的喊叫。这个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明媚的天光洒在凌一的被窝上，这时让他爬起来简直比凌迟处死还难受。等他昏昏沉沉地来到门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门外的金发少年，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早上好！”克莱多的音量简直是想吵醒整条街，他还抬起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姿势，笑容可掬地看着凌一，让凌一一身j皮疙瘩。 “咦……哪里错了吗，按照《人类礼仪500条》，你应该用同样的动作和姿势来回复才对……” “唉行了行了！”凌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克莱多推开，在他身后左顾右盼，收回脸时神情万分难看，“就你一个？” “江辉说他要着手对那辆火车头进行强化和改装了……” 凌一又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凑耳过来，略显不好意思地问道：“珊珊呢？” 克莱多完全不能会意，用和刚才一样大的声音说道，“珊珊小姐跟着宁阿姨买药去了，说是要恢复诊所营业。她还说让我好好监督你……” 我要跟着这个机器人训练一整天？开什么玩笑！我要大长腿！大长腿…… 凌一自己小声嘟囔着，转身就往屋里走。克莱多毫不犹豫地拉住了他，一脸认真地劝道，“后天就要比赛了，你不能这么没有干劲！” 总是一副认真得让人都难以拒绝的样子，这家伙简直毫无人性……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凌一依然在不停地打哈欠。两个少年已经走在了熙攘的大街上，第五驿城的居民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一个个看上去都容光焕发，和凌一的无精打采格格不入。 本就心里不爽，被扰了清梦不说，现在还得忍受那些少女们朝这边投过来的花痴目光，当然，都不是看自己的。克莱多的脸在初晨的阳光映照下简直自带聚光灯效果，他还十分友好地朝每个朝这边看的女孩都报以微笑，引发尖叫连连。凌一就像个跟在明星身边的小狗仔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马上就到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哟。”克莱多回头笑道。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凌一尴尬地无地自容。 克莱多说的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公园，高大的铁门紧锁，里面一片荒芜，冰封的大地没有任何生命存活的空间，只能看见那些曾经繁茂、现在已成空心躯壳的灌木和矮树。就在公园门口有一条氚河流过，大概正因如此来的路上人才越来越少。凌一饶有兴致地向看看它流向哪里，视线七拐八拐之后，看到的却依然只是远方的冰山和低垂的诡异星体。 白昼的时候，这些星星虽然发不出光亮，却依然r眼可见。 因为一路左顾右盼，凌一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两人跟做贼似的钻进公园的一个低矮的侧门。 “到了！”克莱多回头喊道。 凌一循声望去，克莱多指的是一副锈迹斑斑的双杠。而在两根钢管的中间，垂挂着一副有些眼熟的装置。 “不会吧……”凌一苦笑，“立体机动？” “你竟然知道名字？” “我……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穿越过来的！” “那就好，你先上去试试，然后我们再去后面那片森林里练。要通过赛道的第二段，立体机动是最好的辅助工具。”克莱多所说的森林，指的是和公园连在一起的，原本葱郁、现已死绝的林木“墓场”，或者叫“森林遗址”更准确。 凌一心中暗喜，给这家伙大露一手的话，方才路上不爽的心情、那些完全忽略自己的目光，就可以完全洗刷干净了！ 第二十一章 对比=伤害 “咚！”又是脸蛋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自然还少不了凌一的惨叫。 “你特么和我说实话！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你不会把这装置架高一点吗？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像你那样帅得变态，就觉得我的脸不值钱了、可以随便蹂躏了？啊？！你倒是说话啊！”凌一恼羞成怒，不断地朝着克莱多大喊。 立体机动的核心部分是后腰的喷s器和大腿两侧的发s器，靠着发s出固定用的钩索，再加上背后蒸汽的喷发，来实现三维层面下的高速移动，因此对空中的平衡性要求极高。据说从前树木葱郁、大地如荫的时候，还广泛流行过一段时间。现在克莱多要求凌一做的是第一步：在机动装置固定在半空中的情况下，尽量维持身体平衡。却不曾想，这道坎凌一怎么都跨不过去。 两根绳索一边连着大腿，一边连着双杠。凌一只要稍微一动，整个人都会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一次次地倒栽葱，用非常不雅观地狗啃泥姿势亲吻大地。 双手能自由伸展的情况下都不行，更别提拿着大腿两侧机鞘中的刀刃，在空中去飞舞战斗了。 “这整个公园就找到这副单杠是完好的……”克莱多还真被凌一的信口埋怨说得一愣一愣的，一脸为难地解释道。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哎哟！”凌一重新爬起，又再次栽倒，脸上已经被混着冰水的泥浆抹得花花绿绿。 “那个，看来真的是机械协调度的原因。其实我也就想让你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机械协调度？凌一想起了那天微小的电子显示屏上，那个残酷的数值，零。这么说来，对呵，恐怕没有东西比立体机动这类装置，更能体现先天协调度的作用了。平衡感也好协调感也罢，它要求的就是对机械的细微c控能力，能够把凌一的先天劣势暴露到最大。原来天赋的高低在某些东西上，真的可以将人与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想到这里，凌一的心情格外懊丧，但又有一丝侥幸，也许这桥段，真的和自己前世看过的某部片子一模一样？ “喂！既然你明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出洋相！” “啊？没有，没有，negative，不可能的！我真的只是想让你试试看…”克莱多一紧张，语言系统又开始乱蹦词。 “别管那个了！”凌一紧紧地扶住旁边的双杠，气势汹汹地打断了克莱多的解释，“立体机动在现在的热河界已经不流行了对吧？那就代表肯定是你从哪里挖出来的古董！协调度再低，也不可能一秒都维持不住的！肯定是这套装置本身的问题！比如说……哪里没有调试好，哪里松动了之类的！” “我已经认真调试过了……” “别废话！你不是测出来百分之百吗？你来！”凌一吼道，“你还站在那干什么？不敢啊？” “我在等你把它卸下来……” “……” “哪里不对吗？” “你是不是真傻！我…我怎么卸！你快过来把我放下来！！”凌一死死地抓住双杠一寸都不敢松开，那表情简直都快哭了。 平实的大地终于回到了自己脚下，接触的刹那凌一就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他实在是不愿再忍受那种折磨和尴尬。 克莱多不紧不慢，将立体机动从双杠上取下来在自己身上套好，一按刀鞘外的扳机，两根钩索迅速s出，伴随着气体受到挤压喷涌而出的嘶嘶声，克莱多滑地而起。 凌一看傻了。 立体机动装置和克莱多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他的目标是远处一根枯木，距离足有七八米远。钩索的前端精准地卡住树干，他双手张开腰部前挺，姿势如同一只弹s而出的飞鸟，优雅而自然。起初，他的双腿离地面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却没给人任何拖沓之感，不论是速度还是高度都十分协调。低空滑行一段时间之后，他再次扣动扳机，腰后的气体喷量明显增加，将他整个人抛向高空，似乎是觉得就这样飞起还不够过瘾，克莱多竟然在空中来了一个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全旋。 这就像是……完全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啊……克莱多的空中动作和娴熟程度，让凌一叹为观止。“等等，引力？”凌一突然茅塞顿开。自己的协调度为什么那么低，为什么在立体机动上半秒钟都维持不住，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不受这个星球的引力限制，所以一旦有什么机械的束缚，在空中才极难维持平衡！ 眼看克莱多离目标越来越近，堪堪要撞击到树干的瞬间，克莱多不慌不忙地第三次扣动扳机。凌一还纳闷，周围已经没有新的可供钩索连接的支撑物了，克莱多这是要往哪移动？然而金发少年并未寻找新的支点，反倒是松开了一条钩索，借着惯性，像个钟摆一样，围绕着那棵树绕了大半圈，朝凌一这边滑翔过来，剩下那根钩索松开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台阶下，凌一都要忍不住给他鼓掌了。凌一都能想见，如果是在树林中或者高楼密集之处，凭克莱多的这般身手，腾挪换位、闪避突袭定然都能做得收放自如、神出鬼没。 身高近一米九的克莱多，却无比轻盈地落在自己面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凌一无话可说。 “我就说没问题吧！”克莱多好像都玩high了，看上去很兴奋。 凌一不理他，抬头看天。 “阿一……” 冷眼望去，“你叫我这么亲切干嘛？” “我的系统说叫人外号或者昵称有助于增进感情……” 凌一懒得吐槽他了，冷风过处，心里突然尽是悲哀。果然命运给开了一扇窗就会关上一堵门啊，凌一如是自嘲。自己的那种能力在这个尊崇机械的世界到底有没有用武之地…… “呐克莱多，你刚才说过，要想通过第二赛段，立体机动是‘最好的’方法？对吧？那也就是说，也有其他方法咯？” 克莱多却是一副早知道你会开窍的得意神情，“没错，只不过这个方法比较呆板，而且就和江辉给你准备的火车头一样，b计划的速度、灵敏度还有攻击性都和立体机动没法比。可是…这个方法也许才是最适合你的，最能发挥出你的特殊能力。” “什么？”凌一心里一惊，克莱多说的是“特殊能力”，自己除了那天对付卡巴基时展露过之外，应该没被任何人看见过。不过他第一眼见我就能读出我年龄不太对劲，难道他发现了？凌一决定先沉住气不摊牌，便问：“什么方法？要怎么做？” “我们先来掰手腕吧！”克莱多指了指不远处一张有不少裂纹和冻痕圆形小石桌。 “啥？”凌一一下没听明白，这又是演的哪出？ 第二十二章 潜力 “我是认真的。最新章节阅读”克莱多已经坐到了石桌旁边，单肘撑在桌面上朝凌一招手。 凌一嘴上含糊着应对，心中完全不知道克莱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准备还是先试探一下。 “准备好了？”两人的手掌握在一处，凌一特意挽起袖子摆出干劲十足的姿态，证明自己用的全力。 “三，二，一。”啪。“一”字说出来不到半秒，凌一的手腕已经被按在了桌上。 凌一心中暗惊，结合刚才的c控动作，还有这压倒性的力量，克莱多果然不是普通的人造人。那份实验报告里写得清楚，他原本是为战斗而生的，也许他自己都还没发现这点吧。 “再来再来。”又是几声号子之后，凌一的手腕再次被毫无悬念地拍在桌上，克莱多似乎没有丝毫放水，巨大的腕力和坚硬的石面让凌一疼得直叫。 “行了吧？你要是想玩这个可以去找张伯玩，当然，得让他戴上机械手。我是彻底认输了。差不多该告诉我通过第二赛段的另一种方法了？”凌一耸耸肩，示意自己完全没法和他匹敌。与此同时他在仔细揣摩着克莱多的表情，夹着尾巴做人久了，他对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还颇有几分自信。然而，克莱多的双眸如湖水一般清澈纯洁，完全看不出他的真意。 其实不用凌一自己推测，克莱多比他想象中要坦诚得多：“这可不行，你得把你的‘特殊能力’也用上。”克莱多摇摇手指。 “什么特殊能力？”凌一硬起头皮，最后一次装傻。 “你在行走跑跳的时候，不管步调、步幅、幅率，都比其他人来得轻松。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克莱多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确证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引力的缘故吧？只有确定了你有这种能力，我才能告诉你另外一种方法，否则毫无意义。” “最后一次。”凌一咬咬牙，既然已经暴露，强撑无用。果然是电子眼，连这些r眼无法察觉的东西都被他收入眼底。 空中刚好传来一声鸟鸣，凌一和克莱多心照不宣，在啼破长空的尾音落下之时，两人共同发力。 凌一彻底解放了自己的束缚，用上了真正的力量。 三秒过去了，两人的臂膀纹丝不动。 克莱多手掌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像人类，表皮纤维的仿真效果极佳，凌一都能清晰地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虎口和指关节。 如果解放自己都无法扳过克莱多的话，那自己这能力真的是废物不如。 “阿…一…我…要使…劲了……”克莱多的声音像是坏掉的磁带一样颤抖。 使劲？不会吧！从克莱多的肩膀和肘关节处，传来了细微的嗡嗡声，好像他体内有个马达在运作一样。凌一眼见着刚才还持平的局势，一厘米一厘米地在向反方向倾斜。 揭开颓丧的表面，凌一内心那股不服输的执拗劲头上来了。太阳x里的血管，开始突突地跳动。 现在的我，只是用前世的重力，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引力。于是我只能做出、在这个相对恒定的引力差之下的动作、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可是这依然是种惯性啊！这惯性不光是主观的心理，对生理也有极大影响，就好像维度高的地方，人的身高普遍比赤道附近的人要高一样。然而，如果这个宇宙之内，本来就没有我所习惯的引力场，我应该就是白纸一张，可以任意涂抹。甚至……跳楼那时纷繁异样的多元宇宙……我是个d穿者，是个边缘人而不是个联结者！身体机能完全不同，我为什么会受到这个宇宙的物理法则限制……如果我再把这重引力也突破掉的话呢？ 凌一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没有注意到克莱多因为惊讶而放大的瞳孔，以及石桌表面上，微微漂浮起来的冰屑。 改变世界的力量常在一念之间。 两人的手掌交界处，开始剧烈地颤动，克莱多感觉到的是一股远超自己认知的庞大力量。 他体内的嗡嗡轰鸣声越来越微弱，随着那些晶莹的冰颗粒一同落回桌面的，是克莱多的手臂。 “咦？”凌一反而纳闷了，怎么自己一个走神的功夫就赢了？自己刚才那番念头，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真的吧。 “太棒了！你果然不出所料！不，出乎意料！不，矮总之，快跟我来！”克莱多好像兴奋得忘乎所以，抄起地上的立体机动绑好，朝公园的深处奔去，也就是那片森林“遗址”的方向。 当雾凇之林在两人面前展开时，凌一还是禁不住赞叹。虽然这些冲天而起的杉木可能已经死亡数十年，但外层的冰壳严严实实，其形状被保存地颇为完整。凌一能看见寒冰的冬衣之下，每一块树皮的纹理，和每一片叶子的筋脉。对于这片冰封之林来说，时间好像定格在了一瞬，在一个争芳拔节、郁葱苍笼的最盛季节，光y冻结，死与生的模样别无二致。 克莱多对景色好像没什么鉴赏力，他启动了立体机动，两根钩索将他的身体瞬间拉到了一棵大树的j干位置，那根树枝看上去甚是粗壮，起码能撑起两人的重量。 “别愣神了，快上来！”克莱多兴奋地对凌一呼喊道。 事已至此，凌一也想看看这种能力在实践中效果如何，他大步流星地纵跨两步，高高跃向树干，手脚并用，想将下方的树干和枝干作为二段跳落脚点。这次的起跳高度比起上次又有提升，看克莱多的位置几乎近在咫尺。 没想到的是，冰封大树的摩擦力实在太小，凌一的四肢在上面没法停留，有力无处使，又从半中央滑落下来。 望着凌一紧皱的眉头，克莱多这才想起来似的，下来把他接了上去。对他解释道：“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在这里练习。这里的地貌和第二段的‘冰柱林’很相似，不过到时候路面是走不了的，你没法助跑。如你所见树干表层的冰又很滑，立体机动s出的钩索倒可以刺穿冰面作为支点，接下来这个方法就不行了……” “你先听我说！我有这项能力你得和我保证不要告诉任何人……任何人！还有，你刚才和我比扳手腕是要干嘛？纯粹为了羞辱我？”凌一是被克莱多从地面上撑着两腋给接上来的，那模样十分狼狈。 “最后是你赢了啊！我保证不说。”克莱多直喊冤，清澈的眼睛也算让人放心。“掰手腕有两个目的。你到时候可能得在无数根冰柱间跳跃，所以你的这项能力在移动的时候是必须的。另外，你还得凭空在钟r石一样的冰柱上创造支点，所以你有很强的握力和臂力也是必须的。” “为什么是必须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克莱多递过来一副形状怪异的手套。 “这是涡流手套。背面的加压器类似微型喷s管，能增加你的握力，正面的空心钉在启动后会加热，穿透力和热熔力相结合，让你更便于把手钉进冰柱里。”似乎还怕凌一不放心，克莱多又补上了一句：“这个工具几乎不需要机械协调度。” 凌一默然，他开始想象自己用这种玩意在一堆倒垂的冰柱中跳跃移动时，那副笨拙滑稽的样子。 第二十三章 涡流手套 思绪拉回来，凌一盯着那两排森严密布的獠牙般的冰柱，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虽然同样只花了一天时间，但这种训练不比驾驶，是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入d的角度略有倾斜，也没有太多时间给凌一发愣，d底的冰锥密阵就在眼前咫尺。 他双腿微曲，膝盖发力，向d顶跳去，腾起的弧线高度惊人。半空中，凌一启动了涡流手套，手背上的加压器疯狂运转，就是那根了！他选中了一根比较粗的看上去很稳固的冰柱，卯足气力，双手往上一拍…… 预想中，自己可以像某蜘蛛人一样潇洒自如，现实却是，撅着p股收缩着躯干，双臂联动往墙面上拍击……他很希望这周围没有预装摄像头，不然这幅滑稽的样子要是放出去自己看都难为情。 在加压器的帮助下，拍击力度足够将手心的钢钉给嵌进去，然而寒冰极坚，深度只有一厘米不到，如果没有钢钉内部的加热效果，在接触冰面的同时融化些许，也不可能支撑起整个身体。 再看那根倒垂的冰柱，就好像一个人的手臂，只不过皮肤是透明的，其中的毛细血管分毫毕现。那些“毛细血管”，也就是已经深深嵌入冰内的已经热到通红的钢钉了。 嗤啦一声轻响，还好被凌一捕捉到了。那是冰块产生裂纹的声音。 不好！他赶紧停止了涡流手套的运转。不论是推力还是融化程度，只能将其维持在刚好能吊起自己的时候，如果继续运转的话冰柱就会被破坏，前功尽弃。这才是最困难的地方，也是凌一反复练习、却依然无法熟练掌握的难点。 小心翼翼地腰部发力，让自己的下半身像秋千一样晃荡起来，幅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凌一猛地抽出右手，大拇指轻轻滑过位于食指末端的启动键，手套再次启动，握住了下一个支点。 大多数冰棱，没有可供他两手抓住的粗细，就像克莱多说的，对那些更细弱的冰棱，握力比拍力重要得多。凌一难以想象，如果没有这种特制的手套，直接握上去的话自己的五脏六腑会在几秒之内被下方的冰牙咬穿。 右手稳固的刹那，抽离还在身后的左手，同样的方法握住第三根冰棱，凌一在慢慢找回感觉，虽然这动作比起他幻想中的蜘蛛，显然更像某种猿猴。 节奏感……节奏……克莱多复读机一样的教导在耳边响起。只要动作频率恒定，每一次出手都快准狠的话，不在每根上停留太久，也不过分急躁，穿过这里就只是时间问题。 慢慢地这变成了一种机械化的动作，出手、抓牢、摆荡、抽出、再出手，每一下都精确、稳定。这也是克莱多对凌一的最高要求。在这个无风的冰窟窿里，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凌一心如止水。来自下方的生存威胁，来自比赛的输赢结果，他都暂时抛在了脑后。情绪波动如同湖面，无论怎样平静，还会偶有波澜，现在则正好，凌一的心脏是一汪纹丝不动的静谧冰湖。 这好像是第300次抓握了。起初凌一为了避免自己紧张还在心里数数，但此时他也只记得个大概了，整个脑海都只有手掌拍握冰柱时，那一下一下，咚、咚、咚的如心跳一样的固定声音。 心律好像…… 声音，有哪里不对？ 又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抓握，但从冰棱中反馈出的声音却和前面不太一样，不再是短瞬的拍击闷响加上刺入的摩擦声，而是一声长长的闷响，和金属互相砥刻的尖锐摩擦！ 像是用指甲去划粉白的墙面一样，凌一一身的j皮疙瘩。 定睛一看，那根冰柱的光泽和周围的同类明显有所不同，要黯淡许多甚至不会反光。这是一根比d口处还要粗大的冰柱，足够双手支撑，凌一本来是打算在这里挂着不动，略微休息一下的。行进至此，刚好需要补充体力，这根的位置又处在d顶中央，几乎是个任何人都不会迟疑的不二选择。 不会反光……怪异之处却在于，冰柱的内部刚刚却闪过了一丝颇为亮堂的光！整个dx的光线较暗，那一下反光凌一不会略过，一只手已经固定上去了，他别无他法只有将整个身体都牵引过去。近距离下，凌一算是看清了。 冰柱内部装了一个摄像头。刚才那反光就是摄像头的镜面。 不可能！凌一还记得赛前说明的时候，被清楚地告知第二赛段的摄像头都会装设在d壁的左右两边，事实上也是这样铺设才能捕捉到更多的画面。这个摄像头只能看见自己来时的纵向路径，根本就毫无意义啊！ 为什么感觉不太稳固……哪里不对劲…… 凌一当然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开启手臂上的反冲器和加热系统的，但他却发现掌心的无数根的小钢嵌进去之后，楔形的孔d向周围的融化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很多，而且手掌所感受到的寒冷也不必寻常。 看着从孔d中冒出来的气雾，凌一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招足够y险。 这根冰柱根本就是假的！这是……干冰！ 干冰的温度和熔点，都比水凝成之冰要低上许多。凌一用融化水冰的温度去给干冰加热，它当然融化得飞快。 该死！！果然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就通过！照这样下去这根冰柱根本支撑不了几秒钟！ 内部的那台摄像机，侧面镂刻着一个大写的花体“d”。 德利姆家族！ 这设计的隐蔽和毒辣之处在于，借着装置摄像头的名义可以躲过任何监督，而它的位置、大小也刚好不会让人错过。最要命的是，除了凌一来的方向，其它三个继续往后走的方向，没有新的冰柱可供落手！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那些断口都是人工造成的！ 凌一明显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一点点地从冰柱里滑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挺立的尖刃，心脏碰碰撞击着胸膛，手脚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掉落下去。 哪里…哪里还能搭把手！要不先跳回去？可悲催的是来的时候他还没注意，以这根干冰冰柱为圆心周围的冰凌都被割除了，跳回去得绕不少路。何况，凌一心有不甘。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自己”就被这种小手段给算计过一次，这次自己已经脱胎换骨，难道还要屈服于此？ 拼一把吧那就！凌一沉下了脸。 如果觉得还可以……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四章 谁是刀下鬼 上下为难，唯前进矣。 先搭上握住的那只手掌，已经快要整个从冰下滑出来。凌一果断抽手，拇指一拨弄，将涡流手套重新开启！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局面越是困住自己，越是该反其道而行之！ 原本面向冰柱，右手腾空，左手支撑时间有限，凌一在将右手抽出的瞬间借着惯性翻转过身子来，将右掌反手拍向了冰面，变成了背对柱体的姿势。左手也快滑出来了，故技重施，再次翻过身来变成正面。 因为如果不开启加热功能，手上的固定钉就很难嵌进去，凌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干冰的融化速度比想象中还快。在好几个点都被加热过后，整个柱体都摇摇欲坠。 就快到了……用这种方法翻去冰柱的另外一侧，然后继续前行！ 凌一现在已经顾不上稳定性，几个来回之后他成功绕到了原本位置的反面，柱体的侧面留下了一串灼烫的红点。 他此时面对着柱体，回头观察，视线越过那些人工的断口，离自己的最近的冰棱，大约有五米左右。 面前的这根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凌一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然后陡然睁开，决意已定。 他用上肢的力量，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拉了起来，就在双腿快和冰柱呈垂直状态之时，两手都失去了附着力，脱落的瞬间上身向后仰倒。就是现在！他双腿曲起猛蹬冰柱，如离弦之箭一般将整个身体抛出。然而随着他的踩踏，那块装有摄像机的干冰从根部断裂了，使得他发力的支点并不牢靠。凌一头往后仰，反过来盯着自己的目标物，就势一记后空翻。一道上扬的弧线，腾跃的距离和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刚好！凌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转过来，目标冰棱伸手可及。 他抖出浑身气力，双手齐下握紧冰棱，现在整个人还是个倒立的状态。他双腿一通乱蹬试图盘住冰棱的根部，失败了。因为整个身体的撞击，冰棱摇晃了几下。凌一见势不妙，连忙将下半身给放下来，双手也一并放开，再次利用惯性跳去下一根冰棱。 这次成功了，终于恢复到正常的节奏。他两手分别抓握住一根，暂时还比较牢靠。脑后一声轰然响动，转头看时，那粗壮的干冰柱已经在d底冰牙的啃噬之下、碎裂成了好几节。伴随着干冰的融化，气雾从d底飘起，若不看那一地的碎屑和头顶只剩的一圈残缺的冰桩子，都难以相信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一直紧绷着的肌r群稍有放松，酸麻感反而排山倒海地袭来。凌一原本就算不上什么运动健将，比起技巧，对他考验更大的是体力。 至此，前方已经可以看见从dx出口照进来的微弱光亮。如果不是自己对引力的掌控，他根本无法撑到这里。双臂已经是两根铅棒，沉得快要失去知觉。 越飘越高的干冰气雾已经抵到了d顶，在凌一眼前形成了一道雾墙，又像是一面镜子，凌一都能从中看出自己的身影。 镜子？怎么可能！二氧化碳的的气团而已怎么会有镜像？那…那是？！ 耳边响起了锚绳出鞘的滑动声，和蒸汽推进器的咝咝声。 凌一的瞳孔因为惊惧而骤然放大，再怎么不可置信，身旁卡进冰棱中的钩索总不能有假！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手持两柄钢刀、乘着立体机动的黑人少年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最不愿遇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乔瑟夫不但没死，还借助着立体机动的速度优势，在即将抵达终点的地方及时追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扎眼功夫，迎面挥来的刀锋就在鼻尖！凌一慌忙松手朝旁边的冰棱移动，但手背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一个加压器被乔瑟夫给削了下来。 “这下惨了……”右手没了加压器，要想握住冰棱的话，就得花上两倍于之前的力气，而且融化速度也会降低。 “凌一！这个dx就是我给你选好的墓地！老老实实地死在这里，宁家的女孩，注定是劳资胯下的玩物！”终于追上了这个刚才让自己万分难堪的“废物”，乔瑟夫破口大骂。他活动空间比凌一广泛太多，一击失手之后他迅速调转身姿，锚绳重新发出，一道纯黑的闪电从斜刺里再度劈来。 尽管怒火直烧，凌一依稀也还记得克莱多告知自己的制敌之策：立体机动的移动讲求流畅，一旦中途滞涩，则平衡尽失。 这次，近身的乔瑟夫丝毫没有感受到削切的快感。凌一腾出的右手。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刀。刀锋和金属手套撞在一起刚好产生共振，从手掌处传来的痛感伴随着空气中嗡嗡的声响。 “你刚才说什么？”凌一y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说……”当！乔瑟夫的声音被生硬地打断，他的刀刃，在凌一的手套中碎成了齑粉。 “墓地是你的。”凌一怒火未平，不顾后果地单手撑起身躯，抬起双腿绕住对方的脖子，用力将其绞落下去。 落向死亡深渊的乔瑟夫却并未如凌一所愿。他用已经废掉的刀刃斩断了方才s出去的钩缆，在后背即将被刺穿的一瞬，大腿外侧的发s器里s出两条新的绳索，又将自己拉了起来。刀柄也接驳上新的刀刃，来势汹汹再次扑来。 凌一稍微冷静一点，审时度势决定不再恋战。只要自己能到达终点这个赛段就不算输。他又开始像猿猴一样攀爬跳动了。乔瑟夫哪肯罢休，第三次攻击瞅准了他的后颈，刀锋的寒光自下而上拉出一条斜线。凌一本想通过折叠躯体来避让，很快意识到这样行不通。根据这两次攻击，乔瑟夫的套路明显和克莱多不同：比起后者的优雅自如，这家伙更喜欢直来直去，崇尚一击致胜的大力挥击。由此他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冒险的选择。 离出口仅有数米之遥。 刀刃转瞬即到，凌一松开了双手。 “又耍什么滑头！”乔瑟夫大惑。他势大力沉的劈砍削断了方才凌一用于悬挂的冰棱，低头一看对手正垂直地落向冰刀排布的死亡之地。既然不可能下去再给他补一刀，那就甩开他好了。乔瑟夫身体前倾，加大了腰后的喷气量，直接将自己抛出了d口。 “珊珊……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家伙。”望着从自己头上掠过的身形，凌一觉得自己的杀意从未如此浓重。 第二十五章 沼泽非沼 急遽的下坠。最新章节阅读 乔瑟夫·德利姆已经窜出了自己的视野范围。 刚起杀心的凌一，自然不会就此丧命。 他脱下两只手套，叠放在一起，将加热功能开到最大，然后朝自己正下方的一根冰锥上扔去。 锋利的冰锥刺进了手套，同时热灼功能生效了，冰锥前端最锋利之处融化得很快，手套没被刺穿，而是就这么挂在了上面，在尖端的顶上形成了一个面积微小的平台。 这是凌一强行制造出的落脚点，能将其穿透力极短暂地分散到平面上。接下来，就是再次展露脱离重力场的跳跃距离了。 他单脚落在手套上，双手撑开保持平衡，一个蹬跃，空中再将膝盖蜷曲，抱成球状，最大限度地减少空气阻力，瞅准了d口的光亮。 第二赛段，突破。 凌一是连滚带爬着和冰面亲密接触的，就算这样也不敢多停留一会儿，他不顾身上的几处划伤，快速强撑着站起来朝前方跑去，乔瑟夫还没把自己甩开太远。 寒莽崖的第三段，淖泽地。这里离山下已经很近了，转播用的飞艇在半空中等候已久。隔着远在空中的屏幕，凌一感受不到来自山下的欢呼和紧张，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杀气腾腾的脸正被放大成特写传递下去。 山体的其余部分依然无法通行，唯一的这一段是片面积广博的沼泽——堆满烂泥、岸边覆盖着苔原的奇特淖湖。它就像一张用劣质手法摊出来的馅饼，斜斜地躺在山腰上。有一些零星的石板和冰块散布其上，就像是馅饼上随手一撒的黑白芝麻。石板固定不动，是最好的踏足点，但石板与石板之间的距离毫无规律，就得借助湖上常年漂浮着的冰块，冰块自然是浮动的，一个不慎就会翻入湖中变成泥人了。 这段凌一没有选择任何装备。他觉得凭借自己的r身就已足够，况且也没有时间再去训练别的了。通路只有浮在泥潭上的那条，对乔瑟夫也一样，兼顾自己的平衡的话就很难攻击到自己。如果只是公平竞速，凌一颇为自信。然而这自信却在他看见正在泥湖上健步如飞的乔瑟夫时，又转瞬化作了泡影。 高跷？！ 山下的所有观众也都吃了一惊。显然财大气粗的德利姆家族为了这次比赛专门特制出了这种装置。高跷并非常见的g状，而是像两根扁平的扁担，弧面向前凹面朝后，凹面上有不少可以喷s的气孔，在跋涉泥泞之时可以加速。底部则装有弹簧，使得不至于被湖水陷住。一切设计都是为了能在粘稠的泥泞中减少阻力。此时那黑人少年看上去就像一个双腿颀长无比的巨人，彻底无视了那些用于踏脚的石块和冰块，直接取了最短的直线距离，在泥淖之中如履平地。 与此同时凌一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站在的苔原的边缘，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脚下的泥淖。过于深沉的黝黑颜色如果还在正常范围之内的话，那这片沼泽中的污泥……未免显得太滑腻了一些。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又花了几秒钟观察那些碎冰和泥面接触的地方，果然有被逐渐融化的带着热量的白汽冒出。这样才说得通啊！如果真的是积年不化的淤泥之地，冰块的又怎么会不停地漂移呢？ 这是片……氚湖？！不管怎样，虽然流动性稍差、热量更低，但这沼泽中的物质和城中的那些氚河应该是一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凌一满心疑窦，城中似有不成文的规定，即绝对不能触碰那些近在咫尺的氚河。他本以为只是因为那如同岩浆般的热量而已。现在看来，如果静止的话，氚y的热量也是会降低的。或许约定俗成的习惯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他当然不知道，寒莽崖就是这座第五驿城的的氚能聚变站。城镇周边的所有氚河都会汇聚至此，经过提炼之后，经由地底的无数管道输送往上云界。就连城镇中的普通居民，也只知道这项事务不归地方政府管，而是由德利姆家c持，但从不知晓具体的位置。 日后凌一在和朋友们讨论时，这是他们常提起的悲哀：每天必须完成的定量任务，却连流向哪里、用作何途，最底层的人民都一无所知。 / “凌一他在干什么啊！怎么还不动！光站在那里发呆！”看到后来居上的乔瑟夫从冰柱林中穿出，珊珊眼睛都红了一大片，现在看着呆立不动的凌一更是心急。 这次克莱多没有急着安慰她，也没有盯着屏幕为凌一焦急，而是将目光朝另一头的专属看台上扫去。很快，他找到了他想找的目标。 普通人透过分辨率有限的屏幕无法辨别泥淖和氚y的区别，克莱多却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疑惑不比此时还在山上的凌一小。德利姆家把控着寒莽崖这座要塞，自然知晓这一情况，但消息是张哲透露给他们的，星卫队也是比赛的监督方之一，那他对此知情吗？ 张哲和里德此时看上去气定神闲，似乎屏幕上发生的事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刚好，他俩短暂地交谈了两句，人声雷动的看台克莱多当然没法听清说的是什么，但他却能依稀读出两人的嘴型。 “凌家…可能…会死，你…放心？”里德轻描淡写的口气。 “…试…不就是…你…目的…氚能…适应度…”张哲皮笑r不笑。 克莱多已经聚精凝神，能解读出来的只能是这样断断续续的话语。氚能适应度？那是什么东西？克莱多挠了挠头，“看来对我来说，这五十年的信息断层还挺严重的……” “你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快过来给凌一加油啊！你看他准备愣在那里到什么时候去！那个臭不要脸的乔瑟夫都已经甩开他老远的路程了！” “珊珊小姐，我们在这里喊他也听不到啊……” “那我不管！凌一！你快冲啊！快追上去！快点啊！”珊珊把手放在嘴边捂成喇叭状，不停对对着大屏幕大喊大叫。 周围的观众经过她前面两次闹腾，现在都已经学乖了，只要一看到这女孩情绪激动，迅速退让两边，和珊珊克莱多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只有江辉已经彻底和周围的居民们打成一片，数着手里已经厚厚一沓的铜砝码乐开了花。 / 仿佛真的听见山下呼喊声似的，凌一终于动了。 第二十六章 沉浮 眼见对方已将自己甩开老远，凌一急忙迈开步子踏上了浮在沼泽上的第一块石板。 这种石块就像是植根在沼泽中的一样，立足其上十分牢靠，并无半点晃动，难的是接下来。往前走必须借助那些和氚y表面接触的摇摇晃晃的冰块。凌一毫不迟疑地跳了上去，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规划好路线之后选择下一块。这个过程和方才在冰柱林中的攀爬差不多，区别在于，凌一对引力的控制能让自己显得身轻如燕，在散布的冰块中走出一条道路来易如反掌，而且冰块的距离原本就不是太远，不用进行什么夸张的跳跃，观众们也看不出凌一用了什么额外的能力。 那特制的高跷设计得再怎么精湛，终究还是有来自湖底的阻力。单论行进速度的话，凌一反而更快一筹。 望着脚下一个个的踏点，凌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进行快节奏的对抗，都没有一丝时间的安宁。他希望祛除掉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先专注到比赛上，而只有一个画面怎么都抹不掉，那便是自己初临这个世界的黄昏，破旧的小诊所门口那个颐指气使的少年，望着身边少女的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和充斥在脑海里像苍蝇一样不断嗡鸣的污言秽语。 反正迟早要分出生死来。你那副滑稽的姿势、费力前行的模样，就当是你最后一次高高在上地看这个世界了。凌一如是下定决心，无法祛除的念想反而成为动力。氚能死冲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对于自身能力的怀疑、对于赛道陌生的担心、对于对方实力的畏惧。现在这些已尽数消除，脑袋里只有一根弦始终紧绷：嬴。活下去。 像是偏偏要和他的这股决心做对一般，刚踏上的一块冰块，就传来了不好的反馈。这冰块晃得相当猛烈，凌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这时他还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己方才走神了，可下个踩踏点是块石板，情形竟然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离乔瑟夫分明已经很近了！凌一却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查看脚下的异状。 泥淖在翻腾。灼热的浆泡接二连三地冒出，蒸腾的白汽越飘越多，湖面也不再波澜不惊，一圈圈乱序的波纹毫无规律地泛起，整潭氚y的s动清晰可见。那阵势，就像是湖底原本住了一头水怪，现在正一点点地苏醒，非把整片泥潭都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前面的乔瑟夫也明显受此影响，但依然能维持前行，毕竟泥潭的波动通过高跷传上去对他影响不大。对凌一来说要维持平衡都已经显得极为艰难，更别提继续前进了。 就像大雪过后定然会晴空万里，氚湖毫无预兆地停止了波动，就好像刚才泥潭底下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地震。 刚想松口气，凌一就苦起了脸。灼热的浆泡依然在翻腾，氚y到底还是被激活过，温度不可能那么快降下去。碎冰已经尽数被融化，好在自己刚才踩踏的是块石板…… 为什么感觉在下沉。 是水平面上升了还是我在下降…… 其实是二者均有，石板和氚y正在做上下的相对运动，凌一就像一只即将被油锅烹煮的蚂蚱，无处可逃。 我要活下去…… 噗通一声，石块已经不再稳固，凌一随之沉进了氚y组成的淖湖之中。 粘稠的y体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地涌来，四肢都像是挂上了千斤的重物，这些y体像是自己有生命一样，可怜的凌一就像被扔进狼群中的一块香喷喷的羊r，无数张血盆大口蜂拥而至，似乎要将自己咬得连骨渣都不剩。 最开始凌一还有意识地蜷曲身体遮住要害，但那粘稠的氚y就像是有腐蚀性的毒物一样，接触皮肤之后就卸掉了他全身的力气。糟糕的是，他的口鼻乃至眼睛，也已经塞满了这些恶心的黑色y体。 我要这样沉下去了么……凌一已经如同一个死人一样。他的眼睛不能视物，四肢无法感知，只觉得有浓重的深沉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身体在一点点地下沉。比起一个正常的活物，凌一现在更像一个被塞满了防腐y体的标本。 我要活下去…… 意识也在溃散了……哪怕一点点光亮都被泥潭的表层隔绝。死亡触手可及。 我要活下去！ 血y仿佛在燃烧。本来全身冰冷无知无觉的凌一，突然感到一股暖意。心脏再次开始强劲地搏动，自己浑身的血y都像汽油一样沸腾起来，线粒体似乎全部要爆涨开来，细胞运动正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力度和强度。这已经不是肾上腺素或者荷尔蒙分泌的感觉了，而是如同在自己本来的躯体上又加上了一条生命的活力，是双份的灵魂在挣扎中发出的呐喊。 凌一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压根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来思考这些问题。c控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的，只有一个信念，就是那个已经反复在脑海中播放多次的简单句。 他回忆着自己并不擅长的游泳动作，双腿膝盖朝内、两脚朝外然后收拢、夹击中间的y体，传导出的蹬力简直像是身处浮力无限的大海。他的眼睛依然失明，感官却比方才敏锐不少。他开始有意识地屏住呼吸，尽管肺部已经忍受了好一会儿火辣的灼痛。大致地判定方向，再次蹬滑，根据温度的细微变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离湖面越来越近。 终于，凌一从湖底冒出了头，拂去眼前的厚重的黑翳，再次看见了冷冽的冰山和贫瘠的苔原。 乔瑟夫已经离岸边不远。凌一必须再加把劲了，趁着刚才的力气还在……他半是游半是淌地朝重点一点点挪过去。 终于要告别这座冷酷的山峰了。凌一的神智依然不甚清醒。超乎想象的力量，其获得条件似乎总是丧失一时的理智。除了仍在手脚并用地淌涉淖泥，除了机械的动作和简单的念头，他几乎都有点分辨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 脑海中开始播放一些无意义的画面，比如高空急坠，比如倒立翻身，比如诡异的五彩星辰，比如和卡巴基搏斗时的生死一息。 也许是想仪式性地告别一下，告别这个再也不愿意来的鬼地方，凌一回头看了一眼。 脑海中的幻象好像全都投s进了现实。在淖泽地的湖畔，也就是自己进入泥潭的地方，好像有一堆瘦如骷髅、身上垂挂着碎r和黑毛的半机械体，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凌一笑了，他转过脸来摇摇脑袋，不再多想直指终点。自己这是被害妄想症么？ 第二十七章 无意义挑衅 山路的出口处已经能听到雷鸣般的掌声，显然是给率先到达终点的德利姆少爷的。最新章节阅读 十分钟后，凌一一路撒丫子狂奔而来，他的脸上身上全都沾满了黑漆漆的氚y，像个刚在泥巴地里打过滚的落水狗一样。冲过终点线的刹那他就彻底累趴了，不知为何，脱离了氚湖之后那股神奇的有如再生般的力量也就脱离自己而去，接下来奔跑的每一步又回到了正常状态。连续数个小时的驾驶、攀爬、泅游所带来的疲惫，一股脑地全部袭来。他扶着坚实的地面喘息不止，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从那片地狱般的粘稠沼泽中脱身。至于刚才最后看到的幻象，完全是由于彻底脱力、接近休克，脑子不清醒造出来的东西吧？也对，如果给一个快要休克的人突然注s过量的肾上腺素，不出现幻觉才怪。凌一如是想道。 嗤啦嗤啦数声响动，终点附近的工作人员手持几条水枪，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打来，凌一毫无防备被喷了个透湿。看样子是要清刷他身上的污迹了。走过这条通道，就会进入环形斗技场，自己这幅样子如果让观众们全都看见怎么都很掉价。 四周的看台开始陆续有零星的掌声传来，更多的却是无法忽视的强烈嘘声。不论德利姆家平时如何作威作福，公平比赛中只认胜者，是不论哪个世界都通行的铁则。 凌一很想大声呼喊：你们急什么！还没完呢！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可他过于疲惫的身躯，和刚才嘴里塞满氚y的恶心感，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条有力的胳膊一左一右架起了他，凌一睁开眼皮都快要沉下去的眼睛，是克莱多和江辉。自己正前方是如同s入黑夜的光芒一般的珊珊，这个时刻在凌一眼中她和女神无异。珊珊脸上写满关切，正拿着块湿毛巾帮自己擦拭刚才水枪没洗掉的部分。 “阿一，你还好吧？” 预想之中的问候，凌一却觉得心头盈满暖意。 “他应该还说不出话来，赶紧带他去休息室。德利姆那边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江辉示意克莱多赶紧将凌一搀扶过狭长的过道。 最后的场地是一块圆形的斗技场，不论风格装设都和凌一印象里的古罗马斗兽场如出一辙。整个斗技场只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往城镇，另一个就是自己刚才进来的地方，通向寒莽崖。斗技场的围墙两边又各有两个石砌的房间，用以给选手进行最后的准备。 “多……久？”凌一的双腿几乎是在地上拖动的。 “一共是四小时零五分三十七秒，现在刚过正午，说实话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只是对手太强大……”克莱多精确地汇报道。 “不是……我是说……这准备能有多久？” “等到裁判台宣布你们比赛产生的氚能，只要相差不在一倍以上，就马上要开始死斗了。”珊珊拨弄了一下凌一的刘海，似乎在看他还有没有哪里受伤。“阿一，我知道这时间太短了，你要赶快振作起来……” 原来根本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啊，凌一心中苦笑。但另一方面，他却又有种没来由的兴奋：大费周折，终于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却了这几天心中潜伏的暴戾**。 暂时离开环形斗技场，几人将凌一搀进了休息室，又是按摩捶背又是倒水递吃的，凌一耷拉的眼皮多少抬起了一些，感觉身体也稍微恢复了点。 “江辉，你和凌一是从小玩到大的对吧？”克莱多小声问道。 “没错。”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吗？” “你指什么？”江辉不太懂他的意思。 克莱多没有回答。也许是要理解复杂的人性，对他来说还是困难了一点。他眼中的凌一，第一印象是y郁无比毫无干劲，但随着几天的接触，他却发现凌一的内里并不是个软弱的人，就他现在的恢复速度，完全是意志力在支撑着他吧。特别是凌一偶尔会爆发出的那种，情绪低到极致后会“触底反弹”、变得十分暴力可怕的特质，更是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门外s进来的阳光好像稍微弱了点。凌一抬头看去，门框里站着三道黑影，是里德、乔瑟夫和张哲。 “喂！乔瑟夫！你这家伙该不会……”珊珊想拦住他，却被乔瑟夫推开，一个箭步上前就抓起了凌一的头发，眼睛瞪着他的脸道，“废物，你还动得了吗？你很得意是不是？啊？”说罢扬起左手就要扇他的耳光。大概是身份地位差异的固化观念，就算比凌一提前到达，乔瑟夫依然觉得心中不快，何况他已经被凌一在比赛中羞辱了多次，但在赛道之上、镜头之下却一直不好发作。 不要欺人太甚！凌一攥紧了拳头，哪怕几分钟之后就要生死相搏，这家伙竟然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报复的机会？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这时应该节省体力不要冲动，但冷酷的神色已经从凌一眼底泛起，如果对方再不依不饶的话…… 乔瑟夫甩过来的这一耳光，却被克莱多给拦了下来。 健壮的黑人少年吃惊地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白皙手掌，这少年的身高竟和哥哥里德差不多，看上去倒没多壮，那手却如同铁钳一般，自己再怎么使劲都动不得半毫。 他哪堪忍受这般阻挠，见确实无法抽手而出，反应也是迅速，乔瑟夫脖子略微后仰，锃亮的光头像一颗黑色的卵石，就势朝克莱多的面门撞去。 虽说样子滑稽，这下却并非莽撞。头槌其实是乔瑟夫的惯用手段。而且，按照他街头干架的经验，以额头直击对手鼻梁，效果拔群。正常人都会顿时眼冒金星耳朵轰鸣，实则是一击制胜的简单杀招。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刚刚好，出招十分隐蔽突然，就连克莱多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乔瑟夫期待的鼻骨断裂声自然是没有的。克莱多的面门硬得不可思议，他只觉得像是有个迷路的虫子突然一下撞了上来。就像苍蝇用力冲向玻璃，玻璃连颤都不会颤一下。 乔瑟夫只觉得撞得自己摇摇晃晃，这还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眼神往旁边一扫，自己原本的挑衅目标凌一确是一脸幸灾乐祸，和之前几次一样，冷冷地盯着自己，他更觉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十八章 二重指标 “你他吗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和这条蠢狗一样是个找死的货？”乔瑟夫嘴中不干不净，对着克莱多骂骂咧咧的同时，却突然抓起凌一的头朝旁边撞去。最新章节阅读不过这下倒好，凌一的脑袋刚好幸福地着陆在了一旁珊珊的胸脯中。 “呃……你的话里有好几个词我听不懂……”克莱多摇头晃脑，看样子是真不懂。 江辉见势不妙，小眼睛骨碌碌一转，“看来小少爷您很自信啊，战前准备的时间却还专门跑来为凌一鼓劲，实在是谢谢您。”为了表示诚意还破天荒地脱下帽子对乔瑟夫行了个礼，然而傻子都能听出他话中的讽刺。 “准备？结果显而易见，我需要准备什么？我在山上产生的氚能绝对已经是这小子的两倍，除了第一段，后面的冰柱林和淖泽地，他产出的氚能几乎是零！所以这就是你们几个的诡计吗？故意输掉，让我没机会亲手宰了这小子？嗯？” 凌一心中暗笑，原来是这个原因这家伙才有恃无恐。这种没来由的莫名自信和傲慢姿态，凌一见过太多。不变的是，每次再见到，他都依然想要撕碎这种人的脸。他没想到的是，珊珊他们几个，在帮自己计划的时候，确实有这种想法。 “里德，你看……”张哲觉得放任其撒野也够了，如果他大哥再不管，自己也要出手了。 “放心。不然我跟来干什么。”里德没正脸看张哲，不过倒是走了过去准备劝阻。 见刚才朝自己脱帽行礼的胖子没有回应，想来是被自己说中，乔瑟夫还真不依不饶起来。方才攻击凌一不成，他没忘记让自己丢脸的克莱多。毫无顿歇，他又是一拳挥向克莱多的面门。这次克莱多对来者动作看得真切，也早有准备。毫不费力地闪过了乔瑟夫这拳。乔瑟夫自己反倒一个趔趄，他就没凌一那么好运了，他撞上的刚走过来的里德，望着哥哥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乔瑟夫有火没处撒。 “你急什么？等结果出来再做决定，不懂吗？”里德不耐烦地将乔瑟夫拨向一边，却说了句活话。乔瑟夫听得明白，大哥这是先礼后兵，如果结果真如自己所料，自己再怎么出手都不会被拦。 “对，二位还是请回吧。”张哲赔笑道，“不然，按照规定，死斗开始之前两边的参加者也是不能见面的，你们这样只会让我很为难啊。” “不，我们就在这里等通知好了。”乔瑟夫对里德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里德则是轻轻瞟了一眼张哲，“张伯，这个结果不是应该由您来宣布吗？你却跑下来看望这小子。我弟弟是冲动了点，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职责。”张哲也是精明至极，这言下之意是让自己也别有偏向、给凌一传授什么。他却不回应，而是和凌一交换了个眼色。其实凌一第三日的训练，关于实战的各种技巧，就是由张哲亲手指导的。 刚好这时传来一声有些尖锐的喇叭调试声，应该是要公布之前两人氚能产出量的统计结果了。 主席台上是星卫队的副队长洪舫，一个腰杆笔挺、面如刀刻般硬朗的中年男子。比起张哲散发出的那种玩世不恭、超然世外的气场，这位一眼便知是真正的军人。洪舫看上去并不怎么情愿，不过总队长在关键时刻的消失也不是一次两次，虽说无奈也只能代劳。他清了清嗓子，用破锣一样的声音说道：“根据测量结果，乔瑟夫·德利姆在寒莽崖赛段所产生的氚能，为凌一的19倍，不构成比赛终止条件。本次氚能死冲将进入最后的斗技环节。场地肃清，马上开始。” 乔瑟夫听到后简直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老头！这次是你们星卫队硬要c一手做比赛监督，这结果该不会做了什么手脚吧！” “这个指控我可担受不起。”张哲依然是那副皮笑r不笑的样子，“如果真要做手脚的话，那我应该像你说的那样，把差额改大，不给你们决斗的机会不是？” “哼！”乔瑟夫无言以对，甩手欲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对凌一说道，“你要是不想死可以直接向我求饶，虽说结果不会改变，但会让自己少受些苦，懂了？”说着往地上唾了一口。 张哲摆了个好走不送的姿势。待两人出去后，场边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观众们期待已久的重头戏一触即发。 这结果一出，珊珊他们的脸上难掩失望和担心，但却仍强打精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张哲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甚至有种喜悦之情。 “所以他们两个为什么专门来一趟我是知道了，张爷爷，您来纯粹是为了防止乔瑟夫动粗吗？”江辉替凌一问出了问题。 “我嘛，我是来带领凌一入场的。”说着张哲拉起了凌一，“你们看，里德的名头在驿城无人不知，咱凌一也得有个重量级的人物给他压场，才能不落下风不是？你们就别跟出来了啊。”然后推着凌一的背催促他快走，留下几个少年在原地莫名其妙。 从休息室走去赛场不过几米，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颇有年月的痕迹，那些古砖的裂纹和缝隙里滋生的藓草，都在如泣如诉地回忆着往昔发生过的血斗。凌一平复好心情，正准备气宇轩昂地走出去，半张脸都已经晒到斗技场上空的阳光了，却被张哲给叫住了。 “我不会让您的训练白费的，您放心。顺利的话，可以速战速决地解决掉他。”凌一现在心里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不想再耽误一秒。 “我来并不是想要叮嘱你这些废话。”因为张哲在自己身后的暗处，过道里凌一没法看清他的表情。 “其实，我拿你做了个实验。”张哲的声音里好像透出一丝愧意。 “实验？”凌一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刚才自己心里一个小小的疑团也许就要揭开了。 “不错。其实，你可以更加自信一点。在今天必胜的信念之上，看得更远一点。” 场上已经开始有一些嘈杂的交谈，大概都在困惑为什么凌一突然停下来了，对手已经在对面摩拳擦掌，他却还不登场。 张哲不为所动，脸依然在暗处。“过氚湖的时候，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一种仿佛两股灵魂叠加的强大力量？” 果然如此！凌一静静地等待着张哲的“宣判”。 “你的机械协调度是零，并不代表你低于别人。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另一项更重要的指标，氚能适应度。” 第二十九章 下马威 张哲的话意味着什么，凌一暂时还无法明白。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张哲继续说道，“选择这个时机告诉你，是因为我怕待会儿就没机会了……哈哈，别在意，快去吧。记得你自己说的话，速战速决，一定。” “到底是什么意思？”越是这样说，凌一自然越觉得心里不安。 “那氚湖从来没有沸腾过。”说完这句，张哲直接用力推了凌一一把，将他推上了万众瞩目的斗技场。 / 也许是少了山上那云雾环绕的效果，山下的这斗技场反而能晒到更多的日光。只不过热河界的太阳，永远是一副耗尽了精力、有气无力的样子。其光彩甚至会被那些看上去离地面近得离奇的巨大星球所夺取。 随着凌一走上赛场，来自场边观众们的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变得比刚才还要大。 “凌家的孩子为什么那么淡定？你看看对方虎视眈眈的样子，他却在发呆？” “好像是很有闲情逸致嘛，这时候还看天。” “说不定是看穿生死了也说不定。” “不不，你们会不会抓重点啊！” “他好像是是赤手空拳唉！” “咦……” 这个细节没被观众们所遗漏。对面的乔瑟夫穿上了一种甲胄，是热河界通行的战斗服，“骨铁衣”。这种护甲并不像凌一所熟知的任何一种铠甲，其设计十分奇特，只有“骨架”，而没有那些缝合在一起的甲片。骨架也即是钢制或铁制的金属，背后的脊柱是核心，其余部分从“脊柱”开始延伸，像肋骨一样环到前面护住胸腹部。当然，钢架的数量比实际肋骨多上许多，间距也更小。这种设计能够有效防御类似奔流弹那种强力冲击，对于集中在某一个小点的突刺就形同无物。此外，在人体的每个关节部分，也有圈圈铁箍，可以说是一种集中防范要害部位，兼顾灵活性，而舍弃全方位保护的战斗服。 乔瑟夫的腰上还系了一根类似立体机动的腰带，背后同样有喷气装置。双拳之上，则是一副加压指虎，原理大概和凌一之前用的手套差不多，在大拇指的指节上装有一个小涡轮，其余四个指节则是往前突出的铁钉。比起张哲爱用的那种设计负责的机械臂，这武器倒也干净利落。 反观凌一，全身上下则没有任何护具。而且相较乔瑟夫的严阵以待咬牙切齿，凌一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是格外悠哉轻松，围观的居民们大多以为是凌一在之前的比赛中已经耗费太多的体力，就算想认真起来也力不从心。 他们又哪里知道，凌一心里更多是如释重负，所以越是大敌当前，才越显得轻松悠然。 “咳咳，双方入场完毕，我再次重申规则，任何道具，任何攻击方式，在这死冲的最后一环，都是被允许的。不能弃权不能投降，一方死亡或者丧失战斗能力则告决斗结束。友情提醒，对过于血腥场面会产生身体不适的观众请您即使退场……”洪舫沙哑的声音再次从主席台上传来，但很快被来自看台的喧哗所淹没。 “宁家的女孩……只要剪除掉你这个障碍，水到渠成地就会成为本少爷的东西。来吧，咱俩新仇旧恨，现在尽数算清！”乔瑟夫开始助跑，在腰后喷气装置的助推下速度极快，像一头掠过草原的黑豹，扬起一路的冰尘，转瞬来到凌一面前，戴着指虎的拳头轰然砸来。 凌一的嘴角勾上了最开始登上蒸汽火车头时，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乔瑟夫只觉得面前身形闪动，虎拳生风却砸了个空。观众们看得真切，凌一身轻如燕，右脚点地划出半圆，在刚要迎上拳头的瞬间身体侧闪，向左侧腾挪出几寸的空间，一个跳步竟换位到乔瑟夫的侧后方。尚未落地的凌一伸出手臂，看似轻柔无物地推了一下乔瑟夫的后脑勺。 乔瑟夫只觉得后脑门被什么重物给砸了一下，再加上前冲的身体来不及刹住，顿时扑倒在地，连唇带牙和冰面来了个激吻。 看台上一片哗然，这如同戏耍一样的动作见所未见，借力打力的技巧也让人惊叹。 上来被给了个下马威，乔瑟夫心中惊骇，但也只当是自己疏忽。他动作毫不含糊，就势在地上一滚，马上扫腿而来，其势大力沉足可碎石。凌一刚刚落地，乔瑟夫瞅准的就是这个来不及躲避的时机。 凌一见了也不忙乱，对方的扫堂腿紧贴地面，凌一同时扬起脚来，狠狠地朝乔瑟夫的脚踝踩去。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乔瑟夫万万没想到凌一动作迅捷到非但不躲，还能正面迎击。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的连续动作，凌一竟直接将乔瑟夫的右脚踩进了冰层之下！ 那片地面整块地变做了碎冰，像一个枝叶像四面扬起的盆栽。“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凌家的废物吗……那个身体协调性极差，运动神经为零，每天只会说些星星啊航行啊之类莫名其妙话的羸弱家伙……”乔瑟夫心中大惑，认知上极大反差，让他觉得有几分寒意在往胆边冒。 “张伯，这就是您对凌一特训的成果？”就在场地边缘观战的珊珊等人惊得合不拢嘴，在他们的想象里，这起码会是一场恶战，但这个开端却有点一边倒的架势。 “哈哈，我只是略微点拨了一下而已，要比起我的毕生绝学，这小子现在连皮毛都还没沾到呢。”张哲看上去对凌一的表现很满意。 “你刚才不是很想扇我吗？”凌一冷淡地说道，抽起手来一巴掌挥去，打得乔瑟夫嘴角流出一点血丝。呵，原来居高临下是这种感觉。 场地的另外一端，和几人相对应的位置，是面色铁青的里德。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穿着百褶裙的黑人女仆，看上去地位极低，都不敢抬头看场中的景象。两个女仆脚边都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手提箱，里德只稍微抬了抬手，其中一个就拎起箱子往场地中央跑去。以里德的经验，凌一刚才那一脚的破坏力，踏上刚好没有防具的脚踝，应该会造成骨裂。但他对弟弟的身体素质也很清楚，这种程度还不至于限制他的行动…… 果不其然，凌一得意之时，乔瑟夫背后的喷气口突然启动，他整个人像个不倒翁一样霎时立起，灼烫的指虎终于捶在了凌一脸上，这次轮到凌一品尝血的腥味了。 第三十章 训练日三 凌一的抗击打能力着实不强，下巴附近被乔瑟夫这一拳揍得血r模糊。他赶紧倒退几步调整姿态，而乔瑟夫也没再上来，而是转身一瘸一拐地朝那女仆跑去。 果然不能有半点马虎啊……凌一惨笑一声，昨天的训练和张哲的教导，还历历在目。 / 一天以前。 这天没人敲门来打扰凌一的睡眠了，他酣睡得正香，梦里还幻想着自己各种凌厉矫健的身姿，耳朵却冷不丁被一双大手给提拎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足够把他从梦乡里彻底震醒的大吼： “臭小子！赶紧起来！” “什…什么情况？！”凌一蹭得一下坐起来，血流来不及供给大脑，他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外面还是一天星斗，连一点阳光的影子都没见着。 床头坐着的是父亲凌拓，一脸胡渣像是几天都没有刮过，双眼也尽是血丝。 “爸……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凌一小声问道，随之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泪还挂在眼角。他抬头朝挂钟一看，清楚地显示着凌晨五点。说来确实奇怪，前两天都是凌拓对于凌一的早期极度不耐烦，父亲平日里好像也没什么工作，每天不到日照三竿根本不会起床的。而每天晚上凌一回来，父亲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捣鼓着什么，几乎见不到人影。 “没什么，我好像两天都没见你人了，你训练得怎么样了？”凌拓大大咧咧地问道。 “训练……还行吧……虽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信心……” “行了我知道了。”凌拓显然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压根不想听凌一详细说下去。“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今天的训练你有着落没？” 战场……凌一对父亲的用词有些纳闷，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问题。最重要的是，原来父亲并不是真的对自己漠不关心啊！ “今天是准备去找克莱多对练来着……不论之前的成果如何，最后总归是要直接战斗的，我也没什么经验和技巧……”凌一想着继续睡是没可能了，已经开始穿衣坐起来。 “克莱多？前两天挖出来的那个人工智能？别闹了臭小子。”凌拓一巴掌拍在凌一背上，差点把他从床上轰下去。不知为何，父亲对于克莱多似乎一直没什么好感。“你今天跟我来，赶紧地给我收拾妥当了。”说着凌拓扶起拐杖就开始往门外走了。 “您要亲自教我吗？”凌一一听就兴奋了，连忙跟上去 凌拓却回头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要训练战斗技巧吗？我已经和老张头约好了。他脾气怪，你别迟到。” 凌一却怎么都觉得父亲的脾气要比张哲怪得多…… 父子俩并肩走在晨露未晞的街道上，父亲的拐杖和冰面不断地发出清脆的碰响。这种阳光未出、煤灯未灭的清晨，凌一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地表和周围的寒冷。 “爸…” “嗯？” “明天的比赛你会去看吗？”凌一鼓足了勇气问道。毕竟凌拓刚听闻消息时的反应，是万分冷淡的“自生自灭”。 凌拓侧脸，似乎吞了苍蝇似的，惊诧地望着凌一，“当然不会，你想什么呢？”顿了几秒之后，又补充道，“你是希望我去给你加油，还是希望我去给你收尸？” 凌一刚想回答，却被凌拓刀子一样的目光给镇住了，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父亲的意思很明显了，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加油也是徒劳，收尸更是丢人。也许父亲的脾性就是这般铁血无情吧，但隐藏其下的关心，凌一却也是看在眼里。 两人的目的地是市政厅。凌拓轻车熟路地带着凌一绕过了正门，从一条小巷来到了大楼的背面，凌一面前是一片约有足球场那么大的训练场。外围一圈是跑道，在几个不同的方位摆放着各种器械，凌一大致能判断有些是练力量的，有些是练平衡的，还有一个区域摆了好些靶子，显然是练枪法的。 张哲在场地正中央盘腿而坐，双目微闭，看样子等候多时。 “好了老张头，这小子交给你了。等你们练得差不多了，需要检验成果的时候，再来找我。”凌拓就像对着空气说话一样，看都没看张哲一样。 “你又手痒了？”张哲睁开了眼睛。 “又？我难得来你这一次，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凌拓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靶场，看来是准备活动筋骨展示枪法了。 凌一还想着能再次一睹父亲的英姿，却被张哲给叫住了。 “小一，丑话说在前头，战斗技巧这东西，一天时间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一星半点都学不到。” “……” 张哲望着凌一失望的样子，反而被逗乐了似的，但说出的话语却很严肃，“战斗技巧更多的得在实战中磨练，光是这样练几个把式，适得其反。不过我可以教你一样更基本的，也更实用的。” “什么？”凌一满心以为张哲会传授某种简单凶狠的大杀招，不是说物极必反，繁华极致必归于至简吗？张哲锻炼r体这么多年，肯定有这种招式才对。 “步法。” 凌一几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过来打我一拳。” 张哲的将双手背在身后，摆明了绝不遮挡或还手。凌一一想，倒看看张伯说的步法到底有多大作用，那我就不客气了。昨天和克莱多掰手腕后，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了更多的认识，他尽量做到不露痕迹又能惊艳对手。凌一看似毫无准备地随意挥起一记横拳，张哲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低头就轻易闪过。 好戏在后头！凌一这第一拳其实是个障眼法，他已经将全部力量聚在另一只手上，就等张哲闪身露出破绽之时，于尺寸之间发力，拳头猛朝对手腹部打去。 张哲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却转眼变作微笑。凌一压根没看清楚他干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眼前人影一动，拳头挥空不说，自己p股上还挨了一脚，往前趔趄好几步，还是没控制住栽倒在了地上。 “这是我所有招法中最基础的一种，名为‘八卦步’，讲求瞬间移位、八个方向变换自如，同时又得自然流畅、浑然天成，毫不拖泥带水。应该是最适合你练习的。” 凌一简直眼中放光，如果把这步法学会了，加上自己能摆脱引力的特性，不是锦上添花连上好几层楼吗？兴奋之余脑袋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刚才父亲好像确实说了“检验成果”，那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这样练步法的话父亲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啊，该不会…… “今天训练的最后一关，就是去给你父亲当活靶子。”张哲像是看穿了凌一心中所想。 果然如此……凌一哑口无言。“那我们从哪开始？” “去围着这训练场跑二十圈先。”张哲笑吟吟地对凌一说道。 平安夜快乐~ 第三十一章 待宰之人 仿佛耐力长跑时的精疲力竭感也随着记忆一同涌上来了似的，凌一用力地甩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对手身上。最新章节阅读 看着乔瑟夫像救星一样地朝那边奔去，再瞅一眼女仆拖拽着的沉重的工具箱，凌一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对哦，我都忘记了，这决斗的唯一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这种不公平的局势只会让凌一觉得更加愤怒。 女仆从箱子里递给乔瑟夫一双马赫靴，这是在热河界最为常见的脚部护具，之前凌一和他比试氚能高冲的时候也用过，由于鞋底的设计能够让使用者在冰面上更自如地移动，还有个乔瑟夫此时更需要的功能：固定。 尽管脚踝处依然有阵阵剧痛，但马赫靴起到了类似夹板的作用，他勉强可以不受影响地正常移动了。“大少爷让我告诉你，不要轻敌，直接拿出全部实力。”女仆欠身说道，却被乔瑟夫骂了几句。如果再不挽回颜面，就算赢了也没法向家族交代了。 他怒目圆睁，再次朝凌一奔来。现在乔瑟夫几乎没什么跑动，更多是大跨步的滑动，他同时加大了腰后的喷气量，因为这些装备的原因甚至比刚才还要迅捷。依然是力度强横的直拳。凌一心笑，空有一身肌r脑子怎么不好使。这次他没再避退，而是摆好架势准备硬接。当然不能直接触碰指虎，凌一从斜下方出手握住了乔瑟夫的手腕，身体一侧正要将他甩出去，耳边却传来一声大叫：“提防手心！”那是一直把自己的电子眼功率开到最大、密切注意场上局势的克莱多。 手心？乔瑟夫狰狞一笑，凌一反应已晚，对方手心摊开，一个圆球顿时炸裂，无数细微的气体颗粒吸入肺腔，凌一止不住地咳嗽，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乔瑟夫乘机反制，将凌一手腕一扭脚下使绊，在他被绊倒的时候拉起他另一条手臂，膝盖则顶上了凌一的脊柱。 这就纯粹是战斗经验的差距了。要知道“骨铁衣”在关节部位是有不少防护的。乔瑟夫穿的是德利姆家的专属战斗服，膝盖的位置有一个前凸的黑豹头。用力顶和拉的话，凌一不说脊柱断裂，起码也得双臂脱臼！ “果然招招狠辣！”凌一的应对之策更加匪夷所思，引得看台上惊叫连连。原本在烟幕的遮掩之下他是不知道乔瑟夫的位置的，这下他反而将自己暴露了。凌一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乔瑟夫的手腕，竟将身体撑起在空中后翻，两人跟叠罗汉似的，只不过一个势大力沉招式蛮横，一个则轻盈飘渺借力使力。凌一的躯体腾起及时松手，因为扭力乔瑟夫也抓他不住，一道半弧线，凌一的双膝重重地击打在了乔瑟夫的后脑上。 乔瑟夫一声闷哼，这次却没有完全失去平衡。凌一也没有就此罢手，落地之后一拳直击乔瑟夫后心，却忘记了那是整件骨铁衣的支撑点所在，是最坚硬的防护区域，凌一只觉得手背生疼，对方却只是摇晃了几下，并无大碍。 趁此空闲乔瑟夫转过身来双拳齐出分别轰在了凌一两肩的韧带上，在指虎的作用下凌一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抽经。终于占据了一刻的上风，乔瑟夫哪肯放过，张手一把掐住了凌一的脖子，脚下再一个绊子，将凌一按倒在地之后起速奔跑，就这么拖着凌一奔出几步之后用力地朝围墙上甩去！ 双方一系列的交手看得观众们目不暇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珊珊等人则是为了凌一捏足了汗。 乔瑟夫的强横之处由此可见，如果决斗有重量级的话，两人之间肯定差了数个等级。刚才那一招竟真的将凌一从头到脚整个甩了出去。凌一只觉得头晕脑胀，脖子像被老虎钳子给用力夹了一下似的，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还发愣！快给我！”乔瑟夫朝里德身边另一个女仆怒吼道，其实那女仆已经在里德的授意下朝他这边奔来了。乔瑟夫接过的是一把配备铁流弹的步枪，也就是奔流枪的霰弹版本。他距离算得刚好，在凌一撞上斗技场墙壁的刹那，自己的铁流弹就会应声而到将他轰成筛子！却不想凌一压根没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重重撞上前面，而是像弹簧一样撑墙而动，在直立的墙面上踏出了几个滑步！ 铁流弹到处，砖块横裂崩飞。 凌一从墙面上一道斜线重回地表，脖子上依然是火辣辣的剧痛，脚下却不敢有半点马虎和停滞。乔瑟夫见状慌忙装弹劲s，可铁流弹的装填速度太慢，凌一的移动速度形如闪电，左右晃荡、弯折前行，在变向之处竟然都未见减速！眨眼间奔到面前，朝着乔瑟夫下巴就是一记上勾拳，乔瑟夫双腿离地，凌一快速跟进，还是膝盖，在空中重砸乔瑟夫的腹部。 “喂……我看的真的是两个少年在战斗吗……” “也许……啊……不知道了……” 这时的观众席上已经由刚才的喧闹变得鸦雀无声，不少人都开始捏自己的脸试试疼不疼了。 说白了，凌一所有的动作都在于他对引力更加成熟的掌控，他已经尽量不表现得过分离谱了，但从动作的蛛丝马迹里依然让人觉得有如神迹。 一声脆响，凌一呻吟一声，乔瑟夫身上那件骨铁衣着实坚硬！自己的膝盖无比疼痛，却无法对其造成致命杀伤。乔瑟夫的一只指虎抓牢不稳脱落下来，倒是被凌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乔瑟夫显得灰头土脸，刚才那道*至面门的“闪电”，让他终于意识到，就算自己有各种装置所带来的速度加持，也无法和凌一相提并论。枪械装填又太慢，他有点孤注一掷，从已经惊慌失措的女佣手里接过一面盾牌。 一面精铁打造，足有一人高、半人宽，上面刻着德利姆家黑豹标记的厚重盾牌。乔瑟夫将其立在面前，在防护之后发出了他最后的叫嚣。 “来啊！来打倒我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啊！”他满以为，自己这身骨铁衣就已经让凌一无可奈何，若是再有这面作为家族之宝的盾牌，凌一的动作再花哨离谱又能如何呢？ “这个蠢货！”里德面部明显地抽搐起来。在他看来，重点根本不是乔瑟夫能否取胜。他很清楚自己的弟弟根本没有防守反击的脑子，当乔瑟夫摆出这幅纯粹防御的样子时，就已经输了，就已经丢尽了德利姆家的脸。 盾牌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活动区域，刚好够乔瑟夫露出眼睛。他的眼神已找不出那股傲慢之气，但嘴上仍然故作强硬地骂骂咧咧。 “这头待宰的猪，还真是缠人哪。”凌一轻蔑地笑了。事到如今，只有用昨天刚练成的那招来对付他了。 第三十二章 月沉轮 凌一对乔瑟夫轻蔑一笑，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喂！你干什么去？刚才那副嚣张的劲头哪去了？攻过来啊！”乔瑟夫有恃无恐。 这场闹剧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凌一对场边的珊珊、克莱多、江辉和张哲直接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可他接下来的行动不论是对手还是观众都没有看懂。 他走向了方才躲避乔瑟夫枪击的围墙，望着一地的破碎石砖，蹲在地上挑挑捡捡了半天，拾起了一块最为完好的。 全场静默，随后哄堂大笑。这小子脑袋坏掉了？赤手空拳无法破除乔瑟夫的防御，要拿板砖去砸？！ 就连盾牌后的乔瑟夫都被凌一这举动逗得直不起腰来。“蠢材！废渣！你想用那玩意干嘛？我本来还以为你有两下子，看来还是高估你了！你是打算过来对我跪下求饶的时候，有个东西在地上垫一下吗？哈哈啊哈哈…”虽然言辞嘲弄，乔瑟夫捏住盾牌把手的力度却毫无减轻，手心甚至都开始流汗。越是解读不出意图的举动，就只有两种极端的可能。 凌一拿着那块石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风过无声，凌一动如脱兔，与之前如出一辙的轻盈速度。只不过这次不用弯折躲避，直线距离下转瞬即到对手面前。乔瑟夫透过盾牌上的观察孔可以看见，凌一在离在自己两三米远的地方，就已经借着惯性起跳了。他连忙微蹲下来准备迎接沉重的踢击，结果却只是很轻柔的几下踏击声。 凌一并没有对着乔瑟夫的盾牌发力，而是借其为跳板，纵踩几步跃上空中，然后看似极不经意地扔出了刚才自己挑拣半天的石砖。 没人可以看清，凌一的目光像火炬一样聚焦在那块石砖上，发梢都有了汗珠，面色涨的通红，像是在集中精力干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与此同时他重新调整身姿，整个人接近倒立，这下倒真的是个飞踢的姿势，朝那块已经被抛至最高点的石砖踏去。 “这是要干什……”乔瑟夫扬起脑袋，目光呆滞，完全看不懂这是要干嘛。时间仿佛静止。 一直双臂交叉在胸前，看似波澜不惊的里德，却突然显得很激动，他垂下双手紧握成拳，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关于乔瑟夫从家中拿出的那面盾牌，其防御力他再清楚不过。但与之相对的，其重量也非普通人可以控制。乔瑟夫蛮力非常，改换盾牌的位置并不算费劲，不论对手速度有多快，从哪一个角度发起攻击，都可以说几无死角。除了正上方。力气再怎么足，也无法瞬间将其举至头顶！但人至空中，无法腾挪换位、改变方向，这是常识！那少年想用那块砖干什么…… 凌一单脚踏了上去，踏上了半空中那块石砖。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块分明就无牵无引的石砖，承受了少年的体重之后却像什么都没撞到一样，像是本来就固定在空中一样，其原本的运行轨迹没有产生任何改变。反观凌一，则是竟然真的像在空中找到了一个坚实的踏脚点一半，膝盖微屈腰腹发力，完全改变了运动方向，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冰雹，遽然朝地上扑来。 举着盾牌的小少爷呆若木j。 凌一稍微侧过身子，右侧向下，双拳抱合像是给右肘的沉击增加力度，倏忽之间，他的肘部狠狠地撞在了乔瑟夫面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乔瑟夫血堵喉咙的闷哼声、凌一翻身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随后，石砖落回冰面，清脆的回响是鸦雀无声的斗技场中唯一的动静。 成功了……竟然真的可以……平躺在冰面上的凌一伸出手掌，从五指的缝隙中仰望天穹，那有气无力的阳光头一次让他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这招名为“月沉轮”，是凭空制造一个可供自己改变方向的支点，然后将自身的重力将至最低，继而突然发动袭击，回落之时再提升重力、以增加下降的冲击力。从助跑开始整个轨迹如同一道弯月，故而凌一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最开始的灵感是在和克莱多掰手腕的时候，短瞬突破了世界对自己的引力限制，让凌一开始思考这种一瞬间的解放到底有没有可能。后来经过张哲的战斗技巧训练，凌一就想出了具体的用法并想将其付之实践了。不过在今天以前，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好像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思考这招到底有多么违背常理，绝大多数观战者，并未将其联想至物理定律，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少年见所未见、精彩绝伦的反击的动作。慢慢地，开始有几个人从看台上站起来鼓掌，随后越来越的人起立，掌声雷鸣一般传来，各种彩带、帽子都开始往场内扔了，像一锅被点燃的沸水，市民们的兴奋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意识到，结果已经写就。 凌一沐浴着掌声和欢呼，他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他没忘记刚才被自己直击面门瘫软在地的乔瑟夫。那家伙已经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周围全是渗出的浆y，看来是瞎了。鼻梁歪在一边，皮下的软骨恐怕也彻底碎了。 乔瑟夫的手指好像抽动了一下。果然不至于直接死亡。不过凌一此时的心情轻松无比。他站起来拍拍地上的冰屑，不紧不慢地朝乔瑟夫走去，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乔瑟夫却抓起了手边一杆奔流枪。 他完好的那只眼睛也被污血填满，看不清凌一的位置，只能根据声音来判断大致方位，对着空气胡乱开枪。喉咙里的境况类似，只能发出垂死野兽一样的歇斯底里低吼。 凌一皱了皱眉，他看到了一种人人尽有的原初生存本能，却又为乔瑟夫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举止感到愤怒。 “喂。”回应凌一的是一声枪击，差点擦到了凌一的脸。 “我本来一直想杀了你，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还不配脏我的手。” 地上那面目模糊的乔瑟夫一听此言，顿时疯狂地手脚乱动起来，看样子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一种报复的快感在凌一心里升起，“你放心好了。也不会就这样结束。” 凌一抓着乔瑟夫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起。有了刚才成功使出月沉轮的经验，凌一对自己的力量更有自信了。他伸手抓住乔瑟夫骨铁衣背后的支撑柱，屏息凝神猛然发力，这次，铁做的“脊柱”碎成了几截。 随后他戴上了之前乔瑟夫掉落的加压指虎，对准乔瑟夫皮肤下真正的脊骨，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去。 第三十三章 以牙还牙 望着凌一用指虎一次次重击乔瑟夫的脊柱，全场噤若寒蝉。但没人发出不满或者嘘声，正相反，大多数人心里其实充盈着一种和凌一类似的快意。热河界的居民比凌一更清楚，现在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违背规则。 唯一难以忍受的，就只有乔瑟夫的大哥里德了，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几道血丝，拳头紧攥，指甲几乎要嵌进r里去，偶或会发出几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吼声。他的正对面、场地的另一边的张哲，时刻在关注里德的动态，但好在里德似乎并未打算直接冲进场中。 “大…大少爷……小少爷他……”旁边的一个黑人女仆怯生生地问道，但望着里德杀人一般回瞪的眼神，赶紧闭嘴不语。 “死亡免责书都签了，乔瑟夫在这场比赛中用的办法本来就不光彩，你还想让我也破例，继续给我家丢脸吗？” “我……不……”那女仆哪里想到里德还会反问自己，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里德心里是多么希望能有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能给自己一道命令无视这些规则。心脏有无数蛀虫在反复啃食，挠得他奇痒无比。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 凌一自然不知道其他人的心理动态，那和他也没关系。他皱了皱眉头，拇指轻轻一拨，将加压指虎的功率调到最大。 咔嚓…… 一声断裂的轻响。 “呼……你这家伙骨头还挺硬嘛。”凌一抹了抹头上的汗。 乔瑟夫像一个突然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腰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像两条麻袋一样无力地瘫软着。可他本人早就因为剧痛而晕厥了过去，更别提对凌一的话做出什么回应了。 那一刹那，有一些本不属于凌一的记忆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前，那次氚能高冲的比赛。脱落的铆钉、在压力下变形的马赫靴，一个瘦弱少年如皮球一般从山崖上滚下来，哀嚎声被一路碾压的尖刻石子给压了回去，所有的皮肤都在忍受着刺痛和摩擦的热力，直到最后整个人掉落在一块冰锥上，从腰部开始上下半身不自然地折叠，再也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那感觉很奇妙，既可以从第一视角感觉到疼痛、感觉到跌落之时眼前翻滚变幻的乱象。又能从旁观视角看清过程。 凌一长舒了一口气。那是属于自己到来之前的怨念和执意，这下总算两清。 “你对我之前做过的事，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当然，你也可以祈求奇迹降临在你身上。”凌一小声地对着乔瑟夫耳边说道，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了。 克莱多和江辉已经忍不住雀跃欢呼，开始庆祝了。而整场比试中最激动最闹腾的珊珊，此刻却陷入了沉默。她双手交叉在胸口前，呆呆地望着场中央像个天神一样惩戒完对手的凌一，这还是之前那个软弱的少年吗？那个也没少被自己骂没用的人？可这种陌生感，随着凌一转头对自己的微笑顿时烟消云散。也许是这几天下来他真的成长了吧！在看到他机械协调度是零时，其实珊珊自己都不太相信凌一能够战胜乔瑟夫，压抑了数天的强颜欢笑，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得到释放。不论是实战能力还是果敢冷静的性格，都让珊珊对凌一有了崭新的认识。如果说自己之前还只是因为凌一为自己接下挑战、而对他产生了责任感，还只是一些朦胧的情愫的话，现在那情感已经变得无比强烈，真如一头小鹿在乱撞心扉。 喇叭调试的刺耳声音再次响起。主席台上再次传来洪舫沙哑的嗓音： “本届凌家凌一和德利姆家乔瑟夫对决的氚能死冲赛，胜者是凌一！赛况全程由星卫队监督公证，无任何作弊违规现象。败者不应有任何异议。恭喜。” 全场掌声雷动，开始陆续有观众冲进场内，将凌一抬起抛向天空。跋扈的德利姆家在热河界有不可触碰的威严，此前还从未有人将其拉下马过！ 说完刚才那段，洪舫像是也如释重负地送了一口气。“唉，总算结束了。” 旁边的一个队员连忙附和，“对啊，今天我们这可纯粹是属于额外执勤，回去必须让老大给我们加j腿！” 洪舫无奈地笑笑，这卫兵才刚加入星卫队不久，还不了解张哲古怪的脾气，刚想继续和他打趣两句，却看见这新兵方才还喜笑颜开的脸颊突然僵住，瞳孔因为惊愕而放大，表情彻底凝固，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一只挂着碎r的机械爪，从他的腹部贯穿而出。 “敌袭！” “卡巴基！” “有卡巴基渗入进来了！！” 新兵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躯体就已经倒下了。背后那骷髅一样的半直立机械体，似乎在咧嘴邪笑，正是凌一第一天在家中遭遇的那种恐怖生物。 一条强悍的胳膊卡住了卡巴基的脖子，洪舫的应对还算迅速，将其扼倒在地后对准其心脏就是一枪。这只卡巴基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送去见了阎王。洪舫用的武器是改装过的，外形看上去是柄大号左轮，但不论枪托还是枪管，厚度长度都已经远超手枪的尺寸。 几声惨叫从其它地方传来，没有队员会想到今天会遇到卡巴基的袭击，枪都没有上膛，近战武器也压根没装配好，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抵抗力和普通居民无异。 “武装！列队！疏散居民！”洪舫大吼道。 好歹是平日里训练有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星卫队的队员们在短暂的忙乱和措手不及之后，很快各自c起了武器，样式大概分为三类，一种是近身类，刀剑戟矛等等，全部都配有加压装置，在涡轮推力的作用下不论劈砍都能穿透比自身还坚硬的物体；一种是重火力类，也就是像加特林炮那样的连发枪械；另一种则是数量最多的，普通的步枪样式的奔流枪。今天因为是全城出动的大型活动，星卫队三大分队成员都有到场。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吗！”张哲正在疯狂地朝主席台赶去。 第三十四章 乱局 “这是怎么了……”凌一还没从刚才胜利的喜悦中缓过神来。 洪舫忘记了关闭播音喇叭，主席台上的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和混乱的枪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斗技场。 克莱多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拨开围着凌一的人群来到他身边，大部分市民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卡巴基进来了。”克莱多小声对他们几个说道。也只有他能够看得清发生在远处的情况了。 但依然还是被旁边的几个市民听到了。 “你听到那个少年说的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里可是寒莽崖附近！是最不可能有卡巴基的地方！” “可是你难道没听到刚才主席台上传来的惨叫吗？如果上面情况正常的话，总有人出来解释一下吧！” “不管是真是假……还是先跑为妙吧？” “那还等什么啊！” 恐惧的情绪很快在人群中蔓延，消息越传越假，才几分钟时间就变成了“卡巴基大军”“星卫队已经全军覆没”这样耸人听闻的说法。人们像是一窝知道狼群袭来的兔子，到处乱窜，也顾不得什么秩序礼仪，互相推搡之间实际疏散速度极慢。 毕竟根据斗技场的设计，通向城镇方向的只有一个出口。 这种情况下四个少男少女显然是其中异类了。他们努力地分开人群，想要往主席台的方向靠拢过去。 张哲则是早先一步行动在往那边赶了，可他最不愿听见的声音，还是传来了。 冲进场内的市民，毕竟是少部分，大部分观众还依然留在看台上。此刻，从看台的四面八方，都已经继而连三地传来了惨叫声。 有个什么东西从看台上掉下正落在张哲面前，他差点被那玩意绊了一跤，低头定睛一看，竟然一颗人头。脖子处有极其不规则的断口，就像被某种蛮力给生拉硬拽下来的一样。 张哲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残忍的手法已经许久未见了，但那就是卡巴基冲入无抵抗之力的人群中的必然结果。“像这样来不及……场面太乱了，全部疏散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想到这里张哲改变了奔跑方向。至于现场指挥，他决定相信自己的队员。 “阿一你看……”珊珊尖叫地捂住了嘴巴。其他几人循声看去，那是看台上方，一个看上去只有几岁大的孩子，父母可能是被人群冲散了，看着一只朝自己爬来的卡巴基不住地啼哭，可下一秒哭声戛然而止，凌一只能看见一片血花。 “该死！”凌一愤怒地双拳相交，可距离太远他又无可奈何。 另一方向的看台上，有几个成年男子似乎觉得光逃窜也不是解决办法，将一只卡巴基团团围住，然后一齐扑了上去，成功抓住了它的四肢和脑袋，但终究缺少能将其杀死的办法。卡巴基的力气似乎无穷无尽不会疲劳，很快就挣脱了人们的束缚，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地上多出了几条残肢断手。 类似的血腥场景还发生在看台的各个角落。来不及逃跑的人，有的和卡巴基狭路相逢，尖叫声还没发出就被锋利的爪牙撕碎了喉管，躺在地上只传出空气无法进入肺腔的咝咝声；有的疯狂逃命，刚以为甩开了一点点距离，头上就是一道黑影，转眼间被那生物扑倒在地，对着背部连咬带扯，脊骨、皮肤、皮下脂肪像井喷一样四处飞溅，上一秒还好端端的人，下一秒就像一个被倒空了的盆子，背部凹陷了一大块；有的胆子大一点，身体强壮一点的，干脆试图和卡巴基搏斗，但力气和速度都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一拳打过去就再又收不回来了，因为在半截路上就已经被斩成了碎骨和碎r；有的市民甚至带了枪械，但未经训练准头很差，开枪只会将那种半机械体激怒，引来四五只一起扑上来，然后被咬成一滩污血。 将一堆r食动物放入牧场，场面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 那些凄厉而起的恐惧和疼痛的尖叫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四处飞洒的血浆简直要将天空描红。 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随着s乱逐渐扩散到整个环形斗技场，凌一他们再往主席台赶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甚至不用他们主动去找，有一只卡巴基已经发现了这几个逆着人流而行的少年，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喂！江辉！”凌一连忙将珊珊护在身后。 凌一刚好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卡巴基在他们几个身后，刚从看台上扑下来，离它最近的是跑在最后面的江辉。 “我去！哎呀救命！”江辉就地一滚，跟个皮球似的闪到一边，动作还算敏捷了，那卡巴基的爪尖刚划过他刚才身处的地面，锋利的铁爪顿时把冰封的土地划出几道深痕。 “咕唔啊……”卡巴基直起身体，张开两臂，骷髅头一样的金属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哈？你说什么？我我我听不懂，你你你别过来啊……”江辉躺在地上，看样子吓得不轻一副要n裤子的样子，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他说话也变得完全不利索了。 卡巴基哪管这些，伸手就朝他肥胖的肚子上拍去。 “哎你怎么不听劝！那我…”江辉望着朝自己扑来的那只卡巴基，突然灵机一动似的，舌头一吐脑袋一歪，两腿还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凌一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他跑在几人的最前面，离江辉还有好几米的距离。 还好跑在江辉前面的是克莱多。那卡巴基的尖爪撞上的是克莱多的手掌，顿时将克莱多的仿真纤维皮肤给刺穿，就势一拉还撕下来一大块，露出了里面浅灰色的肌r组织。 克莱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皮下到底是什么构造。他感觉不到疼痛，卡巴基的尖牙咬上来时，他连忙伸出双手撑住卡巴基的上下颚，精钢打造的獠牙撞在他l露在外的“肌r”上，发出的是金属摩擦的厉响。 克莱多双臂的引擎运转，稍一用力，便将卡巴基的嘴巴撕成两截。 卡巴基应声而倒，但只几秒钟的功夫，无头的半机械体就又开始活动，伸出挂满黑毛的长手，就近抓住了江辉的脚踝。 第三十五章 孤岛 卡巴基抓上江辉脚踝的一刹那，江辉像被蜜蜂蜇了下一样突然坐起身来，“啊啊啊痛痛痛别别别我不想死！”低头一看，那卡巴基连头都快没了，嘴巴都已经被撕成两截，略微一想，又像被抽去了全身筋脉似的软绵绵地倒躺下去，似乎还是觉得装死比较靠谱。最新章节阅读 凌一确认了四周没有别的威胁，连忙一个跨步上来援助江辉。他一脚踢在卡巴基的小臂上，强大的动能还真将那手臂弹开了。卡巴基见又来了新的敌人，扭头朝凌一爬过来。 “还躺着！赶紧跑啊！”凌一大喝一声，江辉如梦初醒，就地一滚站起身来直接跑去了珊珊后面躲着，还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肚子，“还好我机智，不然肯定早就被咬死了。” 珊珊极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男的？” “是啊，所以大丈夫能屈能伸啊。”江辉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你放心，他们两个……应该没问题的。” 说时迟那时快，卡巴基像是模仿刚才江辉的动作一般，就地一滚双腿朝前，猛然发力朝凌一的下巴踢去。凌一心中一惊，这种生物的行动方式还真是不可预测！但身体反应却毫不含糊，上身后仰躲过这一下踢击的同时，迅速出腿踢在卡巴基的背部上，“克莱多！” 卡巴基身体不稳，凌一这一腿势大力沉，直接将它踢得在地上拖行两米。还在原地发愣的克莱多终于回过神来，先是侧身暂且避过滑过来的卡巴基，然后一胳膊按在它脖子上反向用力，将其掀翻在地。两人虽从未并肩战斗过，这一套动作却显得行云流水。那长相惊悚的半机械体依然在地上疯狂蠕动，可克莱多只是怔怔地看着，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这家伙的头都已经变成了零落的碎铁，还能攻击哪里？要怎么才能杀死他？ “心脏！攻击它的心脏！”凌一跟上来对着卡巴基四肢的关节处连续击打，想让它安分一些给克莱多创造机会。凌一可是见识过，这家伙的身体甚至可以反过来弯曲，不杀死它谁都预料不了会做出什么诡异的反击动作。 克莱多不再迟疑，那l露在外的灰色手掌五指并拢成锥形，朝卡巴基的心脏位置猛然凿去。第一下，只是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卡巴基的胸口凹下去一小块。克莱多没有停止动作，那凹痕越来越深，卡巴基的挣扎也越发疯狂，如果它的脑袋还在，现在恐怕会有不间断的刺耳尖啸。凌一清晰地看见，卡巴基的四肢、全身，在金属的外壳下方，尽数闪过一缕像血管一样的污浊红色，在克莱多凿穿它胸膛的刹那亮度达到最大，然后骤然熄灭。 “死……死了？”江辉顿时神气了起来，跑过来对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卡巴基连踹几脚，“叫你打本大爷的主意！” “呼…”凌一咚得一下坐倒在地，突然来袭的危机加上之前决斗的疲倦，他确实感到身体已经快到了临界。 “这个东西就是父母们从小拿来吓唬孩子的卡巴基啊，长得可真丑，你们看这不知道是皮是r的残留组织，看这脏兮兮的黑毛，看着瘦骨嶙峋的身段，啧啧，难怪人们只要一听就觉得害怕。”江辉好像是因为刚才在地上装死好久没说话了一样，一开口就滔滔不绝。 “那些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现在看起来已经没那么恐怖了。”凌一摆摆手。 “那你们说，”江辉正了正自己的报童帽，环视了一下周围三人，挺起肚子问道，“我是不是你们见过的第一次遭遇卡巴基的人里，最机智最勇敢最帅的？” “……”除了珊珊继续向他抛s鄙夷的眼神之外，没人再去理江辉了。 “克莱多，你的手得像个办法遮起来，你之前给我的加压手套还有多的吗？你的真实身份还是不要被大家看到的好……” 克莱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和你的秘密一样么……”还好这句话只是喃喃自语，其他几人都没听见。 “不过我倒是很高兴。”珊珊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一见大家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你们看克莱多的皮下组织啊，虽然不清楚材质，还是和我们人类差不多的构造，我之前一直担心，露出来的会是像卡巴基一样的钢架呢……咦？！” 几人同时看到的景象再次惊讶了他们，克莱多只是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起来什么都没干，但刚才已经坏死撑破的“皮肤”，正在一寸一缕地慢慢长回来。这种快速的自我修复能力简直让大家艳羡不已。 “阿……阿一……那个……”江辉伸出手来直哆嗦地指着克莱多，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又怎么了？我知道这能力很惊人但是你也不用……”凌一话到一半也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江辉指的东西。那是在克莱多身后，三只看起来体型更大的卡巴基正在啃食一具市民的尸体，而其中一只，猩红的眼睛往他们几个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四个为了躲避涌向出口的人流，本来就是贴着看台座椅走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人群中的“孤岛”。特别是那三只卡巴基的存在，更是让所有人避之惟恐不及。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那只，带头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如同用焊枪在铁板上凿孔一样地刺耳。其它两只随之扭头，它们身下那位倒霉的市民，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一些断筋还扭缠在血淋淋的骨架上。 “没处逃的，只能再和它们拼一把了。”凌一说道，其实心中已经开始骂娘。 第一只伸出爪子，在那具市民的腹腔中鼓捣了一下，然后快速启动朝四人奔来，但掏扒的动作只有江辉看见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克莱多已经拦了上去，那卡巴基距克莱多大约三米左右的样子时，突然手腕一翻，投掷出了一团东西。 珊珊看到那景象已经快忍不住要呕吐了。那是一些残碎的内脏和肠子。克莱多只觉得眼前血雾一片，其中一块刚好贴上了他的脸部，虽不至于有任何不适，但却顿时失去了目标。 第三十六章 暴走 “小心啊！”凌一慌忙提醒道。可越擅长什么就会越依赖什么，克莱多就是太过依赖自己电子眼的d察力了，那卡巴基只是在他面前做了一个小幅度的变向，克莱多却浑然不觉。只是眨眼工夫，便被那机械体扑翻在地。 “这是佯攻！”江辉终于喊出了他的所见所想，然而已经迟了。凌一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在说卡巴基投掷尸体残块用以障眼，却没注意到方才紧随其后的另外两只，已经没了踪影！ 身边一声尖叫，珊珊的声音！一条冷酷的手臂已经从背后搭上了少女的脖子，坚硬的爪尖在她嫩柔的皮肤上划出了几颗血珠。另一只卡巴基则是如法炮制，控制住了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的江辉。 “恶心的怪物！冲我来啊！”凌一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呵，所以这就是无视我的原因吗？觉得我是唯一一个没站着的，把我判断成对你们没威胁的东西吗？！珊珊望着凌一的眼神已经是诀别的绝望，凌一心中满是悲戚。他心里也明白，卡巴基通常对杀死猎物不会有半点迟疑，奇怪的是这次它们还迟迟没有动手，像是还在品味把玩的快感一样。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对我示威？享受我的无力感？凌一的手心已经全是汗珠，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喂！臭小子！侧头！你挡着我了！”一声沙哑又万分熟悉的命令从凌一身后传来。 砰砰两声枪响，气流喷溅而出，两发奔流弹不偏不倚地s在了两只卡巴基的额头上。伴随着两声不满而无力的尖啸，卡巴基松开了爪子，珊珊和江辉赶紧挣脱。又是两发奔流弹紧随其后，这次直接瞄准了心脏，那两头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卡巴基应声而倒，当场毙命。 克莱多听见了枪响，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还得胡乱应付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卡巴基的抓咬，也腾不出手来抹掉脸上的一大摊秽物。他却突然感到身上一轻，面前的攻击也停止了。 像小兽一样的疯狂叫喊从身边传来，但那明显是个少年的声音。 克莱多慌忙拨掉脸上粘着的内脏和肠子碎块，可比起刚才一片血淋淋的视线，眼前的这幅场景更加让他不知所措。 凌一正跨坐在卡巴基身上，卡巴基对凌一的尖啸的被凌一用更大的吼声给震了回去，想要攻击凌一的四肢被凌一用更残暴不讲理的动作给压了回去。凌一双眼通红尽是血丝，手上的动作毫无规律可言简直是乱打一通，可威力却又无比巨大。克莱多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卡巴基的皮r扯下，脖子拧弯，一下下在金属的表面捶出凹痕，赤手空拳地卸掉了对方的四肢，原本属于卡巴基身体一部分的各种零件，正一样一样地被甩去半空。克莱多觉得凌一就差没下嘴去咬了。这完全像是两个已经被血腥味勾得疯狂的食r动物，毫无理性的动物，在互相缠打撕扯在一起。凌一已经满是划伤的手，硬生生地伸进了卡巴基的胸膛，将对方的核心控制芯片给掏了出来捏得粉碎。直到卡巴基的双眼黯淡无光，不再动弹，凌一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在一拳拳地敲打着冷冰冰的机械身躯。 我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好不容易才有的伙伴，被你们这些畜生给杀掉。 几人围拢上来，自己的名字被叫唤了十几遍，凌一却充耳不闻，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脸上甚至带着某种宣泄而出的快意。 “臭小子！”这次是一记老拳不偏不倚地砸在凌一天灵盖上，凌一才停下了半空中的双手。那正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刚才开枪帮珊珊和江辉脱困的凌拓。 凌一痴痴地环顾了一眼四周，继而仰头看着白昼星空，那些能有五彩光芒的星星，头一遭不再给他巨大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不明所以的轻松。 “你失心疯了吗？！”凌拓用力推了推完全不正常的儿子。 “爸……原来你骗我的……你还是忍不住来看了……不是自生自灭……你还是来看了……”凌一转头，一个快要满溢而出的真心微笑，然后一头栽倒在凌拓胸膛里，随之而出的几行眼泪，只有凌拓皱巴巴的衣服能够感觉到了。 “这个蠢儿子。”凌拓把脸扭向别处，不让江辉他们看见自己的表情。 凌一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彻底虚脱、不省人事了。 离得最近的克莱多连忙帮助凌拓把凌一从卡巴基的尸体上扶下来，抓着他的手腕略微一感测，表情如释重负。“叔叔，凌一没事，大概只是身心俱疲晕过去了，您腿脚不方便，我来背着他吧。” 凌拓冷淡地瞟了一眼一脸诚恳的克莱多，也没反对，算是默许。 “凌伯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珊珊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和人群们一起逃难，然后把凌一送去你妈的诊所了。你还想怎么办？”凌拓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珊珊。 “可是阿一他本来好像是想……”江辉欲言又止，说实话从小到大，遇到这种大事他一般都会跟随凌一的决定，不管那决定有多不合常理。 “我管他本来想什么！你以为星卫队都是些吃白食的饭桶吗？那样的话老张头早就该退休了！”说罢径直去和逃难的人群合流了，几人也只好跟上。 / 凌一这头两次打退卡巴基的时候，被困在主席台上的星卫队其实局面也不容乐观。 “报告！和分散在会场四周站岗的兄弟们已经失去联络，而且……卡巴基已经冲进了人群，现在整个会场都很混乱。” “队长，数量太多了，这里空间又太小，第三分队的重武器都派不上用场。” 洪舫正一枪崩在一只一直抓住他双腿的卡巴基脑门上，将其踹翻在地后又果断地朝它心脏补了一枪，那卡巴基徒劳地伸出双手，抓着空气乱挥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些该死的东西，什么时候长了脑子了，发现我们的武装力量大多集中在这主席台上，就分配最大兵力来围攻这里吗？如果星卫队真的被歼灭在此，那这比赛场地的所有市民恐怕都要罹难！早知道就在会场四周多布置些人手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跟个大靶子一样，对它们来说目标过于集中了！洪舫脑中也是一团乱麻。看着刚才汇报的卫兵还站在原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让你在这使用重武器了？！动点脑子！传令！第二分队火力掩护，护送第三分队突围出去，第一分队分两支，分别做前锋和断后！我们不能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了！大家听好了，如果我们不突围出去，死的就不只是我们，还有现场的近三万市民！想想那其中你们自己的朋友家人！都给我拿出豁出命的气势来！” 马上就是跨年夜，不知道大家都有没有什么活动？ 总之2016是过去了，这年对我来说也是“意义非常”，总有一些年份是有“拐点”性质的。 当然逝者远矣，希望明天新年的曙光可以洗却所有人在旧年中的遗憾，和书里的主人公一样用一个崭新的姿态跨入2017！ 衷心祝福大家，祝福每一个有缘看到这本书的人。 第三十七章 星卫队的责任 命令一出，星卫队没成为卡巴基爪下之鬼的队员们反应迅速。他们先是且战且退，围拢到洪舫身边，然后按照队长的部署重新列队，队形从一个圆形改换成两头尖中间宽的被拉长的椭圆。第一分队，也就是擅长近战r搏的队员分成前后两拨，手持长矛宽戟的在前，近身短兵器的在队伍末尾断后。数量最多的奔流枪队列阵上膛，管辖重武器的第三分队被环围在队伍最中央。 卡巴基们不为所动，仗着数量上的压倒性优势圈圈围拢上来。 主席台的出口是一排约有几十级台阶的斜坡，平台的两侧均有，洪舫却选择了卡巴基数量看上去较多的一边。因为最终目的是整只队伍突围，如果卡巴基从背后一拥而上，队形反而会被冲散。 “听我指令！瞄准！开火！”洪舫一声令下，作为前锋的第一分队突然下蹲，最前端的一排步枪队开始齐s，奔流弹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卡巴基们应声而倒，依稀能看见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全队突击！”第一分队蓄势已久，一个个像放开套索的野兔一样倾轧而去，经过涡轮加压的矛尖穿透力强劲，能在两击之内刺穿卡巴基的心脏。但对手的移动规律和人类大不相同，可以用各种诡异的姿势规避冲击，更糟糕的是，刚才的第一波弹幕并非所有都击中了对手心脏，有不少卡巴基只是在地上苟延片刻便又翻身跃起，一时间兵刃和硬爪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血r之躯被撕碎的声响和金属被贯穿的厉响不绝于耳。 有个士兵挺起长戟精准地贯穿了一只卡巴基的胸膛，却像疯了一样继续给涡轮加压，还在向前挺进，他明白自己的生命草芥一般，太急切地想给身后的部队开路，却不料长戟的前端又捅进了另外一只卡巴基的躯体，他好似举着一根巨型r串的竹签，力气有限无法贯穿第二只，就这么卡住动弹不得。只消一两秒的功夫，身边的其余敌人就冲上来扯断了他举着武器的手臂；另一个士兵迎上了好几只卡巴基的同时冲锋，迫不得已将长矛横过来抵挡，但还是被扑倒在地。他旁边的队友迟疑了片刻，强忍着悲恸，还是长矛齐扎而下，连同卡巴基的后胸和那个凄惨的士兵一同贯穿。 而在队伍的末尾，战况更加惨烈。那些卡巴基一见所有猎物都齐刷刷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移动，连忙追赶上来，负责断后的第一分队队员和卡巴基们短兵相接，要想精准贯穿这些机械体的心脏更加困难。有个士兵刚将一只撂倒在地，手法精熟地倒转过刀刃来，正要刺进胸膛，自己的胸口却同时被三只利爪贯穿，像个破麻袋一样扔去一旁；另一个士兵四肢尽折，他望着自己不自然反折的手肘、膝盖处断掉的腿、和断口处那些外翻的皮r，一声接一声地大声呼嚎。死亡之刻将近之时谁还记得使命与勇气，那凄厉的呼喊亲人名字的声音闻者动容，然而他却很快被前赴后继的卡巴基给踩在脚下，爪子不断踏击在他脸上，嘴巴咕噜了几下就再也发不出声音；还有两个士兵互相配合，其中一个武器已经脱手，凭r身从后方抱住了一只卡巴基，大声让队友不要迟疑连他自己一起刺穿，然而就是这么片刻的迟疑，那被抱住的卡巴基朝前后方同时出手，两个士兵的脆弱的喉咙被同时贯穿，只剩下喷出的血泉在口齿和脖颈上流动。 “前排闪避！第二轮，开火！”洪舫的声音不怒自威，手下队员的伤亡惨状他看在眼里，人心非铁石，作为指挥者的他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战术是最常用的。第一分队队员闻言立刻不管不顾地压低身躯，可枪手们仍得顾及那些和卡巴基扭打作一团的队员，第二波弹幕明显没有第一波齐整，好在为大部队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士兵们趁着卡巴基中弹僵直的时刻，立刻举械反打，硬生生地又往前突进了一大段。最前列的士兵已经站上了台阶。 台阶之下，是数量还在增加的卡巴基军团，这一段窄路注定会由血r铺就。 “报信的队员去多久了？”洪舫拉住身边的亲信问道。 “按照您的命令，发现卡巴基入侵的第一时间，他们两个就直接翻越围墙往城内去了，带着我们仅有的两幅滑翔伞。” “如果没摔死的话，现在也该到城门附近了。”洪舫点点头，一边还得继续s击。 “队长，我们突围之后应该往哪去？” “去斗技场尽头唯一的那个出口，架上重武器，掩护市民们撤离，阻隔追来的卡巴基。”下一步该干什么洪舫一直很明确。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变慢了，在台阶之上的打斗空间太小，下方的卡巴基又前赴后继地不断堆叠，好在队员们都明白突破这层封锁就是一线生机，决心和斗志不减反增。有个士兵的武器都已经被折断了，干脆用自己的血r之躯往前硬顶，和一个卡巴基抱作一团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反而还开出了一条小路。后面的人刚想跟上，迎上的却是快速填补漏d的尖牙。 “队长，总队长至今也没来和我们汇合……他是不是，放弃我们了？” “啊？”要不是现在腾不出手来，洪舫一定给这个队员的脑门来个亲切问候。能问出这问题的毫无疑问又是个新兵蛋子了。 “正好相反。如果总队长及时赶来了，那他面对的也不过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处境，虽然由他来领导突围就不会这么费劲了吧…呵，总而言之，以总队长的实力是没可能被几只卡巴基给缠在半路的。你别忘了，我们的职责并不是战斗，而是保护市民！现在总队长没来，就代表他肯定找到了别的办法，比领导我们星卫队和卡巴基抗击还要重要、还要有效的办法。恰恰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这个道理，其实跟随张哲多年的队员们都明白。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感受到自己肩上的重责，才不敢有半点松懈。如果不能组织卡巴基残杀市民，他们才这里杀死再多，也是失职。 斗技场广阔的冰面，已经就在眼前。随着洪舫一声怒吼，星卫队仍然存活的队员从台阶上鱼贯而下，卡巴基们再也拦不住星卫队的冲锋，来到开阔地界这些半机械体也就成了一盘散沙。 斗技场的出口狭窄，不少市民还要经受卡巴基的无差别虐杀，撤离速度极为缓慢。 “一队去人群中维持秩序！二队三队跟我来！”洪舫大手一挥，带领着那些背着加特林奔流炮的队员们朝唯一的疏散通道奔去。 第三十八章 交涉 哀鸿遍野的会场中，有一位老者的行进方向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束身型的长袍上也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从手指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机械护臂上，则带着些褐黄色的黏y。正是放弃了指挥的张哲。他一路也和好几只卡巴基交手，但实力明显比那些星卫队队员高出许多层级，对于卡巴基基本是一击必杀，基本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挠。 “那家伙还在那里……”张哲再次拨开人流，费力地往斗技场另一端迈进。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是在休息室门口和克莱多他们一起观战的，现在他的目的地，是原本位置的正对面，路线也就刚好和疏散的人流方向呈一个直角，所以移动才格外费劲。 终于找到了。 在会场的另外一端，另一间休息室的门口，他看到了那对几乎要被人群所忽略掉的黑人兄弟。 “里德！”张哲快步走去，“现在这局面，你准备袖手旁观？” 身高近一米九的筋r男，极其冷漠地看了张哲一眼，没有任何回应。他蹲在昏迷不醒的弟弟身边，还在指挥那两个女仆拼搭着什么东西，看样子是一副简易担架。 “乔瑟夫的状况怎么样？” 里德只是朝地上指了指，一语不发。 说出口张哲略感后悔，这句寒暄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味道。脊椎粉碎，神经受损，如果不变成植物人的话，最好的情况也是高位截瘫，这个跋扈的小少爷下半生再也不可能站起来行走。 “里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和我一样清楚，现在大敌当前，应该放下私人恩怨。”老者不再绕弯，开口单刀直入。 “大敌当前？私人恩怨？不愧是做官久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没有去找凌家的小子算账，没去也把他的脊椎抽出来塞进他**里，我这还不算不计私仇？” 里德的眼神仿佛一汪冷酷的冰湖，正中央的瞳孔又仿佛火把一样刺目，愤怒，不甘，强忍的压抑，都在那双眼睛里熊熊燃烧。 “那你作何打算？”张哲也沉下了脸。 “与你何干？”里德毫不客气。 也许是我平时和年轻人走得太近，这些后辈对我的尊重真是越来越少。张哲心中苦笑。“时代变化也真快，人们遗忘的速度也是。你不妨去问问你父亲，当年我们一起在战场之时，他的兄弟就死在他的面前，他是如何作为的。你以为你们家为什么能在热河界有这么高的地位，而且一家独大？你以为是用金钱砸出来的？所有通往权力的路，都是用血铺成的。” 似乎没想到张哲突然调转的话锋，里德略微一愣，可面对张哲诚恳的态度，他的语气却更加不耐烦，一副如果张哲再继续说下去先拿他开刀的恶相。“一码归一码。这和历史没关系。” 张哲笑了。“其实我特意来一趟，也并非要对你进行什么说教，只是提醒一下你可能暂时忘记的东西。你现在恐怕被一时的仇恨冲昏了头，搞混了‘想不想’和‘该不该’做之事的区别。” “老头！你废话哪那么多！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放着刚被打成残废的弟弟不管，去参加战斗？”一向沉稳少言的里德，少见的突然失态。 “乔瑟夫可以交给我。我保证他的安全。”张哲轻描淡写地说道。凌一他们肯定还不能理解，对于张哲来说，只有最大化的利益，而没有立场和站边之说。“至于你嘛……”张哲突然向前*近两步，盯着里德的眼睛，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小子，先不论你这次回家的目的，我不管你在上云界的职阶、责任是什么，现在你既然回来了，这期间就是热河界德利姆家的一个成员而已。德利姆世代守护的地界，氚河的汇聚地，现在出了这么大篓子，你想甩手不管？至于这劫度过之后，你要寻仇也好报复也好，我当然也不会c手。” 有那么一个刹那，张哲几乎以为里德要控制不住地冲上来对自己动手。但最后里德只是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毋庸多言。是非分寸，我自有判断。”他帮助两个女仆将乔瑟夫抬到担架上躺好后，一声不响地从张哲身边擦肩走过。 张哲一看他去的方向是斗技场的出口，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十九级的话……对付这种局面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 凌拓一行人和人群合流之后，被汹涌的人潮携裹而前，不知不觉也快接近斗技场的出口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路好像比刚才要顺利不少，都不再有卡巴基冲进来攻击了？”珊珊不太确定地问身旁的江辉。 “不用怀疑，肯定是我在经历生命危险之后人品爆发性反弹。”江辉不知哪来的自信。 这话还是被凌拓听见了。“你们几个，只顾着闷头往前冲吗？看看人群的边缘。” 几人循声看去，发现了不少已经从主席台上突破而出的星卫队队员们。他们已经在人群中维持秩序、并和卡巴基进行着战斗，将其驱赶至人流的外围。 背着凌一的克莱多却依然觉得很奇怪。就算是归功于星卫队，活跃的卡巴基数量比起之前也锐减太多了。他默默地开启了扫描功能，几秒钟后突然停在了原地。 “喂！你们怎么不走了？”凌拓拄着拐杖走在最后，对几人的停留很不满意。来自后方的人群还在不停地往前涌，肩膀不停地被撞击让凌拓甚是难受。 “有相当大数量的卡巴基，全部都在向我们要去的出口移动……”克莱多解释道。 “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还是经验太浅，卡巴基并不是种智商低下的生命体，其行动很有规律，有些时候甚至很合理。一开始制造s乱、各个击破的策略，随着围堵星卫队失败也就失去意义了。现在他们全部的猎物都在朝唯一的出口跑，那当然是过去守株待兔了！我说，你这个机械脑袋总是一愣一愣地，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凌拓不耐烦地说道。 “是这样啊…”一看凌拓对自己怀疑的神情，克莱多只好放弃进一步的说明。他的程序让他无法像人类那样沉思不语，只是边走边念叨，“但他们全都聚集在一起了啊……这也是正常现象吗……” 有一道高度*近斗技场环形看台顶点的黑影，正在慢慢聚拢、拔地而起。 第三十九章 黑霾种 环形斗技场的看台最高点，接近五十米。 如此庞然大物渐渐从地面升起，没人会忽略。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已经足够让正往离场通道中拥挤的人流停下步伐。 那是无数只卡巴基，正像无生命的沙石一样，在奔涌聚拢，在互相堆叠，仿佛空中凭空生出一个拥有强大引力的核心一样，将周围的卡巴基全部吸附了过去。 聚拢的速度越来越快，依稀能看出个人形。数以万计的卡巴基压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史前巨人般的怪物。 “那是什么啊！”这次没人会责怪克莱多中途停下了。 “黑霾种……竟然有黑霾种……”凌拓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越发庞大的卡巴基聚合体，表情异常地惨淡。“孩子们，你们要是有什么遗言，就趁现在赶紧说了吧。” “凌伯伯，您见过这种现象？”江辉有些神经质地拉下自己的帽子，他自认算是几人中对卡巴基最感兴趣、了解最多的了，可他从来没听说过卡巴基还能聚集在一起形成更大的生命体。 “不……我也只是听说过。在我还像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关于黑霾种的传闻倒是很流行。据说，卡巴基的族群构成就和蜂巢一样，也有类似‘蜂后’一样的存在，但数量极为稀少，‘蜂后’本身并不具有攻击性，唯一的能力是充当‘核’，将无数卡巴基吸附在一起，形成黑霾种。”凌拓解释道，他自己之前对这种传闻都将信将疑。 江辉托起下巴，这么一来就能解释通了。今天的会场袭击，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无计划的，平日看上去比丧尸智商还低的卡巴基，却表现出了某种智慧性和战略性。如果它们的组织方式类似蚂蚁蜜蜂之类的物种，出现了可以指挥其它卡巴基的个体的话，倒不是没可能。人类也是由无数无意识的细胞构成的，但一旦有整体性，能协同作战，效果就十分恐怖了。 卡巴基似乎已经集结完毕，黑霾种的外观基本定型。它发出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啸，声音大到如果不捂紧耳朵就觉得鼓膜会碎裂。咋看上去，黑霾种就像一只被放大了几十倍的卡巴基，但四肢和肌体组织更加完备，而非单个的卡巴基那样残损，且其全身还能隐隐看出猩红色的经脉，仿佛心脏跳动一般，经脉的颜色一明一暗地不断闪动。 还残留在各个会场各处的单个卡巴基，一看到黑霾种诞生如同久旱之人望见绿洲一般，一个个欢呼雀跃手足乱舞，兴奋得有些不自然。一些原本已经被星卫队制服在地的，甚至都像重获新生一般强行爬起继续战斗。 黑霾种那足有水箱大的赤红色双眼，扫视了一番几乎要匍匐在地、不知是继续前行还是逃命的市民们，随后突然动手，百年古木一样粗壮的手腕贴着地面横扫半圈，顿时冰尘骤起，最前面的几百人就像纸片一样脆弱，强大的推力和激起的风力将他们统统扬向半空，然后肩部用力手臂落下，猛地再往地面一拍。 待黑霾种挪开自己的手臂时，靠近出口的那块地方已经成了一汪血池。被碾碎的r屑和骨粉漂浮其上，那些平日里规矩生活的市民哪里见过这番恐怖的情貌，有的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扶腰作呕。 “喂你们干什么！别往后退啊！回驿城的出口只有那一个！黑霾种再可怕我们也得冲过去！”凌拓一看混乱的人群急了，一把拉住身边一个青年怒吼道，却被那青年用力地推开了。周围的人看凌拓的眼神也没什么区别。 “你发什么疯！要死自己去！” “反正都是死！我要多活一会儿！” 还能说话的，多半如此回应，而更多的人，已经脸色苍白一个词都蹦不出来了。 “随他们去吧。” “我就看你这个金属脑袋不对劲，你难道不知道根本无路可退吗？”要不是克莱多还背着凌一，凌拓说不定都要一拐杖砸过去了。 “您自己看看嘛。”克莱多一脸无辜。 黑霾种只跨了一步，已经用自己厚重的身躯，彻底封住了通向驿城的通道。 之前还在奔逃的人群，还塞在通道入口处没来得及挤进去的市民，则被一脚踏作了齑粉。 也难怪市民们都要往反向逃命了，此路根本不通！ “开火！！”一连发流弹梭子一样密集地打在了黑霾种的脸上。 那是从主席台上突围而出、一直在往这个方向赶的洪舫和他的队员们。原本是打算在出口的上方占据地利掩护撤离的，这下倒好，靶子送上门来了。 从开战开始一直无所事事的第三分队，终于有了展露实力的机会。他们极其麻利地在地上架设好加特林奔流炮，毫不留情地朝那巨大的黑霾种倾泻火力。 克莱多他们发现，黑霾种的聚合似乎并不是紧密不可分的。在奔流炮的火力喷吐之下，有不少“碎块”从黑霾种的身上被炸了下来——落在地上又是活蹦乱跳的卡巴基！ “这样不行！我得赶快去告诉他们停手……”江辉说着，脚下却半步都没迈开。 “不是很有效果吗？”珊珊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你没看见吗？这种攻击就像挠痒一样，只会把贴在黑霾种身上的卡巴基给砸下来，对它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只会制造出更多刚刚减少了的卡巴基，让地面上敌人的数量变得更多！” 就像是为了回应江辉的分析一样，落回地面的卡巴基群们像是有一杆指挥棒在统一指挥一般，队形整齐有序，齐刷刷地朝奔流炮阵地冲过来。而黑霾种的本体却动都没动一下，也许现在在它看来，这些负隅顽抗的人类才是真正的“蚂蚁”。 洪舫临危不乱，对这种情形早有防备。架好的奔流炮只需稍微放低炮口，连发的气弹便将地面上的卡巴基们s的如同热锅上跳舞的小丑一般。不用考虑准度，不用考虑距离，火力够猛够密的话，近战队员甚至都不用施展身手。 但那黑霾种却在星卫队迎击地面部队时，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 接近一百只卡巴基，像跳伞兵一样从天而降，让人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洪舫的阵营当中。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茬，卡巴基们落在士兵们的头上、身后，刚才还固若金汤的阵型顿时被冲得七零八散。 第四十章 玄武-β 求推荐。。求收藏。。。 这些从黑霾种身上脱离出的卡巴基，战斗方式似乎也得到了进化一般，不论攻击、闪避，都显得比此前人们遇到的更有章法。 “保护奔流炮！”洪舫的大号左轮又得不到休息了，枪管因为过热的气流开始冒烟。从天而降、落入自己阵营中的卡巴基似乎并不像普通的那样嗜血好战，而是目标明确地朝那些c控奔流炮的第三分队队员们涌去。 “我晕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克莱多背上传来。 珊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阿一！你觉得怎么样？” “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凌一虚弱的笑笑。 凌拓未动声色，脸下闪过的表情只是像洋面以下的暗流一般不易察觉。他简单几句话告诉了凌一情况。其实凌一看到那封堵住出口的庞然大物和像没头苍蝇一样退缩的人流时，心里也多少明白了几分。 “那我们还等什么？”凌一指了指正和卡巴基鏖战成一团的星卫队，“不去帮他们吗？”说完之后凌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放在以前，对这种混乱不堪的麻烦事，自己一定是唯恐避之而不及、只要不对自己不利就行了。也许几天时间，也许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真的在变，或者说，被唤醒了吧。 “帮忙？你小子现在连下地走路都困难吧？”凌拓极为不满地说道，“现在有战斗力的恐怕只有我和背着你的金属脑袋，过去不是添乱？” “可是……”凌一似乎还想辩驳两句，可一声仿佛有万吨当量的炸弹爆炸的巨响，突然冲击了众人的耳膜，爆炸生出的气浪，几乎要将离得近的市民们掀翻。 斗技场的出口在南面，声音来源则在西面。人们朝西看去，影影绰绰的尘雾背后，似有一尊四十米高的人形暗影。 气雾散去，真身显露，每一个人都像受惊的猫一样噤声不语，嘴巴张成o型，这幅画面，或者说那个东西，所带来的冲击感一点不比方才看见黑霾种小。 那是一尊机甲。 浑身颜色漆成接近黑色的墨绿，流动着极富质感的光泽。头部圆圆滚滚，身体略微前倾背部微驼，背后背着一面足有二十多米长的盾牌，机甲的双肩、双肘和双膝，都有半球形的厚重护盾。机甲的站位刚好遮住午后西斜的阳光，光芒从它的背部漏出，如天神一般的威风。那双圆球形的眼睛中散出钛白色的微亮，不知道为什么，凌一觉得那来自四十米以上的俯瞰，似乎越过了众人直视自己的双瞳。 搀杂着电流咝咝声的广播从机甲内部传来。“离得远的朝我这边聚拢，但暂时都先和我保持十米的距离。”沉静如泥沼般的声音，音色有些熟悉。 人们听到那声音甚至开始欢呼，纷纷照办。 “这个好像是乔瑟夫的哥哥吧？”克莱多的辨音能力比其他人更强一些。 “那家伙……竟然……”江辉察言观色，还是把后面的溢美之词给收了回去。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机甲……”凌拓皱起了眉头。 “因为时代变化的速度很快。”一只遒劲的大手搭上了凌拓的肩膀，凌拓扭头一看，是衣服上已经染了不少血迹的张哲。他已经和自己的部分队员汇合，并把护送瘫痪乔瑟夫的任务甩给手下人了。“看到是不是还会心里一痒？”张哲凑到凌拓耳边笑道，“玄武-β型，重型机甲代表，外壳f级金属打造，盾牌和六个关节的半球则是g级金属。老实说，之前我都只是猜测而已，别说这种型号我们没见过了，整个热河界有多少年没有机甲开来过了？” “别中看不中用就行。” “哈，这边就交给他好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拯救一下我那帮勇敢的手下？”被冲破阵型的星卫队明显处在颓势。 这些对话以及身边人群的嘈杂声响，凌一统统都没有听见。他就仿佛被远方那尊机甲给勾去了魂似的，目不转睛地逆着阳光持久地观望着。 “可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玄武-β用实际行动解答了江辉的疑问。它侧过身躯，肩部向前，倒退了几步之后对着空无一人的看台开始冲锋。 人们这才注意到，看台已经有了个巨大的凹形缺口，看来这就是刚才那声爆炸声的来源了。 虽然步幅不大、加速不快，看起来略显笨重，玄武型机甲踏在地面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聚集到肩部的能量也极其强大。面前是已有千年历史的古岩，里德却毫不迟疑地卯足力气撞击了上去。石块开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崩碎的石砖簌簌落下，但由于预想拉开的距离没有一块砸到等候的市民。看台被机甲用身躯轰开了一个大窟窿，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此时的斗技场就像一个被咬了一大口的面包圈一样。 外面更大的阳光s了进来，透过这个偌大的缺口，人们几乎都可以看见驿城的一些建筑的房檐。 里德朝那缺口指了指，无需多言，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朝那出口涌去。这缺口的宽度可是之前通道的近十倍，尽管人流依然毫无秩序，却比之前的撤离效率要高上太多。 南边一声充斥着愤怒的尖啸，铺设的瓮中捉鳖之局被这个不速之客破坏，黑霾种看上去出离愤怒。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朝这边走来，人类花费许久才能跑完的距离，对这两个庞然大物来说不过几步的事。 里德再次c纵机甲迈开双腿，朝对面的尖牙利齿之徒加速冲去，离黑霾种还有几个身位的时候，玄武-β突然右臂前伸，厚重的钢拳竟从手腕处分离出去，粗大的链锁随之哗啦啦响动，延伸的手臂如同一条肥硕的大蛇，尖牙——也就是摊开的五指不偏不倚地抓住了黑霾种的左肩，然后向回收缩猛拉，黑霾种猝不及防，就在要被拉垮的一刹那，里德如法炮制，左肩低沉，速度不减，半球形的g级金属一阵暗光流过，肩部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扭曲，凭空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力场。转瞬当啷一声，机甲前突的肩骨撞击在了黑霾种的胸膛上。 玄武型机甲的第一战技，“龟蛇合咬”。 第四十一章 重量级撞击 两只庞然大物相互撞击产生的音爆，几乎要将空气震荡出波纹。最新章节阅读 势重力沉的全力一击，聚拢在黑霾种胸膛处的卡巴基尽数变成了塌陷的废铁。 趁着黑霾种僵直的瞬间，机甲右腿处的甲板骤然弹开，其中赫然伸出一把等离子手铳。玄武β抓起手铳对着黑霾种的脑门就是一通乱s。高温的等离子团具有极强熔化效果，黑霾种的大脑顿时像一束绽开的烟花一般，烧得赤红如火，被熔毁的卡巴基尸体雨点一般从高空坠下。 本以为对手会就此土崩瓦解，却不料黑霾种的胸膛突然像个风箱一般地鼓动，几十只卡巴基像子弹一样s了出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机甲无从躲避，卡巴基全部扑上了它的眼睛，手爪齿咬，却连道痕迹都划不出来。黑霾种胳膊竟然像y态的沸水一样，表面波动起伏了一番，然后抡圆了对准机甲的脖子狠狠地砸去。那手臂已变得像是长满倒刺的狼牙棒，定睛一看，是因为构成手臂的卡巴基群，无数的利齿尖牙全部朝外伸着。 驾驶舱中的里德的姿势颇为怪异，他低垂着头，头上佩戴着一个装有眼罩的头盔，双臂伸直被固定在脑后，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一样的姿势，腰部以下尽是滚烫的黏y，黏y中伸出十几条导管c进他的身体。在脖子被攻击的刹那，他只是像触碰到静电一样微微抽搐了一下，而体外的机甲则是身体一歪。 “这家伙……”里德咬紧了牙关，稳住身体后就势一记自下而上的肘击，那黑霾种侧身躲避，机甲肘部的球盾依然撞了上去，却没感觉到金属相撞的阻力，可卡巴基确实是被打散下去了。“难道说，它看到规避无望就在被击中的刹那，将自己的那部分身体自行解体掉吗！”想到这里里德不由得心中惊骇，眼前的敌人看似庞大无比，却处处都不是实体啊。 几番攻击下来，头部崩坏的黑霾种似乎并未丧失战力，而从它身上脱落而下的卡巴基却越来越多，无形中给地面上拼死战斗的星卫队队员们雪上加霜。黑霾种似乎也没忘记它最初的目的，只要是没被星卫队缠住的卡巴基，都齐刷刷奔向人群去了。 里德的双眼是紧闭的，但护目镜的面板上还是闪过一串串代码和数据，将机甲的双眼所看到的景象实时传输进他的大脑。现在的局势很明朗，他的机甲和黑霾种一战绰绰有余，但如果不能尽快将其杀死一切将显得毫无意义。 “警告，有未知频道c入，是否与其对接？”脑海中响起一句电子音。 里德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接入，机甲之间的内部通信频道是保密的，他难以想象在这热河界会有谁能接入自己的频道。 脑中传来的是个少年的声音，“攻击心脏！把你那种攻击再用一次！差不多就在你刚才撞它的位置！‘核’肯定在里面！” 凌一？！里德心中正怒，却又不得不专注于眼前的战局，这个声音可以说是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 凌一依然伏身在克莱多身上，这条特殊的通信频道，自然是通过克莱多打开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里德的反应很冷淡。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继而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还从来没和卡巴基战斗过？所有的卡巴基都是这样！既然轰掉它的脑袋不管用，‘核’一定藏在心脏里！” 里德浑身又抽搐了一下，黑霾种不知什么时候钳住了机甲的双肩，一拳轰在了机甲的小腹上，整个驾驶舱略微抖了抖。其实玄武型的机甲以绞力著称，最擅长的是防御和力场制造，但以里德目前的实力，还无法c纵背后的巨盾…… 机甲趁机倒退了几步，这次亮起透明力场的是膝盖上的球盾，里德的一只手掌再次弹出，这次同时借助了铰链的拉力和脚底喷s器的推力，第一战技，龟蛇合咬，再次发动。 脚底的喷s器本来是在真空的环境中用的，这时启动几乎让整个机甲失去平衡。但其膝盖依然精准地撞在了黑霾种的心脏位置。 “这是……”里德的额头上渗出一颗汗珠，黑霾种的双臂竟然都不见了！或者说，那些卡巴基全部重新组合，一层层地封堵在了心脏上，鼓起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硬包，看上去格外畸形。而这次攻击除了震落一些“外皮”可以说毫无效果。 机甲失去平衡后被黑霾种顺势一撞，竟侧倒在地砸出一个深坑，看上去十分狼狈。里德的脑中闪过他驾驶机甲与“真正的敌人”战斗的场景。相距百米时粗壮的蛇臂便可钳住对手，加速之下能产生强大的动能，包裹着力场的关节撞击，威力足够击碎战舰的外壳。但他也明白，这招最适合奇袭和拉近距离，而且这会场的人群太过密集，所有的动作都有些放不开手脚。 “这家伙可以随意改变体表构造，我倒是有个办法确保能击穿它的防御，不过……我用那招以后会耗尽能源，你们有本事给他致命一击吗？”通信频道中里德的声音带着不少杂音，凌一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 “快做决定。”躺倒在地的机甲看着黑霾种慢慢恢复成人形，正朝自己靠拢过来，冷静地用等离子手铳瞄准了它的“跟腱”位置。每次s击黑霾种都要花几秒钟来调动卡巴基补全“足弓”，行进速度慢的如同蜗牛。 “我倒是很想出手，可是恐怕力不从心啊……”凌一无奈地回应到，老实说就像父亲说得那样，他现在连下地行走恐怕都困难。 “把身体泡进去。”里德用的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说罢机甲的指尖指向了凌一所在的方向，从手指中s出一个圆柱状的器皿，刚好扎在克莱多脚边的冰面里。 克莱多将凌一放下来，走过去为他拧开了圆柱体的盖子，里面是一种外观和石油极其相似的y体，还如岩浆般在冒着滚烫的气泡。 “氚y？！让我淋在身上？”凌一的第一反应十分茫然无助，可他很快在心中燃起了一丝微茫的希望。他想起了，张哲在送他走上斗技场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第四十二章 贯如流星 求推荐！求收藏！。最新章节阅读。。 珊珊察觉到了凌一的表情变化，顿时担心起来，“阿一你别傻！你真想照他说的做？那可是氚y啊！所有热河界的居民都知道不能触碰的，对方又是乔瑟夫的哥哥，怎么看都是他想给他弟弟报仇吧？” “不……”凌一虚弱地解释道，“如果真要报仇的话根本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而且他现在疲于应付那怪物，哪来的心思想这些。你相信我……忘记寒莽崖的第三段了吗？和那湖水接触的时候我确实有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后来一出来不就晕倒了吗！江辉，你快和我一起劝劝他……” 江辉却捧着一副什么东西，对克莱多说：“他一个人就算恢复了些体力也没法触碰到那几十米的怪物，这个是刚才有个队员说奉他们队长之命送来的，要我交给你……这局面，恐怕又得拜托你们两个了。” 克莱多低头一看，江辉抱着的是一副立体机动，正是乔瑟夫在比赛中用过的那副。 “你怎么也……克莱多！你总该不会也这么乱来吧！” 克莱多已经将凌一扶起准备跨进那圆柱桶了。 “……” 刚泡进那些y体时，凌一感到的是一股沸水般的灼烫，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可几秒钟后，他全身的皮肤都像具备了呼吸功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那些粘稠的氚y。仿佛有第二套血管在体内运行，仿佛有一股清新剂将自己细胞之内的酸腐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反常的旺盛精力。他自己都能感知这似乎是对自己身体的一种透支，但他却无法拒绝去拥抱那股力量。 他干脆将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五秒钟时间，没再借助克莱多的帮忙，凌一自己从那圆筒中跳了出来，身上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克莱多也已将立体机动装配妥当。 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少年一齐朝那身形扭曲的黑色巨兽奔去。 “看来是准备好了，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可不要错过……”里德嘴角泛起一阵苦笑，一面继续用等离子手铳拖延着黑霾种的速度，一面积蓄全身的力量准备这次决定胜负的攻击。 渐渐地，驾驶舱内的里德浑身的皮肤都像烫伤一般变得通红，手掌开始剥落死皮，背部甚至冒出了好几个大水泡。 玄武β的双眼突然亮若星辰，热力几乎将眼前的空气弯曲，它那只空闲的左手，突然以自身为轴开始急速自转，高速的螺旋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锥形力场。 “喂老张头，看一眼那玩意。”凌拓一枪崩在正扑向张哲的一只卡巴基的后胸上，继续对他说道，“告诉我我不是眼睛花了，那是每种机甲特有的战技吧？”张哲扭头一看，同样惊讶无比。 “对，可，这就是第二个战技了。我明明记得他只是个十九级的战甲士……也许正好处在临界点？小心侧边！别再分神了！” 那透明的锥形立场逐渐包裹住了机甲的小臂，驾驶舱内里德的表情格外痛苦。这是玄武型机甲的第二战技，玄颈突。 黑霾种就在眼前了，就是现在！ 玄武β两条腿的后侧推进器齐开，将身体撑起的同时，里德拉起了机甲的左手全力朝黑霾种的心脏处刺去。 黑霾种察觉了异样，现在就连腹部的卡巴基都在往心脏处涌，然而就仿佛用一把锋利的刺刀去捅纸片一样，不管纸片累加多少层，刀刃依旧可以逐渐刺向核心。 驾驶舱里的光线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眼罩上的数据也开始出现重影，“差不多到极限了。呵，也好。”里德轻叹了一口，玄武β的双眼陡然黯淡，手掌前方的力场也消失无踪，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静止在原地不动。 有两个毫不起眼的小点，正在黑霾种的体侧缓缓上升。如果将无数卡巴基聚合而成的黑霾种看作一团黯淡的星云的话，这两个少年就如同两颗划过轨道的彗星一般，用放大多少倍的望远镜，才能发现他们的轨迹。 然而彗星如果离观测者足够近的话，注定是亮眼而光彩夺目的。 “看到目标了吗？”克莱多的双手架在凌一腋下，仅凭腰部力量来控制空中动作，这恐怕也只有这个机械协调度百分百的人工智能可以做到了。立体机动的钩索不断在黑霾种的背部扎下，两人即将来到其后脖子的高度。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能透视啊！一定要按说好的战术来……千万别把我甩偏了……”凌一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心中略感紧张。 “你放心。”说着克莱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将凌一用了甩了出去。 来到黑霾种的前方，凌一定睛朝那庞然大物的心脏位置看去。之前那鼓鼓囊囊的硬包，被里德的机甲凿出了一条“隧道”，“隧道”的尽头，有一只明显不同常态的卡巴基，正在费力地挣扎扭动。 它的四肢比人类还要短，机械头颅却显得特别大，闪烁的小眼睛望着还在往空中上升的凌一，凌一愿意把那眼神视作是恐惧。 克莱多的钩索紧紧地扎在黑霾种的后颈处，以此为绳他在空中荡出一个半圆，同样将自己抛向黑霾种的身体前方。由于有机械的力量，他的上升速度明显比凌一更快。 渐渐追上了凌一，两人的运行轨迹就像是要撞在一起似的。克莱多双眼紧紧盯着黑霾种体内那只充当“核”的卡巴基，尽管他之前已经做过充分的测算，但依然在借助钩索微调身体，生怕出一点闪失。 “差不多了！扔给我！”凌一喊道。克莱多从腰部的铁槽中，拔出了一把链刀扔给凌一，凌一接住后空中半翻，克莱多双手作捧沙状，接住了凌一的脚。 似离弦之羽箭，似脱宙之陨石。月沉轮，如星坠。 再次用出“月沉轮”，比第一次顺畅不少，体内翻滚的力量，对自身重力的调节，再加上克莱多给自己的推力，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即在一件事完成之前，就已经百分之三百确定那个结果。 刀锋刺进了黑霾种体内深处的那只卡巴基，同样在心脏的位置。 数十米高的黑霾种像一座狂风中的沙砌城堡，骤然倒塌。 第四十三章 家主 崩塌而下的无数卡巴基都如同失却了魂魄一般，气势锐减，茫然四顾，对于近在咫尺的人似乎都丧失了攻击**。 “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张哲毫不手软，一拳c进离它最近的那只的心脏里，将其芯片捏地粉碎。 就像是一个信号似的，其余卡巴基见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作鸟兽散。 黑霾种的遗骸还在下着乱雨，由无数卡巴基构成的机械之雨。落地之后撤离方向刚好与人类相反：斗技场北面的寒莽崖。 “要追上去吗？”洪舫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过来问道。 张哲白了他一眼，“当然不了，去看看立下大功的那两个小子怎么样了。” 凌一正仰面躺在克莱多身上，就如他自己所猜测的，沐浴氚y之后一旦脱离，获取的力量是暂时的。现在的身体又回到了之前那种不听使唤的状态。 铿啷一声，失去了动力的玄武β的后颈处打开了封盖，里德费力地从驾驶舱中爬出，得益于方才他c纵机甲打开的缺口，市民们的撤离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次虽说伤亡惨重，但好在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克莱多……你视力好……那边是什么？！”凌一突然心头一紧，攥紧克莱多的手臂问道。可身下却没有回应。凌一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克莱多的眼神变得格外呆滞，嘴巴一张一合地声音微弱。 “你说什么？”凌一凑耳过去，才依稀听清克莱多的话。 “程序正常……能源不足……警报……能源不足……即将断线……需要日照，或者充电……”克莱多说着说着，眼中的光芒彻底暗淡了下去。 凌一仰头一望，不知不觉已至黄昏。他记得克莱多告诉过自己他是电能和太阳能的双重驱动系统，可自打他苏醒以来还从没充过电。也许是今天消耗实在过大了，太阳能已经供给不足了。 “你休息下吧，这几天谢谢了。”凌一说着对方已经听不见的话，强撑着站起来做好了战斗迎击的准备。 本来只是一堆遥远的黑点，但现在他已经能够看见，通过那巨大缺口，有一队逆着逃难市民行进的人马，正全副武装地在朝自己这边冲来，看装束也并非是星卫队的援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用担心。”里德走过来冷冷地对凌一说道。“那不是敌人。” 是清一色的黑人，个个膀圆臂粗，皆手持武器，穿戴着和之前乔瑟夫一样的“骨铁衣”，铠甲上有德利姆家的黑豹纹饰。 那队人马走得更近了，带头的是个理着寸头的中年男子，腰杆挺得笔直，披着件像蝙蝠一样的宽大皮革风衣，左眼束着一条黑色的眼罩，右半边脸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周围的士兵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张哲和洪舫走上去和他寒暄了几句，偶尔还往这边指指点点几下。 见到这幅情景确认了不是威胁，凌一长舒了一口气，漫长的一天，应该告一段落了。看样子那些人应该是德利姆家的专属士兵吧，现在才赶来现场也就善后的作用吧。反正，我是终于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可带头的中年男子听着张哲的解释，脸色却一直低沉无比，最后竟一把推开张哲，快步朝自己走来。凌一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像铁钳一样的手就径直抓住了自己的衣领。 “干什……”凌一心中大骇，刚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乔瑟夫的脊柱是被你打断的？”那刀疤脸问道。 “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发不出声音。这家伙的臂力过于惊人，看似极其轻松的动作，却将自己像只小j一样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喉咙被扼得极紧，本来惨白的脸被上涌的血气涨得通红。 “父亲。”里德恭敬地低头行礼。 刀疤脸却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只仅剩的眼睛骨碌碌地将凌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聋？还是哑？” 凌一却连抬手起来指一下自己脖子的动作都做不到，双腿已经开始在地面上乱蹬。 “算了。既然有徒手碎人骨的力量，从我手上挣脱，应该不难吧？”可能是脸上刀疤的缘故，他的脸部肌r似乎极为僵硬，凌一只能通过他左眼那不断抖动的黑色眼罩来判断，这人……在笑？ 扼紧自己咽喉的力度，好像又大了。 这笑意，难道是对于折磨人的天然快感…… 凌一感觉窒息的边界离自己很近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影在刀疤脸背后一闪，一只机械护手从后方卡住了黑人的脖子，一杆拐杖黑dd的枪孔则指住了他的太阳x。 “帕楚，放他下来。”张哲平静地说道。 “嚯？”刀疤脸的右眼斜视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有变化。 “帕楚！你他吗的是不是想马上脑袋开花？劳资就问你是不是！”凌拓发疯一样地怒吼道，扣住扳机的手指都在颤抖。 帕楚·德利姆那神经质般的笑意更浓了，他空闲的那只手突然握住了张哲的手腕，背部猛然发力，向前一弯腰的同时，竟将已经有所准备的张哲一个过肩摔给甩了出去！与此同时枪声响起，但因为帕楚的低头，奔流弹s进了张哲的侧腹。凌拓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个黑色的披风一晃，帕楚不见人影，脚边却好似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地撞了一下。 帕楚用迅如闪电的动作扫腿一圈，抓住凌拓失衡倒地时脱手的拐杖枪，对准了凌拓的额头。另一边中弹的张哲和凌一撞在一起也跌倒在地，场面一片狼藉，只有蝙蝠一样的黑人还站立着。 凌拓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屈辱！正要反抗，帕楚却像是突然觉得抓住了一件脏手的东西一般，避之不及地将松开了拐杖，枪管砸在了凌拓身上。 “父亲，这次比试的结果应该怪我。已经有死亡免责书签订在前……”里德一直没敢抬头。 帕楚的独眼瞪了里德一眼，“你以为我的消息有那么闭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不停地擦手。“现在的热河界不宜久留，你赶紧给我滚回去。” “可我的任务还没……”里德欲言又止。 第四十四章 陌生天花板 求推荐！求收藏！。最新章节阅读。。 陌生的天花板。 窜进鼻腔的霉味和窗缝里漏进的天光，毫无实感。 这是在哪里…… 仿佛一场持续许久的大梦，汗涔涔的额头和毫无血色的面容，凌一就像个刚刚复活的死人一样，只有两个眼珠还能勉强活动。 天国应该不是这番样子吧，凌一笑着自嘲，血y似乎重新开始在体内流淌。 突然有人拉开了窗帘，凌一本能地伸手遮挡，从指缝里看出一个曼妙的少女身形。 “珊珊……”断片的记忆也在逐渐回归。 “你醒了！”少女递过来一杯水，坐在凌一的床沿，每一下呼吸和杯子上残留的体温都如此之近，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凌一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红。 “刚刚还惨白惨白的，看来没什么问题了。”珊珊似乎松了口气。 “这是哪儿？我躺了多久？其他人呢？卡巴基呢？”思维像电流一样重新触碰自己时，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无数个问号。 珊珊扑哧一笑，接过凌一还回来的杯子，“我家的诊所啊。你晕过去整整一天了。偶尔还会发出些不明音节的吼声。放心吧，大家都没事。” “可……”凌一想起了自己记忆断掉之前最后的景象，突然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记得张伯中弹了！还有我父亲……我父亲他还好吗？” “张哲看不起我这地方。”门框里倚着一个风韵万千的眼镜女，身上那件白大褂才衬托出一点正经之感。宁华想起凌拓一行人回来的场景，诊所的门被敲的轰隆隆响，那倔强的老头对着谁都吹胡子瞪眼睛，简单两句把凌一甩给自己之后就摔门而去。她叹了口气，“你父亲估计在家生闷气吧。其实他们和帕楚?德利姆是旧识，只不过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得势有人落魄，阶层两隔大路朝天。恐怕也不剩多少旧情了。” 宁华是因为听到屋内响动，来给凌一做个简单复查的。凌一觉得万幸的是这次她没把什么仪器给弄错，虽然动作还是一样地粗暴蛮横。凌一的脑瓜、五脏等等都被她检查了个遍，宁华暗自惊叹，如果说这孩子在四五天前还是个双腿瘫痪卧床不起的废人，现在这恢复速度和健康状态就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 “回家去看看你爸吧。”宁华匆匆起身，“既然已经好了就赶紧去吧。我还得去摆弄摆弄我们的小帅哥。” 珊珊告诉凌一，其实克莱多根本无甚大碍，能源充满后就满血复活了，却不得已必须被宁华以研究之名给困在家里。毕竟他的电子脑几乎记录下了这次战役所有的重要信息。 两人推开厚重的木门来到街上，凌一张大嘴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做了一个珊珊不太理解的动作，他躬下身子，将耳朵贴上了凝着薄冰的地面，他是想趁着这短暂的闲暇，用耳朵感受一下这世界的真实律动。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珊珊被这奇怪的举动给弄得有点懵，满以为凌一是不是又哪里不正常了。 “陪我去做件事吧。”凌一回头微笑。 从诊所的台阶走下，再穿过几条窄巷，人流渐渐密集了起来，凌一对这里的道路交通还不熟，但也许是因为路面的原因，过往车辆的行驶速度都很慢。正中午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为了补完自己的氚能定额而外出跑步的居民，但路上行人的神色也绝少匆匆，哪怕随眼一瞥，凌一也能感觉出这座驿城的生活节奏不快。 有一个十字路口，凌一依稀看着对面的指示灯似乎是可通行的，却没留意右转的车辆，那辆老爷车慢吞吞地看到离自己仅有一米不到的距离，突然急刹停下。按照前世的惯性，凌一已经准备好接受车主探出车窗一堆“怎么走路的”“不要命了”之类的谩骂了，没想到开车的司机竟慢吞吞地在车里点上一支烟，和凌一相视而望，看着一脸懵*的少年不气不恼，还友善地对他挥了挥手，显然是在等着他过去之后再继续前行。 街角拐弯处有一辆小推车，上面c满了红得发亮的冰糖葫芦。珊珊的眼神明显发亮，凌一上前询价，被告知“一个铜砝码一串”，他刚想付账，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除了三个金砝码以外别无零钱，而他又怕等下那件重要的物品不够花，短短几秒钟的犹豫，小贩却一眼看出了凌一的窘态，趁着珊珊的视线没看向这边，快速递过两根并高声说道“谢谢惠顾！”，见凌一还在原地发愣，连忙朝少女的方向努努嘴，末了咧嘴对他笑道：“祝你今天愉快，加油吧小伙子。” 凌一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并喜欢上这个新世界了。 “所以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珊珊满意地吃着糖葫芦，嘴里鼓鼓囊囊地问道。 “集银百街，那片商业区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想去那买一样东西……”凌一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身边少女的陪伴，加上马上要去买的那份礼物，过去几天的紧张和不快几乎都已被他抛去脑后。 珊珊冰雪聪明，那一片大多都是经营机械用品的店铺，那肯定不会是买给自己的了。不过凌一今天的变化，像是一根紧绷许久的弦突然舒展，他的开心自己也看在眼里。 “就是这里了。”凌一循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了在最角落里的那家店铺，第一眼见到时他就印象深刻。浅灰色的金属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脚霸义肢”。 “欢迎光临。”店主是个肥胖的中年人，一见来了客人连忙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下巴上的几层肥r随着脚步直晃。“二位需要什么？我们这里经营的都是上好的机械义肢，工艺精湛，童叟无欺，现场换货，包退保修哟。” “现场换货？” “对啊，就是您看中了哪一样，马上给您拆了重装啊！您看您这胳膊就没什么力气，抱得动这位少女吗？您要是换上我们这一款，”说着肥胖的店主指了下凌一身边的一个货架，上面挂着一条比凌一大腿还粗的机械手臂，“保管变得力大无穷，左拥右抱一次举起三个小美女都不带喘的哟！” 自从凌一推门开始，珊珊就一直在拉自己的衣角，似乎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 昨天收到了签约的站短，说不惊喜那是骗人~~这两天估计会忙活一下合同的事情。 可冷静下来依然任重道远，写作这回事确实耗尽心力和时间，要坚持下去还有很多难关要闯。 动力自然是每一个读者，大家也不用担心，上架什么的还远得很。 诚心希望所有有缘看到这本书的人不要吝惜你们的支持，在此拜谢！ 第四十五章 真相 “你过来一下！” 凌一回头看这一脸不满的珊珊，感觉自己要是再不理她肯定没好果子吃。最新章节阅读店主倒也识趣，“二位商量一下，我这还有很多款式给你们介绍。”说着边退至一旁。 “你想给你爸爸买一副义肢？” “对啊，总是拄着拐杖也不是事，装副义肢像正常人一样跑跳不好吗。”凌一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天克莱多和我说，这项技术早就普及了，价格也已经平民化……” “那所有的残疾人都装上义肢不就好了，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这种半机械人？” “这……” 珊珊示意凌一附耳过来，“我妈确实也说过，改装成半机械人曾经是流行过一段时间。但大清洗之后，这项技术就变得无人问津了。政府多次对外宣称，技术难关还没彻底攻克，万一失败了后半生都得忍受细胞排斥反应带来的痛苦，义肢和本体融合失败的话还需要隔三差五进行保养，是个像高利贷一样的无底d，所以基本没人会选择接义肢。” “那为什么不干脆严令禁止把它封了？这家店不还好好地在这吗？” “所以我觉得不太对劲……或许有势力在支撑它？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珊珊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危言耸听，凌一顿时陷入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小姑娘，恶意诋毁可就不太好了哦！”店主的胖脸跟鬼魅一样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 “我靠！偷听别人谈话才不好吧！”珊珊被吓了一大跳，然后勃然大怒，双手叉腰指着店主的鼻子，蛮劲是上来了。 店主摊摊手，“谁让你们不把悄悄话在门外说好呢，进了这门都是我的客人，对于客人的每一条建议和看法我可都是很重视的。至于小姑娘你刚才说的，纯属子虚乌有，谁让人们总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心存恐惧呢？实话告诉你，这项技术并非是因为不成熟，而是因为失传。而我这家店也绝无违规，是因为独一无二。空口无凭，我这里可是有活生生的例子，应该差不多要装好了……” 话音刚落，店铺内部的一道门帘被掀起，从中走出来的，竟然是张哲。他上身还没穿上衣服，腰腹上缠着绷带，整条左臂都已经换成了银色的金属手臂。 看到凌一和珊珊，张哲也是一愣，可却径直走向门边的衣帽架拿起自己的长袍，看样子很赶时间。“老板，十个金砝码在桌上。凌一，趁今天好好休息下吧。明天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了。 凌一和珊珊面面相觑，这事儿也太诡异了…… “刚才那人你们认识吧？你们还对安全问题有任何怀疑吗？”店主敲着桌子，语带威胁地对二人说道。 “就这个，我买了！”凌一指着手边货架上一条铜色的金属腿。 / 凌一身上的钱只够付个30％的定金，还不知道回去之后父亲会怎么骂自己，正想和珊珊讨论一下，却发现她气鼓鼓地嘟着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你干嘛不相信我？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你父亲本身也是机械师啊，如果真的有条件干嘛不自己给自己换了？” “我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个风格的科技……而且父亲的脾气……”说道这里凌一自己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到那家店就觉得很扎眼，整条手臂地改换成机械这种事，和热河界的整体技术风格好像确实有点不搭调……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比起这个，更大的疑问是刚才的张哲。 为什么伤都没好会专程来将完好的手臂整条替换成金属的？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珊珊心中有些不安。 看着时间还早，两人顺着商业街又逛了几圈，在恬静的下午时光中也就暂时忘记了方才的那些困惑，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斜，将归家路上的少男少女影子拉得老长。 珊珊却不知疲倦地又推开了一家店铺的门，还得扛着刚买的沉重义肢，凌一无可奈何却又心中暗喜。“这真的是最后一家了啊！” 这是家装饰颇有情调，产品与众不同的首饰店。 凌一还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首饰”，所有的项链、耳钉等等，全都设计成齿轮的模样。 珊珊看着那些陈列柜根本就挪不开眼，凌一却觉得囊中羞涩尴尬无比。 “二位是开业以来光临的第一万和第一万零一位客人，全场任何商品免费，当然，只能挑一件哦。”过来一个导购员笑吟吟地说道。 这什么老套的骗人营销策略……凌一正准备拉着珊珊直接走，她却已经高兴地让导购将一款项链包了起来，那项链的外圈同样是锯齿状的齿轮造型，中间镂空的圆心则是一颗六芒星。 直到珊珊打趣地说着“谢谢你的礼物”，拉着凌一走出店门，都没有店员跟上来多说一句，只是依旧笑吟吟地“谢谢惠顾”。凌一顿时心情大爽，什么都不做的白送？！这种经历之前只能做梦想想吧！有机会真该多出来走走，这个世界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好啊。这种简单、诚恳的人际关系，是凌一前世多么梦寐以求的。抛却之前在义肢店的小c曲，今天果然是不错的一天。 “哎你说，那些星星为什么那么漂亮呢？”走在回家的路上，凌一浑身神清气爽，觉得走路都带飘的。 “哈？”珊珊在把玩脖子上剔透的齿轮项链，明显心不在焉。等意识到凌一在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变脸。 自从来到热河界开始，凌一就一直对那漫天能放五彩光芒的硕大星辰情有独钟，可为了不显出自己的异类，又从未问过。 “漂亮？你在逗我吗？”珊珊的表情简直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果然土生土长的居民们已经司空见惯，完全不以为奇了。凌一本来没在意，却不料珊珊接下来说出的话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 “你说那些星星？那是对整个冰飒星最大的封锁，是曾经踏上宇宙征途的失败证明，是重拾信念的必摧之邪物，是必须要跨过的尸体……”珊珊念诗似的一大串话冒出来，看凌一听得一愣一愣的，解释道：“历史书上这么写来着。” “什么……意思？”凌一咽了口唾沫，并不是司空见惯而是真的另有隐情，那些星星在当地人看来也是非正常现象？他预感自己可能接近了短期之内那个最大的真相，尽管之前一直被自己有意无意地给忽视了。 “你从小不是对这些最感兴趣的吗？那些并不是宇宙中的‘星球’，全部都是苔猿星建造的人工卫星！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监视和封锁。本来，冰飒星就是他们殖民卡玛星系的最后一站，你觉得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失败，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吗？热河界为上云界提供氚能，而上云界则保护整个星球的安全。战争从来都没有结束过，从来都没有中止过。不过我们这里感觉不到而已……” “什么？！”凌一扛着的义肢都快掉到地上。“你是说，这整颗星球，其实就像一个培养皿一样，培养皿里的东西过着自己的生活浑然不觉，而其实周围一直都有人在监视我们？” 珊珊想了会儿，似乎有点生气，“这个比喻不对，培养皿和人类，是两种完全不同等级的东西吧？可我们和苔猿星人不是啊，培养皿里的微生物永远无法冲破玻璃罩的封锁，可人不是啊！” 第四十六章 暗流向何 张哲离开那家店之后，火速地朝市政厅赶去。 他真的不想再将两个孩子扯进来，他们在之前的那场冲突当中的贡献已经足够大了。 遇到的职员们都惊讶地望着他的手臂，可张哲的行事风格一向独特，也没人敢开口问询。他径直来到顶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会议室，推门而入，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纹样复杂的壁炉中不时传来嗤啦嗤啦的火炭烧响声。 “你总算来了。”声音中的官腔十足。 上等木材做成的圆桌，已经有两头坐了人。张哲走到窗台边，还能望见听见训练场上的声音，自己的副队长正在十年如一日地c练新兵，这种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正对着门厅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粗壮的手臂上还依稀能看出些昔日的肌r。男子和洪舫的长相极为相似，是他的孪生兄长，洪军，现任第五驿城的市长。曾经的战场上这一对孪生双子星的名号也还颇为响亮，只不过后来一个放弃过往一心向政界攀爬，另一个退伍后则加入了星卫队，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两人的交流几乎是零。 桌子的另一面，则是德利姆家的家主帕楚。 “凌拓呢？”洪军发问，因为还拿着根牙签在剔牙，像是刚刚大快朵颐过，声音模糊不清。 “你忘了他十几年都再没出席过议会吗，更何况…”张哲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帕楚，“反正现在是更不可能了。” “嚯，实力弱了，脾气倒不小。你那条手臂又是怎么回事？”帕楚嚣张到直接将双腿跷上了桌子。 “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罢了。现在可是内外交困、多事之秋，我怕我的老胳膊老腿经受不住啊。”张哲看似无意地指了指自己中弹的腹部。 “行了！寒暄到此为止。”洪军听出了两人言谈间的y阳怪气，故意咳嗽了两声，“这次恐怕是整个热河界最大的一次危机了。上次的s乱二位都在场，帕楚阁下，敢问为什么刚好在卡巴基泛滥的当口，寒莽崖却根本没有驻兵？” 洪军恐怕是整个热河界唯一敢如此和帕楚·德利姆说话的人。德利姆家的家宅在此，离氚能输送中心的寒莽崖也最近，第五驿城的地位，在热河界类似首都。 帕楚抓起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口，重重往桌上一拍，“一场小p孩之间的争斗罢了，你倒说得像是我故意疏漏？之前第三驿城战况吃紧，是谁几次三番地登门拜访求我驰援的？” “然而第三驿城还是失守了。”张哲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其实在这次以前，城中已经数次渗透进卡巴基了。最多的一次，是在一家民宅里冒出来六只。” 洪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驿失控以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次星卫队和德利姆家同时发兵，作为工业基地的四驿，绝对不能再沦陷了！” 曾经热河界也爆发过卡巴基的混乱，如瘟疫一般席卷大地。但最终人类将其打退至第一驿城，所谓一驿，其实更像是卡巴基的囚堡，多少年间那些半机械体都如同行尸走r一般，看似无欲无求，倒也安分。然而就在一个月前突然爆发大范围“越狱”，所有的卡巴基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大部分人类，在安居乐业的年月间都已经快要忘记了卡巴基的恐怖以及同他们的战斗方法。 “四驿的城墙倒是固若金汤，我有点担心上云界的情况。刚刚和苔猿星人达成短时休战协议，也许上一次战斗带来的损伤，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巨大。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卡巴基的集体暴走和星球之外的战斗有关？苔猿星的休战协议或许只是个幌子，屡攻不下、再次两败俱伤之后，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如果热河界变成一片废土，停止了氚能供应，整颗冰飒星迟早会重蹈五十年前的覆辙。”张哲盯着洪军的眼睛说道。 “那些和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关注眼前的敌人！”过于激动的洪军差点把嘴里的牙签咬断。他觉得头都听大了，张哲总喜欢c心些份外之事。 “这个我倒是赞同。”帕楚点点头，他似乎对这种官僚做派已经司空见惯。“卡巴基和苔猿星之间的联系，一向都只是庸人自扰者的妄猜，还从没有过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我倒是很感兴趣，签了休战协议难道不应该代表我们取得了小规模胜利，苔猿星人力不从心吗？你为什么，反而是我们这头的损失要比‘预想中大’？” 这下轮到张哲一脸惊讶了，“你从来没问过你儿子这次到底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 “征兵令？！”凌一睁大了眼睛。 “对，我已经给你报名了。”一天没见，凌拓的表现极其反常。他不但没对凌一花大价钱买回的义肢有任何微词，还怪声怪气地把他夸赞了一番，然而怎么掩饰都遮不住他内心的欢喜和满意。为了测试义肢和身体的协调程度，凌拓反复在屋里来回走动着。 “可我还……”凌一刚刚对热河界有了一些感情，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告诉父亲自己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这片刚产生归属感的土地？ “你也不小了，差不多该出去见见世面了。难不成你想在我身边呆一辈子不成？”凌拓似乎对凌一内心的挣扎毫无察觉。凌一心中有苦说不出，自己和父亲呆在一起，其实才只有几天时间而已啊…… “那您呢？据说您以前也是厉害的战士……” “我的战场在这里。” “啊？” “臭小子你别废话了。你要我说几遍？你懂这次征兵令的意义吗？自从划分出热河界和上云界以来，除了德利姆家每年可以输送几个人才之外，上云界从来没有，听清楚了是从来没有，对热河界公开招募过士兵。这次可是鱼跃龙门飞黄腾达的大好机会。你小时候不是总喜欢问我，热河界的边缘在哪，世界有多大，能不能到别的地方去之类的鬼问题吗，现在好了，这就是你离开热河界的唯一机会。” 凌一倒还从来没想过飞黄腾达。方才珊珊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如果这个世界的真相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正的自由必须一层层地冲破封锁，那么这次征兵或许真的是自己迈向宇宙的第一步。 但同时他心里也困惑满满，这还是那个连家中的枪械都决不允许自己触碰的父亲吗？那个生怕自己步他后尘的怪人？正常情况下应该自己提出都被不会被允许的，现在竟然主动要求自己去参军？ “你别以为想去就能去成了。必须先通过测试才行，就在明天。”凌拓用力地将手杖往地板上一敲，“你小子必须给我争气点！” 第四十七章 离别之城 求推荐！求收藏！。最新章节阅读。。 宿夜未眠。 凌一最憎恶的感觉，便是刚在一个地方熟悉下来，却又不得不马上奔赴另外一个地方。就好比一个dx中有无数手脚被缚之人，从出生起唯一见到的是火把的亮光，有人听说了太阳，挣脱了之后，见到真正刺眼的眩晕之后却又萌生退回黑暗的倦怠感。自由也好，冲破所有封锁在更广袤的宇宙中生活而非生存也好，都是这般围城似的迷局。 他又哪里知道，自己居无憩所永远在路上的漂泊，现在不过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爸，你早上想吃什么？”凌一敲门问询，门里却许久没有回音。 父亲从来不会睡懒觉的啊，也许是又去工作室里忙碌了？凌一也没多想，正准备去厨房生火，却发现低矮的石头茶几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小一：你肯定能轻松通过测试，尽力出人头地。早饭在厨房。勿念勿寻，迟早再见。凌拓。” 寥寥数言，却觉得好像突然被掏空了一样，凌一彻底傻了。 他都没有注意到纸条已经从他无力的手中脱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泪眼婆娑。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这些天来自己过得太过混沌又太过忙碌，从来都没有和父亲好好交流过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父亲已经有三次救回自己的性命了。不论表面上怎样嫌弃唾骂自己，那一股在心里流动的关怀和爱意，却时时被凌一看在心里。平时听臭小子都习惯了，这还是头一次，父亲如是称呼自己。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凌一疯一样地冲进父亲的卧室，打开暗门下到地下室里。一见眼前景象，顿时明白父亲的离开已成定局，真正的无助感涌上心头。那些机床还在，之前挂满整面墙的各种装备，却已经所剩无几。 凌一失魂落魄，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应该把工作室打扫干净受不了那些腐味。他搬起一具之前父亲做实验的卡巴基的尸体，准备去院子里埋了。 怪异的是，这卡巴基理应是金属机械为主，重量却和一个少年差不太多。凌一一次就能搬动两个。 腐r的气味过于刺鼻，凌一没太多想。 正在后院里挥汗如雨时，听得自己前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抱死的轮胎在结着薄冰的路面上拖拽一小段，跟葬礼上的礼乐一样难听。 “阿一！你干嘛呢！”跑过来的是江辉和克莱多，胖的和球一样的身躯和修长健美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很明显吗？挖坑埋尸。”凌一又一次挥起铁锹，废了好大劲将表层的冰面敲碎了，下面的土壤倒还算松软。 克莱多刚想说话，却被江辉拉住了，他看到了凌一满脸的泪痕。 还好啜泣的声音都被簌簌地铲土声给遮过去了。自己独处时刚缓过来，遇人欲开口时眼泪又会涌上。凌一背过身去。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凌一将最后一具卡巴基埋好，将土踩扎实，背对着他们抹了两下袖子，转过来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恢复那副淡定模样。“你们两个同时过来，这可稀奇了，有什么事吗？” “马上就到征兵测试的时间了……我们是过来接你的。” “你们两个为什么也会报名？！胖子，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一身肥r也想上战场去！” “我只是想坐一次‘骏铁城’……到时候要是觉得反悔了再回来好了。” 每座驿城，都有一列专属装甲蒸汽机车。其武装厚度、车体宽长、动力之强悍，和飞空艇一样是热河界的最高技术结晶。驿城就如同棋盘上一颗颗的孤子，之间是无垠的冰原荒野，互相之间的交通往返都要借助于此。这种特制的装甲蒸汽机车固如城池，容量又几乎能装载半城居民，故而命名方式都是“x铁城”。 “克莱多，那你呢？我还指望你能留在这里照顾珊珊呢……” “宁华阿姨也给珊珊报了。” “简直是胡来！”凌一用力地将铁锹扔在地上，可与此同时心中又生出几分有些罪恶感的喜悦：这样自己就不会是孤独一人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也报名了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说道：“还用问吗！” 就算有一堆笼子叠摞在一起，你也注定不是头甘愿被锁在最底层的困兽。 / 凌一上车之后有点后悔了。 江辉最擅长的，便是各类载具。他这辆车，和街上的各类车辆有着天壤之别。 整个车身充满肌r感，车轮上方有像翅膀一样的多余装饰，底盘低到离地面不过几公分的距离，四轮驱动，车尾足有五根排气管，打着五颜六色的花哨油漆，凌一觉得它比自己更像个穿越者。 这还别提江辉坐上驾驶座之后判若两人的表现。他就像个拿着自己赛车玩具的小孩一样处处炫耀，有车开在自己前面？超！有人朝这边看？伸出头去吐舌头划手势！经常性地还会发出莫名其妙地欢呼和尖叫，每当遇到转弯的地方，他肥胖的手指兴奋得发抖，一定要变着法子擦着路肩高速驶过。就像一个古板的人坐在飞车党后座，凌一觉得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 每次江辉做出一些极其不地道的驾驶动作时，克莱多都会紧随其后探头出窗，摆出那副毫无瑕疵地像捏出来一样的笑脸，对着别人作揖道歉。凌一实在忍不了了，在克莱多又一次准备伸头出去的时候抓着他的衣服后领把他扯了进来，“你再这样别人会认为这一车全都是疯子！” “啊？你说什么？”克莱多呆呆地望着凌一。听不见是因为江辉“恰到好处”地轰了一脚油门，引擎盖下的涡轮嗡嗡发响，将凌一的声音彻底盖过。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每次凌一想对两人说什么话的时候，江辉都能“及时”地遮掩过去。 直到几人在诊所的门口接到了珊珊，望见那浮夸的座驾之后，珊珊二话不说地坐上了副驾，一双眼睛铜铃似的瞪住江辉，急速飚车顿时变成了蜗牛慢爬，凌一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第四十八章 测试 有了珊珊的“监视”，江辉如临大敌，双手紧握方向盘动都不敢动，凌一按了按有些发闷的胸口，总算不用忍受提心吊胆的飙车体验了。 他也终于有闲暇在平稳行驶的汽车上，望一望窗外的景致。掠过的冰树矮楼，在奔腾的粘稠氚河的映照下显出些别样的韵味。热河界的冰火两重景观一幕幕拂过，似乎总是能给人这般不真实的冲击。 人烟越发稀少，建筑越发稀疏，这似乎是出城的方向。 “测试地点在城外？”凌一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出城可是要通行证的。”江辉随口一答。“现在你知道上次去斗技场观看比赛是件多么难得的事了吧。所以每当有比赛的时候全城都像过节一样。” 原来就连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每天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居民们，竟然都是一直困守其中的状态。凌一觉得有些可悲，可转念一想又很好理解，如果城内生活足够好了，何苦去冒探索的风险。 不远处能看到驿城的大门了，江辉却突然调转车头，贴着城墙行驶一段之后，拐上了一段上坡路。 这是一座海拔低矮的山，刚好卡在两段城墙之间，也算是天然的城防堡垒了。 “为什么要这样建造？”凌一有点想不通。“城市为什么不避开这座山呢？” 珊珊扭头答道，“因为这城市建成以前，德利姆家就已经以这座山为大本营了。现在要去的就是他们的主宅邸。” 一路无话，盘山公路七折八扭，最后一个弯道后豁然开朗。在半山腰处有一座城堡依山而建，尖尖的塔楼巍峨耸立，如同守卫者一般居高临下地俯瞰城市。 庄园前有座铁门堵住了山路，狭窄的双车道山路到铁门前反而拓宽变成了四车道，铁门两边各站了几个黑人士兵，一丝不苟地来回巡逻。看他们身上的骨铁衣也能知道是德利姆家的私人雇佣兵了。 “通行证？” “我们是来测试的，之前已经报过名了。”江辉搓着手笑道。“凌一，江辉，宁珊珊，克莱多。您核对核对。” 黑人士兵面无表情地招呼他的同伴查证，几分钟后拉开了铁门。“测试已经开始了，你们几个是最晚到的，不知道结束没。” 江辉一听急了，铁门还没完全打开就油门一轰挤了进去。停车场就在大门右侧，江辉车速不减，一个甩尾直接入库，看着凌一和克莱多和在惊叹他的技术，大吼道：“就是你这家伙拖延时间！赶紧下来！” 几人急匆匆地奔向主堡、冲进大门，宽敞的门厅中还稀稀拉拉地站着大概五六个人，都是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大厅的尽头有环形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口分布左右两边，应该是一端上另一端下的，但只有一个楼梯口站了接待的女仆。 “下一个！”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女孩怯生生地举手示意，她骨瘦如柴，脸上还有不少雀斑，在女仆的指引下上楼去了。 五分钟左右，另一个头发油腻的男孩也上去了。 凌一他们排在队伍最末尾，心中忐忑无比，立柱、阶梯都是用光滑的大理石砌成，这大厅的空旷程度和站在其中的人数对比过分鲜明，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稍微说句话恐怕都会有回音。 “不是说这测试很难吗？”江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现在还没上去你怎么知道不难……”克莱多回应道。 “因为你看，刚才上去的几个孩子没有一个下来了啊，那不是代表他们都通过了吗？” 最后一个孩子也上去了。没过多久，二楼出现了一个几人并不陌生的身影，里德双手扶着栏杆头颅低垂，看上去很是沮丧，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只有克莱多能听见，小声地告诉了几个同伴：“他好像很失望没有一个适格者。” 也没人叫凌一他们的名字他们只好看着，末了里德一抬头，看到整个大厅只剩下凌一他们四个了，十分无奈地说道：“你们几个一起上来好了。” 几人惴惴不安地登上了阶梯，里德多看了凌一几眼，将他们分派到四个不同的房间中，然后跟进了凌一的那间。 房间正中心有一个像摇篮一样的仪器，凌一只能用双手抱住膝盖，才能勉强将身体缩进去。 “悟性很高嘛。”里德点头，凌一还没来得及回应，两副铁制的镣铐边分别锁上了他的双腕和双踝。 “这是干什么？”凌一脑海中划过一个略显荒谬的想法，如果直接在这“摇篮”里注水的话，自己恐怕是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活活淹死。可里德要想报复自己的话应该不用这么麻烦吧。 一层玻璃罩从摇篮的边缘升起，将凌一的上方整个覆盖住了，变得像一个一半金属一半玻璃的茧。凌一觉得p股处有些湿湿的，扭头一看，那里有一个圆孔，正在往“茧”中注s着粘稠的y体。 里德望着那软管一下一下地蠕动，软管连通的尽头便是凌一所在的仪器内。越来越多的y体灌注其中，差不多已经覆盖上了凌一半边身子。 其实那已经是凌一很熟悉的东西了，和冰山上那沼泽中的一样，是已经加温活跃起来的氚y，可凌一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不同之处只在浓度，不管是寒莽崖还是斗技场，两次接触到氚y时凌一都没有此刻这么强烈的不适感，他觉得皮肤都快被烧灼起泡了，如果之前那两次像是给久未呼吸之人一口清新的氧气的话，现在就像是在大口大口地过量吸取纯氧一般！ 隔壁房间传来江辉杀猪般的嚎叫…… 眼前开始慢慢出现幻觉了，不规律的线条、少女的酮体、扭曲的骷髅还有战神般的机甲。 水位还在上涨，已经渐渐漫过了凌一的口鼻。 他以为这全是测试的一部分，不敢吭声，哪怕已经开始条件反s一眼地踢踏玻璃罩。 他相信自己不会再是那个惨淡的数值，但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两次接触氚y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次却觉得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已是力尽而竭的疲惫。 y体已经漫过了他的整个面门，眼前再次漆黑一片。 和在那湖里的感觉一样。可这次他万分想逃出来坐起来浮起来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拖拽他，要沉下去了！摇篮的底好像被掀掉了，凌一浑身都有失重感，再不出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第四十九章 发车 求推荐！求收藏！。。。 摇篮之外，有几个人撞开房门冲进来房间，吵闹之间和里德差点动起手来，凌一听不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水位好像有所下降。 待水位终于降到能让他的面部露出来的时候，手脚的镣铐也同时被打开了。凌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屏住呼吸。 几只手同时伸进来把他拉了起来，竟然是和他一起来的克莱多他们几个。 “呼…呼…”暂时还说不出话，只能疯狂的呼吸。眼神的余光扫到里德，他正盯视着面前一块泛着幽绿色光的荧幕，上面同样是一个百分比数字，“9％”。 “我这……测试过了还是没过？”凌一有些不安。 “当然过了！而且这家伙还公报私仇地折磨你……”珊珊一脸地气愤。 凌一这才发现，他们三人全身都挺干净的，根本不像是泡在氚y里过。 “这项是关于‘氚能适应度’的测试。只需要测试你的身体对于接收氚能的排斥程度就可以了。据说在上云界，是比‘机械协调度’更重要的指标。”克莱多对他解释道，这也是他刚刚获取的知识。 “那你们几个是怎么……”凌一有些纳闷，“刚才我还听到了胖子的嚎叫声啊！”那杀猪般的惨叫总不能有假…… “用针管注入小剂量的到体内，测量身体反应，就可以读出数值了。鬼知道江辉是怎么回事！” 凌一哭笑不得，心中暗自窃喜，9％？虽然看上去有点低，但是好歹是通过了，总好过另一项指标的百分之零啊！再看里德时，却是一副报之而后快的嘴脸，正欲上前理论几句，他却咳嗽一声开腔说道：“那么我公布一下第一次征兵的结果。氚能适应度的数值为，凌一9％，江辉10％，宁珊珊10％，克莱多12％。” 凌一一听，从窃喜变成了狂喜。克莱多那个变态也才比自己高出3个百分点而已！ 里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四个就是这次测试仅有的适格者。现在请随我来。” 话音刚落，一列士兵推门而入，分站四人两边，枪口微斜，看上去随时都能发s。 凌一刚想继续高兴一阵，可场面却急转直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里德，刚才你对我做的我也无话可说，替我向乔瑟夫问好，如果他醒过来了的话。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里德掸了两下袖子，尽量不被私人情绪所干扰。“别误会，这些士兵只是护送你们上车的。” “上车？现在？！” “没错。” “可我们还没有收拾东西……” “我还得回去和我母亲告别！” “听好了，一旦通过氚能测试，你们就不再是热河界居民。没有特殊情况也不被允许和热河界的居民见面或者交流信息。现在要么跟着我走，要么就地处理。”里德说得轻描淡写，如同玩笑一般，可每个字却重重地敲在几人心上。 克莱多上前一步，“就地处理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这说法看不出一点善意。” “他的意思是你们几个也没那个本事！”江辉一看有人撑腰顿时借风点火。 里德耸耸肩，转身推门欲走，一排黑dd的枪口顿时按下对准了四人。 “算了！”凌一拉回克莱多，“走吧。” 也许就是因为父亲知道这点，才提前别去让自己无牵无挂地离开呢？ 见凌一表态，三人也不好多话，珊珊一直闷闷不乐，凌一则走在最前面也没顾得上安慰她。 四人出了德利姆家的宅邸，里德也没跟上来。“这些士兵会一直‘护送’你们到骏铁城。以后在军中，我倒是希望不会再遇见你们几个。”说完砰地一声闭上了宅邸的大门。 顺着山底的小径，走到尽头，几人爬上了城楼。 “我的车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开来了……”江辉走两步就要回头望一眼，好像走两步就有人就会从他身上割块r下来似的。 凌一这也是头一次见到了城墙之外的景象：就像一副刚刚画了几笔的粗糙地图，除却两条间距比正常宽上一些的铁轨，剩下的便是一眼无垠的荒原。大地冰封，冻土百里，偶或有一汪冰湖或是几缕苔草，就已经像是沙中觅珠般珍稀。可走出去永远要担负或许还不如之前居所的风险，谁知道那铁轨的尽头不是生存的光明所在呢。他只有用这些想法来安慰自己了。 尽管里德说得万分神秘，但征兵完成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尽管还没完全从上次被卡巴基虐杀的伤痛中恢复，人们还是走出家门再次聚集在一起，集会似的在城门内侧等待。只不过这次不再有掌声和礼炮，将自己的孩子也送去参加测试的，自然满心期待，焦急地在城楼上找寻着自己孩子的身影，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的看热闹。 “妈妈妈妈，这次骏铁城要去哪儿呀？” “据说是去第七驿城哟，那里有通往上云界的路。” “那是谁要去呢？” “几个响应征兵令的年轻人吧。你长大之后可千万不要那样。” “我才不会呢，这座城多好啊，外面又冷，又远，说不定还会被卡巴基抓去吃掉！” 四人能和人群打照面的时间极短，他们是在城墙上走过来的，只需要进入架设好的升降梯，就能直接落入骏铁城之中。那数以千计的围观人群，也只是在进入升降梯前、在城墙上的一瞥眼而已。 “直接进去？！开什么玩笑！我要从外面见识它的宏伟啊！你听见了没有？你让我在城墙上多站一会儿！就一会儿！两分钟！啊不，五秒钟！”江辉抱着一个士兵的大腿都快哭出来了，士兵觉得莫名其妙，用枪托堵住他软绵绵的肚子，用力把他给架开。“赶紧进去！” 江辉哭丧着脸跟着进入了升降梯，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位于列车的内部，再怎么抱怨也没用了。 悠悠一声长啼，伴随着蒸腾的气雾和咣当的轨轮声，列车驶出城门踏上了荒原。 透过车窗，能看见外面的人群似乎充盈着不满的s乱情绪，而且很快就解散了，一个个失望地往回走去。也许是等了许久，却觉得这次发车真的没什么看头吧。 “据说过去骏铁城每次出发都会载满人，去隔壁驿城探亲啊、贸易啊、集会啊、大型比赛啊什么的，一般两三个月也才发一班。”珊珊现在恐怕是几人中最不好受的了，在还没提前知晓的情况下就离开了母亲。她真的足够坚强，凌一看出她在试图打开话匣子，说点什么别的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连忙附和道： “对啊，这次整列骏铁城除了工作人员，就坐我们四个人，这可是次难得的奢华包车体验！” 凌一看到江辉一声不吭地到处踱步，好像很焦虑的样子，觉得很是奇怪，“胖子你说对不对？”心想，他不是号称这就是他响应征兵令的原因吗？登上这列车最该兴奋的人，怎么反而有些茫然无措似的，难道还沉浸在刚才没看到骏铁城全貌的悲伤当中？ 想到这里凌一有点想笑，站起来想摸一下他的帽子，手才伸到一半，江辉却突然转过身不耐烦地将凌一的手拨开了。 “这不是骏铁城！” 第五十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1） 几人能真切地感受到来自车厢底部的剧烈颤动。透着车窗稍微往回看看，已经驶出驿城有一段距离了。 “什么叫不是骏铁城？不是据说能连通驿城的大型交通工具，只有这一种吗？”凌一还是如愿以偿地将手摸上了江辉的帽子，“哥们你是不是第一次接触氚y然后犯傻了？老实说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们也能通过测试啊，当然克莱多那个变态除外。我第一次直接接触的时候，也是头脑发热、不停地冒幻觉呢……” 江辉却再次用自己肥胖的手掌极不耐烦地拨开凌一的手，“我没晕也没傻更没和你开玩笑，这真的不是骏铁城。” 珊珊心直口快：“你个死胖子，觉得很有趣是吗？那我倒问问你，你之前又没有坐过，甚至都没有近距离地观察过，你怎么知道这不是？” “因为轴距。”江辉踱了几步，像是更加确证了自己的猜测似的，“骏铁城的轴距，绝对比我们现在所在的这节车厢宽上许多。这么窄的车厢通常适用于1067米的轨距，也就是大清洗之前的通用轨距。而骏铁城的轨道、枕木都是专门架设的，应该有1435米宽。你们难道不觉得，这车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平稳吗？别忘了这可是冠之以‘城’之名的列车！” “可是，我觉得，只凭车开得稳不稳就说它是假的好像有点站不住脚吧……”刚才一直沉默的克莱多突然c话进来。凌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说实话以他对江辉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掌握了充分的数据并经过合理推导，得出的结论通常不会是错的。他已经有点被江辉说服了，可最该认同这种判断方法的克莱多，最应该看重数据和理性推断的克莱多，怎么反而突然走经验印象流了？难道他真的越来越像人类？ 江辉好像也没想到反驳自己的第一枪是克莱多打响的，珊珊随之附和，“对啊对啊，你这个判断太没道理了！刚才阿一也说了，能长途跋涉的交通工具，五驿只有骏铁城。如果不是那我们现在坐的是什么？”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确实只有骏铁城。但是对我来说就不一样了……”江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驾驶室，就知道是对是错了。” 凌一率先跟了上去，珊珊也无可奈何。克莱多却突然又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吧，这列车上应该还有一些护送和监视我们的士兵，我们还是不要乱跑……”几人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理他。克莱多一见自己只是对空气说话，嘟囔了几句“你们等等我”也只好跟上去。 江辉打开了车厢顶端的天窗，也就是一开始升降梯的连结点。他爬上去有点费力，好在有凌一的帮忙。将剩下的人一一拉上来，四人站在了火车皮的顶部，有了更辽阔的视野，能更近距离地看清身处的荒原、身后的城市，以及火车本身。 “这车才三节车厢？！”珊珊惊呼道。 “反正车厢是可以拆卸的嘛……通过测试只有我们四个也不用拖那么多节啊……”又是克莱多。 江辉和凌一似乎比较喜欢实干，他们已经压低了身子减少阻力，慢慢地开始往车头处移动过去。列车正在高速行驶，迎面而来的阵风力度不小，还好这一段基本是直线，如果遇到拐弯的话被甩下去的风险还挺大的。 当看到车头正前方的撞角形排障器时，凌一心里已经明白了许多。 车头末端有扶梯，凌一顺着爬下，窄小的铁门从内部拴住了，怎么敲都没人回应。贴耳上去，能听到阀门鼓动、煤和水运输的声音。 “克莱多！过来把门撞开！” 车厢和车厢之间的空隙很小，珊珊通过车顶爬到这里就已经很费力了，凌一很贴心地扶住她，克莱多看上去很不情愿，不过还是照办了。 迎上几人的是一杆奔流枪的枪口。 “你们几个干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在车厢里呆着！”士兵紧张地问道。 江辉老实地举起双手，“你们别紧张，我们只是对驾驶也很有兴趣，又第一次坐骏铁城，想过来看看而已……” “别逗了！赶紧给我老实地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士兵丝毫不做让步，也没心思管江辉这理由是多么扯淡了。 “唉大哥你看，前面是个隧道！我们是通过车顶走过来的，现在暂时也回不去唉……”趁着那士兵想查看路况的时候，江辉直接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小胖子！别乱动！”凌一见状紧跟着侧身挤了过去。士兵也无可奈何，他们的任务毕竟是护送又不是押送。 克莱多和珊珊进入驾驶舱的时候，只看见他们两个在到处查看，另外一个士兵在c控着仪表盘和各种方向杆，也没空回头管他们。 “现在你知道我所言不虚了吧？”江辉无奈地摊手。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 “机会有的是，那工厂又没什么安保措施，本来也不是我的私人财产，只要我不在的时候都可以吧。” 珊珊一跺脚，“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这驾驶舱看上去很普通啊！你们发现什么了？” “你们两个没觉得眼熟吗？！这就是江辉那架火车头啊！！我们都见过的！我用来比赛的那个！”凌一看到珊珊和克莱多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急着大声地比着手势说道。 四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士兵一看已经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他们得到的指示不过是尽量不被发现而已，现在还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要紧。方才那个拿枪指着他们不让进的士兵，现在也已经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负责瞭望了。 “那个……其实是不是骏铁城也无所谓啊，我们的目的地是上云界嘛，只要能到达第七驿城的入口不就好了……”克莱多开口打圆场。 列车行进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窗外的风声像是加了混响一样的效果，原来江辉刚才的灵机一动不全然是使诈，火车真的驶入了一段漆黑的隧道。 克莱多第n次不合时宜的发言，终于让凌一忍不住了，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克莱多，“从上车开始你就一直不太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我…没有啊…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克莱多都已经开始局促地搓着自己的手掌。 回家过年啦。 希望所有在异乡的读者朋友抢票顺利，早日和家人团聚。 第五十一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2） “克莱多，我真的挺担心你有一天会不会变得太像人类，”凌一对此深有感触。最新章节阅读“比较庆幸的是，至少暂时你的系统在你脑袋里依然占主导地位。” “哈？”克莱多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也就是说……你的辩解无效！太假了！简直就像是脸上写着‘我在说谎’四个大字一样！赶紧利索点说了！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凌一步步紧*，其实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好吧，好吧。”可克莱多哪受过这个，尽管之前宁华再三叮嘱过，尽管他会控制表情不会紧张，但情感模块有一些原则就是设定好了摆在那里，连进一步的*供都不用，直接就招了。 “这些是那天你们出去逛街的时候，宁华阿姨告诉我的……其实上次寒莽崖发生的卡巴基暴动，只是整场大局中的一部分。自从一驿的卡巴基全部越狱之后，就一直在向内陆挺进，一直在侵蚀大地和城市。凌伯伯提前离开，还有宁华阿姨明知你通过测试之后就不会再有机会见面却还是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们都被号召去支援前线了……因为自己都生死未卜，所以不想让你们多担心……” 对于之前一直一知半解的几个少年来说，碎片至此终于全部拼上了。看来那天遇到张哲竟然会去改换金属手臂，凌拓对此前从来嗤之以鼻的义肢也直接领受，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真正的战乱还没有延伸到五驿，所以这事对市民也是保密的，正好借这次征兵的机会，让市民们以为骏铁城是开往七驿的。其实真正的骏铁城，载满了补给、武器，还有星卫队和德利姆家的士兵们，已经同时发车开向四驿去了……” “克莱多！你太坏了！你竟然一直瞒着我！”珊珊冲上去不停地捶打克莱多的胸膛，发出金属的闷响。望着都快哭成泪人的女孩克莱多顿时傻了，无助地朝凌一抛来求救的目光，可凌一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压根没理他，只好木讷地站在原地任由珊珊发泄。 江辉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这下可好，骏铁城没看到，不归路却真的是踏上了。 珊珊突然心一横，气冲冲地走向仪表盘，一把摘下那士兵戴着的无线耳机，带着哭腔愤怒地质问道：“刹车是哪个键？” “哪个‘键’？”士兵被这少女问得哭笑不得，“你这是想干嘛？” “我要回去！” “那不可能！我们也是命令在身。” 珊珊却冲去锅炉房找到一根铁g，回来架在那可怜的士兵的肩膀上，“我没让你带我们回去。那边那个胖子也会驾驶，而你们如果要反抗的话……另外两个能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你们给抛出去！” 士兵当然没把这威胁当回事，只觉得是少女在无理取闹罢了。珊珊一见这家伙竟然不理自己，顿时恼了，扬起那铁g便朝士兵脸上挥。还好凌一眼疾手快，出手制止，否则这局促的车厢里是避免不了一场内战了。 “你先冷静一下……”凌一双手直接按上珊珊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怎么冷静啊？阿一难道你不急吗？”珊珊揉了一把眼泪。 “当然。可，你有没有想过，老爸和宁阿姨这样做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觉得，让我们参加征兵只是单纯地希望子女能冲破阶层的限制、有更好的发展，现在才知道这想法依然天真。某种意义上这分明是为了性命的逃难之旅……”说到这里凌一自己都有些无可奈何。“我们回去了有什么意义呢？测试的成绩是我们凭实力换来的，半途而废不是让他们的希望和心血全部化作泡影吗！他们相信我们，我们也应该相信他们的实力才对啊！而且你刚才也听见克莱多的话了，真正的骏铁城，已经和我们同时发车了……” “但是，但是……我还是……”其实理性上珊珊已经接受了凌一的说法，但感情上却还是迈不过这道坎。 “咳咳，我能冒昧地c一句嘛……你们两个现在这戏码太像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了吧……”江辉故意作了个恶心欲呕的姿势，又咳嗽了两声补充道，“珊珊，你就别为难那位士兵了，从技术上来讲，这列车可是单行向，中途是不可能掉头的。要返回只有到了站点，借助扇形车库和转盘，才有可能。这位大哥，我们会途径第六驿城吗？” “不会，那样绕远路了。” “你看。”江辉甚至有几分得意地望向珊珊。 珊珊被说得哑口无言，脚一跺，“哼！我改主意了！我决定敲你！”说着举起铁g作欲打之势，江辉连忙抱头逃窜。好不容易，车厢里重新有了几分生气。 “你们几个闹腾完了，是不是可以回车厢去了？”负责瞭望的士兵催促道。“这次别走车顶了，车厢钥匙给你们。”说着士兵从墙上取下一串。“万一路上有什么危险，你们在这里我们也不好应付。” “说笑了吧。”江辉讪笑道，“这荒原百里的能有什么危险？” “那谁知道呢。”士兵将钥匙晃荡了下，不再理他。 凌一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带着他们离开了驾驶室。车厢之间通过铁钩咬合，不过间距很窄，把门打开的话，移动过去并不难。 “阿一，那个，对不起…”克莱多似乎觉得之前的隐瞒对大家有所亏欠，就在几人快要走完车头后跟着的第一节车厢时，突然停住对大家鞠了个躬。 “别在意。”他过于正式的礼仪动作总是会让凌一觉得十分尴尬。“其实我在想，宁华阿姨虽说言行怪异，但智商极高。她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你真相，也许就是为了在我们发现端倪的时候，有个人可以转告给我们，然后让我们在知晓所有情况的前提下再自行判断。显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但愿我们的选择不会让他们失望……”珊珊现在看起来也差不多释怀了。 回到原先的车厢后，凌一却没急着坐下，这机车不知道是从哪里拖来的废弃车厢改装的，也许是为了增加装载量，连座椅都没有设置，只在两侧铺了层软垫，整节车厢只有他们四个人显得十分空旷。 “闲着也是闲着，克莱多，你来陪我练习一下吧。” “什么？”江辉刚在软垫上躺好，连忙反对道：“你们两个要干嘛？动静别太大啊！总该不会随便就一拳弄个窟窿出来那我们可就惨了！” 可克莱多已经被凌一拉了起来。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五十二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3） “你想练什么？其实我也赞同不要动静太大……”克莱多觉得心里亏欠，现在这时候不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二话不说地答应。最新章节阅读 “还能把这车厢掀翻了不成！正好无聊，我想看！”珊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放开了手脚打吧！我连这个都准备好了！”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脚边放着的一个急救包。 “你你你……你们这些人！你哪里来的这个！”江辉听到姗姗的话脸都吓白了。 珊珊回瞪一眼，“刚才路过的那节车厢不是堆了很多杂物吗？我就顺手拿了。你有意见？”少女把铁g在手里晃荡了几下，江辉顿时噤声。他这才发现，那所谓铁g其实是一杆长扳手，锅炉房里常用的那种，只不过扳头已经被磨损得差不多了。 珊珊的过分热情，其实凌一心里猜到七八分。自己形象和实力的转变太过迅速，在少女眼里看来很不可思议，她太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和具体的修炼过程。可如此一来，凌一就更不能把他可控引力的部分展露出来了。 “主要是张伯教我的招式。”凌一说道，“你们那天都看见我的动作了，其实是一种融入了八卦步的身法。我才刚入门，表现出的效果不明显，其实八卦步的修炼有乾、坤、震、巽、离、艮、坎、兑八个阶段，分别代表天、地、雷、风、火、山、水、泽，我现在才刚摸到一点泽阶的皮毛。” 珊珊和江辉仿佛听天书一样怔怔地看着了凌一。 “不会吧？你们没听说过八卦？”这下轮到凌一惊讶了。 克莱多像个小学生一样地举手道：“那个，我的资料库里倒是有，上面显示这套系统在一两百年前就已经彻底失传了……” “而且虽然你刚才说你刚掌握一点啦、最低阶段啦什么的，可我觉得你在赛场上的表现已经很厉害了啊！和你以前的对比简直是质的提升啊！”珊珊纳闷地看向江辉，江辉同样点头。 江辉和珊珊的记忆里，凌一从来喜静不喜动，没有一星半点的运动细胞。江辉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因为看不过去凌一天天在院子里看星星，拉着他去跑步，然而每次才跑半公里凌一就会浑身是汗虚脱在地，后来他也就放弃这念头了。也因此凌一的氚能供应量总是达不了标。 “这个问题嘛……”凌一对克莱多使了个眼色，“应该是我误入氚湖之后，体能大爆发吧！”他当然不会直接告知自己有减轻重力的加成。“总而言之，‘兑’在八卦里代表‘泽’，泽阶在八个阶段里是最下品的，因为动作还不够流畅，容易脱离带水，无论闪避攻击，都如同沼泽一般滞涩。还处在空有架势，而不能灵活运用的阶段。每个阶段的标志性步法招式用八卦的本名来命名，比如说接下来我打算巩固的‘兑步’。” 凌一所言其实不虚，如果他不有意识地冲破重力的限制的话，也就只能做几个动作而已，根本谈不上灵动。他自己倒是也可以练，但如果有同伴来配合的话，效果事半功倍。 “你看这个。”凌一从车窗的帘布上扯下一块碎布。“现在开始，你要尽全力过来抢夺这块布，我则会用兑步来闪避。只要碰到我的手腕，或者绊倒我硬抢都算你嬴。” 江辉一听乐了，怪不得这家伙找克莱多，也只有耿直如他才会答应陪凌一做这种耍猴一样的动作了，求我我都不会帮！不过转头一想，这个方式好，完全没什么破坏力，应该也不会打扰到自己了。想到这里他回到自己的软垫上倒头便睡。 克莱多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凌一拉开步子，双腿一前一后，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呈白鹤展翅状，屏息凝神，静观其变。这次，他完全以正常的身体重力，只施展招式。 克莱多没凌一那些架子，体内引擎一动，一个箭步上来伸手便夺。原本两人之间一米多的距离，克莱多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便至眼前，“好快！”凌一眼角微动，看出克莱多的轨迹后正准备移动，那碎布却已经被克莱多抓在手中。 “这……”凌一好不尴尬，“再来再来！” 克莱多松开碎布，随后瞬间出手，再次抓获。 “再来！”凌一开始在脑海中回想张哲对自己耳提面命的教导，绝不能让缩手、动臂这些本能反应占据上风，而是将全身的重心下移，以全身动能之势来躲避对方的攻击，远比某个部位的移动要迅捷快速。 克莱多退后几步，凌一深呼吸一口，这次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一样迅捷凌厉的身手，但行动轨迹和之前相似，凌一将重心移到靠后的那条腿上，上半身后移，随之侧身，前脚在地上划出一个半圆，不去管手臂的知觉只是顺势而动，克莱多的指间触碰到了那碎布的边缘，但没来得及抓握，眼前便没了凌一的踪影。一看凌一已经在自己的侧后方了。 “原来如此！这个厉害！你好几次对乔瑟夫用的都是这一招对吧！”克莱多看上去很兴奋。 “没错。”凌一喘了口气，据张哲说，过去的人修炼这些招式都是有内功辅助的，自己纯粹以外在的动作要达到同样的效果，还真是件费力之事。其实之前对付乔瑟夫时，他不过是用自己身轻的优势简单跳开罢了，还没完全施展出兑步的动作。但就像负重练习一样，如果负重习惯了，再去掉重物正常运动岂非自然身轻如燕？凌一现在想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像比赛那天那样，心理、身体、外在能量的状态全部处在爆发临界的状况，毕竟是极少数，将功力变作日常，才是真正的提高。 “你的手指碰到了，这次我还是没躲过去。再来！”凌一咬咬牙。 克莱多点头，凌一似乎渐入佳境，三个回合过去之后，虽然提升很小，但现在他的手指确实已经触碰不到那块布了。 虽说觉得膝盖以下都开始酸麻了，凌一却在心中暗喜。古话说师傅不过领进门，他还从来没像这样系统地训练过，步伐逐渐开始熟练，微弱的进步看在眼里，让凌一觉得这段赶路的时间并没有浪费掉。虽说样子可能有些滑稽……但他能明显地察觉出至少自己对于兑步的动作在慢慢精熟。 第五十三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4） 最后一抹残阳的光辉扫到了窗玻璃的角落，上面显出一个昏暗的小光点。不知不觉时间已到入夜前夕，荒原的冰面反s柔和的霞光让整片大地如锦似画，可却有一个胖子打盹的轻鼾在煞风景。 “好无聊啊！”凌一和克莱多已经练习有一阵了，珊珊在旁边看得都快打哈欠了。她本来期待的是两人真刀实枪地过招，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跟捉迷藏似的蹦来蹦去的。“你们两个大男人玩够了没！撞在一起可就搞笑了！” 凌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珊珊，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的……特别是对我这种天赋不怎么样的人来说，你在和宁阿姨学习医疗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我觉得比你这个有趣多了，至少还有一些实验动物可以解剖。”珊珊一脸黑线，“你们这个练来练去到底有什么难的嘛！让我来试试！” “可是你不擅长格斗啊…这个对你来说…”凌一脸一红，刚想说点什么，珊珊已经蛮横地将克莱多推开了。 望着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的少女，凌一心头一热，照例摆好架势，可却没法像刚才对付克莱多那样心静如水，他想将注意力放到训练上，便将眼神下移望向地面，可又不自主地会去瞟珊珊线条完美的小腿和露在短裤外的半截雪白大腿。 “我来了啊！”珊珊大喝一声，一股脑地朝凌一冲了过来。 这个速度实在是……凌一有些无奈，这哪里还需要用兑步，正常闪开都能躲过啊！说时迟那时快，少女伸手便去抓凌一的手，凌一脚划半圈身形侧动准备闪避，兑步施展开来，珊珊的手离凌一手里攥着的碎布还差好大一截。可少女却像猜好了似的，看都没看凌一的动作就突然改换方向朝她自己的右边扑去。凌一一愣神，少女一头扎进自己的怀里。 “珊珊……你还好吧……”他是怕珊珊突然变向会失去平衡，可少女却悄悄地腾出手来攀上了他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反应，碎布已经被珊珊抢过去了。 “你看你看！”珊珊得意洋洋，“我就说这个很简单吧！我都能抢过来，你们两个还那么费力！你这个什么八卦什么兑的，一点都不实用好吗！谁不会虚晃一枪啊！只有克莱多那个木头脑袋才那么耿直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呢，你要是真的碰到敌人，这样躲避根本就没用好吗！” 凌一呆呆地望着已经来到珊珊手中的碎布，半天不说话。 珊珊以为他是被自己给震住了，更加高兴了，拿着那块布就在凌一眼前开始左右摇摆，嘴里还兴奋地哼着小曲。 凌一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表情十分严肃，珊珊吓了一大跳，“阿一你干嘛！疼！” “珊珊，你真是个天才！”凌一刚才一直呆滞的表情一扫而空，眼中充满了光亮。“你把这个给我，再用刚才的办法过来抢下试试！” 珊珊莫名其妙，“输了还不服啊？抢就抢！”说着扔给凌一，倒退两步嘟起嘴巴。她刚才看了半天已经发现了一个诀窍，初级练习阶段，凌一把手臂伸直，看似是增加了距离，更方便他自己施展兑步来闪躲，可凌一用哪只手举着那东西，就一定会朝哪个方向半转弯，第一下抢不到马上朝那个方向扑过去就好了嘛！ 看凌一的样子是准备好了，珊珊故技重施，先是不用全力地冲过去，到面前还故意尖叫一声，男生还真笨！凌一又用同样的方法躲过，她转身就朝体侧扑过去。 “唉？！” 这下却扑了个空，面前空无一物！珊珊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向另一个方向。 噗通两声，凌一仰面倒在地上，珊珊则猝不及防，面对面压在了凌一的身上。 “好软……” “你说什么？！”珊珊的脸上飞过两抹红云，扬手作势要打，身下的凌一却慌忙摆手，“我在夸你呢！你点醒了我啊！” “我看你就是想占便宜吧！咦……可我扑的方向不应该有错啊，你怎么又闪过去了？” “记得我那天对乔瑟夫用的最后一招吗？还有躲避他s我的子弹的时候。看来直接用坎步还是完全不行呢，完全控制不住身体。” “什么坎的，这地面很平啊，你被什么绊倒了？” “不不，我是自己摔倒的。泽阶之上是水阶，讲求以柔滑的步伐在移动中改变方向，就像遇地势阻拦就自然拐弯的溪水江流一样。可以说是连接无数兑步的桥梁。兑步用来闪避一次攻击，坎步用来连接兑步、从而不间断地变向，就是点和曲线的关系！我好像有点懂这套为什么称作八卦步了，果然形象精髓！总之，是你点醒了我啊珊珊，接下来要干嘛我也想好了！”凌一激动地扶住珊珊的柔肩。 这原理其实有点像自己的“月沉轮”和弯折骤然变向，可那些必须辅之以重力支撑，且直来直去，坎步的效果则是顺滑不露痕迹，除了更自然更隐蔽之外，还可以节省许多体力。 克莱多在旁边听得不断点头，仿佛若有所思。 “我不懂。”珊珊摇头，一双大眼睛盯着自说自话的凌一。 “我刚才想用一个更厉害的招式，可以再改换一次方向。可是目前完全掌握不了，所以摔倒了。为了怕你也摔倒，就拉了你一下给你当r垫……” “这样说不就好了！那看在你好心给我当r垫的份上就原谅你这次……” “啊！！啊！！！！！”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大喊声来自刚才睡得正酣的江辉，他像个不倒翁一样腾地一下坐起来，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着压在一起的凌一和珊珊，不断地抖着自己的r。 “我睡觉之前不是两个男的在练吗！怎么怎么……刚才就听到地面啪！啪！的两声，爬起来一看吓死人，你们两个衣服都没脱！这么急？都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说完这句之后，就像不倒翁又被从前面推了一下，又倒头躺了回去。 凌一和珊珊对视了一眼，触电一样地互相分开，双双羞红了脸。像是为了缓解尴尬，练习得也有些累了，凌一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可盯着车窗外才几秒钟，他却像丢了魂一般，用不输刚才江辉的音量大喊道：“胖子！快起来！别睡了！！” 不出意外的话，就从今天开始默默地改成正常的一天两更了。 第五十四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5） “怎么了？！”虽然刚躺下没多久，但江辉已然睡着了。这一声惊叫把他吓得不轻。一看是凌一，顿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我刚才说的你就当作没听见，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啊……” 为什么有的人类会总是那么困呢……克莱多摇了摇头。 凌一一愣，“谁和你纠结那破事了！你们都过来看看！” 车厢里没有装设好的座位，几人能够同时凑到一个窗口向外窥视。因为风向的原因，车顶烟囱冒出的腾腾气雾刚好飘在这边的窗前，这股蒸汽中的煤尘含量很低，依然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柱形体，而前方的铁轨则围着那个柱形体转了整整一圈，再往远方延伸开去。 江辉似乎很失望很愤怒，“阿一，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人前少说话背后多读书！这列火车装载的高压涡轮引擎，锅炉房的机巧设计能够自动加水。但你们也看见了，车头后面就是三节车厢，是没有拖煤水车的。那是因为在行驶的路上每隔一段会有一个水塔，用来给锅炉房加水的。不然这车怎么往前开？” 也就是像加油站一样的东西啊，原来如此。“可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确定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东西，列车不是马上要绕圈拐弯吗？你们肯定也可以看见……”凌一依旧死死地盯住窗口前的那一大团不断逸出飘散的蒸汽。 “可是真漂亮呢……”珊珊突然发着感慨，荒漠一般的冰原正中，孤独的水塔，被代表着动力和科技的蒸汽所渲染，几乎是热河界中人和这冷酷自然对照的一个绝妙缩影。旧时代的遗殇，被走投无路的人们再次发展到极致，说是讽刺也是幸事。 克莱多大概是最不能理解这种情怀的了，但他却凭借自己带着穿透效果的视线，第一个发现了凌一所指的东西。 “阿一，我好像看见了……那些东西是……” 一见有人证明了自己并非眼花，凌一当机立断，“你赶紧去驾驶室！让他们千万不要减速不要停下！直接开过去！” 像是为了回应凌一的话，列车已经开始减速了，随着车头方向的改变，风将蒸汽送去了另一个方向，一些东西出现在江辉和珊珊眼前。 “卡巴基？”珊珊惊呼，阳光已经微弱，视线不甚清楚。 最开始能看见的只是无数个小红点。列车稍近之时，能分辨那是一大群生物，四肢匍匐在地，身上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江辉眯起了眼睛，“不…不太像…这东西竟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和卡巴基一样的尖牙利齿，一样的机械骨架混杂着些许碎r，但体型要小上不少，四肢也不像卡巴基那样颀长。最初看到的小红点，开始跳动晃荡起来，像是……火焰。 “火烈犬！” 这种生物被描述为冰原上的幽灵，绝少踪迹，骏铁城往返的无数趟也从未听过回来的人说起。其身体结构和卡巴基如出一辙，但在双眼、喉部、尾尖、四爪上，都有跳动的火苗。 就这么大略看去，数量大概三四十只，正在抓挠咬噬着水塔的支架。利齿和钢铁碰撞，毫无规律的咔吧咔吧声音下，钢制的支架上已经开始出现锯齿状的缺口。 “它们在干什么……”珊珊惊恐地问道。 “据说和卡巴基不同的是，火烈犬不以人类为捕猎对象，而是以金属为食……只有定期摄取金属，才能维持身上的火焰。” “喂喂喂那不也就是说…”凌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不就意味着，我们这列车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粮仓！” 克莱多好像去晚了一步，列车已经开上了围绕着水塔的环形铁路，以水塔为圆心的话，现在的半径才两米左右！ 更糟糕的是，火车不但越开越慢，还干脆半途停下了！几十双喷着火的小眼睛，骤然回头，像是发现了羚羊的狮子一样，火焰中闪动的饥饿和贪婪让几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第三节车厢的方向，传来了铰链拉动、铁门滑开的声音。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来，迎着水塔的方向走了过去，也就十几个人。 “那些蠢蛋在干嘛！为什么要主动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凌一一拳捶在墙上，真按江辉所说，这种生物的危险性不该比卡巴基低。 几声沙哑的吠叫声传来，如喉咙中带着沙子一般。火烈犬们齐刷刷朝那队士兵冲了过去。紧接着是一阵枪响，七八条火烈犬应声而倒，可不过是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就继续前冲。那队士兵都是德利姆家的精锐，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慌不乱，有几个拉扯开距离继续进行着远程狙击，有的则拔出佩刀来冲上去r搏。 “你不是说火烈犬只吃金属对人没兴趣的吗……”珊珊纳闷地看着江辉。 “我也没说它们是人类的好朋友啊！”江辉看上去极其紧张，“而且，你别忘了那些士兵的装甲，都是骨铁衣！金属也是有优劣之分的！那些装甲对它们来说显然是难得一遇的上好食材了……” 士兵们已经和火烈犬短兵相接，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队员一刀劈下，眼看就要砍中火烈犬的头颅，却被它一扭闪过，避过刀锋后直接用牙咬住，双颚一发力，精钢打造的军刀竟然应声而断，那火烈犬似乎还不满足，顺着刀刃不停地向上咬去，士兵连忙脱手，一把刀才两秒的时间就被火烈犬啃食掉了，恶犬砸吧砸吧嘴，看上去充满了大快朵颐的满足感。 车厢里的三人不由得惊叹，这种低矮的怪物速度之快、动作之矫捷实在令人咋舌。持枪的士兵同样尽力瞄准了，可却少有子弹能够击中它们，就算击中了，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车厢门突然被拉开，克莱多急冲冲地冲进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凌一快步上去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为什么要交战？！” “因为……因为列车的燃料已经彻底用完了，必须在这里加水，否则就会一直抛锚在这荒野上！” 第五十五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6） 德利姆家的士兵似乎比星卫队还要精锐，作战英勇程度也非比寻常，可即便如此，战局依然处在下风。 数量上的差距十分明显，一只火烈犬就够一个士兵喝一壶的了，往往在刚用刀架住对手的爪子时，从斜刺里又会冲出第二只和第三只。火烈犬转攻下盘，士兵们的胫骨在狗牙之下不堪一击，一旦咬穿了小腿或是脚踝的骨头，钻心的剧痛之下士兵们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待着利牙爬上脖子，然后将全身的金属装甲奉上，成为疯狗们的食量。 混乱的几分钟时间里，那队士兵的人数已经少了一半。 “要不要计算得这么精准！刚好开到这个补给站，用作动力的水储量就耗光了？” “阿成和阿豆说，他们有一个作战计划，不过要请求我们的帮忙……” “那是谁？” “就是驾驶室里和我们打过照面的那两个士兵。” 正面战场基本胜利，不少火烈犬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这一大团静止不动的“粮仓”。 咚地一声响，车厢的铁皮被撞出一个凹痕，外面还有尖刻的爪子在划拉的声音。 “没时间了，大家听我说……” 刚才那次撞击就像是夏天落下的第一颗雨点，少顷，阵雨来袭。凌一他们身处的这节车厢咚咚声不断，越来越多的火烈犬撞了上来，墙上冒出来十几个凹痕，眼看着整面墙皮都要塌陷了。隔着玻璃窗，还能看见那些黑漆漆的尖牙、喷着火的眼球像鬼影一样晃来晃去。 有一条火烈犬像是终于开了窍，蜷成一团撞在了玻璃窗上，玻璃顿时哗啦碎裂，通过它身后的空隙，凌一看见窗外的雪地上陈尸遍野，贸然出击的士兵们已经全军覆没。 机械狗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对着空气闻了闻，然后扬起四爪扑向了凌一。 凌一沉稳地站在原地，右脚往后挪了半步，兑步！狗牙咬住了空气，侧身在后的凌一飞起一脚，不偏不倚地将这只火烈犬踢向了它撞进来的窗口，刚好和另外一只正准备爬进来的撞在了一起。 通往驾驶室的门再次被拉开，是之前那个持枪守门、负责瞭望的士兵阿成。“你们商量好了没？”这次他轻装上阵，脱下了骨铁衣，也没带枪，背后交叉背着两把长刀，看上去极其干练。 一只爪子已经刺穿了车皮，向下一拉车皮便撕下一大块，后面的火烈犬们随之涌上，瞬间将那块车皮分而食之，贪婪的眼神四处张望，如同盗墓者发现了宝库一般。 “就按你说的做！”凌一吼道，其他几人应声而动，珊珊和江辉跑向了阿成身后，打开门朝驾驶室奔去。凌一和克莱多则从火烈犬们撕开的缺口处冲了出去！火烈犬们没去追他们，显然能肆意啃食火车就是他们的目标。 阿成拔出了背后的两柄长刀，刀光寒芒一闪，顿时吸引了火烈犬们的注意。几声吠叫之后，火烈犬们慢慢地围拢过来。 “你们是热河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阿成心里默念，双刀并舞，冲在最前面的火烈犬吃惊地看着自己只剩一半的前腿，发出一声低哀的吠叫，其余的同伴们似乎也有所警觉，这个人好像和刚才那些士兵不太一样！ 踏上冰面雪原的凌一和克莱多丝毫不敢停歇，迈腿朝那水塔奔去。可还有一大部分火烈犬是留在外面的，这群是因为刚刚拿士兵们的装甲和武器饱腹过，对火车的渴望不那么急切，一见有两个快速移动的人，立即本能地追了上来。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眼看就要被追上，一连发子弹嗖嗖地划过耳际，凌一扭头一看，按照约定好的，担任司机的阿豆已经跳下车来，一边给他们提供着火力掩护一边朝这边靠拢。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这名士兵其实是个彪形大汉。 他竟然端着一架加特林奔流炮！ 斗技场混战的时候凌一清楚地记得这种重武器需要架设在地上使用，竟然有人可以仅凭蛮力抬动！ 枪口跃动的火舌像一条大蛇在不断地吐信子，威力比第一波士兵那些长短枪械不知道大出多少。他一边移动一边大喊，“别发愣了！赶紧去！”眼神里完全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该死！”凌一闷头加速，根本都不敢去看那位端着奔流炮的大叔。“克莱多，我们这样是不是很残忍？为什么会同意让他们当诱饵？如果是我们两个的话，也许还能从那群狗的牙下捡回一条命呢？” “最初我也这么觉得，可你知道吗？他们两个并不是德利姆家族的成员，年轻的时候也很憧憬上云界……他们加入了德利姆家的禁卫队，就是为了混进了氚能测试的报名者中，结果通过了！最后，却被查出了身份没有成行……所以，他们的实力不会比我们弱的！” 凌一惊讶地听着克莱多说出的话，原来他是这样被那两个士兵说服的。可自己心中却更加不忍，闷头向前跑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身边*近的一条火烈犬。 那狗扬起四爪从凌一背后扑来，凌一只觉得后背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了一下，脚底一滑扑倒在地，紧接着就是几爪子抓挠，刺骨的寒风灌进皮肤，自己都能闻到来自背上的血腥味。 克莱多眼疾手快，就在火烈犬下嘴要咬凌一后脖子的时候，一个急刹伸脚出去架住了它的脖子，尖牙伸进了自己的脚踝，克莱多没有痛感，就势扬起脚尖向上一踢，火烈犬随之腾起，克莱多的拳头等候多时，重重地砸在那狗的太阳x上。 “阿一你还好吗！”克莱多拉起凌一，火烈犬不依不挠，摇晃两下脑袋之后再次扑向凌一，这次动作看得真切，凌一一个兑步闪过，从后方抓住了火烈犬的尾巴，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两人的交替攻击，至少让这条恶狗暂时不动了。 “快走！”凌一不顾自己的伤势催促克莱多道。阿豆还在那边扫s拖住绝大多数火烈犬，两人没时间逗留。水塔近在眼前，要想逃出生天，唯一的办法还是给列车加水。 “阿一……那个，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第五十六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7） “刚才火烈犬的爪子在抓挠你背部的时候，你捏上它尾巴的时候，你感觉到火焰的灼烫了吗？” 凌一一愣，这么一说还真是，四脚和尾巴都刚好是火烈犬身上火焰燃烧的地方，背部也许是被划伤的疼痛给麻痹了触觉，但抓它尾巴的时候，自己可是没考虑那么多直接握住那火苗的，但却一点灼烫感都没感觉到！ 看了凌一的反应克莱多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那应该是冷火。” “冷火？” “对，燃点在60c-80c，外部温度30c-50c，对人体无害。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克莱多点点头。 “但愿吧。”凌一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会那么简单吗？如果完全没有杀伤力的话为何要存在？这生物本就是以此命名，很难想像只是种装饰…… 两人一路狂奔，转瞬来到那水塔下方。通黑的柱体上有不少铁锈，水塔的补充依靠管道，显然没人会到这荒郊野外来对其进行维护。水塔顶端有一条空心的吊臂，看来就是直接连通到列车动力室的装置了。只不过此时它刚好朝着另一个方向，所以才显得很远。 “控制室呢？”凌一焦急地左顾右盼，在又围着水塔走了半圈后，总算是在背面找到了一个小房间。 这控制室是建在水塔内部的，最大限度地诠释了什么叫节省空间，就连一人钻进去都显得*仄。克莱多个头太高，只好在外面等着，为凌一守门随时应对可能冲来的威胁。 一墙之隔便是近乎百吨的工业用水，控制室内部满是生锈金属的潮味。好在c作台架设简单，凌一大致看了几眼，也知道怎么使用了。他先将开关的手闸推上，然后用力转动轮盘，从水塔的顶端隐约可以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阿一！快点！”克莱多探头进来紧张地说道。 凌一的手都快麻了，“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紧……”克莱多无奈，抬头看着水塔顶部的吊臂，正在做圆周运动的装置就像蜗牛一样一寸一寸地挪动。克莱多的透视功能能看见，两人现在位置的背面，端着奔流炮的阿豆还在与大群的火烈犬鏖战，可刚才被他俩击晕的那条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困惑地看着水塔的方向。 在那条的号召下，越来越多的火烈犬无视了阿豆的火力，在慢慢往水塔靠拢，顶端的悬臂动静也不小，渐渐吸引到越来越多的火烈犬。 “喂！你们这些畜生！看哪呢！”阿豆的枪管已经滚烫如火，他见势不妙依然在慢慢挪动自己的位置，想去水塔下方掩护两个少年，但这哪里容易！长期持着这台重物他的步伐已经越来越艰难，奔流弹击打在火烈犬身上没有致命效果，一梭子弹连续砸上去那些机械狗会原地抽搐一阵，缓一缓又能重新站起，如果不且战且退，阿豆自己都没法确保安全距离，又何谈去掩护少年。 “阿一……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尽快把悬臂转过来……” “我知道！你别废话了……我这不是正在……喂！克莱多你去哪！”凌一一回头门外已经没了人影。 克莱多沿着水塔跑了半圈，来到面向火车的一侧，那几条发现动静的火烈犬已经来到了水塔底端，克莱多正准备与其搏杀，却发现那几条狗统统仰着头观望，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反倒好像没有半点兴趣。 只剩四分之一圈，悬臂就能够来到火车的上方了。 克莱多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幕，在几声急促的叫声之后，那几条火烈犬通体都开始发红，就好像它们的腹中有一团燃烧的火炭，而周身包裹着的数团火苗势头突涨，闪耀着灼人的亮光。火烈犬引吭翘首，张开大嘴，喉管里火星迸溅。 几发红得发炽的火球如倒飞的流星一般从克莱多的头顶呼啸而去，目标正是那刚刚转过来的悬臂。 另一头的列车上，两人正在焦急着等待着结果。 江辉已经坐上了驾驶席，这节车头本来就是他改装的，对于c作再熟悉不过，而珊珊则在动力室里，只要江辉给她信号，她就会切断和后面车厢的连接。铁轨原本就是绕着水塔行进的，刚好可以去接上凌一和克莱多。 “还没好吗！”她掀开传声筒的盖子吼道，车厢之间的通讯采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也就是电话的雏形了。 “没有！那吊臂移动的速度太慢了！不知道阿成他们还能撑多久……”传声筒里传来江辉有些空d的声音。虽然珊珊的任务看似是最简单的，她却一点不比其他人轻松。阿成所守护的车厢，离她的位置是最近的。她时刻竖起耳朵，生怕一旁的门传来一丁点抓挠声，那不仅意味着他们全部陷入危险，更意味着舍命来保护他们的士兵已经凶多吉少…… 火球击中了悬臂，看着悬臂在空中一颤，克莱多心里也是一咯噔，他想都没想就疯狂地冲上去捏住一只火烈犬的下巴，那家伙的喉管刚刚发红，眼看就又要发s一枚了。 克莱多用力合上了火烈犬的双颚，这次和凌一刚才完全不同，一接触上去他就迅速收到了来自系统的警报，他的两手感受到了几百摄氏度的高温，覆盖在外的仿真皮肤近乎熔化！ 咚地一声爆响，火球在火烈犬的嘴中爆炸了，克莱多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次爆炸的威力，不仅将那火烈犬的脑门彻底炸碎，也将自己震出了足足五米远。 克莱多的脸部、胸部和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才是火烈犬的传说最可怕的地方，它们平时之所以维持在冷火状态，除了节省能源之外，更是因为真正的火球爆出时，它们自身都无法承受其热力和破坏力！ 骨骼坚硬如火烈犬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那用料再普通不过的悬臂！ 刚才仅有三个火球击中，克莱多一眼望去，接触面就已经在熔化、整条悬臂都已经摇摇欲坠。如果再往同一个地方发s一发的话，这空心的输水管道必然被贯穿！那就前功尽弃了！ 第五十七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8） 克莱多咬咬牙，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疯一样冲向剩下的那两条火烈犬。原来这就是杀死火烈犬的办法！ 一个简单的因果推导，闭合其双颚能让其自爆而死，那么去做便是了。至于给自己带来的损害，克莱多的主体性意识还没进化到这种程度，根本不会去考虑。这就是珊珊常说他的“傻”，也是凌一常讽刺他的“高尚”，反正克莱多不懂，他满脑子都只有怎么才能保护自己的同伴。 他是按照刚才火烈犬从蓄积能量到最后喷发的时间的来计算的，时间绝对够！可他没想到的是，因为火烈犬太久没有用过火球，所以第一波攻势才稍显缓慢。在克莱多离那两条还有两米的距离时，它们竟突然掉转头来直接对准了自己！ 砰砰两声，克莱多一闪身躲过了一发，另一发却正好命中他的腹部，除了烧穿了他的皮肤之外，又硬生生地将其*退两米。 两条火烈犬重新瞄准了水塔顶端的目标。 克莱多沉下了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只是想尽全力催动所有的引擎上前阻止，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的能量源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匣子，最外面的一层盖子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一般。 火球刚要离开机械犬的嘴巴，它的脖子却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了九十度，火球s向了身边的同类。而另外一条，却被一个少年用自己的身体给完全堵住了。 两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紧挨着的爆炸声后，冰原上只剩下两具火烈犬的尸体和身上的皮肤多处脱落的少年。 终于赶上了……克莱多仰头望着那承载着这方冰原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希望的输水悬臂，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可刚想喘口气，一团火球却从自己的头上飞过。 什么？！ 是更多的火烈犬在往这边靠拢，早在悬臂开始转动时它们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只是被阿豆的奔流炮拖住了而已。 “对不起了……我好像到此为止了……你们一定要……一定要达到上云界……梦想……我和阿成的梦想……” 声音断断续续而又戛然而止，阿豆的半边脸，都被火烈犬撕扯下来了。 方才还威风八面的士兵，庞大的身躯倒在广袤的冰原上如同无物，讽刺的是，咬烂他半边脸的那条正在恶心地朝外吐着碎r，而其余的，看都没看他的尸体一眼，转而去疯抢已经热到无法发s弹药的奔流炮。 被解放出来的火烈犬们，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不！”克莱多大踏步地朝那群嚣张的火烈犬们奔去，用超乎他自己想象的速度再次堵住几发火球后，无可奈何地看着更多的火球飞向了空中。 悬臂上开出一串热闹的烟花，彻底崩碎成渣。 尚且不明就里的凌一还在用同样的力度旋转轮盘，手上却突然一空，惯性让他几乎整张脸都撞到桌子上。“这是怎么了？”他看向旁边的指示仪器，显示离目标还有一小段距离啊！ 不管怎么继续c作，轮盘也只是在空转而已。凌一只好挤出控制室重回冰原，可他看到的却是已经遍体鳞伤、不成人样的克莱多在和十几条火烈犬来回斡旋。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惊叫的冲动，克莱多就像是刚从滚烫的岩浆里出来一样，帅气的脸庞不复存在，浑身的皮肤有无数处脱落融化，露出了其中浅灰色的坚硬纤维组织。 利爪尖牙对克莱多不起作用，那些机械犬的喉管亮起火光，喷s出火球抛向克莱多，而克莱多却用一种他前所未见的速度在不断闪避，那不是冷火吗？为什么……那火球砸在冰面上轰出的深坑和坑d融化的边缘，顿时让凌一顿时打消了疑虑。他正准备上前帮忙时，克莱多突然抓起一只正要喷s的火烈犬的脖子，将其强行扭转对准了另一只。凌一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刀枪不入近乎杀不死的火烈犬，在它们自己凝造的火球之下被爆掉头颅。 “别过来！”克莱多吼道。 “为什么！”凌一大惑不解，“你不是已经找到杀死它们的办法了吗！” “你的身体能承受这个吗？！”克莱多指了指自己的脸，向侧边一闪躲过一颗火球，然后飞脚踢开一只想要咬上来的火烈犬，“而且，这种生物比卡巴基聪明得多！！” 凌一还是头一次看到克莱多如此失态，更是第一次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对人说话。 他很快明白了克莱多的意思：火烈犬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发s火球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这是我的使命！你不用管我！去把你自己没完成的任务完成！”克莱多费力地从两只火烈犬的按压下挣脱出来，然后反手扼住它们的喉咙将它们压向冰面。“就算能把它们都解决了，然后呢？继续抛锚在这里吗？” “可是悬臂已经坏了，要怎么才能给火车加上原料？”凌一干看着急得一头的汗。 “认真想！那天我们掰手腕的时候，那张石桌……” 克莱多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条火烈犬已经扑向了他的面门，两排尖牙正对着咬上了克莱多的嘴和脸颊。 凌一转过了身。 他可是克莱多！那个机械协调度百分百的变态！这几条蠢狗能把他怎么样！相信他！ 尽管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凌一走向水塔的几步路依然无比沉重。 凌一的双手贴上了水塔冷硬的外壳，克莱多想让我回想起什么？ 掰手腕那天，是他头一次告诉我他发现了我的特殊能力…… 我突破了那层引力，胜过了力量原本应该是我几十上百倍的他…… 还有什么漏掉的？当时我就好像失去魂魄一样记忆断片…… 我看到的场景，是和无数漂浮着的冰屑一起落回桌面的他的手臂而已…… 漂浮的冰屑…… 月沉轮，我真的仅仅调整了自己的重力吗？！ 凌一有点被自己吓到了，抬头看了一眼此刻显得庞大如山的水塔，和自己有些微微发抖的双手。 他触电一样挪开了双手，然后再次坚毅地贴上去。 试试吧……？ 第五十八章 通向希望的旅途？（9） 难道我真的有能力也同时改变我接触到的物体的重力？ 凌一的手掌紧紧地贴住水塔的铁皮表面，屏息凝神尽力排除一切杂念，努力回想着自己每次运作能力之时的感觉。 这次唯一不同的的只是，他将c控面从自己的全身转移到手掌，然后尽力延伸向面前的水塔。 它变轻了吗？凌一一边努力试图改变其所受的引力，一边试探性地往回拉。水塔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哪个仅存一丝理智的人会有这种荒诞无比的想法！ 一座装满水的水塔，到底有多重？对于普通人的臂力来说，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等等…… 好在这水塔并不是直接扎根于地表，它的下方有个环形的底座，底座上有八根立柱直直地c进冰下，每根实心的混凝土立柱大约有成人的大腿粗细。 举起整个水塔显然是天方夜谭，可我只要能拉动这个支架就行了…… 凌一决定就从一根支撑柱入手，哪怕让它能有一点松动也好啊。他蹲下身来握住最靠前的一根立柱，再次试图改变其重力。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漂浮在失重状态的太空中，全身的密度都像海绵一样稀松，然后将面前的这根立柱同化…… 依旧纹丝不动。水塔就像一个被封印的巨人，哪怕挪动一下脚指头都要花上千年的气力。 这太离谱了！还不如我和你一起携手把这些火烈犬们都杀掉！凌一沮丧地正要对克莱多呼喊，却看见了不远处阿豆残缺的尸体，和即便全身都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却依然动力强劲没有半点放弃意味的克莱多。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充满了困惑，又包蕴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 “简直拿你没辙了。”凌一轻叹一口，再次蹲下身来。 为什么从来没有闲暇，永远都在为了生存和生活奔波呢，闯过了这一关，下一关的隘口又在哪里？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自己从高楼跃下之时看到的那一连串的幻象。 凌一不可能看见，自己的掌心幽幽地泛起了r白色的光亮。 好像有一些微粒从天上掉落下来，钻进了他的头发里。这是什么？铁锈？！ 紧接着传来了金属晃动时嗡嗡的蜂鸣。 难道？！ 凌一将整座水塔看成一个空心的气球，自己则是一个拥有正常力量的人类，紧握的立柱就是气球下方那根轻飘飘的线绳。 双目微蹙，喝啊一声，双手感受到的震颤让凌一极为喜悦。 他锁定的那根立柱上产生了几道裂纹，裂纹渐渐扩展，不消几秒功夫，这根立柱开始变形，而上方承载的水塔，也终于往凌一这边倾斜了些许。 “阿一！快闪开！”克莱多大叫一声，“这样就够了！” 凌一赶紧跑开。克莱多正紧紧地攥住一直火烈犬的脖子，这只学不乖的火烈犬正准备朝外喷s火球，克莱多将其扭转到对准水塔的上沿，炽亮的火球砰地发s出去，精准地将目标轰出一个窟窿。 对啊，还可以这样！凌一兴奋地双手一拍，水塔的外层铁皮明显比那悬臂要脆弱许多，只是一发，d口边缘就开始融化，盛满的水在极高的压强下顿时喷s而出，倾斜的角度近乎完美！水塔近似一个巨大的水壶，喷口涌出的水流在空中形成一道半壶，早就被珊珊打开的动力室天顶盖就像是花盆，虽然这种“浇灌”方式会有大量的水消耗在路上，但好在是给火车加进了原料。 原来你早就计算好了……输水悬臂被破坏的时候你就知道不可能再依靠它，想到利用水的压强了，只需要我将它倾斜一点……相信你果然是件幸运的事。凌一如释重负， “喂喂！江辉！补给的水进来了！”珊珊兴奋又焦虑地对着传声筒喊道。 “我看见了！”江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可以透过驾驶室的车窗看见外面的景象，这两个家伙可真够乱来的！ “要多久才能补满？”危机还没彻底褪去。 “按照这个速度，五分钟吧！”江辉已经做好了随时启动的准备，“他们再撑五分钟就好……” 这下克莱多不用再阻拦凌一了。他已经加入了战局，那些火烈犬似乎意识到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行动变得更加冲动蛮不讲理，一窝蜂地胡乱涌上。然而不知为何，凌一和克莱多背靠背站好的时候，却双双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两只火烈犬率先发难，一左一右奔袭而来，凌一荡开兑步，现在这招的运用比之前已经熟练了许多。他轻松躲过第一只，从后方扬腿将其踹向克莱多处，克莱多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向那条倒霉狗的脑门，金属和冰面剧烈碰撞，狗头直接扎进了冰下，只剩下四爪在外面不断地挣扎。第二条正要扑咬向凌一的背部，他却双腿发力，高高跃起，在空中又将自己的重力控回常态，落下之时刚好踏在那狗的脑门上，赏了它一个货真价实的狗啃泥。 凌一对克莱多凭空击了个掌，却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慢慢地聚拢了十只左右的火烈犬正对自己虎视眈眈，克莱多看见了却没发声提醒他，只做了个手势，凌一顿时会意。克莱多自己的两边有两条火烈犬正在酝酿着火舌，他左右滑步，双臂齐下，直接c起两条狗的脖子对准了凌一，十条火烈犬不分先后地齐刷刷扑向了他的后背，而就在克莱多手上的火球发s的刹那，凌一往侧方就地一滚骤然闪开，火势和爆炸顿时将那十条一起吞噬。 “可以了！珊珊！”江辉拉下了传声筒。 珊珊闻言立刻放下了挂钩，切断了和后面三节车厢的连接。 随着列车的启动，在失去了目标的漫天水幕之下，列车如同一条沉睡半晌的巨龙，呜咽一声长啸，滚烫的蒸汽从烟囱中腾腾喷出。 江辉注视着仪表，将速度提至最大。过弯之时车轮和铁轨不断擦出火花，但在江辉的细微调控下，火车头硬是毫不减速地拐过了这个圆圈。 “你们快点！”珊珊站在车尾焦急地喊道。 凌一和克莱多一见，连忙虚晃一枪转身便撤，一个步如轻燕，一个引擎全开，仍凭仅存的那些火烈犬们在后面如何撒丫子奔跑都无法追上。 跳上火车的刹那，两人几乎是同时虚脱一般瘫软在地。 江辉不敢减速，一圈过后火车头终于冲出了水塔的范围。 凌一发现珊珊的眼角挂满泪痕，刚想出声安慰，他以为珊珊是因为看到浑身是伤的克莱多而悲泣，却不想她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了后方。 那三节车厢孤零零地躺在无垠的冰原上，追不上他们的火烈犬们也悻悻地朝那边涌去，就在此时，最中间那节车厢传出了震天的爆响，爆炸产生的黑烟和火光弥漫天空。 第五十九章 消散记忆（1） “干掉他！” “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上啊！” 来自十年前的斗技场的喧嚣和躁动。 人类和卡巴基的大范围战斗还没拉开帷幕，第一驿城是所有热河界居民敬而远之的地方，这里充斥着贫穷的谩骂和暴力的火花，聚集着大量游手好闲的乞丐，关押着全热河界最穷凶极恶的罪犯，这里的人们目光永远灰暗愤激，就如同街巷上随处可见的蚊蝇和蛆虫一样，是整个世界的弃儿。 “动手吧，我倒是无所谓。”青年摊摊手，对自己的对手说道。这青年虎背熊腰，个头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却有一个极其可爱搞笑的名字。一驿的许多孩子都没有姓，因为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野种，然后就会被卖作“鬼奴”。人们也就只好叫这大汉的r名阿豆了。 此时他正跪在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不论身高块头都比自己小上一号的青年面前，脖子上则架着两柄长刀，持刀之手属于他从小的玩伴阿成。只不过命中和自由无缘的他们，也许注定要在同一片斗技场上相互搏杀，以供众人一乐。 阿豆更清楚的是，赢下这一场的话会成为阿成的第三百场胜利。这意味着他可以完成自己的奴隶服役期，代表他已经给主人赢下足够多的钱财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按照契约可以重获自由。但这场却偏偏和自己分到了一起。 场边上一个头发乱得如同j窝，身上却披着绸缎的瘦猴一样的商人嘴角挂起一丝贼笑。阿成加入斗技场以来未尝败绩，无数人强悍的对手都化作了那双刀下的血水，他怎么可能让这样一棵摇钱树真的恢复自由身？第三百场对阵阿豆是商人提前安排好的，如果有临阵不杀、引发观众集体倒戈，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撕毁协议，重新计算胜场数量。 “动手吧，也许这就是属于我们的命运呢？不，应该说属于我的命运吧。你如果通过杀掉我重获自由去追逐你想要的生活，兄弟我九泉之下绝无怨言。”阿豆摆出了一张无所畏惧的笑脸。 阿成一脸铁青，如同冰霜一般没有一丝表情。看台上的躁动声越来越大，人们花钱买票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两个青年默默地对视，他们要的是血腥的刺激和杀戮的快感！刻薄的嘘声就像无数根蝎尾一样扎进场内，扎在阿成的脊梁上，甚至开始有人开始往场内投掷杂物。这可不是什么j蛋烂菜之类的物什，有的甩进手铐，有的扔来尖刀，有的丢进扳手，能拿到一张一驿死斗场门票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一把钢刀铿锵一声掉落在冰面上，阿成伸出了右手做出一个“v”字手势，两根手指代表非死即生的两条岔路，是在斗士本人觉得无法做出决定的情况下，对比赛总监督请示的手势。 人群中爆发出的嘘声和谩骂几乎要将斗技场的房顶掀爆。像齐刷刷的海浪一样，所有观众通通伸出手来大拇指朝下，意思是死亡。其实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这不过是走走过场。在一驿进行死斗，监督不过是个虚职，但凡作出“生”的判断，他走出赛场不用三步就会被愤怒的人潮所吞没直至殴打致死。这种事情曾经只发生过一次，而因为参与人数太多也没法维持秩序和定罪，从那以后再没出现过敢冒民意之大不韪者。 整齐划一的朝下的大拇指中，有一只皮肤黝黑的手，将拇指直指天空。 阿成对着主看台深深地鞠了一躬，将双刀在背上背好，伸手拉起了还莫名其妙的阿豆，一旁那长得如同瘦猴一样的商人脸都绿了，却敢怒不敢言。 “艹你吗的什么玩意！”一个整条手臂都是纹身的壮硕大汉刷地从看台上站起，对着主看台破口大骂道。 “哪里来的吃*屎的狗东西，活腻歪了是不是？！”他身边的数人顿时起身附和。 “喂！你们几个坐下来！” “哈？你说什么鬼？这座城市没人能命令劳资！” “刚才下达赦免令的那个人就可以！瞪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帕楚·德利姆！” 最初的纹身大汉一口浓痰吐在阻止他的人脸上，“劳资才不管什么‘胖猪·得泥木’，劳资可是买票进来的，坏了大家的好戏，是不是该给他个惩罚？兄弟们！等下有东西可以活动筋骨了！” 身边一阵叫好，纹身大汉和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伙眼瞪眼地你喊一声我喊一声，扯着嗓子喊出不明意义的音节，像某种癫狂的宗教仪式一般。毫无征兆的，纹身男甩手一颗飞轮就朝主看台上打去，这飞轮是一驿的常用武器，就是在最常用的齿轮外圈焊上铁钉，然后凭借蛮力投掷而出，轨迹隐蔽不易察觉，使用得好的话杀伤力能不输枪弹。 主看台上像有一只大蝙蝠掠过一般，黑色的风衣一抖，方才下达赦免令的男子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发动攻击的几个莽汉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瞧见飞轮像个戒指一样，就那么套在了刀疤脸黑人的大拇指上，手指依然朝上指着。 见鬼了似的。 帕楚·德利姆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将手腕转了半圈，变成拇指朝下。 刚刚做完手势，几声枪响从主看台上同时响起，纹身大汉和他那几个好事的同伴脑门正中央尽数开出了一个血d。那惊骇压过愤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露出恐惧的双眼成为他们看这世界的最后一眼。 其余人顿时噤声，有几个方才甚至都已经把家伙掏了出来，见状又生生地塞了回去。没人宣布胜者、没人公示赌局情况、也没人出来做下一场的预告，角斗过后人群头一次散得如此安静。 主看台上只留下了一队卫兵，帕楚则来到了斗士们的休息室——一个摆满了铁笼子的房间。 他对其余的熟视无睹，直接来到了阿成和阿豆面前。 一看是救命恩人，阿豆几乎准备要跪拜帕楚了，胳膊却被身边的阿成给拉住了。 帕楚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互相的推搡，似乎并不打算先开口。直到阿成无奈地先开口问询：“大人，您救下我们两个是图个什么呢？” 帕楚狡黠地一笑，“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去送死。” 第六十章 消散记忆（2） “大…大人，您看这两个鬼奴还合您意吗？这边这个瘦的可是竞技场之王，至今未尝败绩，这个壮的力能拔山，您要是将他们买回去，绝对不亏！老实说我还有点舍不得转手呢哈哈，”方才那瘦猴般的商人一副虚假的笑脸，像狗皮膏药一样贴拢上来，“您面子大，这两个加一起给您打个折，三百金砝码，绝对亏本价！” 阿成上前一步双手紧握铁笼的栏杆，用力晃动了一下，双目如炬愤怒地盯着那商人，商人却只当他是畜生一般不理会，不断地搓着手望着他眼前的以为的大金主。 不想帕楚·德利姆咧嘴一笑，将那商人肩膀一拍，“老弟，我我从来不干没准备的事。你们这的规矩，是赢下三百场恢复自由身吧？这你可不能欺负我不知道哟。旁边这个壮的似乎没什么特别傲人的战绩，不如就随着一起附送给我吧。”说着示意身边的随从就去开铁笼的门。 “您您这，您说笑了，您这岂不是断了小的的财路……”商人脸色铁青，面前这个刀疤脸是准备分文不付直接带走？！ “慢着。”阿成又将栏杆摇晃了一下，“既然是恢复自由身，那我要是拒绝呢？” 帕楚仅存的一只眼睛斜瞟了他一眼，“孩子，你可曾听说过自由是相对的？拒绝的话，那就就地凌迟掉咯。”他说得如同马上去宰一只j一般轻松。 “您也知道，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那瘦猴还在来回搓着汗涔涔的手在一旁喋喋不休，帕楚眼角一扫，那家伙的背后有十几个l着上身的壮汉纷纷拿起了手边的兵器。 独眼的黑人再次笑了，商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帕楚猿臂轻舒，捏住他的脖子直接将其提拎起来，就像是用刀背压碎豆子一样轻而易举，他捏断了这个多嘴多舌家伙的脖子，清晰的骨头碎裂声让在场所有人都默然颔首，不敢再有多言。 漫长的冰原行程，阿成和阿豆挤在骏铁城最拥挤的车厢里，满车的汗臭和腐味，他们的境遇似乎没什么区别，像是从一个屠宰场运往另一个屠宰场的牲畜而已。 “我说，你乐观一点嘛。”阿豆笑嘻嘻地拍了下阿成的背，“咱好歹逃出了那个魔鬼窟不是！” 阿成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你没听他说的吗？鬼知道他需要我们去干什么！”说着示意阿豆看看车厢里，拥挤的人群身份显然和他们无甚两样，都是德利姆不知道从哪里搜刮而来的奴隶，只不过黑人占绝大多数。 “我说，你不会还没放弃吧……” “当然！我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不只是一驿，是这整个！”阿成望着窗外的荒原出神。 阿豆一听反而乐了，“那不就好了，咱们好歹迈出了第一步啊！一驿可是离上云界最远的地方，一直呆在那里肯定没什么前途，不管我们现在去哪，离你的目标都是更近，不可能更远不是！” 有人拿着根铁梆子啪啪地敲响，让整节车厢安静下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腰杆笔直、一脸严肃的家伙，守着的卫兵纷纷对他弯腰致意，称呼其为“洪队长”。他手里拿着一本像是花名册的东西，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把你们分配一下，分到德利姆禁卫队的就在这里下车，分到星卫队的随车进城。念到名字了，就重新左右两边站好，明白？”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这里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在这下车肯定是炮灰的份，何况星卫队的声誉也比那什么德利姆家好很多。 “阿灰，星卫队。阿遇，禁卫队。阿鬼……” “报告队长！我不叫阿鬼，我本来是自由的，被带上这车也是个误会……” 洪舫上前就是一巴掌。 那人一脸懵*，队长却毫不手软，又是一拳砸在他腹腔上，待他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又用肘部狠狠地敲击了几下他的背，直到他再难站立趴在地上。 “现在起你就叫阿鬼，记住了？” 那人唯唯诺诺地点头。 洪舫语调毫无起伏地继续念到，“阿豆，禁卫队。阿成，星卫队……” 阿豆无奈地看了同伴一眼，一副“我早就说了吧”的表情，“你看这个就叫命运，你永远没法掌控它、预测它留给你的选择。所以跟着它走就行了，指不定能把咱带向哪呢。”他小声地低语道，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阿成却若有所思，队长正要继续往下念，他突然高声打断，“报告！我想加入禁卫队！” 其余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青年，队长一听也来了兴致，尽量装作和蔼地对他说道：“我自己就是星卫队的，命令已经下了，你现在是在和我说你要脱队改换门庭吗？”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有一些个人因素……” “没让你解释，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一边说着，洪舫上前就是一记老拳直砸阿成的太阳x而去，未曾想，面前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新人竟然用手掌接住了！ “是。”阿成轻声说道。 “声音大点！” “是！！” “好小子，有种！”洪舫勃然大怒，抽回拳头来把花名册往旁边一扔，伸手掏出一柄大口径的左轮枪，“很简单，你如果能接我三招，就马上让你滚下车！虽然不太可能，但我倒希望三招之后你还能站在这里，否则，跟我回去有的是法子伺候你！”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其余的奴隶们对这两人敢怒不敢言，被分到星卫队不觉得幸运反而拒绝？现在要在这里动手？这小子估计是偏远的驿城过来了，都从没听说过洪舫向来习惯三招之内解决对手！大家看了看那黑dd的枪口，尽管想要退避开来，但拥挤的车厢却根本没有空间。 阿成从铺在地上的软垫下方，抽出了自己藏好的双刀。 洪舫轻蔑地一笑，抬手就是一枪，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也根本没有瞄准！但奔流弹不偏不倚地飞向了阿成的眉心，两人三米不到的距离，如此快的枪法任谁都不会觉得有机会躲闪。 然而众人听到的是钢铁的嗡鸣，阿成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已经用刀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奔流弹击打在了刀片的侧面，震得刀片颤抖弹响。 列车里的人像风吹稻草一样纷纷抱头蹲下，其实奔流弹没有弹壳或者弹头，只是高压的气流，并不会产生溅s和偏转，但刀枪无眼，谁都不想被波及到。 “好小子！”洪舫咧嘴笑了，“有这身手我就更不能放你离队了！” 第六十一章 消散记忆（3） 洪舫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加压指虎，早在奔流弹出膛的片刻，他便已经拉近了两人的身位，左手一拳挥舞过去，直击对手的肩胛骨。 若只会s击，那充其量也就是个枪手，洪舫是没法做到现在的高位的。他精通的是一种“击枪术”，是结合近身体术和枪法的混合搏击技，枪弹用来佯攻或者终结，体术用来拉扯空间和杀伤对手，远近程相得益彰，那柄从不离身的大口径左轮也是专为这种战斗方法而设计。 这招老练之处在于肩胛骨并非要害，容易让人疏于防范，且这个部位不好躲避。但一旦被击中，整条手臂都会顿时陷入麻痹。 阿成何许人也，早就在生死搏命的斗技场中见过各种杀招，他将前臂收回，蜷在胸前，刀刃朝上，携裹着强大冲力的指虎撞上长刀的刃口，竟被削出一个小缺口。 刀锋相撞的同时，洪舫手里的奔流枪再次发难，这次对准了阿成的下巴，斜向上s出一发。两人距离如此之今，又有近身的撞击，想来c翅难躲！跟随洪舫进来的卫兵禁不住要鼓掌叫好，每次洪舫的出手都如同“击枪术”的教科书一般凌厉。 阿成看清了对手的动作，但在这种近距离下自己的武器根本施展不开，他只好就势后仰，大口径左轮的迸s依然擦伤了他的喉管和下巴，从那以后，他原本清朗的声线就变得如同沙石般嘶哑了。 这是什么野路子！众人瞪大了眼睛，这小子看上去像被击中了一样向后躺倒，背部接触的地面的刹那却突然像个陀螺一样旋转半圈，刀刃直劈洪舫的脚踝而去！他不但已经接下了洪舫两招，还能作出还击！ 队长自己好像也是一愣，急忙向后闪退一步，好在阿成自己拉开了距离，这一下只是刀尖划破了裤管而已。 有趣！洪舫前所未有地兴奋，疾驰两步朝着地面一顿连s！这种左轮一次性能连发六弹，然后需要一个短瞬的时间进行涡轮调整重新上膛。剩下的四发分别打向了阿成的四肢！他尚未从地上爬起，不论朝哪个方向闪躲都势必命中！这还没算上洪舫紧随其后砸向地面的左拳。 阿成接下来的动作让众人再次开了眼界。有章法的刀法看多了，如此邪魅的用法真的见所未见。 他竟然同时缩回了四肢，然后霎时撑地弹起，持刀方式变为一手正手一手反握，接着跃起的惯性蜷缩身体，像个飞盘一样垂直于地面、在空中旋转起来！舞动的刀锋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再次正面迎上洪舫的左拳。那指虎在一瞬间受到了旋转刀锋的连续劈划，铿地一声碎裂开来！ 阿成在空中旋转了两整圈后重新恢复站姿，双刀呈剪刀的形状，对准对手的脖子往前伸去，这是他惯用的终结技，通常此技一出便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他却没注意到，发s完那四发奔流弹之后洪舫右手上的动作。大号左轮像个玩具一样在洪舫手上被抛出、收回然后在掌心转了一圈，这是个加速过程，让手枪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六发弹药的蓄积。就在阿成的刀锋离洪舫的脖颈还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时，冰冷的枪管已经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画面定格于此，两人如同雕塑，四下鸦雀无声。 洪舫笑了，这次不带蔑视而是真诚。 “这已经是第四招了。”阿成咬咬牙说道。 “没错，我数着呢。新人，我这人不爱多嘴，你的理由和我无关，我只是真心觉得可惜。你的实力如果去队里历练几年，恐怕我的位置都会受到威胁吧。” “您言重了。我还差得很远。”阿成收起了双刀，“所以我应该下车了吗？” “去吧。祝你好运。那些卡巴基应该难不倒你，活着回城，心情好请你喝两杯。”洪舫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车厢。 一旁的阿豆总算松了口气。其实他知晓阿成的脾气和想法，他绝非是看不起星卫队，两边对他根本就没差，只不过他的执念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摆脱热河界的居民身份去往上云界。 “好了杂啰们，该下车去打怪兽了。”车厢的另一端，帕楚拉开门，y阳怪气地说道。其实刚才的那几番打斗，他一直都在门外窥视着。 寒冽的荒原呈现在众人眼前，从车上大概下来了一百多号人，一个个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而骏铁城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才停留了几秒钟就再次启程。其实五驿的城墙，已经能透过雪雾隐约看见了。 “现在，自己来挑两样称手的家伙。”帕楚一脚踹开从车上一并卸下的条板箱，他脚边还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箱子。“然后跟着我去那帮东西的老巢进行s扰。别怕，卡巴基不会比你们在斗技场上遇到过的对手更恐怖。”这句话他是看着阿成的眼睛说的。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这多嘴的家伙又是刚才那个叫阿鬼的。“您到底是谁？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你刚才说要去打什么东西，可就算是加入禁卫队，这也才是第一天啊我们都还没有训练过，就要直接上战场吗？” 周围的人都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分不清这人是大胆还是真傻。 帕楚似乎并不怎么介意，“训练什么？你特么别逗了，你以为你这种人渣真的能直接加入我的禁卫队？你可以把今天这场战斗视作是考核，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不过我坦白说，你们中的大部分都会死在这里，这点我好像在带你们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吧？你们就是一帮命比纸贱的鬼奴，就是被我买来送命的，换个死法罢了。懂了？” 众人默然，大多数早就接受了这种被摆布来摆布去的命运，需要去做什么结果怎么样似乎都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听从来自各种人的吩咐麻木地去做便是了。 后来，阿成和阿豆才知道，今天这场目标寒莽崖的奇袭，就是热河界的人类对困扰已久的卡巴基打响的反击第一枪，他们这帮被买来充数的奴隶，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棋子。还留在骏铁城上的那帮人也会在城墙处被抛下，充当人r诱饵，他们的职责则是冲入后方制造混乱，真正的战斗会由正牌的星卫队和禁卫队去打。而两年后，他们的故城便会再多一层属性：卡巴基的囚牢。 第六十二章 消散记忆（4） 号角响起之音，便是杀戮，或者称之为送命的开始之时。最新章节阅读 那个话多的叫阿鬼的奴隶，是第一个被撕碎的。纯粹出于好玩，帕楚将他派在了队伍最前面，而在看到卡巴基的刹那，他就直接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任凭尖牙将他的头颅咬下。 其余的奴隶已经近乎麻木，对于自己的生死和痛感几乎无甚知觉，只是一帮拿着武器不断冲过去的人r木偶，行动方式和卡巴基都没什么两样。而这就是帕楚需要的效果。 至于这次战役会由帕楚亲自带队，纯粹是因为他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以及有充分的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就像十年后一样，洪舫又带着一帮新兵战斗在第一线了。他倒是很希望这些人里能出现几个像阿成一样的佼佼者，不愿意将他们视作送死的傀儡。帕楚为此无比鄙视星卫队的做派，在他的认知里活下来才能被接纳，而不是反过来。 战斗从黄昏持续到深夜，血色的晚空之下遍地骸骨，帕楚的黑风衣像是一只报丧的乌鸦，他踏过一具具血r模糊的尸体，偶尔踢两脚那些一息尚存的新兵，却根本没有救助的倾向。这些人大多身体残缺，像破烂一样堆积如山，就算捡回去也没什么大用，不如放在这里成为下一波卡巴基的食粮。 “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帕楚自言自语道，“是我高看了那两个人么……唉唉无所谓，看来再过不久又得去找炮灰了。这次就不用我亲自出马了。”他伸了个懒腰，最后望了一眼堆积的尸山，打算回自己的城堡中去休憩了。 “等等！” 尸堆里传出的声音。 精干的青年撑着长刀从地上爬起，另一只手拉起了自己的同伴。 “老大，这样我们是不是就算正式入队了？”阿豆一脸讪笑。 帕楚一愣，自己刚刚还从那边走过，怎么没发现有人还活着。 阿豆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刚刚太累了就躺地上睡了，看着老大你走过去都没力气叫唤。” 他身旁的阿成则是一声不吭，将两具尸体翻了个面，再踢走一颗卡巴基的头颅，捡回了自己的另一把刀，放回背上的鞘里c好。 果然是这两个小子，帕楚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这两个幸存者的长相，更让他满意的是，他们虽然浑身上下满是血污，却没受什么大伤。 “欢迎加入。”帕楚动作夸张地对两人施了个礼，脸上似笑非笑，“跟我来吧那就。” 阿豆一跛一跛地走出尸骸堆，对搀扶着他的阿成轻声道：“抱歉之前一直打击你，我没想到你真的可以做到。这样看来离你的目标就差一步了……” 阿成并不言语，也看不出一丝喜悦的感觉，越是接近越怕那个一直追寻的的东西会悄然溜走。 / 两年后，凭借在一次次战役中的出众表现，战争结束之时阿成一跃爬到了德利姆禁卫队队长之位。在家族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外姓之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然而帕楚的心思谁都不敢妄猜。 一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晴天，阿成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打算去后院活动下筋骨，战事完结杂务缠身，多少有些懈怠了。 今天还得去做自己酝酿了多年的计划，虽说这和练习并无什么关联，可他老觉得如果能嗅到一丝战场的味道，找回一点搏杀的感觉，身体状态会更好更容易通过测试。 刚掣起陪伴自己多年的双刀，一颗石子砸在了自己脑门上。 他正要发怒，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壮硕如牛的孩子。 “白狗，你现在好像越来越嚣张了，看到本少爷都不打招呼了？”少年颐指气使地指着阿成的鼻子说道。 整个家宅中只有他和阿豆不是黑人，自打自己加入以来这小少爷便一直这么叫唤自己。这天是乔瑟夫?德利姆八岁的生日，也是一年一度的德利姆家向上云界选拔人才的日子。 “不好意思，方才属下实在眼拙，没能发现少爷，失敬。”阿成微微鞠躬，语气不卑不亢。 “算了！”乔瑟夫摆摆手，“本少爷宽宏大量。白狗，今天我哥就要去上云界了，以后外面有什么事，我就只好找你帮忙了。”听上去是个请求，乔瑟夫却是下巴高抬一脸鄙夷，“你们不能像星卫队那样招摇，城里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你，不过以你的实力，应该没几个摆不平的人吧？” “少爷过奖。另外容我提醒一句，测试还没开始呢……” “什么？！”乔瑟夫眉毛一挑，“我哥能通过测试难道还用质疑？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又是这句口头禅，两年间阿成已经听得厌烦无比。但愿今天便是摆脱之日……他心里如是想着，嘴上还得接连道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犯浑，现在是最不该节外生枝的时候。 一小时后，阿成准时出现在宅邸的门口，一辆装设豪华的汽车停了下来，开车的是阿豆，两人互换了一下眼神，阿成打开大门将汽车引导到一旁的停车场。 正要上前帮开车门，却已经从内侧被乘客打开，伸出来的是一双皮革精致的高跟短靴，阿成顺着往上看去，愣了几秒后赶紧将视线挪开，姣好雪白的长腿透着撩人的性感，再加上那刚够遮住私*处的超短战裙，没有点定力根本很难挪开眼。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一头齐肩短发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也就刚刚成年，火红色的波浪状发丝分外亮眼。 阿成清清嗓子，“抱歉还是得和您核对一下，您是今年的招募官，谢奕小姐吗？” 女子轻轻点头，完全不似去年的招募官那样跋扈。 “我能看看您的通行证吗？”阿成说道。 谢奕将证件递过来，将阿成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很奇怪地说道，“你是德利姆家的兵士主管？我听说这家都是黑人啊……” “嗯……偶尔也会有点特例。”阿成低头看了眼证件就飞快地还给了对方。 “你不和我本人比对一下吗？” 阿成这才敢抬头直视女子的眼睛，谢奕笑靥如花，眼中波光流转。 直到阿豆下车捅了一下阿成，他才恍然回过神来，赶紧给对方引路。 “唉，每年都送德利姆家的人，你们热河界就没有别的人才了吗？”谢奕百无聊赖地说道。 阿成心头一颤，思索着要不要和盘托出。 第六十三章 消散记忆（5） 招募官其实是个无聊的差事，不过来进行公证再签个字，走个流程而已。在上云界的人眼里，热河界连旅游的价值都没有，所以每年的招募官基本就没有重复的，阿成清晰地记得去年那家伙的评价：“感觉像从现代社会跑去原始人堆里走了一遭！” 阿豆在前面引路，谢奕走在中间，阿成能看见她跳动的火红发尾。谢奕见两人毫无回应便继续说道：“说来也怪，你们这里是氚能的供应地，每年却找不出几个拥有氚能适应度的人！你们两个倒说说，这是因为每天熏染产生抗体了，还是离得太近被污染了？” “大人……这种高深的问题我们可回答不了呢……”阿豆回头笑道，“也许人和人天生就不同吧？” 不！不对！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生不同！是其他人连接受测试的机会都没有！阿成在心里呐喊道，可话到嘴边却仍旧没能说出口。 “哟！这可不是谢家的千金！今年竟然是你来当招募官？早知道我应该亲自出门迎接的。”在大厅里等候的帕楚一脸堆笑，阿成心里一惊，能让家主如此态度，这位小姐的地位定然非比寻常！ 实际上谢家是上云界七大家族之一，虽说不像德利姆家这样在热河界一家独大，但这七大家族中无论哪家，若论实力势力都比德利姆家更高。 “今年听说推举的是您的儿子，上面自然也不敢怠慢。”谢奕微微欠身，虽说年纪轻轻，礼数倒是已经相当熟稔。 谢奕所指的就是站在帕楚身边的里德，这年里德刚满十六岁，在德利姆家中也算是个难得一出的天才，此时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你们两个上去调试仪器吧，一会儿我把谢小姐送上去。”帕楚吩咐道。 阿成和阿豆应声离开，不紧不慢地走上阶梯，楼下的寒暄渐渐变得模糊了。一走上二楼，两人突然像火烧眉毛一样加快步伐，推开在楼上候着的女仆和卫兵，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只有禁卫队的队长，才握有器械式的无备份钥匙。 “队长……今年不是只开放一个测试房间吗……”有个卫兵愣头愣脑地问道。 阿成懒得跟他废话，只是瞪了他一眼，那士兵顿时噤声。新官上任脾气不明，没人想冒险多事。 房间里摆放着一台摇篮一样的仪器，阿成已经暗自来查看无数次了。 “要不还是让我先来？毕竟之前从来没有过先例，据说接触这玩意很危险……”阿豆晃荡着手里的导管。 阿成不语，抚摸着那摇篮，眼睛里在一刹那闪过极其复杂的表情。两人到现在年纪已经算不上轻，曾经在一驿被人看作脑子坏掉的孩童，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前往上云界的孩子，谁能想到在经历无数次战斗和鬼门关门口的徘徊之后，真的能够站在这里？ 只要在里面忍上几分钟，重新回到这“摇篮”里，再踏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次彻底的新生！ 他微笑着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战友，“你说呢？我生命里的这前二十多年，为的是什么，所有的努力和隐忍全部都只是为了这一次机会而已，你觉得我会在乎后果吗？” 阿豆一愣，这还是多年以来的头一次，他在素来老成寡言的阿成身上重新看到了生命力的闪光。 “祝你好运。”阿豆帮他合上顶盖，打开了输送氚y的开关。 滚烫的氚y接触到自己的皮肤时，阿成的脑海中浮出了斗技场上血淋淋地朝自己求饶的对手，和战场堆积的腐r尸山。r体上的痛苦很快被精神上的快感所取代。 当他完好无损地踏出摇篮时，好兄弟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阿成瞥向一旁的显示屏，上面清晰地写着“5％”。 他蹲了下来，泣不成声，长期压抑的情感、不被人理解的冷眼、所有的隐忍和置生死于度外的奋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释放。 他没有白日做梦，没有胡思乱想，他真的不像从小被灌输的那样生在贫民窟就是低劣的人种，他一样是有资格屹立在上云界的战士！ 当阿豆也通过测试时，阿成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天。 直到门被大力踹开。 走进来的是表情冷若冰霜的家主帕楚。 自己效忠了两年的主人，无数次为他出生入死，那个瞬间阿成甚至忘记了帕楚狡黠的性格和永远隐藏在冰山之下的真实想法，甚至想冲上前去告诉他这个令人振奋的结果。 “你以为通过测试了，就能去上云界了？”不带一丝感情和疑问语气的话。 “难……难道不是？”阿成愣住了。 他的信念过于单纯过于执着，一旦如此，目标就会在心里渐渐简化成一个类似一加一等于二的等式，从来没去考虑过其它的变量。 “别做梦了！有些东西从你出生开始就不会改变！下等就永远是下等！鬼奴的身份永远不会从你身上剥离！” 阿成沉默了，这就像是一个绚丽到只容许存在几秒钟的梦境，就像婴儿刚降世时总是包含着无数期望，可当他真的融入这个世界开始就一定会度过漫长痛苦的一生一般。 “可今天有招募官进行公证，结果摆在这里……”阿成试图作最后一搏。他之前还从未见过家主如此震怒和失态。 “哈，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身处何地。”帕楚恢复了常态，脸上重新披上了让人捉摸不透又无可置疑的表情。 / 与此同时，里德的测试也在同步进行着。结果不出意料的高数值通过。 “恭喜令郎！那个，帕楚阁下，我刚才在后台的时候好像收到了三份数据啊，今天还有别的候选人吗？”谢奕狐疑地看着帕楚，还有一脸木讷呆滞地从尽头房间里走出来的阿成。 “我让人去核查了。”帕楚指了指阿成和阿豆，“那是前两年的数据，那台仪器许久没用了，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自我复制，这才上传到了后台。今年就只有里德一个候选人。”握有话语权的帕楚，自圆其说得天衣无缝，不过轻描淡写的几句，便将一个人二十年的守望踩成尘埃。 “原来如此。”谢奕点点头，没再多想，“以后合作愉快。”她转身笑着对里德伸出了手，里德紧张地对她敬了个军礼。 没人发现阿成的样子有多失魂落魄。 第六十四章 前目的地（1） 据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冻龄点”，有的人在结婚之时，有的人在重大的事件之后，从那以后人的成长就停止了，往后的生活轨迹鲜有改变、只是日复一日单调的重复，喜怒哀乐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进入记忆深处，也再难有直击心灵的波澜，生命会失去追求的目标和价值，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r。 “也许我的冻龄点就是那天？”阿成久违地笑了，他看着朝着自己步步紧*的火烈犬，内心却觉得无比平静。 那之后他就被撤职了，作为史上任期最短的禁卫队队长，重新变回了地位最普通的士兵，只会被派去执行最无关紧要的任务。而因为性格和肤色的原因，他难以交到什么新朋友，八年的时间倏忽闪过，今天的日期刚好和八年前相同。 “刀都钝了啊。”阿成看了看都快砍出卷口的双刀，除却阿豆之外，这副刀就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伙伴了。 那些火烈犬们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它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个毫无威胁的人类，却斡旋良久始终无法将他咬死。 实际上阿成的身上已经有数不清的伤口，但他的步伐刀锋，又总能让他化险为夷避开致命伤。对于那帮火烈犬来说就像一个罐头，里面就是期待已久的美食，这盖子却怎么揭都揭不开。 “再玩一轮？”阿成将双刀敲在一起发出浑浊的声响。 已经面对过无数次的尖牙和利爪，阿成明显感到提刀的手力不从心，但他依然精准地在狗嘴闭合之前将长刀c进了敌人的喉管，然后拽着这条轮上了另一条的侧脸，就地一滚躲开第三条的攻势，刀背朝前攻其下盘拍翻了第四条，将自己转成陀螺抵消了第五六七条的抓挠，黯淡的刀光和他的体力一样宣告到了极限，第八条和第九条终于如愿以偿地咬上了他的手腕。 如果对手是人的话，我起码杀了一百个吧？就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只是两秒的功夫，刀清脆地滑落在地，左手手腕像个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朝外喷血。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没有痛感，却怎么晕倒觉得车厢都在颤抖……”然而几秒钟之后，阿成听到了对他来说犹如天籁的火车汽笛声。 那几个孩子做到了啊！ 阿成仰天长笑。 八年来，他渐渐已经快要接受阿豆的说法了，命运无常，再怎么抗争都是徒劳，逆流而上只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顺流而漂才能走得更远。直到他又接到了一次不痛不痒的“护送”任务，看到了这几个眼中光芒还未失去的孩子。 “你看，并不是抗争无用，只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阿成轻叹了一口，用反正已经无用的左臂生生接下了闻到血腥味更加兴奋的狗牙，那手臂顿时像个被咬破的软管一样，红色y体四下喷溅。然后他将右手的刀用力掷出c进了天花板。 “也许你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们这次的行程是多少曾经的灵魂梦寐以求的夙愿，这次机会有多么的幸运和难得。无所谓了，起码我看到了曙光，总要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改变这种格局，只不过那个突破者不是我罢了。”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觉得自己的行为、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感觉。“如果我自己不能达成，起码，也要成为下一代的桥梁！” 阿成的刀c进的是车厢顶一条钥匙孔一样的狭缝，缝隙的宽度和长度和他的刀完美贴合。 最后的时刻，他想起了那个蓝瞳少年困惑但却执着的眼神，还有一抹火红色的发尾。 阿成使尽全身的力气朝上方跳起，抓住了长刀的刀柄，然后旋转了九十度。 年轻的时候一直为自己的目标而活，失去目标之后就没有了动力，今天才知道，为别人而死的感觉也不错呢。 自爆程序启动了，埋在车厢里的炸药混着火烈犬们体内蓄积的能量，在广袤的荒原行腾起一大朵蘑菇云。 黑烟和火光在雪白的大地上显得分外耀眼，凌一呆呆地望着身后，虽然结果早知不可逆，真正到这一刻时心里依然会被不甘和自责填满。 “我们真的值得别人这样做吗？”珊珊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们必须值得。”凌一坚定地答道。 虽然他怎么想都回想不起来那个士兵的长相了。 “克莱多他不会有事吧？”珊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克莱多从上车开始还没动过。 凌一扶起他的脑袋，发现他眼睛中没有亮光。“应该是能量用完了，他现在的情况和上次一样，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着他将克莱多拉起来往驾驶室里拖去。一边在心里暗想：你信任我的事情我做到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对你的信任变成泡影！ 凌一将克莱多放在车窗下面躺好，珊珊拿了块棉布过来给他擦去身上的血污，窗外太阳西沉，即将入夜，看来无论如何克莱多这晚上是不可能醒过来了。凌一似乎还不打算休息，又来到江辉身边，“要换我来开吗？” “别闹了兄弟，看看你现在的熊样，我怕你把大家带沟里去！”江辉摇头晃脑地说道。 凌一一愣，“你个死胖子刚才没出力现在还嘴硬？”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出力吗？”江辉的语气从最高点滑至谷底，“对不起了。” 凌一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江辉竟然不是在开玩笑，“说什么呢，没你我们也不可能逃出来。” 江辉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只是自顾自往下说道，“这种情况如果再有第二次的话，我绝对不会再逃避了。”说着一拳砸在仪表盘上，震得玻璃都快碎了。“你别忘了之前只有我睡过，别废话了，你去休息吧。” 一夜无话。 可能是由于太累了，这晚上是凌一来到热河界以来，头一个无梦之夜。 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克莱多已经在跟前活蹦乱跳的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啊。”凌一带着睡意模糊不清地说道。 克莱多的皮肤已经完全修复了，稻金色的头发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有光泽，对比之下反倒是凌一显得比较狼狈。他见凌一醒了，也不多语，只是拳心向下伸过来拳头。 凌一笑了，抬起手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昨天我问过江辉，他说一晚上的时间应该快到了……”珊珊揉着眼睛说道。 第六十五章 前目的地（2） 说着珊珊从包里掏出几个面包递给他们，带来驾驶室的就这么一点干粮。 凌一抓过来就啃，还是那种又咸又硬的面包，味道比上次在珊珊家里吃的还不如。 “最后一个我去拿给江辉，那家伙看我们醒了也不说话……”珊珊刚回头走了两步，却突然一声惊叫。 “怎么了？！”凌一的神经顿时绷起来，结果珊珊却直接一脚把江辉踹下了驾驶席，“你个死胖子！起来！” “喂！”凌一连忙冲上去扶住变向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看江辉的样子，顿时明白珊珊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江辉竟然又叒叕睡着了。 c作台上全是他留下的口水，凌一捏着c作杆的手都觉得滑滑的，尽管觉得恶心无比却不敢松开，前面不远就是个转弯，还好这家伙睡了没多久，不然大家全得完蛋。 “啊……阿一你来换班了，咦？！”江辉一见珊珊手里的面包眼睛顿时睁大，竟然手都不伸直接用嘴咬了下来。 “就知道你不靠谱，除了吃就是睡。”凌一不满地埋怨道，“早知道你这样，昨晚上不如让我开呢，要是我们稍微晚醒一会儿，现在岂不是全都在雪地打滚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昨天那么累，说不定撑到半夜我们就已经下去打滚了。”江辉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还在给自己辩解。 “昨天走了多远，我们现在到哪了？”克莱多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我想想啊，按照这个速度，我们离七驿应该只有两三公里的路了。你视力好，往外面看看说不定就能看见城市了。”江辉一嘴的面包屑，说话时直往外喷。 克莱多闻言来到窗边探头出去，将视力范围开到最大后，沉默了半晌又把头缩回来，“你是不是晚上开得比较慢，却还是按正常速度计算的？” “你个铁脑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技术吗？”江辉一听不乐意了，其实是他在昨天的战斗中没能帮上忙，只好用开车弥补。“你问问凌一，以我的水平需要减速吗？” “可是远处根本没有城市啊，起码三公里内绝对没有。” “那就是你眼神出毛病了！”江辉还非和他杠上了。 凌一对这两人的无聊争论一点都不关心，虽然他面前才是正面的挡风玻璃，反正他也看不了那么远。他唯一看见的是前方有一块金属指路牌。凌一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后，也一起加入了疑问号阵营。 “喂，那个指示牌上写着‘折返点’三个字啊，这什么意思？” “我看看！”江辉挤到凌一身边，将帽子上的防风镜拉下来，凌一还真不知道他这防风镜有望远镜功能。 “这……确实也有变道轨唉！就在那座桥的桥头。”江辉托起下巴。 火车头继续向前哐当哐当地行进，过了半里地左右，地势稍微变高了一些，最后一段一直在爬坡。 一座宽得能同时通过三列火车的铁桥出现在众人眼前，设计看起来颇为考究，承重分布也很合理。铁桥连通两个山崖突起的隘口，下方则是一条半弧形的深涧，弧顶朝着几人来的方向。 奇怪之处却在于，铁轨明明延伸向了大桥，桥头却又立起了一个牌子，上面画了个火车的符样，上面叠着一个红色的“x”。 凌一已经开始减速了。 “你在干嘛？”江辉有些恼怒，他觉得他作为车上最精通驾驶的人有义务尽快把众人带向目的地。 “又是要折返，又是禁止通行，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可铁轨明明延伸到桥上了啊！这铁轨绝对是连通各个驿城，中间没有间断的。可你看看，铁桥那头别说城市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江辉终于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了下去，“虽然我觉得我真的没有减速过，可事实摆在这里，也许是我昨天手滑了……” “也就是说现在没法估计离第七驿城究竟还有多远了。”克莱多简单直白地帮江辉说出了结论。 江辉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看着像是噎着了。“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停在这里，那两个路牌肯定是某种用意险恶的恶作剧！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往前开。” “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凌一将降下来的阀门又推了上去。 就是个抬手用力的简单动作，几分钟后凌一为自己这一下的手欠肠子都悔青了。 火车头的行驶四平八稳，在上桥的一瞬间下方的轨轮稍微咯噔了一下，但无甚大碍。 当火车头脱离了坚实的大地时，桥的崩塌便开始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克莱多，刚才他们决定还是开上来时，克莱多就想反对，但距离太短停下来也来不及了。这时他明显感到来自脚下的晃动过于强烈了，这种架桥方式应该是极其稳固的，也不太可能和火车产生共振。 几秒钟后，几人同时意识到死神又一次找上门来了。 “快！都到车尾去！”凌一玩命似的拉下了紧急制动的控制杆，但依然没有止住火车头向下滑落的趋势。 桥的“崩塌”是从正中央开始的，实际上是从中段一分为二，以桥头和桥尾为支点，前后两半都分别向下作圆弧运动。就像是一块悬空的布，被人整齐地从中间一刀切开，然后两半各自无力地耷拉下来。 “跳车！”凌一一看情势不妙。 “不是吧？要舍弃它了吗？这可是我的宝贝啊……”江辉哭丧着脸。 “要不是你刚才出的馊主意，现在能这样吗！” “快点！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了！”克莱多提醒道。 “我和克莱多跑得快，你们两个快跳啊！胖子！你是想活命，还是想给这辆车当陪葬，像垃圾一样被倒进下面的深沟里？自己选一个！” 话音未落，江辉已经率先跳下去了，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撒丫子往上跑。 好消息是他们开得不远，离崖头距离很近，坏消息是向下倾倒的铁桥角度已经超过三十度了。 刚刚还能维持站立，几秒钟后，江辉已经恨不得手脚并用了。 据说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您面前是一条神奇的锦鲤，点“加入书架”在新的一年会平安健康，点“投推荐票”会在新年财源滚滚。 第六十六章 前目的地（3） 火车头就像是一块被扔在冰面上的光滑石头，用极快的加速度往下滑着。 几人向上奔跑得越来越艰难了。要不是有凌一和克莱多拉着，珊珊和江辉恐怕一步都难以挪动。 倾斜角已经接近六十度了，距离崖嘴还有五六米远。 克莱多自带动力，能在身体和地面呈现一个诡异夹角的情况下，依然站立着行走，也因如此他拉着重得多的江辉。凌一则要费劲得多，差不多是在爬了。 “阿一……要不然……你放手吧，你的能力……肯定能够上去的。”珊珊突然说道。 凌一很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别开玩笑了好吗！”是不是自己展露得太多了，果然就连珊珊都看出自己的能力不像普通人了。 “喂你们两个！现在是演悲情剧戏码的时候！”江辉哭丧着脸吐槽。 “你别乱动啊！”克莱多无奈地提醒道。 凌一回头看了一眼，刚好捕捉到火车头的尾端落下桥面。少时，下方传来了巨大的噗通声，可能是过热的锅炉熄灭的缘故，桥下还腾起一缕白烟，如同葬礼上的信号一般。那节帮助他赢下比赛，又载着他们逃过火烈犬围攻的火车头，终究还是没能将他们送到目的地。 “不是的！”珊珊标志性地瞪了江辉一眼，“我只是觉得，好像总有什么在阻拦我们一样……” “那就更不应该轻言放弃了，就连那帮比卡巴基还厉害的火烈犬，我们都战胜了它们逃出生天，更不可能死在这种鬼地方了！”克莱多喊口号一般给大家打气，这种话凌一怎么都说不出来，表面上其实他就是个喜欢放弃的人。 “阿一你说对不对？” 桥的夹角已经达到了八十度。 “不知道。也许珊珊说的才是对的吧。我从来不会觉得某件事一定要做成，只是尽最大努力去试罢了。”这是凌一从前世开始延续至今的处世原则。“与其废话还不如来点真的，要总结要伤感等我们真死了在那个世界再说吧。我数三下，把他们两个甩上去，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甩上去？那你们两个……”珊珊抬头一看，离地面就两米距离。 “……三！”克莱多毫不费力地将江辉扔了出去，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脱离地表最高的胖子。凌一则回想着自己让水塔失重时的那一刹那的感觉，将珊珊同时向上方抛出。珊珊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轻过，落在地面之时还有江辉的肚腩作垫背。 “快起来！过去拉他们上来！”两人来到崖边，尽可能探出身子伸出手，但离凌一和克莱多还是有好一段距离。 随着桥的斜角越来越大，两人只好匍匐在桥面上顺着铁轨的枕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动，但终于，还是来到了九十度。 克莱多掉了下去。 崖上的两人声嘶力竭地呼喊无济于事。 凌一眼疾手快，抓住了立在桥上的一根火车信号灯的灯柱！但方才的下坠依然让他掉到了一个比之前更远的地方，江辉和珊珊现在就算搭成人梯也够不到他了。 凌一根本没心思担心自己，只要有这个信号灯作支点，自己总有办法上去。他朝下方看去，想在那平稳得如同死水一样的深涧里寻找克莱多的身影，如果在这里失去克莱多的话，就算到了上云界有什么意义！ “克莱多他该不会……”珊珊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没止住，虽然她再三告诫自己再遇到什么困难也绝不怯懦流泪，但这可是克莱多啊！ “有办法的，有办法的，他他，他可能防水……”江辉胡乱瞎诌着，也不知道就算真的起了点安慰作用又有什么意义。 凌一深吸一口气，抓紧那灯柱将自己摆荡起来，使了几次劲之后，能够将整个身体旋转起来了，转个几圈就这样把自己投s上去……因为在不断地旋转，耳边的声音伴着嘶嘶的风声，听什么都不太清楚，一句声音似乎很熟悉的呼喊，凌一难以判断它来自上方还是下方。 “‘临锁’，开！” 当凌一像个体c运动员一样把自己甩出去的时候，有个人影跟在了他的后面。 “我去！怎么还差一点……”这次把自己甩得太直了一点角度都没有！高度其实够了他的眼睛都已经高出了崖嘴，可他伸直了手也没法够到江辉或是地面。 就在即将回落的千钧一发之时，一双手从后方托住了他的双腋，又给了他一点助推力。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永远都有惊喜……”凌一的表情从紧张转为了欣慰。江辉张开双臂准备接住凌一。 “不对怎么这么沉！哎哟！” 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摔倒在地，最上面，是方才明明掉入深涧却踪影不见的金发少年。 “你……你怎么做到的！”珊珊大喜过望，连声追问。 “你这不太对吧克莱多，”凌一小声说道，“你d悉了我的秘密，结果你还有这么厉害的能力瞒着我们所有人？” “你们，两个，先从我身上滚下来！！！”江辉都快爆粗口了。凌一其实还好，克莱多的身体内部不知道是什么打造的，奇重无比，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克莱多一脸无辜地挠挠脑袋，“不是我瞒着大家，是我之前也不知道啊。你看，我刚醒过来就被冰封了直到你们把我挖出来，我到底有什么能力我真的搞不太清……” “现在搞清楚了吧？”其余三人一起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你刚才……是飞上来的？！” “飞？那倒算不上。只是助推而已。”克莱多指了指自己的脚底，他的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甩掉了，他将脚板露出来，一边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孔d。 “厉害了我的多，你你，自带火箭啊？！”江辉敲了两下他的脚板，发出的回声果然显示里面是空的。 克莱多像是有点难以启齿，“这个其实是我在和火烈犬战斗的时候发现的。阿一你当时应该注意到了，我当时的战斗力比平时增强了很多……” 凌一点点头，“我当时还以为你蜕了层皮就能开挂呢，就像外皮对你是种束缚一样。” “其实……呃，道理差不多。”克莱多又挠了挠头。 “什么意思？” “之前和卡巴基的战斗，我基本是凭着本能和纯粹的机体机能。可昨天在和火烈犬对战的危难关头，我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状态。昨晚上其实我的能量没有完全耗尽，会‘停机’是因为我把它们用在内部探索上了。然后我才发现，我的体内关于战斗，有一个独立的系统在控制和运行。而这个系统就像一个层层嵌套的匣子一样，一共被打上了九道程序锁，目前来看触发条件之一应该就是生命受到威胁。刚才我就打开了第一道，‘临’锁，就解放了喷气推进的能力。” “哇嚯，这简直太酷了，比起凌一那个八什么步的靠谱多了！”江辉对克莱多顿时兴趣和好感大涨。 不知为何，凌一和珊珊脑海中出现的，却是他们的父母对于克莱多的奇怪态度，以及他们过分在意的关于制造克莱多的最初目的。 倒计时结束，新年钟声敲毕，祝大家学业、事业都有所成，身体健康平安如意。 第六十七章 前目的地（4） 人类通过锻炼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克莱多，听起来像是本身就具有可怕的能力，维持人形反而对他来说是种封印，一层层冲破了程序锁才是他的本来面貌？他真的只是台试验机型那么简单吗…… 其他两人都没凌一想得这么复杂，他们只是在为克莱多的死里逃生和能力提升而感到惊喜。 “唔，从技术上来讲，如果仅是一种能力，有一个触发点就能启用，只是程度的高低不同。可按你说的，你的战斗系统有多道程序锁，就算你生命受到威胁，也只打开了一道而已啊，再往上怎么突破呢？”江辉的关注点也和珊珊不同。 “我也不知道唉。”克莱多又恢复了那般呆萌的模样，“我也感觉这个触发点肯定不是充分条件……这次我打开‘临’锁才几分钟而已，就已经觉得能量消耗了很多，按理说如果能力是按指数级增长的，那所需能源应该也是……” “那你要是把所有的程序锁全都打开会怎样，会不会变成我们完全不认识的人了？”凌一冷不丁地问道。 “啊？这…不会吧……”克莱多愣神了。 “我说你们！不要再总问他这些高深了问题了好吗！你们难道都不为他感到高兴吗？”珊珊鼓起腮帮子，“克莱多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也许吧。反正我再也不会为你这家伙的安全问题担忧了，这倒是挺省心……凌一如是想道，起身走到崖边，方才连接两岸的桥梁现在像垂头丧气的巨人一般，一前一后紧贴着山崖的岩壁，粗略估计一下桥长大概五百米，这么长的距离自己再怎么也没办法跃过去。 “克莱多，你能再开一次‘临’锁，然后飞过吗？” “按照喷s量来看，五百米是极限。”克莱多大概估算了一下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你没办法载人了……”凌一感觉很沮丧。 “我觉得你们都忽略了这座桥本身的问题。”江辉c话道，“事实很明显了，这桥刚好一分为二，没有崩塌和裂碎的迹象，换句话说，不是自然断开的。” “人工？！”凌一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转眼又黑下脸来，“你不会还在为你对路程的判断找借口吧，分明这桥头立了牌子说火车禁止通行，现在搞得我们进退维谷了吧！也许只是因为桥的承重有限，没法通行火车，所以……我们行驶上来就触发了它的自我保护程序，就收回了？” 像是为了配合凌一说的话，珊珊像老师敲黑板一样敲打了几下就立在他们身边的禁止通行指示牌。 “你这想象力可以去当桥梁工程师。”江辉对凌一的猜测嗤之以鼻，“你说呢克莱多？你的判断肯定比凌一靠谱！”自从刚才见识了克莱多的特殊能力之后，江辉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凌一在心里暗骂，之前是谁总偷偷念叨“机械脑袋不靠谱，协调度百分百又怎样，真正的c作的分析还是要我来”。 “其实……”克莱多来到凌一身边，也望着山崖下的深涧，“刚才我掉下去的时候，听见了足够佐证江辉想法的声音。我听到了铰链拉动的响动……” “啊！”珊珊突然一声尖叫。 众人连忙看去，一根套索套住了她的脚踝！绳索是拇指粗的钢缆，前端的套环是一副镣铐！只见镣铐啪地一声锁上，后面的绳子哗啦啦拖动，珊珊站立不稳，被拉倒在地。套索回缩，明显有东西在后面拉扯！珊珊连忙护住头不至于被地上的冰疙瘩撞伤。 凌一和克莱多同时动作，那套索的速度太快了！两人一个去拉珊珊一个去抓钢缆，来不及伸手直接飞扑了出去，拖着珊珊的套索却突然变了个方向，两人的头撞在一起，顾不上疼，但抬头之时珊珊却已经从冰原上失去了踪影！ “珊珊！”凌一疯狂地叫道，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在那里！”江辉将一切看在眼底，那钢缆就像一条出d的蛇一样，是凭空从冰面下方伸出来的，将珊珊拉到一个位置之后那里的雪层就突然塌陷，然后将珊珊拖进了地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克莱多彻底蒙圈了，凌一追到d口一看，只能瞅见下方黑漆漆的坑道，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喂……你们两个看一下那边…”江辉不敢大声。可凌一已经二话没说跳进了坑d里。 就在珊珊被拖下去的时候，崖口桥头的方向一层类似的薄雪也突然被顶开，从里面冒出几个白茫茫的人形，定睛一看那是某种迷彩装备，人人端着把奔流枪指着崖下。 砰砰几声，那几个人开始朝山崖下s击了，克莱多连忙跑过来护住江辉以防不测。 “该死！”s完一轮之后，领头的摘下头盔用力往雪地上一摔。 克莱多和江辉眼睁睁地看着一架飞空艇慢悠悠地从山崖下升起，然后加足马力开向了对面。那群武装人员也无可奈何只能互相干瞪眼。 然而凌一才是最惨的。那隐藏在雪层下的坑d其实只有一人多高，他跳下没走几步就摸到一扇暗门。抱着玩命也要搞清楚怎么回事、救珊珊出来的信念，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去踹门，谁料想那门简直是防空d级别的，晃都没晃一下不说，还把脚扭伤了。外面的枪响又让他有些担心，等他一瘸一拐地满心绝望地爬出来时，却是几杆黑漆漆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凌一震惊地看向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江辉和克莱多，他俩嘴里被塞了麻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正想动手回击，却看见克莱多死命地向他摇头。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自己：别冲动，这些家伙和普通士兵不一样。 珊珊被掳走了去向不明，自己眼看着也要变成阶下囚，凌一觉得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快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他被极其粗暴地从坑d里拖了上来，指着自己后脑的枪管没挪开过，几个雇佣兵模样的人将他押到同伴身边跪好，又走上来三个开始搜他们的身。 “老大，他们身上就几个铜砝码！不知道哪里来的穷鬼！还有份通行证，上面写的行动原因是……征兵？” “放p！肯定是伪造的！去上云界的士兵都是黑人！”领头的满脸硬黑的络腮胡，不知哪来的火气，对着那汇报的士兵吹胡子瞪眼睛地吼道。 过年事多，不过能保证基本的不断更吧。 第六十八章 前目的地（5） “看来你们的消息很闭塞啊，今年征兵的政策改了。”凌一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磨蹭，老老实实把刚才绑去的女孩交还给我们，小爷心情好还留你们几个一条命！” 江辉使劲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凌一看着江辉一双小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声，觉得莫名其妙，却不知道江辉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就怕你乱来乱说话！刚才克莱多要反抗都被那几个家伙合力撂倒了！你怎么不掂量下自己！珊珊没了你不想活我可以理解，可我还想活命呢！” 然而江辉丰富的内心戏配上他丰富的表情，在那帮佣兵眼里只是份十足的笑料。“老大，我看这小胖子好像有很多话，应该也会比旁边这个不知好歹的客气，不然我们把他的塞嘴布拿出来盘问他好了？” 络腮胡不耐烦地一挥手，“留一个人说话就够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一，凌一毫不畏惧。 “你刚才说留我们几个一条命？”络腮胡把耳朵凑过去，胡子都扎到凌一的脸了，y阳怪奇地调侃道。“我觉得应该是我听错了吧，不然你再重复一下？” “你只要把我和这胖子旁边的人松开！你们能抓住他肯定是靠偷袭之类的卑鄙手段吧？告诉你么，我们两个分分钟让你们满地找牙！”凌一把声音提到最大。 “啊哈哈哈哈哈。”一群人像集体挠痒了一般，笑得前仰后合。 络腮胡点点头，“有种！劳资没功夫见识你的厉害了，你去那个世界嚣张去吧。”说着直接扒开凌一的嘴，将枪管伸了进去！ “老……老大，你还是看一眼这个……” “有p放！”络腮胡勉强维持着严肃脸。 “这几个小子可能真的是去响应征兵的，您看看这个签名笔迹是不是真的。”士兵递上凌一的通行证。 络腮胡接过来瞅了两眼，将枪管又搅动了两下之后才从凌一嘴里拔出来。“这笔记的确像是张哲的。你们几个来自第五驿城？” “没错。”凌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依然是枪管的铁味。想到可能是自己人，他尽量让语气略微缓和一点，“你们是哪里的佣兵？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上干什么？” “佣兵？劳资是第七驿城星卫队的队长，厉达。” “星卫队？！”这下轮到凌一笑了，“星卫队会搜身找有没有钱财？我看你们也真不到哪去嘛。” “小子，你之前从来没出过五驿吧。”旁边一士兵说道，“我们的作风可和你知道的不太一样。” “看来你们确实不是飞济会的小崽子、”络腮胡说着亲手将江辉和克莱多嘴里的烂布掏出来，“得罪了。女孩的事我们会尽量想想办法。” 江辉刚准备说话，他一肚子的疑问已经憋了好久了，一双冰冷的手铐却又拷了上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凌一的待遇也一样，心里更加困惑了。 “身份是坐实了，但我有说你们就因此变成座上宾了吗？”厉达不怀好意地笑道。“把他们带进去吧。” 士兵们用枪托*着几人起身，然后朝山崖走去。 “带我们去哪？星卫队一般都不会离开守护的城市，可这里方圆几里之内都看不见个人影啊。” “桥对面，就是你们要找的第七驿城。”江辉身后的士兵态度比厉达好上不少，耐心地回答他道。 “这城市是隐形的？”江辉哭笑不得。 那士兵略带自豪，又略显惋惜和悲哀地说道： “所谓七驿，是一座地下之城。” 凌一恍然大悟！困扰众人的疑团顿时解开，其实之前距离的估算没有问题，到这桥头便是终点！有“折返点”的标识是因为这里是七大驿城的终点，有禁行通告是因为过桥后无轨，一切都能说得通了！而那圆弧状的深涧，其实是七驿的护城河！ “这座城市和你们的故乡可没法比哟。”另一个士兵自嘲道，“进去你们便知道了。今天我们出城是为了执行一个伏击任务，桥就是我们放下去的，它的历史比现在的城市悠久许多，桥上铁轨是废弃的。我们截获了一条情报：今天飞济会会从城外往里运输补给。谁知道在上面行驶的是你们呢。” “那个飞济会，就是绑走珊珊的组织？目的呢？”凌一焦急地问道。 “卖钱呗，这座城市里，女人可比黄金还要值钱。你们出现的时机不巧，刚好被他们顺手牵羊了。” 凌一顿时心头一紧，“那你们还等什么？快把桥重新架好啊！” 厉达回头白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破事！桥只能从城内c纵！”他从士兵们冲出来的战壕里，拖出一个巨大的帆布质装置，“我们用这个。” “热气球？！” 这东西如果放在真正的蒸汽时代可能是一件神器，然而见识了飞济会的飞空艇之后，江辉顿时觉得作为正牌军竟然还用热气球，处境地位定然十分尴尬。 几个士兵合力将吊篮在地上摆好，众人搭乘上去后开始点燃篝火，凌一能感受到来自头顶强劲的热力。气球一点点地膨胀，慢慢将吊篮带离地表。 厉达亲自c纵着方向杆，不疾不徐地进行着方向微调，气球借着浮力和风力，缓缓飘过了护城河。乘坐着古老的飘空装置，居高临下地俯瞰荒原，倒别有番情致，只可惜吊篮中的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任凭大好的风景在脚底掠过。 “灭火，抽气。”厉达简洁地下达指令，热气球的外壁开始回缩，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凌一他们终于来到了鸿沟的对岸，虽然怎么都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抹去覆盖地表的雪层，地面上露出一块暗亮的浮板，厉达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下面依然暗无天日，d口处有好几台缆车。 “这是通往七驿唯一的入口吗？”克莱多有些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这只是唯一一个官方入口。城中不同的势力或多或少都建了些入口，那些对普通民众是高额收费的。不然你以为刚才你看见的飞空艇去哪了？” 缆车向下又滑行了五百米左右，才看见亮光。渐渐地，地下都市的全貌浮现在众人眼前。 整座城市都弥散着一股薄雾，几个中心地段有集中的人工照明。这里比冰原上的城市温暖许多，街上的人群却大多衣衫褴褛，整座城市都没有一幢超过五层的高楼，小巷里肮脏无比，垃圾四处都是，可能由于通风不够的缘故，离地表越近。 “欢迎来到第七驿城。”厉达再次y阳怪气地说道，“整个热河界唯一一座在废墟的下方重建，完全的后大清洗时代新城。” 第六十九章 罪恶之城（1） 凌一愤怒地一脚踹到门上。 “省省力气吧，来这之后隔五分钟你就要去踢一脚，能踹开的话早就开了。”江辉忍不住吐槽。 “你说说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凌一用力地坐回自己的椅子，闷闷不乐。 江辉满不在乎地又拿起一颗桌上的葡萄扔进嘴里，“我哪知道，反正这里有吃的有地方睡，大老远跑来，休息几天也不错。” 三人在一个类似档案室的房间里，刚到星卫队的总部就被“请”进来了。方才倒是有人送来了早餐和水果，除此之外大门就一直从外面紧紧地拴住，在里面怎么呼喊也没人搭理。 又是咚地一声，凌一又起身去踹门了。这次因为之前的脚伤一阵疼痛，没法作为撑地支点，他用力过猛还直接滑倒在地，更是恼羞成怒地连捶地板。 “我就说刚才送饭的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冲出去！你们两个都觉得我无理取闹，这下好了，知道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软禁起来了吧！”凌一忿忿不平地抱怨道。 “那时候哪知道嘛！初来乍到的别人又没对我们干什么，只有你个被害妄想症才会这么觉得。” 凌一无语，难道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就算如此也没时间耗在这里啊！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珊珊的危险就又多增加了一分…… “克莱多！你也过来帮帮忙！我们两个一起难道还对付不了这破门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个书呆子属性！” 自从来这里之后，克莱多像是设定好的求知欲大爆发了一般，反正不用进食，干脆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乐此不疲地翻看着各种卷轴，时不时还发出满意的轻哼或者惊叹声。 听到凌一的问话，他一板一眼地回应道：“根据原则，来到一个陌生的地界就应该先了解这里的各种基本情况，然后再采取行动。你们难道不好奇这座驿城为什么建在地下吗？” “没兴趣！我比较关心为什么会被软禁，还有珊珊现在怎么样了。”凌一用力地把桌上一本书拿起来又甩回去，激起一阵扬尘。“你有什么发现，能解释现在的状况吗？” “唔……起码可以解释一部分吧。”克莱多挠了挠头，看他们两人一个不屑一顾、另一个充满好奇地盯着自己，便学人类清清嗓子，开腔说道：“热河界的其余六座驿城，都是选址在旧有大都市的遗址上改建的，你们也见过五驿那些明显更为古旧、外墙尽被冰封的大楼。只有这里是个例外，不是建在废墟之上，而是在废墟之下。原因这里写得语焉不详，只说和‘迁位道’有关……” “等等……我怎么好像刚才看见过这个词……”凌一有些吃惊地翻开刚才被他甩向桌面的那本书，其中一章赫然写着《关于“迁位道”的原理探寻》。 “断裂带的迁移……地壳地貌改变……赤道磁场混乱……隔绝带……使得两个半球之间的往返几乎成为不可能……直到发现了‘迁位道’……就像一个打通地心的跃迁虫d……唯一通道……推测为苔猿星人当初为钻透地核……工程废止之后的遗产……”凌一断断续续、极其费力地念出那些让他头大的句子。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迁位道就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克莱多点点头，“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捷径，也是唯一通路。而这座城就是为此而选址修建的。最初镇守此城的是‘守望者军团’，人员构成全部是上云界流放下来的服役者，服刑满一定的期限之后才能申请恢复他们在上云界的身份，也有不少是无期。” “镇守？防御什么？”江辉c嘴道。 “抵御卡巴基的扩散，就像聚集在一个点的‘长城’。” “凛冬将至？”凌一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其他两人听不懂的话。 “别看我啊你继续说，既然最初是作为军事要塞的，现在怎么又变成正常的驿城了？” “也谈不上正常吧。”克莱多摇摇头，手指随着卷轴上的文字而移动，继续念道：“随着上云界科技的恢复和跃进，卡巴基不再成为决定性威胁，但为了避免人口的过度迁移，此城依然有存在的必要。于是在行政和军事上，都将其纳入热河界的编制，成为了热河界的第七驿城。” “那我们见过的那支七驿星卫队，其实过去就是‘守望者军团’？” “没错。十年前，热河界发动了所有力量对卡巴基进行了围剿，将其束缚在第一驿城，原一驿的罪犯和贫民则一并迁往第七驿城，这里也就从‘守望之城’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罪恶之城’。” 克莱多放下了手里那本《守望or罪恶？第七驿城历史溯源》，“也就是说，现在这城里大概充斥着各种帮派和势力，说是混乱与强盗与暴力之城也不为过。而这种混乱又刚好为‘迁位道’提供了最完美的幌子，热河和上云两界也就都懒得整治，听之任之，它也就是这幅模样了。把我们软禁在这里，说不定也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 凌一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给我们科普了半天，就是为了告诉我，那帮不知道是星卫队还是守望者的家伙也是出于好意，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所以我们要理解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他将手里那本大书直接朝克莱多砸了过去，“别逗了！克莱多，如果是你被抓去了，你是希望我们焦急地去救你出来，还是在这里翻书学历史？！” “阿一你别激动，克莱多也是想多了解一点，计划得更周详一点嘛……”江辉一想，又补充道，“克莱多的情感模块还是不怎么完善……”标准的各打五十大板。 凌一突然冷下了脸，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人永远比计划重要！等下有人来送午餐的时候，就是行动的时候。帮不帮我你们看着办好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凌一迅速噤声将食指竖在嘴前，忍着扭伤的剧痛，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后背紧贴住门扉。 敲门只是象征性地响了三声，沉重的门闩被拉开了，厚实的铁门撑开了一道小缝，从外面递进来一个餐盘，士兵絮絮叨叨地说着：“仓库的余粮也不多了，你们中午就少吃一点，救那个女孩的计划已经在……哎哟！你干什么！啊！” 第七十章 罪恶之城（2） 凌一像饿虎扑食一般，突然闪身出来钳住那士兵的手腕往里一拉，士兵原本就端着重物，自然站立不稳。凌一毫不客气地将门往他小臂上砸去，疼得那士兵嗷嗷直叫。 可门只开了一道小口，还从外面挂着条搭链，凌一有点骑虎难下，又不想松手又怕士兵的叫喊引来援军。好在克莱多似乎终于开窍了，冲过来抓起搭裢用力拉扯。比起沉重的门闩和铁门，这搭裢就显得分外不堪一击了，克莱多没废太大力气就将其扯断了。 凌一随之将士兵整个人拉进来，脚下使绊，倒霉的士兵一头扎进了他端进来的饭菜里。 “还愣着！快出来！”凌一吼道。 江辉念念不舍地望了一眼桌上和地上被打翻的食物，只好也跑了出来。 “让你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凌一颇为报复地c上了门闩。 走廊拐角处传来了其他士兵的问话：“发生什么了？那几个小子还安分吗？” 凌一一听不妙，捏起自己的鼻子正准备学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那样蹩脚地应答，克莱多却按下了他的手，提高嗓门说道：“乖着呢，我继续站岗了，你负责你那片区域就好！”声音竟然和刚才送饭的士兵一模一样！ 那边不满地抱怨几句，好在也没有走过来的脚步声。 “你还有这技能？”江辉对克莱多更加崇拜了。 克莱多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接话却被凌一打断，“睁大眼看看，能透视多远看多远，绕开士兵带我们出去！” “走这边。”克莱多走在前面。 这栋说是总部，其实也就是个三层高的尖顶楼房，按理说绕出去应该不难，可克莱多拐过一条走廊后却停在了楼梯口。 “怎么了？” “下面一层楼都是士兵……而且都武装好了，那个络腮胡队长好像正在给他们训话。”克莱多面露难色。 “有别的路吗？” “别人又不是全息雷达，透视范围肯定有限，你别那么苛刻行不行！”江辉埋汰凌一道。 “目前我能看见的，只有……走烟囱了。” 江辉一愣，“要不……你还是再找找？” 凌一鄙视地看了一眼他的肚腩，“刚不还为他说好话嘛，别难为克莱多了，烟囱就烟囱！现在分秒必争。” 几人又七拐八拐地来到一条小走廊的尽头，那里安然地躺着一个壁炉，看里面的木炭像是许久没烧过的了，按说在地下是不需要给楼房供暖的，这座架设了烟囱的壁炉，平日里也就偶尔当成碎纸机用用。 凌一二话没说就爬了进去。江辉还在一边候着，却也被克莱多推了进去，“你靠自己肯定爬不上去，我在后面开推进器把你推上去”，江辉默认了被一定会被挤成r条的命运。 “呐克莱多，你为什么又变得这么积极了？”头顶传来凌一浑浊的声音。 “也许我的情感模块是还不够完善，可我好像也能体会到一点人类焦急的心情，觉得不干点什么就无法安心，这才想着去翻卷轴的。真的不是不想救珊珊。”克莱多真诚地说道，“对不起。” 上面传来一声叹息，“别道歉啊，我都能想见你那张耿直认真的脸了，每次都让人无所适从。” “你，们，两个！！别闲聊了！快把我弄出去！！”江辉发自内心地怒吼道，他觉得再在这烟囱里多呆一秒自己一定会闷死过去。 三人来到屋顶，外面却也不甚清明。笼罩着全城的薄雾弥漫四周，雾气里尽是烟尘，凌一和江辉都被呛得直咳嗽。随处可见的垃圾、肮脏的路面和行人们或警惕或放肆的眼神，无不在印证着克莱多所说的“罪恶之城”。 然而还来不及进一步观察城市的结构，凌一就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个人影从眼边闪过，几下跳跃就离开了房檐，落下去没几秒钟又爬升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另一栋矮楼的房顶飞去。凌一看清了他背后的喷气装置，竟然是一个c纵着立体机动的家伙。 克莱多介绍道：“在其它驿城难得一用的立体机动，在这里相当普及。据说是因为……” 凌一不由得惊叹，刚才掠过去的那人看上去衣衫褴褛，c纵技巧却极其娴熟，他正准备揶揄两句克莱多，却听得江辉一声惊叫。 “我钱包呢？！” 他在身上四处翻掏，将所有的口袋都翻了过来露出白底，还确实没有钱包的踪影。 “……方便作案。”克莱多补完了后面半句话。 凌一见状连忙翻了翻自己的，情况也是一样。来自城市的第一声问候果然让人印象深刻。 “我已经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江辉愤然说道。 “算了，反正也没几个钱。”凌一不想过多纠结，刚才那飞贼借助着复杂的街巷地形，早跑到没影了。他顺着排水管道开始向下滑。 刚刚落到地面，他又一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栋楼的门廊，星卫队总部的大门打开了，像是训话完了，厉达带着十几个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街上有几个衣服和破布没什么两样的孩子，见状立马冲到厉达面前，手里拿着个旧碗摇晃着，“官老爷，赏一点嘛，您出师大捷，财运亨通，赏一点嘛！您这又是去哪出任务？所到之处一定无敌！” 面对看上去如此可怜的孩子，凌一恐怕再怎么拮据都会接济一些，哪料厉达闻言变色，“臭崽子，有多远滚多远！出什么任务？保护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臭虫？劳资要去快活快活，哥几个说是不是？” 后面的士兵一阵起哄，上前来把那几个孩子蛮横地推开。 “就是这些家伙的前身，在这里抵御卡巴基的入侵？”凌一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看上去压根和流氓上街没什么区别！” “阿一，别出声，你看对面走过来的那些人……” 迎着星卫队，走过来三五个人，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有的膀大腰圆，有的尖嘴猴腮，留的发型要么寸头要么莫西干，腰间都挂着短锤钢刀。几人中间围着一个长相颇为水灵的少女。那少女眼神呆滞，双手双脚都被铐住，赤脚走在路上，手铐上连着的链条在领头者手里，稍微走慢一点其他押送者就会恶语相向。 领头的一看星卫队上街，却也不惧，只是招呼手下往路边避了避，鞠躬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第七十一章 罪恶之城（3） 这也能忍？！ 要不是凌一拉着，克莱多恐怕都要冲出去了，不像凌一习惯忍耐目的明确，程序注定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还真忍了。厉达只是对那几人扫了几眼，目光落在那个被困的少女身上没超过两秒，便满不在乎地说道：“今天又有黑市要赶？” 押送少女的领头人点点头，这人肌r精干，手臂上有个黑骷髅纹身，一头扎眼的莫西干直发，要不是发色还是黑的，凌一几乎一眼看成个j冠。“今天可是个大市，不少金主要来。”说着又把身后那少女的链锁拉了下，“明白了吗？你们最好不要闲得慌跑来c一手。” 有那么一个瞬间，凌一似乎看到了厉达脸上露出一丝深恶痛绝的神色，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多言，招呼手下走了。 “我们跟上去！”凌一急匆匆地说道。正愁没有线索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跟谁？” “废话！你要跟着那帮饭桶去看他们吃喝嫖赌吗？” 那几个带着少女的家伙走得不紧不慢，街上行人的态度反差极大，衣着打扮越是正常的，越会退避三舍避之不及，而越是看起来衣衫褴褛游手好闲的，就越是毫不畏惧，反而会贴上去多看几眼。 走过一条街左右，那几个人便将少女塞进了一辆车里，汽车明显是改装过的，引擎盖上有个硕大的进气口。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时，旁边停下一辆车门都快脱落的旧车，里面的小哥招呼道：“三位，要车吗？” 凌一他们连忙上车，“跟着前面那辆，但别露出马脚！”凌一说出了他期待已久的台词。 那小哥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放心好了，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也是个飞车党，技术绝对没问题！”凌一不免苦笑，这司机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想来生于此长于此的人，大多连个正常的童年都不会有了。 前面的车根本没像凌一所料的开进什么复杂弯曲的小路，而是一直平稳地在大路上行驶。开了大约一公里左右，便停在了一个大市集门口。这市场是颇为古典的建筑，整体四四方方，用灰黑色的岩石砌成，共有十六根立柱，顶上还有个微曲的弧顶。然而可能是特意为今天的交易准备，只能看到一些小摊贩的长桌或推车，上面的货物都已经收好了。现在在里面来回走动的，看上去倒是些衣着比较正常的平民。 “不是黑市吗？怎么……”江辉的问询刚好被出租车小哥听见了，他解释道：“你们果然不是这里的居民。所谓黑市只是沿用旧称而已，很多理论上非法的交易，早就无所顾忌了。我看看，今天这人流量应该是个大市唉，嗯！果然！是交易女人的！” 凌一一听心里一紧，想起了来之前士兵给他们介绍的话。人虽然不少，但许多摊位都是空的，人群大多聚成一团围着其中一个摊位，大概看去大概有十几个摊位是在出售的。“在七驿女人真的很珍贵？” “对啊，每个可都是价值千金呢。你们让我跟踪的那辆车上带着的，那可真是上好的货色了！”小哥吞了口口水，“买回去既可以做牛做马，还可以解决某方面的需要，哈哈你懂的！” 克莱多小声说道：“你们想想这座城市的主要人员构成，本来这里应该是没有女人的，估计这些全部都是从别的驿城偷偷掳来的！”他的音量再小，都无法掩饰声音里颤抖着的愤怒。 “这什么风俗！难以理喻！简直反*人类！你们这里的星卫队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亲眼看到这一幕，连江辉都有些坐不住了，那架势分分钟能冲出去砍人。 出租车小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过去这里还有市长，不过前些年最后一任就是因为政策太严厉，死于几大势力的联合反叛。现在的星卫队已经没有实权，只能管管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奉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入乡随俗就行，每年都有上云界的人来来往往，哪个不比你们几个毛孩子有势力？最后都装作视而不见了。” “先别冲动，先找找珊珊在不在这里面……把她救出来要紧，然后，我们绝对不能视而不见！”凌一强压着心中火山海啸般的怒气，表面冷静地吩咐同伴。 “好了，那些人已经把那丫头带进去了，不管你们要干什么要找谁，这个市集是交易女人的唯一场所不会有错。所以别坐我车上发呆了，你们几个，赶紧把钱付了！” “多…多少？”凌一这才想起来他和江辉的钱包都被偷了。 “五十个银砝码。”小哥猥琐地一笑。 “一两公里地！你打劫啊！”凌一装模作样地捂住口袋，一边给江辉猛递颜色，江辉会意，已经悄悄地将腿迈了出去——反正这车门已经快垮了。 “一口价！我告诉你们可别想赖账，我能在这里开车可是有人罩着的……喂！干什么！犸的回来！” 这司机算是开了眼了，他从来没见过跑得如此之快之人。凌一步如流星，克莱多打开了“临”锁，江辉被他们两个一人一胳膊架在中间，一眨眼的功夫就闪进了人群，刚好赶上今天集市，钻进人群里哪里还瞅得见！司机小哥也只好在外围骂骂咧咧。 三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每一步都如在刀口。一幕幕肮脏的交易就发生在耳边眼前。在这里出售的女性基本没有超过三十岁的，很多都像是为奴已久，表情神态都看不出一点属于人类的灵气，从别的驿城过来路途遥远，谁知道她们都受过怎样的折磨！那些做这种非人买卖的人，喊出的报价一般在五十到一百个金砝码之间，按这座城市的经济水平，能真正出手购买的也是绝少数人了，围着的大多数人也只是饱个眼福。 克莱多有好几次想出手，都被凌一给止住了。他心里也不好受，又怕打草惊蛇，他多希望能赶紧看见那个熟悉的美丽身影，或者他们对自己喊一句“在那里！” 可十几个摊位都被三人转完了，依旧没能找到珊珊。 “这可怎么办？”江辉抹了把头上的汗，“好像不在这里啊！” “我……我们再等等吧，这里又没有个集中的开市时间，也许绑去珊珊的那些人还没过来……”嘴上这么说，凌一心里已经被彻底抽空了，空荡荡的躯壳觉得每一寸都像针扎一般疼痛。 “我有种很不好的猜测……”江辉忐忑地说道，“你看其他那些被绑架的女性，一个个都面容呆滞，像是连逃跑的**都没有，会不会，会不会他们还要把珊珊再折磨欺辱一阵子再拿出来卖……” 凌一觉得自己实在克制不住了，一把揪住江辉的衣领，“你他吗以为我没想到吗？你能不能往好的方面想？珊珊和这些人不一样她一定会想尽办法！他们一定想赶紧把她出手！找到她之前我决不罢休！你再说这种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歇斯底里的吼叫原应引来群众的侧目，可凌一的声音却被一个从扩音喇叭传出来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第七十二章 罪恶之城（4） “感谢各位的光临捧场！不知道有没有挑选到理想的货色呢？”听这口吻应该是今天市集的主要承办方。“大家一会儿还可以慢慢挑选，不过我们最大的供货商——飞济会今天可是带来了一份大礼，今天的高c马上就要到来！” 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活计，齐刷刷朝市集的尽头，那个临时搭建的展台上看去。刚才吆喝的人转身牵出一个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的美貌少女，少女一脸怒容，双手被紧紧地缚在胸前，挣扎的痕迹让她露出衣下的浅沟，脚踝上还能看到明显的淤青，热裤遮不住的一双美腿让市集无数双眼睛发直，凌一他们也顿时愣神，这不是珊珊还能是谁！ “快！”凌一连忙招呼两人往展台边上靠过去，然而根本不用他们费力，人潮已经疯狂地携裹着他们往那边涌去了。 “这样的货色可是十年不遇哟！而她的身价也并非其余可比，”说着那主持人还掏出一份文书，“如果不是被飞济会的几位老大抓到，这少女原本可是能前往上云界的新兵！” 此言一出台下一阵喧哗，所有的买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起初还有人觉得心有畏怯，但这种情绪很快被另一种狂热所取代。这个机会是所有七驿人想都不敢想的！那份文书又是多少人魂牵梦绕的赦免令！能光明正大地去往上云界的人每年都只有德利姆家的一两个幸运儿，经过这里时无不用唾鄙的目光扫视众人，看上去像是天上地下的两个阶级。 而现在，一个如此曼妙的少女竟然沦为阶下囚！只要购买回家就能任凭他们玩弄！那种报复的快感，和反转的情绪像引线一样在人群中引爆，这些原本皆是亡命之徒的买主渐渐变得无所畏惧，远胜人性的兽性的汇成各种污言秽语的呼嚎。 “凭什么！一个女人！” “快点报价！这尤物一定是我的！” “劳资要买回去天天给她喂香肠！” “滚你丫的！属于我的话我天天拉她出来赤身游街！大家有福共享！” “赶快验货！劳资要把那对小馒头揉烂！” 少女的嘴一直也没合过，好像在回骂着什么，然而人群的音量将其完完全全地盖了过去。 忿忿不平的**正在化作一种极可怕的狂躁，再这么下去还未出售市集中恐怕要掀起内乱。 主持人洋洋得意，看向展台边缘坐着的一个男人，那人的半张脸戴着半副小丑面具，猩红的嘴唇夸张地延伸到脸颊上，另半边脸有好几道皱褶，一只精明的眼睛闪出贪婪的光芒。他点点头，对主持人打了个手势。 “大家不要急！考虑到这件商品的特殊性，我们不接受近距离验货。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公平，这位少女将采用拍卖的方式！”说着让旁人抬上一张小桌，上面摆好了拍卖槌，主持人拿起了一敲，“起拍价只要一百金砝码，只要一百！” 下方一阵欢呼，一个尖刻的嗓音率先喊道：“一百一！” “一百二！”身边的老头不甘示弱，那色迷迷的眼神丝毫不输壮年人。 “一百四！” “一百五！”另外一边也响起竞拍声，竟然是那队凌一他们尾随而来的人，就连自己也做这买卖的也无法抵住珊珊的诱惑力。 “我听到了一百五！还有人吗？一百五一次！”主持人在台上乐开了花。 “我出三百！” 声音来自一个尖声细气的男子，人群中一阵嘘声，那男人油头粉面，看上去简直和人妖无异，但他一下喊出正常三倍的价钱，却一时少有人跟码。 主持人也是一愣，继而欢快地说道“三百！这位先生三百！三百一次！三百两次！” 展台角落坐着的那个戴半张小丑面具的男子，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却突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缓缓起身说道：“三百五！” “四百！！”台下的中性男眉头都没皱一下。 又是一阵哗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面具男应该是卖家啊！ 刚才有几个人还在商量凑钱一起提价的，见状也顿时放下了心里的念头，他们是为数不多认出那男人身份的人。那个半脸面具男，分明就是飞济会的会长，拓村直贺！这家伙一向行事诡谲，经常做出些让人觉得前后矛盾不可理喻的事，谁知道他现在要出尔反尔是卖的什么药！ “五百！这宝贝我不想卖了，准备再回去玩两天，今天算我对不住大家，我的拍卖金照样给主办方，而且补偿在场每位五十金砝码！保证下次有货大家都能买得起！” 人群顿时一阵欢呼，每人有份？这加在一起可是个天文数字！铜银金三种货币之间的换算比率是1：100，这里的绝大部分买家，掏出五十金砝码来买个女奴回去基本上也是半生积蓄，个别特别有钱的才有实力拿出一百以上的金砝码去追逐那些上等货色。这简直就是看热闹还能中大奖啊！ “五……五百五！”那个有些娘的男子似乎依然不准备放弃，旁边已经有人在劝他，更有甚者已经捋起了袖子对他挥舞拳头，别人都这么说了，你再竞拍不是坏了所有人的好事！ “一千。”面具男平稳地说道，“大家再看看别的货色，不够的直接过来领钱。”胜券在握，他已经转身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半路没忘在珊珊的p股上揩一把，珊珊当即怒目，却没法还手。 “千你吗了个比！！！” 一个黑发蓝瞳的少年跳上展台，一个箭步朝那面具男猛冲过去。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金发少年奔向了在台上无依无助的少女，双手抓上了锁住她的镣铐。还有个戴着报童帽的小胖子步履蹒跚地也爬了上去，一看局面便抓起桌上的拍卖槌朝那主持人的脑袋上砸。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别急这里不是还有别的货吗……别砸了！” 小胖子不为所动，“哈哈哈，砸的就是你！你给我老实点！”其实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环视全场应该就只有这个主持人可以欺负一下…… 台下有个壮汉猛拍了一下那竞价的娘炮一下，“别愣着！早知道这几个臭小子跑了会碍事！！b计划！！” 第七十三章 罪恶之城（5） “你们总算来了！”珊珊的惊喜溢于言表。 克莱多观察了那副镣铐几秒钟，强大的扫描功能帮他找到了最薄弱的一环，猛地发力破坏掉手铐。他看着珊珊手腕上的伤痕，竟也觉得心头一紧，情感模块像被水浇湿了一般。“姗姗小姐，你…还好吗？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珊珊听了一愣，以前克莱多说话或是问候，很多时候会让人觉得仅仅出于刻意的礼节，但他不熟悉人类的情感所以也没人计较。这一次，珊珊听到的完全像是一个朋友在出自真心地关心自己。她垫脚揉了下克莱多有点乱的金发，“我好着呢，被关了一天都没怎么理我。好像有什么别的计划在忙活……” “那就好，不然凌一肯定会怪我了。”克莱多松了口气。 展台另一头，被凌一盯上的面具男，就如同脑后长眼一般，凌一迅雷一样的直拳刚蹭到他的后脑，他便头一低闪过攻击，侧过身子扬起腿直击凌一腹部。凌一就是那种平时的冷静全为一时的暴走之人。他此刻心切，这一脚完全没防备，被男人蛮横地踢开。他连忙起身，可拓村直贺已经几个大步袭到眼前，兑步！凌一脚尖点地侧身，小丑狰狞的假笑在眼前一闪而过，成功避开。他这下蓄够了力量，避过之后腾在半空，径直扫腿而出，刚好踢中对手的后脖。 拓村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少年能有这般身手。而更惊讶的是凌一，自己这腿明明踢在了对手要害，可那男子却纹丝不动！那身躯如石砌一般！他悬在半空好不尴尬！难道是因为之前的扭伤，使不上全劲儿吗？由不得凌一发呆，拓村虽心中疑惑，手上动作却没半点犹疑。几乎就在接触的瞬间，他便转身抓住凌一的脚踝在空中抡起半圈，往地上狠狠砸去。凌一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住面门，展台本来就是陈腐的木材搭建，这一击竟直接砸穿了木板，凌一的半个身子都被塞在了展台下方。 “倒有两下子，终究还是嫩了，别搁这添乱！” 台后一伙人马不知何时也冲上前来，两个捧着一柄奇怪的阔剑递给拓村，说奇怪是因为这剑上，明显是被强行加装了些本来没有的装置。剑身末端有一圆形涡轮，剑柄下方还有个扳机，一杆短小的枪管藏在锋刃之下。拓村对准了凌一的后背的正要开枪，一个金发的少年却猛然扑到他面前，用后背护住了凌一，子弹击中了克莱多的肩胛骨。 拓村一偏头，半边嘴角拧在一起，今天还奇了怪了！先是一个动作几乎要违背地心引力的少年，又冒出一个s中肩膀却不见血的怪胎！ “快出来！”克莱多拉起了凌一，毕竟r体，只是撞穿了木块，凌一就已经鼻青脸肿。 凌一抹了把嘴上的血痕，“克莱多，那家伙不好对付，咱们得合力干掉他！”这还是凌一头一次吃瘪，算起来，他压根从没和真正有战斗经验的人类正面交手过。 两人严阵以待，却发现拓村根本没有继续和他们交手的打算，而是在手下的护送下准备撤离。同时，他们听得展台下方传来一阵s动，人们纷纷惊恐地举起了双手。 “别跑！”一个络腮胡端着枪翻身跃上展台，竟然是厉达！“臭小子们给我闪开！”说着对准拓村就是一阵乱s，可飞济会的成员们甘愿给拓村当r盾，厉达的枪弹顶多擦伤几个喽啰，转眼的功夫，拓村一行人撤进了复杂的小巷，再想追也没影了。 “让你们几个好好地呆着总部！策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全泡汤了！”厉达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凌一和克莱多一头雾水。 “老大，狱头会的那帮人也趁乱逃了，现场人太多只能勉强保证这次被偷运来的女性们的安全，其他人的话……” “放了吧！都是些杂鱼，控制着也没什么用。清场，收队了。”厉达用力把枪扔在地上，那个队员连忙跟着捡起来。厉达走向惊魂未定的珊珊，“小姐，你没什么事吧？当时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你被抓走，实在抱歉。” 江辉一见厉达就没好脸色给，“啊!你不就是那个好吃懒做吃喝嫖赌的队长吗！现在跑来装什么好人！” 厉达一记板栗敲在江辉头上，“吼什么吼！要不是你们几个臭小子能这样吗！我就知道今天为了拍卖你们的朋友，飞济会的会长会亲自压阵！本来准备下好包围一网打尽的，结果包围网还没完成，你们几个就跑出来打草惊蛇，人没抓到，我平时遮掩那么久，也全白费了，现在目的也暴露了，真特么的！”他自己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懊丧到极致的表情写满脸膛，“唉！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信任你……可能是为了救我……”珊珊说道。 “就是！你是嫌我们打乱了你的时间表？别逗了好吗！要是珊珊直接被哪个傻x给买去了，那戴着面具的不是早走了！还轮得到你们来抓人！” “所以我不是安排了人稳住局面拖延时间了吗！”厉达生气地说道，从后面的那几个卫兵里抓出了之前那个不停喊价的娘炮，“这也是我们的队员！” 难怪谁也没看出来……说这家伙是星卫队确实没人相信。 凌一和克莱多也走了过来，他依然有些将信将疑，“之前在街上亲眼看见你对挟持少女的人视而不见，现在又说自己良心未泯，怎么都没说服力啊！” “对对！还有之前你乞讨孩子的粗暴态度，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江辉见风就是浪，不依不饶地问道。 厉达冷冷地扫了他们几个一眼，“我的行动每一步都要解释给你听吗？那帮人就是狱头会的，我难不成能直接告诉他我要来抓人不成？你们知道有多少孩子为了讨生活，都做了各大帮会的眼线？” 原来是真相是这样……各种信息都透露出，七驿星卫队的实力和职权大不如前，凌一之前一直觉得他们已经甘愿堕落，没想到却是卧薪藏胆、良知尚存。也许这帮从“守望者军团”延续下的队伍，在做派作风上是比不了那些正牌军，可那又如何呢，这份主持正义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在一个混乱的都市中有很多种活法，以厉达为首的星卫队偏偏选择了最艰难的一种。凌一已经在内心和他们达成了和解。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凌一问道。 厉达取出随身携带的方形酒瓶啜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等死。” 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刷单机大业。 第七十四章 罪恶之城（6） “什么意思？”凌一忐忑地问道。最新章节阅读 厉达却似乎已厌倦了和这几个外来的孩子解释，招呼他的部下们安抚好那些被绑来待售的女性，说是先暂时安置在总部，就要打道回府了。看他忙碌凌一也不好再追问。让他格外印象深刻的，是那些所谓的市民，这些人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墙头草，色心不小，见钱眼开，星卫队一出现，一个个忧心忡忡生怕连累到自己，纷纷辩解只是来看热闹没参加交易。等意识到星卫队这次任务毫无收获，又确实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时，又耀武扬威、不屑一顾起来。 反倒是那些原本心怀希望准备大干一场的队员们，现在显得无所适从。面对人群的冷眼和打趣嘲讽，都一言不发闷头清场，好像违背法律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们面对的人一样。 “真是畸形。”凌一叹了口气，望着星星落落收队回去的队员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不是我们真的做错了什么？”珊珊被彻底搞糊涂了。 凌一安慰她道：“你可千万别多想，这结果和你没关系。不论如何我们都会来救你的。” “阿一，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找我们的目的地，不再c手了吗？我知道你还心有不甘，可是你看，这次我们贸然行动就已经被嫌弃了，要不还是少管别的城市的事情，他们这样也自成体系，与外界相安无事嘛……”江辉又拿出了和稀泥的本事。 “什么叫相安无事！”凌一都差点忘了珊珊的脾气，一听江辉的话她就来气了，“我就算了，那么多女性被掳来你难道没看见？！” “所以说是这座城市的定位太特殊，受害人的故乡也糊弄过去，来到这里更是没办法寻求正义，就成了现在这种状况……”克莱多顺着自己的思路分析道， “最可怕的并不是这种情况一成不变，最可怕的是根本没人怀有改变的想法。然而其实是有的啊！我们刚才不是都看到了正义的那点火苗吗？我决定了！”凌一突然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个……可以拜托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几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之前和拓村竞价，仪态举止都十分女性化的队员。 “王冬。”那人伸出了手，“我刚才看见了你们的身手，不愧是能通过氚能测试的强者，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恳请你们也去总部，就算逗留三天也好！拜托了！” 凌一犹豫了一下，握上了他的手。其实他心中的决定便是为七驿出一份力，只是看厉达的态度，本以为得自己摸索别的办法。 “这次可不能软禁我们了啊！吃的一样也不能少！”江辉一看这情势果然没法这么快抽身走人，但想想有吃有住也还不错。 / 时近黄昏，一天的沉积似乎让街巷上的尘雾更加浓烈了。几处照明点再度亮起，像是挂在假树上的暗淡太阳。凌一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绿意的植物了。 他们一行人跟在队伍最末尾，由王冬带路。他们这才知道，其实市集离总部比想象中还近，当时不论是尾行的汽车还是往反方向避嫌的星卫队，都是故意绕了远路的。 王冬直接将几人带到了餐厅，里面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条长桌，不用轮班的卫兵都取个铁盘三三两两地进来了。王冬告诉他们，七驿的星卫队成员来源很杂，大多是从其他驿城流亡而来，为了赎罪或是只为了混口饭，无依无靠或者天生孤儿，平时吃住都在总部。也有少部分队员的来源延承了守望者军团的习俗，即上云界的放逐之人。王冬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此话一出顿时勾起了凌一他们的兴趣，眼前之人的故乡，竟然就是他们大费周章要去的目的地！ “那里真的和热河界很不一样吗？” “那要看是哪个方面了。”王冬端起手里的铁杯，里面是一种黑糊糊的麦酒，凌一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他悄悄让克莱多陪王冬多喝点，说不定还是能套点话出来的。 “就是，有传说中那么美好吗？”凌一殷勤地把他的杯子再次倒满。 “什么地方都一样，是一部分人的天堂，就会是另一部分人的地狱。” “那，那它和热河界最大的区别在哪？真的是两个世界？” “是也不是吧，科技风格上也许一个复古一个未来，可有人的地方不都一样吗？面对的处境也差不多。” 凌一有些恼火了，这个娘娘腔装什么深沉呐！说的尽是废话。也不知道是真的心灵受伤在前，还是就在故弄玄虚。 更让他不解的是，那些莽汉也就算了，这小白脸的酒量好得离谱，克莱多不用分解，酒和水对他来说都一样，倒进去就储存在身体某个地方。王冬却能和克莱多谈笑风生，一杯接一杯无任何醉意。 “我听说大清洗之前，这世界有一二三线城市的差别。也许这就是上云界和热河界的区别吧。前者像一线，后者则是边缘。你可以选择去争取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活得人模狗样，也可以选择在不繁华却有别样美丽之处安稳地过日子。”王冬灌下了自己的第十大杯麦酒，“显然你们是选择了前者对吧。” 凌一还想说两句什么，比如这压根不是自己的选择而是怎样特殊的情势，王冬却已经不想聊这个了，摆摆手道：“都一样，都一样。” “唉我说！你！把我们叫着一起来总部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们能帮！帮什么，忙？”醉醺醺的乱语，“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凌一大惊，这是克莱多？！怎么会？！ 江辉放下了手里在啃的r排，一把搀起克莱多，“我带他去厕所。”经过凌一时悄声对他说了句：“你傻啊！克莱多那个‘胃’本来就只是个以防万一的仿真设计，容量有限啊！酒溢出来烧主板了吧！” 凌一和珊珊尴尬地对视一笑，任他俩去了，不过克莱多提出的问题倒是他俩也关心的。 “此前厉达队长一直摆出互不干涉的混日子姿态，才在上次的政治浩劫中保存了实力。”他所说的，显然就是所谓的市长遇刺那次叛乱了。“而且这样能削弱几大帮会的警惕性，找机会把它们端掉。可现在目的已经败露，他们一来不会允许自己的货物白白送人，二来又会重新视星卫队为眼中钉。‘这次失败了、放跑了拓村，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你们肯定会这么想吧？不！按照拓村的作风，就目前的实力对比，不出三日，他们会找上门来的。” 原来明明任务失败，今日却如同宴会狂欢一般，士兵们都狂吃畅饮，是这个原因？这竟是颇显悲壮的在大难临头前的及时行乐？确实是先入为主了，凌一忘记了在七驿，星卫队才是被动的那一方。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们的！不只是度过一次反叛，更要捣毁他们！”凌一坚定地一拍桌子，“可以告诉我，敌人都有哪些吗？” 第七十五章 罪恶之城（7） 王冬晃荡了两圈手里的杯子，低头望着那摊黑糊糊的麦酒，慢悠悠地说道：“除开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藏械市民，这座城市基本被三大势力所瓜分。首先是狱头会，也就是你们在街上遇到过的，那帮浑身纹身、发型奇异的家伙，核心成员都是从一驿迁转过来的罪犯，行事最为暴虐凶狠。”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然后是狡燕会，平时最为隐蔽，走在街上和普通的市民无异。这个帮会核心成员像我一样，是从上云界来的流放者。其中为数不多的精英，则是在守望者军团解散之后，不愿被编入星卫队而选择卸甲归田的一批。他们给城市带来的威胁没有狱头会那么大，通常也就干干小偷小摸的勾当，也有一些劫富济贫的传闻。因为受过一定训练又来自上界，基本都是使用立体机动的高手。你们应该庆幸还没遇到过这帮人……” 凌一听了一阵苦笑，将空空如也的裤子荷包翻了过来，王冬忍俊不禁，摇了两下头之后，又严肃地继续道： “最后，也是最让人头疼、势力最大的，就是飞济会了。在城外时你们也看见飞空艇了，他们的武器装备和资金远非其它两个可比。而且这个帮会有严密的组织形式，内部结构完善，吸纳成员极快。更是唯一一个和其它驿城有联络的团体，据说有不少成员是从其它驿城吸纳进来的。上次的叛乱，就是由飞济会牵头的。简而言之，就好比是星卫队的翻版吧。” 凌一忍住没打击王冬，就他来看，对手可比星卫队强多了。 正准备进一步问询时，厅堂的角落却突然传来一阵s动，珊珊拉了下凌一的衣角，循声看去，竟然是厉达和江辉在狭窄的过道里遇上了，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都叉腰挺着肚子，谁也不退一步。 “一不留神，就溜进来几只耗子！”厉达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过一排排餐桌，最后将目光锁在了王冬他们这桌，“肯定是你了！谁让你带这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进来的？从城外的桥头，到拍卖会场，他们添的乱还不够吗？我已经说了把他们扔在城里自生自灭去，你把我的命令当什么了？” “队长……我只是觉得这几个少年有成为即战力的价值……”刚才还淡定悠哉的王冬一听训斥顿时慌了，站起身的同时碰倒了身边的椅子。其他忙着狼吞虎咽的士兵也只好暂时停下来。 凌一刚想打个圆场，却被厉达生硬地接过话茬，“即战力？你是说这个被单手拍进台下的孩子，还是这个生接子弹的愣头青？又或者……”厉达转头盯着江辉，“这团恐怕除了吃和逃命什么都不会的r？” “你说什么！”江辉把手里的食物猛地往桌上一砸，“我去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先，先不说大爷我，我这两个朋友可都是以一挡十的好手！卡巴基你见过吗？黑霾种听说过吗？你们最初缩在这座城里不就是为了抵御它们吗？我告诉你他们虐那些东西就和我捏碎这块面包一样轻松！” “那又如何？”厉达瞪起了眼睛，“这次的对手可不是那些呆头呆脑的机械体，是活生生的人！这里也不是有裁判的公正斗技场，我的手下有身经百战的经验，会绝对服从命令，而且随时都有提着头冲杀的觉悟，你们几个毛孩子有什么？” 江辉被哽住了，向凌一抛来求援的眼神，却不想厉达随之轻声地说道：“好好珍惜自己的机会和生命，去做你们应该做的更有意义的事。” “达哥。”凌一绕过桌子，走到厉达面前，微微低了下头，然后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很抱歉之前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们只想尽其所能提供一点帮助。我们也是热河界人，如果只会冠冕堂皇地说着更大的目标，而对发生在眼前的不公视而不见，苟活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是去是留，是死是生，都是我们的自由选择，且由我们自己承担后果。” 如果只是听他语气平淡几句话，厉达依然会如之前那般不屑。然而他却被凌一那双眼神所吸引，甚至是被震住了。如湖般的眼里分明能看出一丝悲观的底色，可在那之上却又透着点点不挠的波纹。那眼神分明在流露着远超少年的思绪和不容置否的决心。 别说那些习惯了c科打诨、刀口舔血的士兵了，就连珊珊他们，也为凌一突然的表态感到惊讶。 “咳。反正在这也好在外面也罢，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鬼都难有活路。”像是为了挽回刚才的失态，厉达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一拍脑门，“我没时间和你们闲扯了，爱哪呆哪呆着吧。王冬，你去和那些救回来的女人们聊聊，本来以为多少能有些情报，可她们一句话都不肯说。还有，她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你去给她们上药……” “啊？为什么是我？这个……不太方便吧……”像是酒劲终于上来了一样，王冬脸一红。 “废话！就是因为不方便！这里全都是大老爷们，就你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不你去谁去！” 方才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被一阵哄堂大笑所取代，王冬倒也不介意被嘲弄。 “我去！”珊珊自告奋勇地说道。 “咦……”厉达这才发现，确实还有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刚才还说我们一点用没有来着？打脸了吧！告诉你这位小姐可是医术世家。”江辉变脸变得飞快，刚才还怒目圆睁一下又腾起些嘻嘻哈哈的劲头。 珊珊在几个队员的带领下来到了那些女性们休息的房间，她们一个个像是刚刚出d的兔子一样，看到星卫队的队员就惊恐地往角落里缩。珊珊皱皱眉头，示意其余人都出去。 “能让我看看吗？”珊珊友好地笑道。 她们这才终于放下了一点警备心，不再胡乱闪躲了。珊珊轻轻地掀起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的衣服，这女孩正是凌一他们在街上看到过的那位。 她的背上全部是鞭痕。 伤口像是乱淌的小溪纵横交错，根本没得到过任何治疗，外翻的皮r上挂着血痂和脓水，轻轻一碰女孩的身体就不断地颤抖，一定是在强忍着刺骨的疼痛。 珊珊咬牙切齿，不断地在心中咒骂，可其余那些女人却像看着一样司空见惯的物什一样，脸上尽是麻木。 第七十六章 罪恶之城（8）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珊珊只好这样安慰道，这里所储存的药品远远不如五驿丰富，珊珊只能选择最为普通、疗效也最缓慢的创伤药膏，暂时遏制伤口进一步感染恶化。 那少女紧抿着嘴唇，硬是没叫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你放心，现在你已经安全了。”珊珊问道。 少女呜咽几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看样子准备说话，谁知道这样惯常自然的动作，旁边的那些女人却突然如临大敌一般，齐刷刷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少女。 珊珊还没觉出不对劲来，还自顾自地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们被囚禁了那么久，应该看到了不少东西吧，你们现在都很安全，如果能辨别地点、说出关押你们的人的藏身所的话，我们就能把他们歼灭然后送你们回家……” 少女一听显然有些激动，连续挥着双手，珊珊明显感觉她有什么要告诉自己，谁知道旁边几个女人突然低吼几声，一齐冲上来把珊珊推向一边！然后她们表情惊恐地捂住了少女的嘴，最过分的是其中一个还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你们干什么！”珊珊实在不明白眼前的景象。 听到里面有s动，一直守在门口的凌一也推门进来了，“发生什么了？”同时少女满是伤痕的白皙背部映入他的眼帘，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牙关咬得紧紧的。 那可怜的少女原先指着自己嘴巴的手指，移到了喉咙上，用极其无助的眼神看着珊珊。 那是什么？珊珊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刚刚明明没有的，此时少女的脖子上却显出一个喉结似的凸起，还透过皮肤隐约泛着红光，她越是试图说话，那亮光就越明显。 “看来这是真的了。”走进来的人是厉达，他一看女孩的喉管，似乎明白了什么。 “怎么回事？” 厉达犹豫了一下，说道：“据说为了防止这些女孩们泄露情报，会给她们上一个保险装置。将她们送上卖场之前，会将一颗微型炸弹黏附在她们的声带上。如果声带的振动幅度，大到能说出话的程度，就会触发炸弹。没有爆炸半径，只是释放出足够致死的电压，夺走她们的性命易如反掌。” 其他的女人纷纷松了口气，而那女孩像是刚刚知道，和凌一珊珊一样呆傻地立在原地。 “喂喂，这种技术不像是热河界的吧……” 厉达瞥了凌一一眼，“别忘了对方有很多上界的流放者。” “可这种交易不是经常发生吗？难道买家们不会发现？”江辉和克莱多也进来了，旁边的队员对厉达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表示他们实在拦不住。 “呵，对于那些只想买个女奴的人来说，这样反而省了他们的麻烦，而如果买家有别的需求的话……就需要联系卖主来进行拆除，据说拆除的价格一般都快*近购买价格了。要么接受捆绑营销，要么这些女孩从那一刻开始就被强制性变哑了。” 这也太……剥夺人身自由不说，他们还要限制俘虏们往后的生活，人真的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同类？凌一他们从出城以来，刚看到了超乎常人的崇高，下一站却又看见了近乎非人的残酷。 刚刚稍微安静下来的女孩，却又开始挥动着手臂，就算被其他几个女人给按着，还是吸引了凌一的注意。他看着女孩的手势，茅塞顿开，“纸笔！她要纸和笔！” 厉达吩咐手下很快拿来了，少女握着笔的手颤抖了几下，一开始划上去的墨痕歪歪扭扭，定然是因为太久没有执笔，都快忘了写字的方式。尝试过几次之后，她终于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少女笑了，将自己深棕色的短发别的耳朵上，露出了她耳垂上一个翡翠色的耳坠，只有一只耳朵上有。 “妮姬·卡奥？妮姬，你被抓来这里多久了？”终于可以交流，珊珊急切地问道。 少女写了个“三”。“三天吗？！” 她摇摇头，补上了一个“月”。 “你还知道些什么？他们的基地在哪？狱头会平时和飞济会有联系吗？你见过他们多少核心成员？他们到底一共有多少人？”厉达连珠炮似的问着，他想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妮姬继续摇头，这次却能看出一点点不耐烦，她目光直视着珊珊，简短地写道：“你能取出吗？” “你是说……黏附在声带上的电冲炸弹？也许我可以试试……”珊珊犹豫地说道。“如果有合适的器具，做个简单的开喉手术的话……” “没可能的！”泼冷水的是克莱多。他极其失望地说道，“刚才我扫描了她的喉咙，在我的数据库中也找到了匹配对象。这种炸弹是大清洗前的技术，大小就像豆粒一样，有程序锁，无线c控。如果有控制器的话，按一下按钮就能解除。可如果用外力，我的计算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直接触发引爆，剩下百分之五的可能，是连通声带一起割除。” 厉达点点头，“据说有些买家因为支付不起拆除的费用，就自己动手，其中不乏本身是医生的人，可无一成功。” “那就只有等我们击败他们，找到控制器了……”凌一安慰妮姬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妮姬眼中闪烁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拿起笔又开始写字，就在这时，她身边的一个女人脖子里突然红光一闪，她的身体像是被一串外溢的电火花奔过的导线，不自然地扭动了几下之后，顿时瘫软下来。 这一幕发生地太过突然，没人注意到怎么回事，一条性命就这样无声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厉达骂了句脏话，急忙去探她的鼻息，可哪里还有生机！ “她一直没说话啊！那边的愣头青！这是怎么回事？引爆也能遥控吗？” 克莱多却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这么快吗？比预料的还要快，恐怕没什么时间给我们部署准备了……”他对厉达焦急地说道，“按照我刚才获取的资料，这种炸弹的遥控范围只有三百米！” “犸的！”厉达夺门而出，“一级戒备！准备应对敌袭！” 凌一和克莱多慌忙跟了出去，珊珊正不知该干什么的时候，妮姬拉住了她的手，指着她刚写好的话。 纸上赫然是：“帮我取出来！连声带一起割掉没关系！我相信你！” 第七十七章 孤垒防卫战（1） “你确定吗？”珊珊明显地迟疑了，既然完美分离不可能，她能做的只能是连通声带一起切除了，就算如此也只能争取百分之五的成功率。最新章节阅读 妮姬冷静地点点头。 “可这样不是变成了我夺走了你说话的机会……我下不了手……”珊珊似乎还想多说点什么，可又有一个女人倒下了，方式和刚才的一模一样，如同往天灵盖贯注强压电流一样的迅速残酷又无声息。 现在不光妮姬了，就连刚才还视她为异类的其他人也纷纷用看救世主一样的目光望着珊珊，比起活命来无法发声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珊珊一咬牙，决定已下，她招呼还留在门口的两个星卫队队员，“手术刀，聚光灯，镊子，额镜，缝合线，你们这里有多少？” 队员歪头想想，“你说的这些，真正专业的我们这里一个都没有，不过，也许可以找到一些替代品……” “那也行！事不宜迟！”就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又有两个女孩倒下了。珊珊想都没想过会有今天这种情形，之前的艰难处境自己总是任务最轻的一个，除了简单的救护和包扎派不上什么用场的自己，竟然会迎来如此重负，要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去和死神赛跑。 她和那两个卫兵忙碌着准备手术器材，都没注意到刚才没随厉达他们而去，还留在房间里的江辉。 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嘴里嘀咕着“啊，没我什么事啊，那我告辞了哈。”本来也没打算说给谁听，他轻轻推开房门默然离开，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一个队员都看不到了。 之前在餐厅时，厉达对自己的中伤话语其实一直都没法从脑海中抹去。会吃会跑？哈，好像的确是自己最擅长的两样东西。除了最开始给凌一提供了火车头，江辉也一直找不到存在感，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地通过测试的。如果珊珊现在都能在后方尽自己一份力，那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行……总有什么是我也可以办到的……江辉将自己的帽檐拉得更低了，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厉达手里拿着总部的平面图，星卫队队员们一圈圈地围着他，“目前对方的战术、人数和进攻时间都是未知数，此战完全被动，目标只有一个！守护总部，绝对不能让它沦陷，绝对！” 星卫队的总部虽然只是栋不起眼的建筑，但此时其象征意义无疑大于实际意义，基本是避免七驿彻底沦为罪乱者的天堂前的最后一个堡垒了。 “我带一队人守前门，王冬带人去后面，那里街巷复杂，你自己小心。其他的兄弟，”厉达顿了顿，略显不自信地说道：“就跟着这两个少年，愣头青带一堆人去守屋顶和三楼，傻小子去二楼指挥火力压制。” 其实厉达的担心是多余的，这种关头他的部下们对他任何的指挥都不会有异议。唯一不满的反而是凌一，自己分明擅长近战，却被派去指挥远程部队。 嗖地一声，如同春雷爆炸一般，窗外s入一根响箭。 厉达拔下箭矢，箭尾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寥寥数字：不降即死。 他惨淡地一笑，将纸条揉成团踩在脚下，示意人们各行其职。 凌一是最后一个到达指定位置的，好在他透过窗口对外观察时，依然没看见任何敌人的踪影。“进攻还没开始，应该来得及……”他如是想着，将队员们平均分配到二层的各个房间里，确保基本每个窗口都有人把守盯梢。虽说平时玩世不恭，真刀实枪地干起来这些队员们的动作倒也十分熟练，基本上没他自己什么事了。 “小子，会用吗？”一个队员扔过来一把步枪，凌一连忙接好，觉得尴尬无比。 看出他的囧态，士兵们没放过机会调侃他两句。好在还是耐心地告诉了他使用方法。凌一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来回巡视了两圈。朝前门的窗口，能看见无比寂静的大街，空气里的尘霾随着轻风飘动，竟然显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祥和。想到本就肮脏的街面一会儿可能还会被血洗地，凌一觉得内心沉重。看样子星卫队干涉黑市的消息不胫而走，思维正常的行人都选择绕道。而厉达将前门视作最不可能被首先冲击之地，采取的策略是门内设伏。不论敌我双方都看不见一个人影。 转去对面，后门在两栋楼的夹缝里，标准的背街小巷。正对着自己的楼房墙面刚好也是背面，一扇窗户都没有，这稍微让凌一安心了一些。可下方的王冬却明显压力山大，每一个垃圾桶、路灯、锁车桩他都不放过，要么安c士兵埋伏，要么制造些陷阱，绑上雷管的引线，更别提那些更好伏击的墙角了。 这条巷子一头连向大路，另一头则又分出无数岔口通往更为低矮的民房区，那几个帮会对着地形狭路滚瓜烂熟，从哪个方向袭来都有可能。 “奇怪了……”凌一用枪托敲着肩膀，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子，三百米的遥控范围，战书也用响箭送来了，为什么还不动手？总不能真等着星卫队冲出去自投罗网或者偷袭吧？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观察地形的这几分钟，战斗已经悄然打响了。 最先迎敌的，竟然是在屋顶的克莱多。 克莱多作出了和凌一类似的部署，不同的是队员们都紧靠着房门蓄势待发，一旦敌人入瓮便夹击而出。此外，他在屋顶上布了三个岗哨，两个士兵一个躲在烟囱的y影里，另两个则在房檐处，利用屋顶的弧度隐藏身躯。克莱多站在一架梯子的最上面一级台阶，通过老旧的天窗，刚好可以看到离他最近的士兵。 烟囱处的队员给克莱打了个手势，示意三人都已经落位完成。用这种方式，可以监控到最远的地方，然后一级级将情报传递下去。 以十秒钟为间隔，两翼的队员传回情报：一切正常。 又是十秒钟过去了，克莱多再次打手势问询情况，烟囱处的士兵探头出去，准备看屋檐处哨岗的回报，却皱起了眉头，打出了一个克莱多最不愿意见到的手势。 队员的手指既没有向上也没有向下指，而是横过来摊开手掌，示意翼侧的士兵不见踪影。 第七十八章 孤垒防卫战（2） 克莱多的电子心脏也加速跳动起来，他不敢挪开视线，一边给身后待命的大部队打着警备的手势，一边密切关注着烟囱处士兵的下一步信息。最新章节阅读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瞬间的犹豫代价极大。 一眨眼的功夫，空中掠过一道黑影，依稀能看出个人形。 寒光闪过，可怜的星卫队员身首异处。只能看见断掉的脖颈如拧坏的水龙头一般喷血，上半身还僵在原本的姿势，双腿则已经像被抽去筋脉一般垮下，再去寻觅敌人时亦是了无踪影。 只有r眼难以分辨的两道悬在空中的细线，出卖了攻击的轨道。 立体机动！ 该死！早该想到以立体机动为特色的狡燕会，肯定会选择先从上方突破的！ 刚想到这里，如同雨点一般遽然落下几十道人影，落到屋顶的瞬间又迅速散开，正好避开了克莱多被天窗限制的狭窄视线，只能听见房顶上紧急细碎的脚步声，显然是在有计划地占据战略位置。 这不可能！如果有几十个人从旁边的建筑移动过来，第二层监视窗口的凌一他们应该早就开枪了！怎么会无知无觉地放进来这么多！ 像是为了回答克莱多的疑问，几乎整个屋顶逐渐被一个庞大的黑影所笼罩。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那艘该死的飞空艇，正不偏不斜地悬停在总部的正上方。那些c控立体机动的敌人并非是从街巷移动过来，而是直接从飞空艇中投放的！ 紧接着，飞空艇的舱门打开，从中垂下十几条绳索，全副武装的帮会成员正顺着绳索往下爬。 “这下惨了……”克莱多苦笑着自言自语，大部队竟然是从空中攻过来的，自己的责任可就大了。其实他之前虽动过这个念头，但最后还是采取了最稳妥的方式——屋顶的战略位置虽然重要，但如果直接屯兵其上，不是活靶子吗？ 几条手臂搭上了克莱多的肩膀，直接将他从扶梯上拉了下去！ “喂你们干什么！别出去！” “孩子，你的布置显然有问题，接下里交给我们。”那几个冲动的队员无视了克莱多的命令，打开天窗冲了出去。可他们的身影刚刚从天窗处消失，紧跟着就是一阵惨叫。原本透亮的天窗，顿时喷溅上了几抔鲜红的血迹。 “后面的都别动！这根本就是自投罗网！”克莱多就差连拉带拽了，一见先上去的兄弟们多半殒命，后面的星卫队员们也呆不住了，纷纷离开原有的地点开始往上冲。克莱多见状，一脚踹开了梯子，只身拦在出口处，截住剩下的人吼道：“你们听我说！飞空艇就在我们正上方，我们面临的是敌人主力！现在夺回屋顶已经没戏了！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条走廊狭窄的优势，立体机动在这里无法施展！我们放敌人突破进来，再围攻歼灭！” 这股理性说服了一部分人，却仍然显得威信不够。 “那刚才已经上去的弟兄们怎么办？”一个队员带头问道。 “我去掩护！你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敌人从天窗突破进来了再动手！”说着克莱多低喊一声，“临锁，开。” 一股热流窜过全身，脚底的推进器启动，克莱多轻轻一跃直接从天窗跳了出去，剩下的队员们没了梯子，只好先按克莱多吩咐地做。 刚来到屋顶，一只手就拍在了自己脸上。克莱多抓下来一看，竟然是属于己方士兵的一只断手。 屋顶上进行的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捉迷藏一般的虐杀。不知为何那些顺着绳梯从飞空艇上爬下来的飞济会成员们只是按兵不动，井井有条地围成一个方阵，而率先抵达的狡燕会则是上下翻飞，星卫队也许没和这种空中单位战斗过，攻击坚决却也盲目，子弹大多喂给了空气。而持着双刀的立体机动士兵们则像鬼魅一样，总能恰到好处的近身击打要害，方才冲上天台的应该有十几个人左右，转眼就只剩下几个人了。 他们是怎么自由移动的……克莱多环顾四周，还得时不时躲避劈来的钢刀。一个不知好歹的敌人一看又上来个送死的，立马加速朝他扑来，双刀一上一下，分别劈向克莱多的脖子和腹部。 克莱多只花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就判断出对手的移动轨迹：是以某个支点为圆心划出的半弧。多余动作太多了！他不退反进，双臂齐展竟凭空握住了对手的手腕！他用力往后一拧，敌人顿时失去平衡，克莱多夺过对方的武器，用双刀的刀背猛拍对方的太阳x，将其击晕在地——他没法对人类使用致命的杀招。 但这次试探性的攻击却让克莱多找到了症结。烟囱！按理说屋顶空旷，斜度不大，立体机动的钩绳支点只有烟囱！只要将其破坏，那这些落回地面的空战兵就不堪一击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向不远处的烟囱奔跑过去，临锁已开，脚底推进的作用下速度飞快。“喂！扔给我！快！” 他附近的士兵听到了命令，从腰上解下一颗拳头大小的钢球抛给克莱多——拉掉引线后会进行自我加压的蒸汽手雷。杀伤方式依然是气爆。 这玩意的威力应该炸不掉烟囱，只能先试试效果了。克莱多暗想，眼看离烟囱只有数米距离，他抡起胳膊用力投掷出去。 却没听见预料中的爆响。只有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那蒸汽手雷竟硬生生地在半途折返，反朝克莱多自己飞来。眼神的余光瞟见，那是一名其貌不扬的狡燕会成员，身高恐怕连一米七都不到，用刀的侧面发力给拍回来的！ 轨道的判断、借力使力的功夫，都让人惊叹。 手雷落回克莱多脚边爆炸，尽管已经尽最大努力躲闪，他依然被强大的空气冲力给震飞。 其余敌人没放过这个好时机，一左一右滑过来两名帮匪，竖直的刀刃上的寒芒瞬至眼前，克莱多急中生智，加大脚底的推进能量，后背像雪橇一样在屋顶上往后滑了几寸，那两个家伙失去目标撞在了一起。 “别和他一个人纠缠！你们按原计划行动！别拖了时间！”喊话的正是刚才弹回手雷的家伙。 第七十九章 孤垒防卫战（3） 原计划？克莱多翻身立起，急忙观察敌人的动态，这才注意到有一些狡燕会成员并未加入攻击阵势，而是在地上进行着某项作业。最新章节阅读大概就是原先在下面看到的，迅速散开占据几个要害位置的那帮人。 而且他早就放开了天窗入口，可不论是原地待命的飞济会，还是只顾着和其他星卫队员周旋的狡燕会，都没有涌入天窗的意思。 难道说……一股极其不详的感觉涌上克莱多的脑海，他连忙改换方向朝一个静止不动的成员奔去，只是随意的举动却像搅了马蜂窝的蜂后一样，刚才看似散漫的空兵突然齐整地向那个方向移动，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果然，这些家伙只是在打掩护而已！真实目标根本就不是率先上天台迎战的星卫队员们！ 克莱多开启了远视功能，就算那士兵背对自己也能看清他手头上的活计——他正在将一个塑胶炸弹安设在房顶的砖瓦上，看进度马上就要完成了。而动作和他类似的人也在进行同样的工作。 糟了！克莱多恨不得能有分身术去同时阻止他们，自己请敌入瓮的战术，早就被看穿了！他们根本不打算咬钩！ 已经迟了。对方拖延的时间足够，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在屋顶的各处响起，爬着绳梯下来的飞济会人马，像是得到了发令枪指示的运动员一般，迅速出朝屋顶四处被炸开的缺口处涌去。而飞空艇上挂着的绳梯，位置也进行了微调，径直对准了那些缺口，不断送下来更多士兵。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现在的房顶就像一块满是孔d的奶酪，那些绳梯上的士兵则像是发现了美味的蚂蚁一样纷纷落了进去。 在三楼各个房间里埋伏的星卫队员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头顶就突然砸下了成堆的砖瓦碎石，没被击中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头，一柄柄钢刀和齐s的奔流弹就不由分说地迎面袭来。原本静谧*仄的三楼瞬间炸开了锅，武器的碰撞声和枪弹s穿r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克莱多有些茫然。 这是他第二次失策了。 每一步明明都是按照精密的计算，取最大可能和最优解，来采取应对策略和进行部署，为什么好像永远落后敌人一步。他现在还捉摸不透，战场之上人类自身就是方程式的最大变量，而人心是无论如何都没法用数据测量的东西。 原本只是来掩护那帮冲动的队员撤退而已，现在天台上的队员全军覆没不说，下面被反将一军的人们恐怕也凶多吉少，再留在屋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准备跑吗？”轻蔑的嘲弄声，来自烟囱的下方，正是刚才那个弹回蒸汽手雷的家伙。“看得出你和那些炮灰不太一样，也许能陪我玩两招。” 明显不是盏省油的灯，克莱多不愿与他纠缠，离他最近的破口数米之遥，只消几步的功夫…… 当啷数声，几把短刀扎在了克莱多的脚前。 这些短刀的材质和立体机动本身配备的手刀材质一模一样，亦为精钢打造，击碎砖瓦不费吹灰之力。 “会长，你要留在这里吗？那种毛孩应该不值得你动手吧？”那人身边的随从将克莱多打量几眼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交给我们，几秒钟时间就能削下他的脑门。” 会长？狡燕会的？克莱多缓缓转过身来，虽说去下方支援心切，但如果能擒贼先擒王，或许能将颓势扳回来……克莱多看着那其貌不扬、个子矮小的男子，又看了看正悬在他头上的飞空艇，如果先把这家伙干掉，再去上面找到拓村的话……他没想到的是，其实对手和他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詹雁。”那人自报家门，“祝你好运了孩子。”说着将钢刀的刃尖在脚边的瓦片上漫不经心地划动着，一双y鸷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似乎都没在看克莱多。 根本浑身都是破绽！克莱多掣起地上掉落的一杆断矛，它的主人已经和他一样身首异处，直直地挺刺而去，克莱多的身高体形占尽优势，对自己的力量更有绝对的把握，这可绝不是用那薄弱的刀面就可以挡住的！眼见矛尖要贯穿对手胸膛，詹雁却虚晃一步，一个凌空后翻，避过了克莱多的攻击，与此同时腰部的发s器嗤啦作响，空翻的过程中s出钩索，定在了原本垂直于他背部的烟囱上。 克莱多的断矛则穿透了烟囱的外壁，刚才的力道太猛一时还拔不出来。他心中满是讶异，刚才那人，是凭空后翻的？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他原本以为，这种动作只有凌一才能轻易做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钩索将詹雁拉起，他双脚轻轻一点，踏在烟囱外壁上然后轻盈落下，刚好站在克莱多的矛柄上。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就已经失魂落魄缴械投降了。 詹雁摇摇头，竟然是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小子，心中不免失望，手腕翻转，刀影掠过，啊！他竟然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划破喉咙那一瞬间的润滑快感啊！ 克莱多的电子眼是何等锐利，如此缓慢的动作早被他收在眼底。他先是头往前一扑倒，上半身几近折叠，刀锋只斩下了他几缕金色的头发。紧接着克莱多扬起脚尖猛踢矛杆，木质的矛杆顿时像吊桥一样摇晃起来，詹雁原本炫酷的姿势显得狼狈不堪。钩索再出，将身体拉起，这次他直接垂直地站在了烟囱侧壁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克莱多，“啧啧，可惜了，不过玩得越久，最后高c地那一丝润滑就越爽快啊！” “你在说什么……”这些鬼话明显超出了克莱多的语言逻辑系统。 “你不懂吗？”詹雁挥舞着刀刃像个老师在教育学生一般，“就是那种快感啊！锋利地东西划过脆弱的，停顿之后的喷血，那种手感！那种画面！” 克莱多搜肠刮肚，喷出个凌一常用来形容自己的词：“变态…” 屋顶下方的喊杀声越来越凄惨，星卫队员们恐怕有些顶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才行！克莱多在大脑里搜索着应对这家伙的战斗方法，地面战那一套对他估计不管用，那么…… 第八十章 孤垒防卫战（4） 詹雁对克莱多的反应十分满意，就凭这两招，这个少年有与自己一战的资格！ 几声刺破空气的嗡鸣，一连五把飞刀扔出，这次就不只是瞄准脚边的威慑了，而是分别刺向克莱多的四肢和脖子。说实话如果不是克莱多的观察力和反应力异于人类，这种s速下的隐蔽攻击几乎能杀人于无形。 “对不住了！”克莱多只能抄起旁边一具星卫队队员的尸体，护在体前给自己当r盾。意想不到的是，那些飞刀虽被阻拦了一阵，最后竟然刺透了尸体！克莱多看着刀尖一寸一寸地从死r中冒出，心中大骇，连忙扔开尸体就地一滚，怎么看詹雁都没有这种臂力啊！那特殊的就应该是他武器的材质和锋利程度了…… 克莱多快速扫描了深深c入地面的飞刀，结论是c级金属。难怪！上次在斗技场见识了机甲之后，他得知上云界的合金质量是从a到z依次递增，虽说没法和f级的机甲外壳相比，c级也比热河界的铁、钢等优越好几个层次。也难怪詹雁不使用奔流枪之类的枪械，而是执意用这种冷兵器当远程火力了。 如此一来，克莱多更笃定了方才的想法。 一时没办法摧毁他的立足点，中远距离又十分被动，能够选择的迎敌方式只剩下一种。 他望向了另外一具尸体，是先前星卫队员们奋死斩下的一个狡燕会成员。 “快快快快快，一味地躲就没有意思了，杀戮的最后高c一定要经过层层铺垫！还有什么惊喜？快再给我一些挑战吧来吧来吧！”詹雁有些语无伦次地兴奋地搓着手掌。 看着他又从腰部的储存箱里摸出几把飞刀，克莱多连起身都顾不上了，直接将喷s器的马力开到最大，手脚并用一边躲闪一边接近着自己的目标物，就是这个了！ “嚯？”詹雁反倒有些惊讶了，“你要用立体机动，来挑战狡燕会的会长？真是丝毫不懂扬长避短，不过我很欣赏你这点！” 从尸体上取下的立体机动已经装配完毕，克莱多试了试手刀上的控制钮和腰带后方的气储量，确认了一切正常后，脸上挂起一丝微笑，那感觉就如同看到老朋友般亲切。他放出钩索，径直钉在詹雁的脚下，贴着地面拉动一小段后，催动身形鱼跃而起，如同一只展开羽翅的雄鹰，锐利地盯准了自己的猎物。 怎么还是直来直去的……詹雁摇摇头，心想这孩子终究会输在战斗经验上，哪有把弱点如此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根本就不用正面迎战，他手起刀落，克莱多钉在烟囱壁上的一根钩索应声而断。 整个身体右侧失去了拉力，詹雁明显看到克莱多的身体在空中一歪，就是现在！他一柄飞刀甩出，然后双腿一蹬紧随自己的飞刀而去。其实垂在墙壁上的绳索能够供他下降的距离有限，但他自信已经到了享用杀戮正餐的时候。 眼看两人在空中交错的那一刹那将至，“起！”就凭仅剩的一条钩索，克莱多向侧面卷起了自己的身体！时间经过了精确计算，侧旋两圈后詹雁的身位来到跟前，克莱多扬起拳头用手刀的刀把猛击他的后脑。 情势瞬间逆转！克莱多垂直站在了烟囱上，一刀挑落了詹雁的两道钩索，现在仓惶坠落的变成了詹雁。 “这小子！机械协调度到底有多少！”詹雁被挑衅到这种程度，决意再无隐藏，像是为了尊严一般，他硬是没有落回地面，而是费力地扭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克莱多眉头一皱，自己不可能看花眼的！就像和地面有斥力一般，詹雁的身躯在空中微微定了一下！他重新s出钩索，位置选取要比克莱多聪明得多。 再无一招一式的凝滞，两人的绳钩和刀锋错杂交织在一起，围绕着一根烟囱不断地改换方位，不断腾挪身形，一次次金属的碰撞上演着势均力敌的好戏，詹雁刚占上风，利用经验差抓住空档双刃劈下，克莱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及时拉转身位闪避开来，然后反手回击。烟囱深褐色的砖块已经被刻上了无数刀影的划痕。终于，克莱多在一次遮拦的同时利用脚底的喷s突然加码，利用力量优势崩开了詹雁的防御，将其打落下去，却不想詹雁的收回钩索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硬是没给机会让克莱多再补一刀，而是用平行滑翔的姿态将自己再次拉向空中。 克莱多终于发现了为何詹雁的动作有时难以捉摸，为何能违背常理间或悬停刹那，而自己明明多出两个喷进器却仍然无法快速制敌——那家伙的肘部还加装着两个喷管！ 而且这次，他从地面滑行而起的样子似乎略有不同，刀刃挥来之时以一种颇为扭曲的姿势背对着自己，克莱多没有多想，架开他的两把刀后正欲反击，面前却出现了第三把刀！ 詹雁的嘴里还叼着一把！刀身的长度只有手刀的三分之二，刀面有股颇有质感的暗光，克莱多回转武器去挡，却被詹雁嘴中的短刀当啷切断！ 嘴里含着东西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自从来到热河界，还从来没有人能把我*到过这一步！其实我能看出来，只论机械协调度的话我和你起码相隔三十个百分点，但现在你知道了，我和那些擅用立体机动的人有着本质差别，我能成为会长也得益于此，我原本就是三刀流！” 最后一张底牌被迫亮出，詹雁好像比刚才还要兴奋，斜身调整位置后拉动钩索，像个摆锤一样从克莱多下面砍来，克莱多这次多了个心眼，只用左手奋力架开对方的双手刀。第三刀是詹雁一直念叨的最喜欢的轨迹，直接划向克莱多的脖子。克莱多右手快速按回刀槽，换上一把新刃，却依然不堪一击！ 那把刀划破克莱多的皮肤就像切割纸片一样轻松，砍在了克莱多的脖子上，却没能再往前移动一毫。与此同时，克莱多对他嘴里那把短刀的扫描也完成了。 “竟然是d级金属……” “你……不是人类？！” 第八十一章 孤垒防卫战（5） 与詹雁越打越兴奋的状态不同，时间拖得越久克莱多越是焦急。最新章节阅读 现在三楼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小，他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星卫队战胜了突袭的匪众。 有个问题自打他和詹雁开始战斗起，就没消失过。三楼的动静如此之大，凌一所率的掩护分队究竟在干嘛？？ / 其实凌一根本不比克莱多轻松。 对方的攻击，几乎是在狡燕会的立体机动众降落在屋顶的刹那，同时发动的。 最先出岔子的是前门方向。 在那之前，凌一刚刚检查完后门街巷的部署，感觉没有遗漏之后，又百无聊赖地晃荡到面朝前街的一间房间里，因为刚刚检查完对面，这里正是走廊的尽头，他从一名队员手里接过军用望远镜，打算象征性地侦测一番。 “会用吗？哈哈哈哈别担心，这个可比枪简单不少，只用放在眼睛前面就可以了哟！”队员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率领人类的猴子，虽说并无太多恶意，依然让凌一觉得如坐针毡。 这帮家伙！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我的机会！凌一心头冒火又有几分无奈，把望远镜抢过来对准窗外。万万没想到这么随意一看，还真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长街的末尾，正走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看他们一大半人都赤条条的上身、乱七八糟的纹身和奇形怪状的发型，定然是狱头会的家伙无疑了。这些擅长蛮干的人会选择正面突击倒一点都不让人惊讶，让凌一瞪大眼睛惊得合不拢嘴的，是他们所簇拥的那些人形兵器。 间杂在狱头会行进队伍的中央，有大约二十个“人”的身长接近两米。凌一调整望远镜的焦距，将视线拉得更近，终于看出了那些东西的真身：其实只是一些人的全身披覆上了强化装甲，有一点类似德利姆家的“骨铁衣”，还只是略显粗糙的精钢骨架，肌体的覆盖面积并不完整，也没有头盔或者别的特殊护具，但那些机械拳头、轻松端起的重炮，又不是闹着玩的。凌一能看见它们背部厚重的蒸汽反应炉，披覆着“蒸汽重铠”的人走在队伍里，简直如同人形坦克。活脱脱的简化版、蒸汽版的动力装甲！ “喂小子！你见鬼了吗？这玩具好玩吧？你可别拿着偷窥对面的人洗澡哟！”又是一阵哄笑，凌一不声不响地将望远镜甩给自己的队员，“给楼下发信号弹！一等那帮人进入s程就开枪！” “什么鬼东……”不满的士兵接过望远镜一看，表情顿时跟吃了屎一样，见自己的同伴还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立马改口吼道：“没听见命令吗！赶快照他说的做！信号弹信号弹！枪都上膛了！” 信号弹是给厉达看的，用了代表“强冲击”“最高警戒”的黑烟。可这信号同样传递给了狱头会，他们一看到烟雾就加快了行进速度，很快进入了星卫队的s程。 “开……”啪地一声，凌一自己没控制好，手中的步枪走火了。“看什么看！开枪！开枪！” 无数奔流弹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火力网，第一波s击效果不错，狱头会的士兵们倒下了不少，但那些蒸汽重铠兵却纹丝不动，气弹s在他们的外骨骼上如同挠痒。 “你们打准一点啊！爆头！爆头！”凌一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可话音刚落，对面的还击就已经到来。加特林奔流炮这种重武器重铠兵一手能提一个，十几架奔流炮齐刷刷举起对准建筑二楼的各个窗口，蛛网一样密集的弹药倾泻而来，霎时间玻璃渣和碎石屑像冰雹一样落在人们身上，没来得及缩回脑袋的士兵，脖子上就只剩下炸开的脑浆了。 这还不算完，有些重铠兵肩扛的是火箭筒，爆弹随后而至，凌一觉得耳膜像被无数细针给捅爆了一样，暂时性失聪，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老电视机一样满是雪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火药！这帮匪徒到底从别的地方搞了多少武器来！ “损失状况怎么样？”凌一扶着墙站起来，抓住冲进来的一个士兵问道。 “隔壁整个房间里的兄弟，都……牺牲了。孩子……啊不，队长，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种武器……” “别怕！那东西打一发少一发，装弹比我们慢多了！”凌一叹了口气。“你们守好自己的哨岗！有空隙就继续火力压制！我去对面把兄弟们都调过来……” 晃晃悠悠地冲进走廊里，一梭奔流弹却擦着凌一的耳朵飞了过去。凌一大惊，连忙闪到门边找好掩体。星卫队的这栋总部大致是个金字塔型结构，除了一楼有几个大厅，二楼三楼的房间都是相对而设，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间，和对面的房门、以及用作哨岗的窗台，都是正好重合的。 怎么会这样？刚才自己明明观察过了，小巷对面的那栋房子根本没有窗户朝着这边啊！最重要的是，把守后门的王冬肯定会首先排查离得最近的那栋房子啊…… 等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才发现是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天真。对面那栋楼里已经布满了飞济会的敌兵，只消炸开墙壁，制造出的无数孔d就是最好的s击点。 一个恪尽职守的士兵，头就在自己眼前被s穿，穿过的子弹划过了凌一的肩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明明只剩一口气的士兵，竟然颤巍巍地试图用身体去堵住窗台，可最后只是像个沙袋一样跌落了下去。 “喂！有敌人从小巷对后门发动攻击吗？” “暂时还没有！” 凌一一愣，那这是为什么，特意凿穿墙壁朝这边s击是为了什么？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家听好！现在都撤离原有岗位，去对面给正门掩护！和那些家伙对s根本就没有意义！”凌一权衡一番后下达了指令，心中对王冬无比愧疚，万一再来一拨人攻击后门的话，他们就只能靠自己了，恐怕还得同时面对地面和楼上的火力…… “那个，刚才有个下面的兄弟发信上来问询，说他们的指挥官不知去向，需不需要抽调他们去前门支援……” “什么？！”凌一更糊涂了。 第八十二章 孤垒防卫战（6） “你觉得外面的战况怎么样了？”妮姬在纸上写道。最新章节阅读 回应却是珊珊对着手术台重重的一次敲击。 “该死！又没赶上！我该怎么办啊……”珊珊的眼中尽是茫然和不甘。 妮姬的手术是第一个完成的。尽管珊珊自己的c刀次数不多，但也给母亲打过很多次下手，这次过程还算顺利。正如克莱多所言，那颗脉冲炸弹就死死地黏附在了声带的肌r群里，看到它的时候珊珊就明白自己根本无力将其完整剥除。还是妮姬自己的决心和坚定眼神给了她勇气，切除声带时没有脱离带水。现在那小东西就安静地躺在一旁的绝缘托盘里，三角状的豁口对着众人。 可当珊珊在给其他女孩进行同样的手术时，幸运女神似乎就没那么好的脾气，常常在即将成功的时候，炸弹便启动了。 刚才这次，珊珊已经尽最大努力加快速度了，可依然没能赶上。强大的电流袭来珊珊手握不稳，手术刀直接掉进了那女孩的喉腔。 其实只有她们两个有勇气看手术的全程，如果其他人也围拢过来，恐怕早就被那切开的喉管和被电的焦黑的息r吓坏了。 珊珊捂着脑袋，瞥了一眼妮姬递过来的纸条，强忍着难过将手术刀取出擦净，“谢谢你妮姬。你提醒了我。从刚才开始正门方向就一直有爆破的响动，恐怕他们的战斗也不轻松吧。可我相信他们！既然如此，现在我应该做好自己能做的。”她紧紧地握住胸口的六芒星齿轮项链，那是他们从五驿出发前，凌一送给她的。 妮姬将手搭在珊珊肩膀上，默默地点点头。 “下一个。”珊珊示意卫兵过来帮忙清理手术台，沉静地说道。 / 凌一的掩护终究没能阻挡狱头会的行进，有蒸汽重铠压阵，敌人并未费太大力气就来到了正门口。 如果从外观上来分辨的话，总部的大门，大概是是它和别的民房区别最大之处。门分两扇，其高度和宽度极其惊人，预计它完全打开的话，恐怕能容一架小型飞机两翼穿过。狱头会的人毫不吝惜地朝铁门上倾泻着弹药，但也只是在门上制造了不少坑d，其坚硬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门后的队员们刚想松口气时，大门却突然颤动了一下，强烈的震感几乎使整栋房子都为之一晃。 还是那些蒸汽重铠兵！他们放弃了火力突破，而是转而利用重铠本身的机能，背后的蒸汽反应炉像头咆哮的野兽，往外不断喷吐着气体，机械的重拳和沉肩，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对门发起撞击。 还留在二楼的凌一已经将仅剩的兵力都集中在门正上方的窗口，但下面的狱头会步兵门显然也知道这一时刻的重要性，舍生忘死地朝窗台回击火力，凌一能提供的掩护极其有限。 “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头顶住了！”厉达扯着嗓子呼喊道，队员用背靠着、用肩顶着、用手推着，各个憋得面红耳赤，但撞击根本不给他们留任何情面，眼看着门上的陈锈，都一点点地被颤动所抖落。 厉达面如死灰，紧了紧手里的一把双面短斧，“做好正面迎敌的准备！” 对门的每一下撞击，都像是同时打在每个队员的心脏上一样，疼痛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大门的中缝开了，一条透光的细缝，那开口越来越大，终于能看到一个重铠兵的身躯了。 厉达抬手就是一枪，不偏不倚地s中那只出头鸟的额心。但却无法阻拦门被向两侧撞开的颓势。刚才那个c作员虽然死了，又很快有别的人将他的尸体拉下来再顶上去，门的开口越来越大，终于轰然倾倒。 “杀！”狱头会的成员们就像某个原始部落的蛮兵一般，这群从监狱解脱出来的暴徒，对任何与政府挂钩的所谓正牌兵，似有一种天然的仇恨。星卫队毫不畏惧，快速挺起长短武器与他们拼杀在一起。但谁也没想到会存在重铠这种攻城利器，从门外鱼贯而入的敌人们气势滔天，至上而下扫s的流弹很快就压倒了无数守兵。 “不要后退一步！就在这里拦住他们！”厉达发出振奋的战吼，横过阔斧挡下一颗奔流弹，扬手就将那只朝自己s击的手臂断成两截。 对面似乎也发现了在这狭窄的玄关使用枪械是自断后路，不过狱头会擅长的本就是近身r搏，除却重铠兵以外，其余人通通拔出了短兵，场面很快被横飞的碎r填满。 “队长！是我！” 感觉到身后有人来袭，厉达抡起斧头就往脑后劈去，可熟悉的声音让他生生收住了手，定睛一看，竟然是王冬。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守后门吗！腹背受敌可怎么办！” “后门那里一直没有动静！这边战线吃紧，需不需要我把后面的兄弟们都调过来……” “不用！这里罩得住！”厉达像头熊一样大力将斧头斩进一个敌人的脑门，他引以为傲的络腮胡上顿时染满鲜血。“不过你来得正好！王冬，这些重铠兵太缠人了，你去地下室，把‘宝贝’开出来，鬼知道它被搁了那么久还能不能用……” “知道了。队长，剩下的一切，都全部交给我吧。你可以放心地去了。”王冬嘴边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嗯？”厉达没空和他站着闲聊，本就是背对王冬的，只听他话里有话，正欲询问，却觉得心脏处突然一阵热流，低头一看，一把细剑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疑问、愤怒、不甘，一切心情统统被死亡的y影所覆盖，厉达想出声呼援，却被上涌的浊血堵住了喉管。王冬抽出了自己的剑，后胸的伤口顿时迸裂。厉达的手已经拿不稳斧头，他赤手空拳地想去掐王冬的脖子，却被他一脚踢开。倒地的瞬间，厉达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只硕大的铁脚掌，踩上了自己的面门。 “王冬！！！！你干什么！！！！！”周围的星卫队员简直想自戳双眼，眼前这幕甚至连在噩梦里都不会发生。 王冬却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染血的细剑，“诸位，为何要进行这种明知无用的抵抗？不如跟随我吧，做一个最合理的选择。” “别听他鬼扯任何话！那可是你们的队长！”楼上一枪s来，却打在了离王冬还有几米的地方。开枪的是正在急切奔下台阶的凌一，身后则是同样一脸惊诧和愤怒的队员们。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有一个头戴报童帽的胖子，刚好听到了厉达死前和王冬对话的每一句，正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冲动，不声不响地后退几步，趁乱离开了战场。 第八十三章 孤垒防卫战（7） “先别忙着激动兄弟们，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能熬过这一劫吗？对，这总部是象征着这混乱之城中唯一的秩序和良知，但那象征最终是要人去落实的。厉达的愿望太理想化了，那根就是个笑话！我们都死了，守下这空房子有什么用？现在这种制衡本来就很危险，和他们碰个玉石俱焚，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明哲保身并非懦弱，而是会审时度势……” “我呸！”凌一带头望地上唾了一口，看着若无其事的王冬，冰冷地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能把贪生怕死、不忠不义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清奇脱俗的。” “你懂什么？”王冬反倒笑了，“连热河界都没走出去的毛孩子，有什么资格说教？世界本就残酷，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活得更好而已。”他看了眼已经被踏成r泥的厉达，眼里突然流过一丝悲怆，“总之我已经和拓村达成了协议，只要我们投降，星卫队仍能留存！” 拜托了，答应吧。王冬望着那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同吃同住的兄弟们，拜托了，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你是疯了！” “搞了半天最后就是想劝降？还私通敌人？渣滓！” “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给老大报仇！” 凌一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王冬的眼睛道：“看好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那就没有办法了。王冬朝狱头会的人打了个手势。 仿佛只是个c曲一样，杀戮之歌再次响起，只是曾经卧薪尝胆、想将星卫队引向正途的厉达，再也不会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了。 凌一的枪托和王冬的细剑撞在了一起。 竟然拿枪托朝前来当近战兵器用……王冬笑了笑，他一眼就看穿凌一根本不擅长枪械。于是他稍微示弱，卖了个破绽，连续向后退了几步作势欲逃，凌一果然猛冲紧追，抓住他身体前倾的时机，王冬轻松出剑，刚好挑进扳机所在的孔d里，剑刃一弹，拉响了扳机，枪口正对着凌一自己的脸。 枪响了，奔流弹干净利落地s出，眼看第二个目标也将抹杀，王冬脸上反倒见不着喜悦了，反倒是比方才更明显的悲怆之感。 这是什么？！王冬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本该饮弹而亡的少年突然迅如闪电般地腾换身位，移转半圈，灌满铅石的枪托猛地砸向自己的脑门！ “小子，你会八卦步？”王冬脸上难掩惊讶，他慌忙格挡开凌一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击，但每一下的沉重程度却又超乎他的意料，他被连连*退几步，背部撞上了大厅里的一根立柱。 “还不只如此呢！”凌一的怒气到达顶点，王冬眼看着那杆步枪在他手里像个没有重量的玩具一样，轻松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枪口对着自己，手指则已经扣向了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我总不可能再s偏了！凌一如是想道，正要开火，王冬却如绝境爆发了一般，一个箭步往前将细剑c进枪管，只看得他手腕连连翻飞数下，枪管竟被他切成了无数铁条！而已经上膛的奔流弹则还没s出去就消散入了空气。步枪的前半截顿时崩碎成四散的铁块，而内爆的奔流弹产生的后坐力也将凌一弹开几步。 王冬使得是一种类似骑士花剑的击剑术，那根细长如锥的细剑正是为此而配备，长于挑刺，剑头锋利但格挡性弱。如果是克莱多，应该能更早发现对面的战法吧……凌一看向了厉达遗落在地的双头短斧。王冬追身上前，一阵密如雨点的连环袭来，那姿势加上王冬的面容身段，竟让凌一想起拿着绸缎的水袖舞者。但那锋利如针的剑尖却又是每击狠辣。 凌一不敢怠慢，手无寸铁的他只能不断后退，眼神的余光不断向后瞟来判断方位，等到距离差不多时，他便就地一个侧滚，拿起斧头，用宽阔的斧面遮住了王冬最后几下突刺，然后抓住斧柄的末端，猛地将斧刃横着劈向其腹部。 这把精钢双头斧王冬再熟悉不过，重量起码五十斤，壮如厉达也需要双手握着才能大力挥砍，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然能用单手抡圈！估摸好了这一击自己的细剑定然没法挡住，他后跳了一大步，避过斧刃，调整姿态准备再刺之时，却发现凌一根本没将斧头抡满半圈！如此大的惯性，他竟然能在四分之一圈时就脱手将其整个甩出，还能将方向控制得正对着自己！ 更糟的是，凌一还一脚踹在了斧柄的末端，让那斧头如离弦的重箭一般飞速s出！ “没想到还是轻视了你们么……”王冬来不及躲闪了，只好将细剑竖在胸前，双头斧前突的铁柄和他的剑锋撞上，就像用一个根细绳去拦一颗铅球一样，上面所蕴含的力道，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是由一个少年注入的！不只持剑不稳，王冬整个人都被拽着在地上拖行数米！ 一声裂响！斧头两端的刃尖，死死地敲进了刚才那根立柱里，而两瓣弧状的斧刃中央那一点狭窄的空隙，则刚好卡住了王冬的脖子！ 王冬颓然地松开手，他已经被定在这根立柱上无法动弹了，往前用一点力，将脑门劈开的会是自己的剑——就算已经松开手了，那剑依然紧紧地贴在鼻梁上。 对面的少年如同一尊杀神，不疾不徐地从地上捡起一把手铳，走过来指着王冬的心脏。 “动手吧。”王冬自己往前顶了顶，剑锋将自己的鼻子划出一道血口。 凌一一愣，这个刚才满嘴宣扬要明哲保身的人，怎么突然视死如归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反水？为什么杀厉达？理由我已经说过了。” “不……我是说，你的真实想法，真的只是想保命吗？那你为什么执意要把我们几个带进来？” “呵，再绝望的人，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无聊的希望不是。”王冬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带任何隐藏。“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打这场打不赢的仗，如果星卫队全军覆灭，那这座城市顶多留下一个流传几天的故事。只有保全实力，哪怕是暂时投降，才有再次壮大、彻底颠覆敌人的可能。原本就只是在高压之下勉强维持的平衡，要殊死一搏现在根本不到时候。厉达不会认同这一点，他觉得他做出的隐忍已经足够了。可硬碰硬的话，他只会把所有人都带向毁灭而不是生机。说到底，我和他只是理念不同而已，愿望其实都一样啊。” 王冬仰头叹了口气。 第八十四章 孤垒防卫战（8） 凌一默然，最开始只被背叛的愤怒填充头脑，竟一下丧失了思考力。最新章节阅读他现在再回想，才能觉察出王冬最初那番劝降之语背后潜藏的深意。 即便如此，他指着王冬头顶的枪口却没有挪动半毫。 “呵，但说不定是我想错了呢。凌一，你的实力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强，你的同伴也都各有特点，说到底，能突破多年来形成的征兵惯例，本身就是个奇迹了。说不定你们还真的能给这座绝望之城带来一点奇迹呢。” “奇迹言重了。”凌一心头也是思绪乱涌，他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强烈的自信。“我还算有自知之明，只是想尽力一试罢了。” “这次有你们这几个变量，原本脆弱的平衡也许就到了注定被打破的时候？也许你们就是改变方程式结果的未知因子？也许，厉达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执意要开战的？”这些话更像是王冬的自言自语。“如果是真的，讽刺的是也许还是在我的提醒之下，他才想到的。” 战火还在两人身边延续，星卫队员们豁出一切地上前阻拦狱头会，身边的弹坑和血迹都在慢慢增多，就像是龙卷的风眼，两人是整个大厅里唯一静立不动的。 “难道你没有想过，就算你有机会避开狱头会，对大家说出你全部的真实想法，也没人倒戈，没人投降呢？”凌一挑起了眉毛。 “所以，说到底我还是自私的，只抱着自己的理念不放，认为它完美，不可挑剔，也不容挑衅。我以为就算只剩我一个了，只要深入敌人内部，我也可以背负起所有的黑暗和隐忍，谋求东山再起之时。”王冬的眼中似乎有了一层雾气。“但也许我根本就做不到啊！杀死厉达的时候，被你打败被你用枪指着的时候，我一样会懊悔会恐惧，我根本就没想象中那么坚定。” “或许你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比如诈降，然后带我们接近拓村？这种方式现在也不迟的。” “哈哈，看看你周围吧，看看那些被我背叛的弟兄和他们眼里燃烧的斗志，迟了。罪行已经犯下，错误已经酿成，不成仁便身死而已。”王冬的失态似乎仅仅只在刚才那一会儿，现在又恢复到正常那种语气温柔，却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你还在等什么呢？” “我……”凌一也不知为何自己握住扳机的手指仍然在颤抖，明明只是轻轻一扣的事。 “我明白了。”王冬又往前稍微顶了几寸，鼻子上的血口已经越来越大，凌一觉得枪管都已经快要嵌进他额头的皮r中了。“你杀过人吗？” “……”凌一想起和卡巴基、火烈犬战斗时的场景，为何捏碎他们，就可以那么轻松不带一丝迟疑。 “人总要成长的。未来你还要面对更可怕的敌人。让我来做第一个也不错，兴许这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王冬闭上了眼睛。 一声枪响。没人察觉。原本震耳的枪声，被周围的喊杀、武器碰撞声、重铠铰带扯动的声音完全盖过了。 “叛徒王冬已死！没人可以打败你们！没人可以打败我们！如果这里注定是我们的葬身之所，那就拉十倍于我们的敌人陪葬！”凌一声嘶力竭地喊道，双手背在身后，左手紧紧地握住还在颤抖的右手腕。 尽管方式语调完全不同，但就仿佛厉达还在一般，星卫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士气大振。 越来越多的狱头会士兵倒在了玄关，他们特立独行的“服饰”，提供不了任何庇护，尽管战技精湛，但依然无法突破星卫队的人墙守护。 “闹够了！”一声大喊在重铠脖子上的扩音器效果下，显得更加失真。那重铠兵接过下面三个人抬着的大号火箭筒，对准凌一的方向就是一炮。 那种该死的暂时失聪、脑袋嗡鸣的感觉再次袭来。 飞弹在凌一脚边炸开，顿时将地面轰出一个坑d，凌一已经被炸到了离刚才位置数米远的角落，不止王冬的尸体被轰成了齑粉，七八个星卫队员都在这一击中丧生。 “先是那个娘娘腔，又是这个小毛孩，你们哪来那么多废话？喊号子喊得比谁都响，有本事过来干掉劳资啊！” 耳鸣还没恢复，这些话听起来像从一面大鼓的内部传出来一样。凌一连拍了几下自己的脸蛋，视线终于慢慢聚焦，他看到了那家伙j冠一样莫西干直发，和手臂上的黑骷髅纹身。这不正是头天在街上撞见的，那个领头押送妮姬的人吗？ “岂有此理，欺负我们没人？贝拉米！你等着让部下给你收尸吧！”一个光头黄肤的星卫队员勃然大怒，“听我指令，攻击阵型b！”凌一看了一眼他的肩章和名牌，吕雷，三席，队中地位也就仅次于厉达和王冬了。 而那个唤作贝拉米的家伙，对星卫队来说是恶鬼一样的存在，绰号和他那纹身一样，唤作“黑髅”，监狱匪帮之首，传言他还在一驿之时，徒手杀掉了十几个狱卒，还活生生咬下过看守者的手掌！这家伙从此扬名，来到七驿成立狱头会后，更是以齐杀伐果敢的性格，毫无争议地成为了领头人。 听到吕雷的命令，另外两个手执长戟的队员闻声甩开手头缠斗的敌人，朝贝拉米靠拢过来，吕雷一个手势，站在贝拉米正前方的第三名队员挺枪连s，蒸汽重铠没有头盔，贝拉米忙将来不及装弹的火箭筒扔在一旁，举起双手护住头部。 “现在！”吕雷一声令下，长戟兵快步上前，将武器刺向重铠的脚踝，本意是想找到防护的间隙攻击铠甲内贝拉米的r身，但对方似乎早有防备，左腿稍微偏转，矛尖便刺在了钢板上，与此同时扬起右脚踢向另外一边的长矛兵，强大的冲力让长矛中部折断，锋利的断截面反而d穿了那个队员。 “两只虫子还想扳动我？笑话！” 吕雷眉头都不眨一下，“攻击阵势a！”刚才在正面开枪的那士兵将枪扔向一边，拔出手刀，快步一跃挺刀便刺。穿上了蒸汽重铠的贝拉米虽高达两米，但普通人跳跃的话够到心脏还是不成问题。和骨铁衣一样的甲胄设计，本来就如肋骨一般有很多空隙，只要能从中透过去的话…… “想多了！”贝拉米反应极快，一只手仍护在面前防备别的方向袭来的子弹，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作为人手延伸的金属铁拳自右而左，拦腰击打在了那士兵的侧腹部。那名队员顿时口吐鲜血匍倒在地，下一拳就直接打向了他的后脑。 但同时，吕雷则悄悄绕到了贝拉米的后方，将一颗蒸汽手雷拉开引线，掷向了他背后的蒸汽反应炉。 第八十五章 孤垒防卫战（9） 星卫队的幸存者全部盯着那枚抛向半空的蒸汽手雷，弧线划到落点时他们攥紧了拳头，一定要成功啊！ 清脆的一声碰响，手雷碰上了反应炉的外壁，然后猛然炸裂，强大的气爆顿时让重铠的后背水雾迷蒙，奔腾的蒸汽像一个被抽坏的陀螺，嗤啦嗤啦不断向外散溢。 与之对应的，砸向瘫软在地的队员的拳头，突然像木偶失去了c纵一般。贝拉米明显感觉到手里一沉，光凭r身无法承担机械臂的重量，他整个身体都在被往下拖拽。 星卫队员们顿时欢呼雀跃，那个外露的反应炉真的就是重铠兵的弱点！原本悬殊的实力对比一下子就找到了突破口。甚至都没人注意到那个舍命出击的队员还在原地不敢动弹，贝拉米y险地一笑，就这么压下去，一样能送这个倒霉鬼去见阎王！ 然而他却看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少年以极快的速度单手将那队员甩上肩头，然后像狍子一样三两步跳开，沉重的铠甲只是砸上了花岗岩地面。说来也巧，这位置刚好是刚才火箭炮轰击的地方，那坑d变得更深了，那处地面也向外蛛网似的扩散出好几道裂痕。 凌一将重伤的队员放下来，也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动作看似利落轻松，其实也耗费了他不少体力。 吕雷没有懈怠，不顾重铠背部的灼烫，提刀便跃了上去，“怎么样，我有没有食言？收尸的人叫好了吗？” 贝拉米正在一声不响地接触着固定装置，头偏过来，用一种极其戏谑的目光盯着吕雷，然后伸出舌头，在下牙上抹了一圈。 “看你还嚣……呜啊……”一记重拳捶在了吕雷的胸口，瞬间将他击出几米远，尽管如此，落地之时他还勉强保持着站姿未倒，只是单手用钢刀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胸口，牙齿上已经全是血斑。 “光头男，你以为这里是哪？斗技场吗？”贝拉米已经从丧失动力的重铠中脱身出来，指了指方才出手的手下：另一个重铠兵。 吕雷自知大意，朝几个准备跑过来的队员猛地瞪了一眼，“我没事！准备攻击阵势c！” 一时的赌气，让他忘记了这个严酷的事实：敌人有二十个重铠兵，这才废掉一个而已，而自己这边的队员已经折损了近一半。 仿佛十分游刃有余，贝拉米还用双手整了整刚才被弄乱的头发，让那“j冠”竖得更高了一些。方才出手相救的部下很得意地看着他，直言不讳地邀赏：“老大，等我们把这些家伙全都清干净了，那些女奴我可要挑个漂亮的！” 贝拉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可得给我努把力了，为了防止情报泄漏，拓村已经在一个个地远程引爆电冲炸弹了。” “什么？老大你怎么不早说？！” “不！我们要战利品！” 这帮莽汉的战吼如同深山中的猿猴一样，充斥着不明音节、浸满了雄性荷尔蒙的狂叫。凌一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家伙的士气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点燃的。 “别特么跟劳资废话！还不快给劳资滚下来！”贝拉米早就不耐烦了，极其粗暴地解开了那士兵的安全搭扣，然后像甩废品一样将他从重铠中扯下，自己重新登了上去，试了试机械四肢的灵活度，表情十分满意。 狱头会残留着不少从监狱里带出来的风气，信奉的就是力量至上，最凶恶的最能打的就坐头把交椅。因而贝拉米如何蛮横，其他下属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另一方面，自打吕雷说出“阵型c”后，七个星卫队员一起靠拢了过来。他们都持着长刀，围着重铠开始转圈，一个圆形的刀阵，将贝拉米裹在中间，刃片不断再重铠的膝关节处划割，激起火星阵阵。 “这又是什么？捉迷藏吗！”贝拉米大为不满，他没注意到，七人中有一人并未持刀，而是将一个抓钩悄悄地挂在了重铠的腿上。贝拉米扬起手臂直接拍翻了三四个队员，却突然感觉到双膝一紧，抓钩所连着的铁链收拢了，这个战术是专门用来对付比自身庞大的敌人的，重量形体越大，就越容易失去平衡！ 都是些什么雕虫小技！贝拉米怒到极点，但却不好轻易挪步，重铠的出拳虽然力道蛮横却速度颇慢，他硬是打不到那个手持抓钩的灵敏小个子。 “一群不长记性的狗东西！扔给我！”他对下属吼道，一柄加特林奔流炮来到手中，贝拉米蛮不讲理地一阵扫s，地面顿时碎石乱飞，原本负责掩护的刀兵们只好散开去找掩体，而在子弹的*迫之下拿着链锁的士兵也没法自由移动，另一个重铠兵随之奔来，飞起一脚刚好踢在他的脊椎骨上！ 那可怜的士兵被直接踢飞到大厅的一根立柱上。束缚解开，贝拉米的凶横之气骤起！只见他跟过去一掌推在他已经受到重创的脊椎上，随着骨节的碎裂声啪嗒传来，那士兵一命呜呼，整个身体以扭曲的姿势，向后反折。人体形成的弯弓，死状极为惨烈。 凌一扶着膝盖站起来，这样下去大厅哪能守得住，力量对比依然无比悬殊，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同时对所有的重铠兵释放火力，威力也能足够强大就好了…… 几番攻势下来都没能占据上风，星卫队似乎有些技穷，又回到了之前硬碰硬乱打的老路。贝拉米没再管那些和他的手下不断周旋拼杀的队员，而是一步步走向了不断朝他挑衅过的吕雷。威信不立，无以统军，他已经想出了好几种将对方残忍蹂躏至死的办法。 吕雷想移动，身体却依旧不听使唤，刚才那一击恐怕至少断掉了自己好几根肋骨，脏器也有损伤。 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好，凌一环视全场，还得不断从敌人的挥来的武器缝隙中躲避回击，“我到底该干什么！不就是人形坦克吗！要是给我一架轰炸机，我特么……” 那个被火箭弹轰过又被重铠压过的坑d，上面的碎石抖动了几下。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块已经布满裂缝的地面被彻底炸开，重铠的残骸像稻草人一样被抛向空中。 坑d中露出了一个圆锥状的机头，它铁铸的羽翅随之撕裂大地，机翼后的白朦焰光喷出滚滚热浪，一飞冲天！ 凌一都快看傻了，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胡言乱语让神灵显灵了？总部的地下室里竟然有一台战斗机？！ 机舱里是一个头戴报童帽的胖子，防风镜已经拉到了眼睛上。 “都给我躲开！” 第八十六章 孤垒防卫战（10） “江辉！你小子……” 这个时候没什么比看见那个熟悉身影更让凌一惊喜的事了。最新章节阅读 情势一直紧张，凌一还以为江辉留在后方的手术室里在给珊珊打下手呢，没想到他也没闲着。 那架战斗机像是刚从一个废置几十年的仓库里拖出来的一样，整个机身上都有一层厚重的灰絮，从地下破口而出时稍微离得近点的人都被呛得直咳嗽。机型的外观很像是凌一熟悉的f-22，流行型的机体上映照着它往日的荣光。而从机身后方喷涌而出的气体来看，这显然是架喷气式飞机。狱头会的人哪里见过这个，纷纷抱头逃窜，只有重铠兵们无所畏惧，很快聚拢过来四五个，竟想趁着战机还没起速，直接将它拉下来！ “想得美！”江辉拿到这东西比他自己研制任何机械都要兴奋，他觉得这次行程怎么着都值得了。只见重铠兵的几支手臂眼看要抓住机翼，他冷静地c纵着摇杆，原本水平的机翼侧转了三十度左右，擦着重铠兵们的身体掠过，机翼后方喷s的热浪则让敌人不得不倒退。 舷侧扭力正常，推进器正常，动力活塞正常，弹药充沛！战机径直飞出了大门，江辉禁不住在机舱内欢呼。刚发现这“宝贝”时，其实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从内部机件的锈蚀程度看，这架战机应该退役很久了，但乘坐其上，却又不由自主地为它的英姿而热血沸腾。 “犸的看什么看！劳资带你们来是看博物馆表演的吗！”贝拉米只好先放下眼前的目标，“列队！迎敌！” 重铠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迅速调整阵型齐整地排成一行，双手提拎着加特林奔流炮严阵以待。飞出建筑的江辉，则在空中用最小的转弯角度杀回，大门的宽度刚好够飞机通过，他兴奋地将大拇指扣在了发s按钮上。 “快躲开！离那帮家伙越远越好！”凌一连忙招呼星卫队员们闪躲，与此同时，机翼下方装设的两枚导弹s出，刺耳的音爆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堆废铁。 光这一击，蒸汽重铠就折损了十台，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骨架折断了，里面的人无一幸免，更别提那些簇拥着重铠兵的普通步兵，他们本就没有任何防具，战机导弹对他们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遗憾的是，一些没来得及找到掩体的星卫队员同样在这次轰击中丧生。 而爆炸激起的碎石、尘埃、火光，加上十个蒸汽反应炉的爆裂，整个大厅里都蒙上了一层极厚的烟霾，视线可见度为零，伸手不见五指。 完成一轮投弹后江辉调转机头，再次朝门外那一点点亮光飞去，导弹还剩下两枚，按照这个杀伤力，将所有重铠兵端掉应该不成问题！ 一双y鸷的眼神则盯上了江辉，“没想到有能用到这玩意的机会……”贝拉米当然不会傻到加入他手下的列阵中，此时他正躲在一根立柱背后，将一个带着绿色镜片的小圆筒挂上了眼睛。这是他答应为拓村出力，得到的“小礼品”。透过这个红外线侦镜，他可以大概捕捉到战机的位置。 贝拉米扛着已经装弹完毕的大号火箭筒，毫不犹豫地发s。 机身的后侧被什么东西刮蹭了一下，火箭弹就在江辉的身边爆炸，他连忙偏转机头，却又让左翼划上了大门的残骸，但总算是颠颠撞撞地又飞到了外面。 “该死，打偏了么！”贝拉米唾了一口，“给我！”他的机械臂从身边的下属手中夺过火箭弹，决定亲自装填。用重铠来装弹的话，速度自然会更快，但由于这个过程对c纵的精度要求颇高，整个狱头会只有他敢尝试。 “你还能动吗？”刚才的混乱中凌一将吕雷救到身边，此时他正躺在地上，身边的队员正忙着给他上暂时固定身躯的夹板。 “估计不行了，实在抱歉。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不然，要守住的话我们大概真的只能堆起一座尸山去堵住大门了。” “先别忙说这些，现在只是刚刚扭转战局而已。大家听我说，江辉等下肯定会进行第二次投弹，但这次重铠兵的分布就不那么集中了。现在，所有人围成一个弧形，别管视线怎样一起往前方开枪，尽量将他们赶到一起。而在烟尘散去、下次投弹到来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就是胜负的关键！我需要大家和我一起，在那几秒钟的时间内各自锁定一台蒸汽重铠，去它的背后，拿它当掩体避过导弹，而一旦它没被炸毁，就是这玩意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凌一掂量了几下手里的蒸汽手雷，“一共还剩下九台才对，你们能做到吗？” 星卫队队员们先是面面相觑，这个任务的难度可非比寻常，但贝拉米替大家说出了答案：“能！不能也得能！” 江辉已经在外面的大街上盘旋了两圈，尽管机身受损，但维持飞行还不成问题。烟尘还没完全散去，但大门内侧已经接连不断地响起枪声和喊杀声。 到视线已经清晰的时候，江辉惊讶地发现那些重铠兵的位置要比想象中集中很多，粗略一看应该有八台。他心领神会，c纵战机往门内俯冲而去，战机上装载的仅剩的两枚导弹蓄势待发。 这次不比第一次轻松，一看见战机的影子所有狱头会都没再管向他们攻击的星卫队，而是齐刷刷将枪口对准了江辉，无数奔流弹如墙幕一般朝门口盖过来。“小爷我可也不是吃素的！”江辉开始用战机舷侧的机枪还击，火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地面部队。 距离差不多了，江辉再次按下发s按钮。 第二次冲击到来。 整个门厅内哀鸿遍野，两次炮火洗礼之下就连地面都随之震颤，处在即将塌陷的边缘。 “就是现在！”凌一率先扔出手雷，星卫队员们纷纷效仿，从战机导弹下逃过一劫的几台重铠，也在一瞬间被炸毁了反应炉，丧失了动力。 “我这算是成功当了一回英雄吗？”江辉欣慰地笑了，他终于证明自己也可以和凌一克莱多并肩战斗，而不是只在逃命时才能派上用场了。 其实他的战机，在方才的弹幕下已经千疮百孔，驾驶室里所有警示灯都在不停地闪烁。 “这次我不可能再s偏了！”一枚火箭弹从一个y险的角落直飞江辉而去。 第八十七章 孤垒防卫战（11） 第二次冲击依旧激起了浓重的烟尘，来不及清算人数，凌一只好在心里祈祷，但愿真正有威胁的重铠兵已经被全歼了。 手中的c纵杆正在不自然地抖动，江辉尽力控制着战机不让它一头栽下去，下方应该还有很多星卫队员聚集。 无情的火箭弹命中了江辉的战机。 星卫队还沉浸在绝地反击的喜悦中，一个个击手相庆，如果他们能拨开浓雾找到凌一的话，一定会把这个奇迹般的少年举上肩头抛去空中！队长身死，副队长叛变，三席的一系列努力都化作泡影，只有他和他的同伴，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最后的希望！ 只有凌一发现半空中，有一股异样的浓烟，和蒸汽与火光界限分明，那股浓烟是一道粗壮的线状、不详的黑色。 黑烟是从战机的尾侧冒出来的。“该死！该死！这老古董！”江辉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在疯狂地按弹s座椅的按钮，但就是毫无反应，座椅纹丝不动，而整架飞机就像个断线的风筝，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阿辉！”烟尘慢慢散开，所有人都看见了拖着火光和烟幕一头栽下的飞机。 凌一慌了，追着坠落的飞机疯一样奔跑，眼看机头就要直接撞上一根立柱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在机头驾驶舱里的江辉一定会命丧黄泉！这时中弹的侧舷又是一串火花，爆炸之后一个机翼已经彻底折断，但这反倒拖延了它坠落的速度，失去平衡的机身突然偏转，避开了立柱，一路滑翔，在马上要贴上地面的时候，撞上了一楼大厅尽头的墙壁。 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凌一把对自身的引力完全甩开，转瞬的功夫就跑到了战机的残骸脚下，一步跳上机翼，驾驶舱里的江辉一动不动，浑身是血，帽檐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防风镜上裂痕道道。 凌一举拳便砸，硬是将硬化玻璃弄出了破口，全然不顾红肿的拳头。还好这战机的驾驶舱，外罩玻璃的构造和汽车类似，有了一个破口，裂纹就顿时像密集的蛛网一样延伸，凌一继续用力，整块玻璃都碎下了，他从中拉出了沙袋一样沉重的江辉，然后快速离开残骸。 “喂！胖子！醒醒啊！别闹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凌一对着江辉的耳朵吼道，就差没大力拍打他的脸了，可江辉的头依然歪向一边，毫无反应。 轰隆一声，战机发生了二次爆炸，火光冲天，爆裂的机身残片从凌一身边划过，他却连躲闪都忘记了，望着怀里的江辉静止如雕塑，眼里微微泛起的泪花让他都看不清江辉的脸。 “啊啊啊啊啊！呼，呼，呼，呼！”急促的喘息和乱叫，两只手突然胡乱抓向了凌一，江辉蹭地一下坐起，“爆炸了！爆炸了！快跑！快跑！咦…？” “很好玩吗！装死？！”欣喜瞬间包裹了凌一整个心脏。 江辉望着哭笑不得的凌一，悲伤、喜悦、愤怒、如释重负各种表情搅成一锅粥一样布满他的脸，竟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个表情太搞笑了，我能指望这个乐呵一年哈哈哈，要是照下来就好了……” 对凌一来说，甩却了前世的羁绊，父亲远离生死未卜，他在冰飒星唯一在乎的就是这几个同伴了。哪怕将他自己凌迟，都不愿看到他们受一点伤。 “喂……你给个反应啊，还生气呢？还是被我的飒爽英姿给惊呆了？”江辉看凌一就像个凝固的塑像一样，反倒有些不安了，“我刚才是真的被震晕过去了啊……”他一脸无辜，刚想继续和凌一开几句玩笑，却突然觉得脑袋一晕，眼前的凌一开始晃出重影，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凌一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江辉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这才意识到他虽然刚刚躲过一劫，却还在不断失血，不紧急救治的话依然有生命危险。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战机残骸旁的一扇门突然被从内侧推开，浓烟和火光中他看到一个婀娜的人影，正在不断朝自己招手。 那里是……手术室。 “珊珊……你真的是女神。”凌一嘴里默念道，赶紧将江辉抱起，三步并作两步朝那边奔去，穿过无数还窜动着火苗的碎铁片，希望之门近在眼前。 “发生了什么？虽然被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要暴露这里，但刚才正面墙都像被炮弹给轰了一样，我还是忍不住出来看看。”珊珊望着满头大汗的凌一和一身血的江辉，焦急地问道。 “多亏了江辉，战局……我们能赢的！可是他坠机了，你快救救他！”凌一已经语无伦次。 珊珊简单查看了一下江辉的伤势，“放心吧，来得及。身上主要是挫伤和瘀伤，可是颈动脉有二次破损……你刚才有试图让他大声说话或者致使他情绪激动吗？”珊珊不解地望着凌一。 “这……和我没关系。”凌一撇过嘴。听到珊珊的判断他心头大石已落。 妮姬和几个女孩都过来了，帮忙把江辉抬了进去，让他平躺在手术台上。凌一一看，存活者还有七八个左右。 “珊珊……你真棒。” “嗯？”珊珊正忙着准备手术，忙碌间没法和凌一细说，头也没抬地问道，“你还要出去吗？” “啊对！”从刚才开始，门厅里的战斗声又此起彼伏地响起，看来还有个残局要收拾。凌一注意到了珊珊的胸口晃荡着那个六芒星齿轮项链，心中又是一丝感动。 “快去吧，那里需要你的力量，这里交给我就好了。江辉不会有事的。”珊珊依然没看凌一，正在紧张地给江辉止血，缝合线和包扎用的药包都已经准备好了。而妮姬则在帮忙擦拭他身上的血迹，观察还有没有别的大伤口。 看来通过这几次风波，大家都成长了呢……如果是之前，江辉恐怕会忙着逃命，而珊珊看到自己去干危险的事，又肯定会反复阻拦、会格外担心，现在他们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凌一不知道自己选择c手七驿的事，让所有人陷入危险到底正确与否，但眼前的这一幕虽然仍充斥着不确定和忙乱，却是他能想见的最好画面。也许通往上云界的道路，和不甘现状不断突破的选择，意义就在这里，让每个人都有所成长，对未知的未来有更充分的准备。他头一次觉得心里盈满了自信。 转身离去之时，衣角被一只手拽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躺着的江辉。 “阿一，忘了问你……这次我真的还不错吧？没拖后腿吧？”他有气无力地小声问道。 “当然！！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第八十八章 孤垒防卫战（12） 从未感觉体内充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就连之前战斗所带来的疲惫，暂时都消散无影、无知无觉，是时候回报同伴一直以来的信任了。凌一攥紧了拳头，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再次经过战机快要燃尽的残骸，和一地的火屑，凌一回到了战场中央。 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江辉会中弹、为何只有自己一人前往救援，而一直没有星卫队的动静。 仅存的那副重铠，依然生龙活虎，巍然立在一堆星卫队员中间，哪怕被包围了也毫无惧意，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幸存的狱头会成员们看出大势已去，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纷纷朝门口逃窜。毕竟散兵游勇，不及星卫队信念坚定，星卫队也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没被重铠牵制住的其他人都乘胜追击，势如破竹。 “不要让他们跑了！这里就是最后的战场！”吕雷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恨自己不能和兄弟们一起拼杀，连番的变卦之后，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没人希望七驿再次恢复到混乱之中，就在这里，就在此战，一劳永逸！“千万不要让他们走出那道大门！” 其实不用他多催促，所有星卫队员都有和他相似的心情。面对毫无防备的敌人背部，星卫队没有一丁点手软。击碎他们的胫骨！斩下他们的头颅！对得起自己长时间的隐忍，也为丧生的英灵复仇！ 当凌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场面已经极为壮烈。 那本就碎裂开来的厚重大门，开口都已被逃亡的狱头会成员塞满了，似乎被挤得更开了一些。飞掠的子弹和无情的刀锋就在脑后，没人敢停步于此，前面有人堵住了，就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毫无纪律性的撤退让速度更加缓慢，越来越多的人死在了门口。 一座尸山缓缓地堆起。 鲜血顺着他们的纹身和肌脉如瀑般淌下。 几天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监狱恶徒，最后的表情停在了茫然的眼睛和死鱼般d开的大嘴，最后也不过是尸体垒成的小山包下的一块垫脚物，作为这座城市过往的陪葬。 然而，和重铠斡旋着的队员们，形势就不那么乐观了。 哪怕已经看过无数次，那种毫无人性的虐杀方法依然让凌一作呕。一个队员被举过头顶，两只机械臂一左一右拽住了他身体两端，然后硬生生在空中将其撕成两截！断口的碎r让人不忍直视；另一个队员刚趁机将矛尖c进了重铠甲胄的缝隙中，下一秒就是一根大口径枪管塞进了他的喉咙，枪声过后他的脖子上什么也不剩；知道弱点，好些队员都绕到重铠背后对他发动奇袭，但那家伙却像背后长眼一般，一次次拨回蒸汽手雷，反倒将攻击者们炸得血r横飞。 “贝拉米！！” 少年的强音从战场边缘传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人们看着那个给他们带来奇迹的少年，从散落残片的黑烟中，一步步朝这边走近。凌一目光如炬，双手握拳，不怒自威。 “嚯！你小子竟然还活着！我可得好好和你算笔账！”贝拉米咧嘴笑了，就像一条被*至绝境的鬣狗，还想释放最后的疯狂。 “我也是。要算清的可不少。”凌一一看他眼睛上戴着的单筒红外镜，江辉是怎么被击中、贝拉米的反应为何比之前迅捷，原因一目了然。“大家都躲开吧。我来就好。”这时的凌一反倒出人意料的平静。 “哈？孩子你疯了吗！你是说你要一个人去对付他？”凌一刚好经过吕雷身边，被他一把扯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他像凌一这个年龄的时候，恐怕看到蒸汽重铠就p滚n流了，凌一能奋战到现在，已经很让他敬佩了。 “没错，就我一个。”凌一的双眼直视着那尊比自己高出两头不止、体型是自己三倍的蒸汽重铠，淡淡地说道。“下令吧。让大家伙都先休息几分钟，别以为这就完事了，恐怕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新的战斗了，至于那家伙，呵，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什么？！刚才他消失的那一小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敢如此轻视自己？！贝拉米勃然大怒，“你他吗的，很是膨胀啊！” 说着从地上胡乱捡起一杆武器，重铠的动力活塞嗡地一响，贝拉米卯足了力气边将那东西朝凌一甩来，吕雷定睛一看，那竟是厉达用的那把双头斧！被火箭弹轰击过后，它已经布满缺口不成原样，但那可是重铠加成下的蛮力，杀伤力依然可怕。一个正常人，虽不至于被那卷钝的刃口劈成两截，被砸死却没得商量！ 接下来这幕，让贝拉米目瞪口呆良久，不真实感如同梦境。 凌一深吸一口气，一只手背到身后，双目炯炯凝视前方，另一只手由拳化掌，撑到自己面前。 接住了！ 沉闷的碰击声，凌一被那冲力牵着往后滑了两步，但右手却牢牢地握住了斧头的前端，硬生生地阻断了它的轨迹。站定之后凌一轻轻地将它放到吕雷身边。 吕雷当机立断，掌心朝内单手举起，然后猛地握拳，看到这个撤退手势之后，原本围住贝拉米的星卫队迅速散开。 “你不配碰这武器。”说完这句，凌一身形闪动，迅如疾风，几个箭步窜到贝拉米身前，但贝拉米毕竟经验丰富，和凌一之前的对手天壤之别，他仍旧一眼看出了凌一的动向，伸出两个机械臂往前合抱，欲直接扼杀掉少年的攻击。凌一见势不妙，蹲下来改换成滑铲之姿，一记扫腿猛地踢在矛杆上——这是之前那个脑袋被轰开花的队员拼死c在重铠小腿上的。 四两拨千斤的绝妙使用！尽管被凌一当作杠杆的铁矛断掉了，可贝拉米本就双手前伸，这一击顿时让他往前方扑倒。其余人都看得合不拢嘴，只借助一杆长矛？能将如此沉重的重铠扳倒？ 面朝下倒地的贝拉米极其狼狈，如果不是手下都死得差不多了，回去他一定会挖掉所有看到这幕的人的眼睛！本能反应是翻身鲤鱼打挺，或者是一个俯卧撑拉起身体，可这些动作，c纵着重铠时都办不到。 体外的机械太过笨重，贝拉米只能一点点地起身，而当他还保持在单膝跪地的姿势时，尖锐的锋刃c进了他膝盖后方的韧带——膝盖头有防护，为了保证移动，膝盖后的甲胄有明显的空隙。 贝拉米一声嚎叫，他太久没领受过这种疼痛了。 第八十九章 孤垒防卫战（13） 看着不可一世、难以战胜的重铠就跪倒在自己身前，凌一虽心中激动，血管如被一柄重锤反复敲击一般，却这情绪没有任何外露。他的脸色异常平静，面无表情地捡起脚边的一把奔流枪，照葫芦画瓢，将枪管渗透进重铠另外一条腿的甲胄缝隙中，冷硬的枪管抵住贝拉米的膝盖窝。 “你……别……”粗鲁的贝拉米头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一下，是替吕雷和王冬打的。”凌一压抑着内心的躁动，一字一顿地说道，话语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冒出来的一样。他想起了那个明明自视甚高、却甘愿对这帮匪徒卑躬屈膝的隐忍面容，和那在绝境之中临危不乱、殊死一搏，最后却被砸断肋骨的铁汉。 枪声响起，伴随着韧带和软骨碎裂的声音，贝拉米杀猪般嚎叫一声，然后似乎仍想守护他那点不值一提的尊严一般，又牙关紧要，不让自己再叫出声来。 凌一则径直站上了他的小腿，想爬坡一样缓缓向上走着，目标是贝拉米背后的蒸汽反应炉。 “你他吗的不要蹬鼻子上脸！”贝拉米暴怒了，他清晰地看出，现在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现在不将少年打败，等待自己的结局一定是门口那堆尸山中籍籍无名的一个！ 凌一也没想到理应双腿残疾的贝拉米，竟然还能活动！原先单膝跪地的那条腿，竟突然立了起来！凌一站立不稳，后跳避开，贝拉米抬起另一条腿扫来，这记重击力扫千钧，凌一定睛一看，竟是膝盖骨已经被枪弹崩碎的那条腿。 贝拉米疼地嗷嗷直叫，他能活动的就只有大腿部分了，膝盖以下的部分仍然是瘫软的，这么甩出来小腿整个不自然地反折，对他来说就如同有什么东西要生拉硬拽地将他的腿部扯下一样。凌一却不敢马虎，包裹着那断腿的根根铁条依然还在，他想用双手挡住，却还是被强劲的力道扫开了。 与此同时，被矛尖d穿的那条腿也已超负荷运转，如果这时能将贝拉米的膝盖处解剖开来看看，会看到一堆碎骨牵扯着血筋挤压在一起。贝拉米再次栽倒，样子依旧狼狈，但却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悄悄地摸向了一旁的加特林奔流炮。 “不要挣扎了，我说过你的结局已经写好了，唯死而已。”凌一的声音传来，对贝拉米来说如蝉鸣一般聒噪。他不管不顾地抬枪扫s，一梭子弹连成一条直线朝凌一涌去，凌一右脚微微向斜后方滑动几寸，拉开步子，在子弹s来的片刻旋转身体，发动“兑步”，避开了气弹的锋芒。 贝拉米狂吼一声，强撑着身体移动手臂，继续对着凌一扫s。 而凌一此时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进入了一种过度燃烧的状态，接下来的动作，他自己之前都不曾相信自己可以做出。他在继续着他的半转身，像一个灵动的舞者，有不少气弹是擦着他的皮r飞过的，但无一对他造成真正有效的杀伤。 直到贝拉米的狗急跳墙之举实在难以持续，散架一样匍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滚烫的枪管落回地面。 连续施展兑步之后，凌一的脑袋里天旋地转，每次要爆发前的那种迷茫和疯狂感觉正在他体内酝酿，他看向贝拉米的目光，都像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迷雾。 对手再也无力阻止他跳上背部，双手死死地钳住了反应炉的外壳边缘。 “这小子想干嘛？！”周围只能默然观战的星卫队员们都看傻了，他这是想要徒手拆卸反应炉吗？先不说能不能做到，这一举动可能促发的爆炸也极其危险啊！ 凌一口中念念有词，“这一下，是替厉达的！”那个一度被自己鄙视，最后却感受到热忱之心的络腮胡莽汉身影仍然历历在目，其实给这座城市带来奇迹的与其说会是自己，倒不如说是厉达的信念和他的选择吧。 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几片钢板，手指的抖动感受着反应炉内部的蒸汽压力，凌一屏息凝神，想象自己只是握着一个啤酒的瓶盖，将自己对重力的c控传导到机械上…… 钢板的裂纹声遽然传来，就像掀起一层薄薄的报纸，凌一大喝一声，将反应炉的外盖揭开，然后举着钢板猛击其核心。真的像一个被摇晃半天、然后突然撬开瓶盖的酒瓶，反应炉中的高压蒸汽骤然喷薄而出，凌一早有准备，双腿齐蹬，再借着这股冲力将自己抛上半空，一个翻身后稳稳地落地。 “嗡”的一声，机械停转的声音进入了贝拉米的耳膜，那听起来和墓场的悲鸣无异。他费力地拉动着双臂，想让这东西重新动起来，可尽是徒劳，包裹着他的重铠已经和废铁没什么差别。 他的嘴里不停地咒骂，竟都没有注意到少年已经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 等贝拉米发现那个遮住门外s入的阳光的影子时，他抬头看着凌一，脸上的戾气已经完全消散，方才那股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拼劲也尽然烟消，现在的他就和那些被他无数次俘虏、虐待的女奴隶”一样，浑身瑟瑟发抖，透着恐慌和畏惧，都忘记了他还可以解开扣带从失去动力的重铠中爬出来。 “啧啧。”凌一砸吧两下嘴，用一种可怜而悲悯的目光看着他，双手则一左一右，默默地捂住了贝拉米的耳朵。 “最后，这下是替江辉的，我最好的朋友。”凌一对贝拉米下了死亡宣判。 “别……别……求你了……我投降……女人都送给你，我的手下都送给你，拓村……我再也不帮他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贝拉米连声求饶。 凌一笑了，“真难看呢。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你这种渣滓能给的。”他的余光扫向了贝拉米臂膀上的那个黑色骷髅。 他没再看胸前的败将一眼，双手一起，逆时针发力。 嘎哒一声。 贝拉米的脖子像个扭曲的麻花，眼中再无生机。 第九十章 斩风（1） 空气异常的寂静。 所有星卫队员们如同稻草人一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幕景象。 曾经费尽力气都无法战胜的狱头会，那个被唤作“黑髅”的恶徒，风传仅次于拓村直贺，虐待手下、杀死平民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贝拉米，竟然以如此卑微的方式，死在了一个仅有十六岁的少年手中。 老实说之前吕雷敢牵头与其对抗，完全是由于队长身死的悲愤和队中无人的责任感，如若换个处境，他自知不会是贝拉米的对手，也激不起那胆量。 但惊人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少年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动作，门口堆积的尸山，和贝拉米此时空d的眼神、扭曲的头颅，无不在冲击着大家的认知上限。 最后的手段和样子，除了残忍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吕雷心中疑窦重生，这个孩子究竟是和来头？！真的只是个通过氚能测试的幸运儿而已吗？他和以前经过七驿的新兵有太多的不同，眼中少有冒失和对未知的兴奋，就好像……已经经历过生命的磨难，一个骨子里更冷酷悲观的灵魂，被塞进了那具躯体中一般。 普通的队员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们的疑问更简单直接：这么小的孩子，在安逸的五驿长大，难道他杀过人吗？为何能用如此熟练凶狠的手法，如此利落地了解另一个人的性命？ 在之前的混战中，他们极少有人看到，结果王冬的是凌一。 从尸山的上方，透过大门s入的日光，刚好照在凌一的背部，他的脸藏在y影里，看不清表情。 别说是星卫队了，哪怕他自己回过神来，望着胸前那个静止的后脑勺，心中都有一丝惊惧，手掌的颤动都没有停止。 之前面临卡巴基的暴走，他自身无意识的成分更大，而击杀王冬时的犹疑和畏惧心情，这次一丝一毫都没有出现。杀人这种事不会上瘾吧？ 越来越不知道我来到这个异次元宇宙究竟是好是坏，未来会走向何方了。凌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接下来还有任务等着自己去完成，只能先顺着命运的轨迹走了。如果命运要和自己做对呢？ 应该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逆来顺受了！现在的我，有改变的实力！凌一攥紧了拳头。 终于有几个星卫队队员围拢过来，有些畏怯地问道：“请问，你刚才说让我们休息几分钟，恐怕下一场战斗即将到来，是什么意思？” “啊！对了！”凌一一拍脑门，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我们这里并非是唯一的战场啊！虽然镇守顶楼的是我另一个朋友，我对那个变态的信任程度恐怕比我的自信还大……可，你看，我们现在既没有收到任何同伴的消息，也没见到哪怕一个其它两大帮会的敌人。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像是为了回应凌一的话一般，大厅的尽头、台阶之上，突然传来一阵s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了众人的视线，他们所装备的刀剑，铸造精度明显看上去精致很多，而配备的枪械亦然，奔流枪大多是半自动式的，这和狱头会的那些粗糙的锤斧有着天壤之别。 “飞济会！列队迎敌！”一个队员带头呼喊道。 那队员刚说完，一个身影便从楼上掠下，毫不迟疑地一刀划过了他的脖子，这像是个前哨预警一般，随后又有几十条钩索同时伸来，勾住各种立柱和墙垣，狡燕会的立体机动众也加入了战场，很快占领了制高点，对残留的星卫队呈合围之势。大厅的空旷程度、充足的攀援点、远比二层三层高的天花板，都给了立体机动兵们充分的施展空间。 他们个个都憋屈已久，三层的守兵们拼命顽抗，给队伍也带来了不少杀伤。不比飞济会全面的战斗模式，狡燕会在那场战斗中损失惨重，现在幸存下来的都堪称精锐。 凌一望着突然涌来的敌兵愣住了，这难道意味着克莱多率领的分队已经被全歼了吗？那克莱多本人呢？ 像是看穿了少年的担忧，吕雷c话道：“你的朋友应该还没完全输掉……拓村直贺肯定不会亲临一线，可我也没看见詹雁的影子，那人是狡燕会的会长，身高和实力完全是反比，一个极其注重杀人华丽程度，享受其中快感的怪人。” 凌一点点头，也立马明确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他不由分说地扛起了吕雷，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接下来拜托大家了。”便转身要走。 “你这是干什么？！”吕雷锃亮的头顶急得冒汗，这孩子该不会突然想要临阵脱逃了吧？ “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我带你去手术室，对你的伤势做进一步的处理。你不想尽快回到战场吗？而且，等到此战结束了，这座城市也少不了你……” “吕雷三席，可如果你走了，我们岂不是没有指挥官了……”几个队员拦住了凌一，紧张地看着在他们四周盘踞、滑翔的立体机动兵们。 “敌人也没有！现在，你们要相信你们自己！记住，到最后真正能拯救自己的，永远都不是什么外来的奇迹，而是自身的力量。”凌一直视着那些队员的眼睛说道。 话语虽然短促却铿锵有力，星卫队队员们先是一愣，随后同样坚定地点点头，将拳头放在心脏上，给凌一让开了一条路，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对远去的少年和他们的领袖敬了个军礼。 “往哪逃？”狡燕会的立体机动兵们已经在他们上方布下天罗地网，一看到有人想要冲阵而出，两个立体机动兵像鹞鹰一般s出绳钩从空中掣刀袭来。如果只有凌一自己的话，躲避倒不成问题，但现在背着吕雷移动毕竟受限。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两梭子弹精准地集中了那两只出头鸟的腰侧发s器和要害器官，那两个士兵飞到一半突然殒命，钩索没有收回还钉在墙上，尸首垂落下来晃荡，如同吊死鬼一般。 凌一扭头一看，在楼梯后方，通向小巷的后门已经d开，鱼贯而入的，是原先由王冬率领的、人员齐整、体力充沛、还未经过任何战斗的负责镇守后巷的那支星卫队分队！ happyvalentine'sday 第九十一章 斩风（2） 屋顶。最新章节阅读 阵风掠过，克莱多的金发随之拂动，他对面的詹雁则完全不同，发丝全部都被汗黏在了额头上，呼吸也远比之前急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人的心境，克莱多已经有些万念俱灰之感，屋顶下方，三楼的喊杀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整个天台寂静得可怕，那些原本归他统帅的士兵们，最差的结果是无一幸存。 克莱多又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一样是经过计算和取舍，得出的“擒贼先擒王”战略，结果却连面前的拦路虎都迟迟拿不下来。他仰头望望那艘依然悬浮在总部上方的飞空艇，那庞大的、在屋顶投下的y影，仿佛也进入了他的内心，将他的电路板统统笼罩。拓村直贺那家伙，是不是还安然地坐在上面观察战局、接收回报、控制着女奴们喉咙里的炸弹呢？反观詹雁，那表情简直可以用陶醉来形容，这样爽快的战斗对他来说就跟嗑了******药一样享受。 “这可不行哟，我还指望着你能再多撑一阵呢。”詹雁吃吃地笑道，将嘴里的刀拿出来握在手上，看着一脸焦急的克莱多似乎很得意。 事实确实如此，看上去是詹雁更累更费力，但自从詹雁用出三刀流后，一直都是克莱多处于下风，他只是不会出汗罢了。克莱多的外层皮肤已经被切割出了多处破口，脸上也有好几道伤痕，体内的能源消耗量之大也很让他担心。 更糟糕的是，詹雁发现克莱多不是人类之后，对他的兴趣大增，压根就不去想怎样才能将其杀死，反倒是琢磨起如何才能将克莱多活捉，然后送回去邀功了。他的攻击并不那么狠辣，很多时候都是刻意避开要害部位的。克莱多看穿了这一点却依旧无可奈何，他的智能系统早就清晰地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自己的实力不如面前的敌人。同时也给了他无数条强烈的警示建议：现在更合理的，并不是继续拖延，而是应该暂时撤退。 克莱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自己，手脚就像不听中枢系统控制一样在自行移动。他再次s出立体机动的钩索，将身体拉起腾到空中，立体机动之间的战斗颇有些回合制的味道，两人错身的时间不过几秒，就看那一瞬间能否给敌人杀伤了。 腰后瓦斯气体喷s的声音嗤啦作响，克莱多将手柄c回刀槽里再猛地拔出，斜眼一看，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副刀刃了。 詹雁不慌不忙，同样催动立体机动，两人分别从粗壮的烟囱的两个斜面起步，像两个即将相撞的秋千一样，急速的半弧轨迹后，两人同时收回固定的钩索，当啷一声迸响，刀刃碰在了一起。克莱多依旧具有力量上的优势，使劲推回对手后另一只手刺向詹雁的斜侧，詹雁见状一笑，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个少年，他还能在战斗中不断磨练自己的技巧、进行学习！如果他真的只是个人工智能，这研究价值该有多大！ 眼见着克莱多的铁刃要砍上詹雁的腋下，如此刁钻的角度，如果是常人必然中招。可詹雁却完全违背常理地闪躲了几寸，刚好避过克莱多的攻击。克莱多眼神一瞟，又是他手肘上那个推进器搞得鬼！得益于那个可以喷s气体、改变方向的推进器，对方的动作完全不符合计算轨迹，一次次地让克莱多疲于应付！ 身影交错的刹那极其短暂，这次攻击又是徒劳。克莱多已经移到詹雁身后，没按惯常地那样快速s出钩索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而是弯曲膝盖，利用脚底的推进器将身体强行扭转过来面对敌人。这么做是因为他没漏过一个细节：刚才詹雁格挡自己的攻击只用了一只手！果然！当他还是侧对着詹雁的时候，眼角就瞥见一阵刀影。他忙持刀去挡，这一击是拦下来了，可等他完全转过身来时，胸口处又多了一道刀痕。 那把该死的、d级金属制造的第三把刀。 屋顶上有个人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是急匆匆奔上屋顶的凌一。 将吕雷送到珊珊所在的手术室后，凌一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等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大厅已经乱成一片，有了镇守后巷的同伴们加入，星卫队士气回升，和那些飞济会和狡燕会的士兵杀得天昏地暗。他只能祈祷他们能撑得更久一些了。走被敌人占据的楼梯是不可能了，凌一攀上了堵在门口的“尸山”，然后顺着总部墙体外的排水管道爬上的屋顶。 那些星卫队员们见怪不怪，没人会觉得凌一是想临阵脱逃，而是一致认为这个少年肯定有什么常人不能及的手段，毕竟他已经展示过太多违背地心引力的动作。 最大的困难在最接近目的地的地方。凌一抓上屋顶的瓦片时差点没滑落下去，认真一看，那滑腻腻的东西统统都是血。当他终于成功站上屋顶时，看到的战斗场景更是令他咋舌。 机械协调度为100％的克莱多c纵立体机动的技巧凌一早就知道，但对面的那个小矮子却丝毫不输克莱多，甚至还略微占点上风？就像两只互不相让的猛禽，上下翩飞轨迹错综，交错的刃口和人影完全是一次次博弈之下的艺术品。凌一第一反应自然是呼喊克莱多的名字，可又怕干扰到他强行噤声，胜负在一念之间的战斗，围绕着烟囱的两人也必须全神贯注，都没注意到凌一。凌一默默地看了三个回合，上空的两人每次流星般地相撞时，克莱多似乎总要吃一点亏。 直到刚才那一招，克莱多的胸口被砍中、眼看着要坠落时，凌一实在忍不住了，他并起双手拢在嘴边：“克莱多！当心！” 还好克莱多毕竟机械协调度满值，失去平衡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接下来这种高难度动作都没让他被自己s出的钩索缠住。克莱多无视着脑中不断响起的警报声，双腿撑开作一字马状，然后像个螺旋桨一样回转一圈，硬是重新将身体直立起来，然后贴着地面滑行几秒后重新找到了抓钩点，s出钩索将自己拉了上去。 凌一不知道的是，自己刚才那看似完全废话的喊叫，却让克莱多立马想出了一个计划。 第九十二章 斩风（3）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精密的大脑，孤身一人时也想不出太多花样，但增加一位战友的话，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克莱多此时斜立在烟囱的另一侧，詹雁看不到他。他急匆匆地给凌一打着手势，先是指着自己，然后把手上的两把刀叠在一起敲了一下，再指地面，随后伸出两根手指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了凌一，最后手握成一个拳头。 “哈？！”这铁脑袋在想什么鬼！凌一哭笑不得，完全不明白克莱多在说什么。 时间没有留给克莱多细细解释的机会，詹雁已经从另一侧飞跳着靠拢了过来，嘴里还哼着小曲。他瞥了眼地上的凌一，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释然。新出现的少年赤手空拳，只要自己维持着空战的状态，他也搅合不了什么，过会儿再收拾他便是。 詹雁绕过来的位置，位于克莱多的正上方，他可以借助着惯性在烟囱上奔跑，以完全的俯冲之势来袭。克莱多则助跑了两步，然后垂直跳起，有了一定高度之后s出钩索，直直地迎了上去。 一上一下两道刀光即将交错，乍一看不过是又一次鲁莽的出击，可克莱多却突然开启了脚底的推进器，让自己在极短的距离内速度猛增。詹雁不以为然，这招他刚才就用过，除了再次强化碰撞的力量外并没什么实质性作用。 让詹雁万万没想到的是，克莱多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将双臂撑开，然后松开手指，任凭自己的最后两把刀一先一后脱手掉落。 这小子疯了吗？！詹雁想收手都来不及，这样的相对速度下挥刀砍上去，这蠢蛋的骨头再怎么硬都一定会被重创！ “凌一！！！踩上去！！！！”克莱多一边吼叫，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现在只好赌一把两人之间的战斗默契了。 砰地一声，像几颗子弹s在铁板上一样，詹雁的三把刀同时砍中了克莱多，他的体内，传出了钢筋被剪断一般的刺耳响声。那两把普通的直刀倒是并未造成太大杀伤，要命的是d级金属的切割下，克莱多皮肤以下，那种密致的浅灰色仿肌r组织，头一次出现了裂口。 脑袋里的中枢系统反应，就像在漏电的c座上再浇上水一样，无数电火花疯狂地炸响，克莱多的眼前全是“警报”。可他依然在按自己的计划执行：几乎在身体迎上刀刃的同一时间，他用双臂像剪刀一样箍住了詹雁。 下一秒钟，克莱多接着两人相对运动的惯性，将詹雁扔了下去！ “喂，你……”詹雁依然没搞懂他这是想干嘛，这一副同归于尽的样子是闹哪出？立体机动战打不过，要摔死我？简直能给这人工智能的天真跪了，再怎么急速的下坠，詹雁有足够的时间重新s出钩索，然后在摔到地面之前再次飞升。 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地上窜起，甚至超过了自己跳到了更高的位置。 什么？！这是人类吗？这高度就算完全脱离地心引力也做不到啊！！ 确实如此，现在的凌一就算将自身重力降至最低也跳不了这么高。他借助了克莱多扔下来的双刀，将刀面作为了第二和第三跳板。 克莱多欣慰地笑了，他觉得自己的计算力和视力都已经失灵了，还好没忘记下一步该干嘛。他将脚底推进器的喷s量开到了最大，用仅剩的意识计算出了要与凌一的运动轨迹相交的话，距离最短的角度。 绝对不会辜负你！凌一腰部发力凌空翻身，双脚踏上了克莱多的背部，零点几的静止之后，陨石般砸向地面。 克莱多用自己的躯干作最后的支点，让凌一完成了一次威力前所未有的“月沉轮”。 黑发蓝瞳的少年有如神兵天降，极大的恐怖攫住了詹雁的心脏。这孩子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看不懂这招的原理，本能的求生**还是给詹雁敲响了警钟。一定不能被他打到！如是想着，詹雁将肘部的推进器马力开至极限。 急速坠落的过程中，变向的程度比之往常大幅降低。但总胜过没有。 凌一原本手肘朝前，盯准了詹雁的心脏以上的部位去的，可现在双肘只撞击到他的大腿根部。 和一枚分离式火箭的发s过程刚好相反，原本速度极快的凌一挂上了一个重物，不可改变的结果依然是冲破云霄、击毁大地。 隆得一声重响，凌一的“月沉轮”收束了尾声，将詹雁击打在地面上无法动弹，屋顶的瓦片何曾受过此等冲击，霎时就浮露出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该死的……呜……”詹雁的牙缝中渗出一口污血，更大的恐惧还在后面。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一星半点的知觉都没有，连疼痛也没有，自己就像个半截人，腰盘以下只拖着两只麻袋。他憋红了脸，手撑着地面，还想尽力地挪动下肢，但就是感受不到从腿部神经传来的一丁点波动。 “别费力气了。”凌一已经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詹雁，“你今后只能是个残废了。不过，那也得你能活过今天才行。” “不！！”詹雁无力地哀嚎道，对于仰仗立体机动进行战斗的人来说，双腿残疾比死都不如。最初的茫然，无措，正在一点点的积累，逐渐转化成无所忌惮的暴怒。 凌一没空管他了。他心里无比担心克莱多的状况。可刚回过头，一声比刚才还响的撞击就在耳边响起，不远处瘫倒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用身体给凌一当了踏板之后，这个坠落过程其实就持续了几秒钟，可对克莱多来说，却度秒如年般漫长。 凌一踩上他脊背的时候，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方才不间断响起的身体报警声也在那一瞬间完全止歇，克莱多如释重负，他又一次完全将自己的安危舍身事外，只想着一定要辅助凌一击败对手。我能撑过这一劫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能量源濒熄之际，封闭的匣子好像又有一层盖子被揭开了。上次有这感觉，好像还是在为了守护水塔、孤身迎战大群火烈犬的时候。 第九十三章 斩风（4） 阳光打在克莱多的胸口，刚才被劈开的伤口显得格外骇人，浅灰色的肌理被阳光染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最新章节阅读凌一急匆匆地跑过去，可就在离克莱多仅有几步之遥的距离时，肩膀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把匕首，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皮r中。 詹雁的手还维持在投掷的状态，原本就小的眼睛此时更是像鹰隼般犀利，从中已经看不出一丁点之前那享受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满是拼死的决绝和愤怒。 “喂！被我打残废的你也不是第一个，用得着这么激动吗？好好呆在那里多活几分钟不好吗？这可是你最后一次看到这城市的景象了，好好珍惜！”凌一一边放着嘴炮，一边忍着疼痛将那飞刀拔出来，避免大出血用另一只手拿着，然后朝詹雁猛地投掷过去。还好这刀只伤及了皮r，凌一的另一条胳膊活动起来除了疼痛也并无大碍。 像滩烂泥一样只能半身坐起的詹雁，见势不妙抬手要挡，可谁知凌一投出的飞刀直接从他头顶飞了过去，那轨迹离詹雁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方向实在偏得离谱。 凌一自己都觉得万分尴尬，这就好比踢足球时是对手传来了一个好球，对着空门垫s却自己飞出横梁。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是机械协调度的原因？飞刀又不是枪械！应该不属于机械吧……难道自己细微c控的能力真的这么弱？ 他摇摇头，没再打算管詹雁，在他眼中詹雁现在就是个废人，给他个核弹头都翻不起什么浪来。可就在此时，凌一恍然觉得眼前一花，詹雁的手速快得像蜻蜓振翅一般，扎眼功夫他每只手的四个空隙里又各握着一把飞刀，一齐朝凌一甩来。 你还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凌一一把抄起克莱多方才从空中扔下的一边刀，准备格挡掉那些飞蝇一般的匕首，再直接过去将詹雁斩首！ “阿一！千万别……那是c级金属……躲开！”这句话的声音分外奇怪，每个字的音色尽然不同，有的像个垂暮的耄耋老者，有的又像是个呱呱坠地的孩童所发出的，但声源无疑是克莱多了，他现在就像台系统崩溃在重启的电脑一样，语音系统还没恢复正常。 “什么c？什么躲？”含糊不清的警告凌一没能听清，虽心有疑窦，他还是试探性地格挡了一下飞过来的第一把刀，好家伙！本应坚硬的钢刀像橡皮一样被刺透了。还好先有个心理准备，凌一兑步略施，成功闪过了排成线袭来的后面七把刀。现在的凌一掌控八卦步的泽阶，已经熟稔到近乎本能反应。 最后一把飞刀划过时，又有两条钩索，贴在凌一的双耳蹭了过去。 “不错！值得一砍！”詹雁像断翅的秃鹫一样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颤。 凌一心中一凛，定睛一看詹雁双手将刀反握，嘴里还叼着一把，眸中尽是临死的疯狂。这家伙还没放弃？还打算干什么？ “孩子，之前是我大意了，不用你动手，我自会自行了断，不过，那是在拉你当陪葬之后！” 詹雁启动的时候，离他比较近的瓦片都在碰撞颤抖。凌一突然想起了他将吕雷送进手术室后，吕雷送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去援护你朋友的时候看到詹雁，一定要小心他的‘三刀流奥义?旋鹰送葬’。所谓‘双刀为翅，嘴刀为喙，激如迅雷，利可断金，其势起时，有如龙卷过野，寸草不抬。’总之传得极神，凡是见过这招的，还没有活下来的。” 凌一前世的时候，因为所修习专业的原因，对这种语汇再熟悉不过，多半是为了夸张渲染的慑敌之用，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当这招真的完整地展露在自己面前时，他却万分后悔没有提前想好应对之法。双腿没提供任何蹬力，仅仅靠立体机动的钩索拉动、腰后和手肘的瓦斯推力，詹雁将自己扭成一道螺旋桨般的疾风，r眼所见之处尽是刀影。 任何血r之躯，在这番切割的铁钻之势面前，都必将散作尘泥。 凌一心下已经慌了。对了！他s出的钩索还在自己身体两侧呢！只用力拉扯这个，他一定会…… 可当凌一伸手去握时，钩索就像瘫软无力的麻绳。詹雁已经解开了立体机动，这完全是置之生死于不顾、自杀似的最后一攻。要命的是凌一自作聪明地去牵引立体机动的钩索，反而耽搁了他的时间。“旋鹰送葬”眼瞅着就要命中他的面门。 凌一有些无助地看向克莱多，咦？人呢？！刚才明明像一堆废铁一样躺在原地的克莱多此时竟已不见了踪影！ “兵锁，开！” 那种数据乱飞、程序紊乱的感觉，竟然带来了一丝异样的快感。克莱多的眼前就像有一个火球，周围全都是无边无尽的黑暗，慢了一步就会被吞噬掉一样，他爬着撑着伸手去握住了那个火球，幻象如同人类的梦境。然后第二道程序锁崩开了。 面前被破创的肌r群飞速愈合，但却未止于愈合，而是在继续疯狂的生长。克莱多觉得自己的外壳就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盔甲，闷得难受，体内的能量必须释放！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正袭向凌一的目标。 花零点几秒钟扫描一下，d悉了对方招式的原理。是这样啊，克莱度笑了，还好没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就像一个怪兽一样，双手的结构被分解重组，成了剑的形状，而胸前的伤口愈合之后更是长出了无数锋利的铁刃。不折不扣的人形兵器怪物。 脚底的推进器打开，克莱多疯一样、风一样地旋出。 凌一所看到的，是詹雁的“旋鹰送葬”侧面，突然出现了一道体积更大的龙卷，然后两者猛然相撞，接触不过三秒，他面前，突然下起了一场粘稠、滑腻、密集的血雨。 第九十四章 斩风（5） 发生了什么？凌一呆若木j，这场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就像有人在泼水节时，直接拿了一大盆水往自己身上泼过来，根本就不能用“滴”“颗”之类的量词形容，那粘稠的血压根就是一道小瀑布，不由分说地淋遍了自己的全身。 待他急切地擦去眼前的血雾，方才的两道龙卷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詹雁呢？克莱多呢？ 凌一朝旁边看去，发现了克莱多的身影，他正单膝着地，背部佝偻，双手也撑着地面，整个身体看上去还在一下下地颤抖。凌一觉得自己像是眼花了，他仿佛看见克莱多撑着地的双手是两柄剑的形状，可一眨眼就恢复了原样。 而凌一面前的地面上，顺着瓦片如溪流般缓慢淌着的血水，中央有一些半固状的东西，依稀有个人的形状。 带着一丝恐怖的联想很快浮上凌一心头，虽说很难以置信，但看样子这是唯一的解释：在克莱多的冲击下，詹雁已经被绞碎成了一滩血水、r屑和骨渣。 暮色低垂，无力的夕阳还没完全褪去，异样的庞大星辰已经笼罩晚空，凌一再次感到一种压迫感。在霞光的映照之下，尚且漂浮在空气中的血尘，竟然产生了折s、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这还是凌一头一次看见，血雨真的能成彩虹。 疑窦的压抑的感觉很快便散去，战胜强敌的事实摆在眼前，对同伴的关心占据脑海。能如刚才那般出手，意味着克莱多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再次生效了？还是只是油尽灯枯地最后一搏？ 走到克莱多身边，凌一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就连克莱多胸前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如初，而原本遍布他身体的划痕也弥合了，方才看到他抖动的脊背，是因为克莱多进入了沉眠状态，他体内发出的自我调整的机械音，像极了人类的鼾声，身体也伴随着那声音微微颤抖，如同婴儿一般。 “真拿你没办法。”凌一摇摇头，“赶紧吸收掉最后十几分钟的阳光，然后快点醒过来吧。”他望了眼浮在屋顶上方的飞空艇，“还有最后一关等着我们去闯呢。” / 混战中的大厅，星卫队幸存的队员们尽管在人数上大劣，阵型也没什么章法，但整体却不落下风。敌人都被他们精湛的技艺和不要命的战斗方式惊得有些胆寒。那就好像是他们有种没来由的信心，只是在和自己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大厅尽头临时改建的手术室，是混乱中唯一平静的风暴眼。 妮姬给珊珊递过来一条固定用的弹性条带，珊珊将其缠在吕雷的胸腔上，吕雷甚是尴尬又无可奈何，自己的胸腹已经被缠得跟个木乃伊一样了。 “那个……小姑娘，这样就好了吗？”吕雷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重新加入战斗了吗？” “战斗？”珊珊蹬了他一眼，“你这是闭合性多处肋骨断裂，我刚才已经给你做了外部牵引固定手术，这里的器械有限，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至于这些束带只是辅助作用而已。接下来就等骨骼自己愈合了。别说战斗了，未来至少两个月你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什么？那怎么行！”吕雷一听顿时急了，翻身就要下床，“我的兄弟们都还在外面拼杀呢！我怎么能呆在这里！” 妮姬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寥寥写着，“我带同伴们出去，尽量抢救伤员回来进行救治。” 她指的同伴，也就是那些被一同掳来的女性了。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在电冲炸弹的作用下死亡，带头进行声带切除手术的妮姬给了她们极大的勇气。她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命是被从阎王的门口救回来的，现在珊珊和妮姬让她们干什么都觉得义不容辞。 “这怎么行！”吕雷连续摇头，“简直是胡闹！战地救援，可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那可是在枪林弹雨中背着、拖着人回来！你们几个连枪都没碰过、毫无经验的女流之……女人，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差别？” “对啊，这场撕破脸的战斗，一开始的导火线可就是你们，你们现在要出去送死，那珊珊的工作不是都白做了。”说话的是江辉，他刚醒过来没多久，脖子和身上都缠着绷带，动脉缝合手术也比较顺利。老实说如果不是事态进展必须如此，要连续进行这一串难度不低的手术珊珊想都不敢想。高密度高精度的工作下她的眼睛已经满是血丝，看到妮姬的提议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胡来，但能救助更多人的机会她又不愿意轻易放过。 没想到妮姬一听吕雷和江辉的话，抢过纸条很用力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揉成团直接砸到吕雷脸上，同时还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对那几个幸存的女性打了个手势，她们扛起刚才临时做出的简易担架，推门便出去了。 “我的妈这些女人可真了不得了，她们是什么时候……”江辉惊呆了。那些担架基本就是扯落床单，再拆下铁床的两根钢管，拼搭在一起做成的。 外面的喊杀声传进来就几秒钟的功夫，随着门被关上，手术室内又恢复到寂静无声的状态。原先守门的卫兵早就按捺不住投入战斗了，现在门内就留了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女性准备做接应工作。 吕雷有些无奈地摊开刚才妮姬扔过来的纸条，扫了一眼后顿时瞪大眼睛，上面竟赫然写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验？” “呼，总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等她们了，但愿她们平安。”暂时完成了所有的工作，珊珊有气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她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时了。“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妮姬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的胆识气量一般的平民很难有，可是又一直没有和她说话的机会……” 才五分钟功夫，那个单耳环的短发少女就推门而入，她竟然没用担架，而是背着一个伤兵！ “外面怎么样了？”吕雷一见便问，可稍一用力胸口便是一阵闷痛，但比起之前淤血过多时还是好多了。 那士兵竖起拇指，“你放心，兄弟们都很给力，抱歉我……” “别说话了！”刚休息没一会儿的珊珊只能又忙碌起来，她简单查看了下士兵的伤势后，皱了下眉头，“大腿以下出血量太大，放着不管神经会坏死，只能马上截肢。” 第九十五章 溯罪（1） “什么？截肢？不!我还……”那士兵也是可怜，他怕的却不是下半生要与拐杖为伍，而是这个手术直接宣判了他无法再为这场战斗出哪怕一点点薄力。他有些无助地看向现在队里地位最高的吕雷，吕雷和珊珊交换意见后，尽量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吕雷现在终于感受到作为领袖的责任，一方面要鼓舞兵士们置生死于度外，另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要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安全担忧，希望他们都能活下去。 珊珊开始准备手术，江辉看着吕雷一副憋闷的样子，便想试着转移下他的注意力，这光头看上去应该比厉达好说话一些。可一想到已经死去的厉达，江辉一开口竟然说的是：“哎兄弟，你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躲在后方，让一群女孩去救助伤员是不是不太好？”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江辉回想起来都不敢相信那也是自己。反正现在打死他他都不会再回前线了。 还好在吕雷赞同的回应前，珊珊直接打断了他给江辉圆了场：“你们两个就在这好好呆着！江辉你就不说了，这位大哥，我知道你出力心切，但请你设想一下，如果你现在回去，帮不上什么忙不说，你的部下们肯定又会将保护你作为第一要务，你情愿去给他们增加负担吗？” 吕雷被珊珊一口噎死，想不出什么回应的办法只好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看看江辉，这也就是个半大的毛孩子吧，刚才竟然没大没小地叫自己兄弟？刚想教训他两句，江辉却又发挥了话痨本性，生怕有人打断他一样抢着说道：“我之前驾驶战机拯救你们于水火的时候——对，你们可能没看清，你们的救星就是小爷我哟！——当时的战况好像很吃紧啊，可抬进来那哥们，似乎挺有自信的样子嘛！” 听到江辉刻意的强调，吕雷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主要是因为你的同伴，也就是那个叫凌一的少年——听清楚了，和你的关系不大哟！——把你抬进这里之后像神明附体一样，用一系列违反常理的动作，干净利落地收拾掉了‘黑髅’贝拉米，再加上他的鼓舞，才给了大家伙取胜的希望。” 我去这个死光头！表面看上去一脸严肃，嘴炮功夫竟也不弱！这可不行，吹牛皮的功夫本小爷还从没输给过谁！江辉正在想能用什么说辞引发对方的赞叹和佩服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两个女孩用一副担架抬进来的伤员。 “江辉，你过去看看他的伤势。”珊珊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应该可以下床移动了。” 江辉瞪了吕雷一眼，满不情愿地走了过去，两个女孩十分费力地将那伤兵抬去一旁的铁床上，江辉也不好意思不搭把手。 “咦？这是什么？”江辉突然惊诧地问道，那伤员的腰侧挂着立体机动的瓦斯罐和刀槽，“呀，你们还有立体机动兵？装备要比我想象里强上一些嘛！” 哪知此话一出吕雷顿时如临大敌，抓起床边的枪就对准了江辉，不顾胸腔的剧烈疼痛大声吼道：“赶紧给我闪开！” 那原本昏迷的士兵突然两眼一睁，伸手摸向了腰侧的刀槽。尽管刀柄已经遗落，但里面的刀片一样锋利。 没什么能让比生命受到威胁更让江辉紧张的了，他的反应速度和他圆滚滚的身材完全不符。一听到吕雷的叫喊他便抱住脑门刷地蹲下。吕雷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奔流弹精准s入了那士兵的太阳x，溅出的鲜血让抬他进来的两个少女身上又多了几道血污。 “看清楚了再救！这种身带立体机动的是狡燕会成员！”吕雷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两个少女已经吓傻了，抬起担架颤颤巍巍地准备再出去时，吕雷又不放心地将她俩叫住，讲解了老半天星卫队制服的样式。 江辉抹了抹头上的汗，对吕雷的执行力刮目相看，果然还是躲在这里安全！ “为什么我刚才没见着这种士兵？”他问吕雷。 “这些人应该是从屋顶来袭的，多半是被你那个金发的朋友绊住了。”吕雷抬头看着天花板，就好像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够透视过去似的。“这么一说，他们两个现在应该正在和詹雁交战吧，刚才凌一好像压根没听进去我的叮嘱，只好祝他们好运了。” “这你放心！”江辉一拍胸脯，搞得像是他会去帮忙一样。“克莱多的机械协调度有百分百呢，玩起立体机动来就像小孩骑木马一样简单，再加上凌一，打败那个詹什么的是迟早的事。” 吕雷叹了口气。“就算这样，他们下一个对手可是拓村直贺啊。就算我亲眼见识了凌一的实力，也依然无法放心。” 一直在忙碌截肢手术、刚才枪击时都没移动一下的珊珊，听到这话突然挑起了眉毛，冷不丁地问道：“那个拓村，到底是什么来头？”珊珊被抓走的时候从没见过拓村，直到拍卖那天。对方轻松击倒凌一、和那覆盖半边脸的邪魅小丑面具，都是她脑中挥之不去的y影。 大大咧咧的江辉倒没在意，珊珊问出话后一直悄悄观察着吕雷的表情，这个铮铮铁汉的脸上有一瞬间划露出惊惧之色，并非面对可怕事物时油然而生的人之常情，那是一种经久不散、渗入骨髓的恐惧。 “拓村直贺，这个名字现在在七驿提起，听来比荒原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卡巴基什么的，要可怕得多。若有小孩夜啼，近年来大人们也多半会选择拓村，而不是用卡巴基来作为恐吓对象了。这也是为什么一听说要和拓村正面开战，绝大部分星卫队员都认定了这是场不可能打赢的战斗。也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现身过，据说他一个人就有挑战整个星卫队的实力。”吕雷缓缓地说道。“不过他的传说最盛行的时候，我还和你们两个一样的年纪，刚刚加入星卫队，涉事比较少，很多传闻也只是听说……” “我就说嘛！说得这么吓人！”江辉撇撇嘴，“听来的东西，总会有夸张的吧……” 吕雷却摇摇头，“城里传成什么样了我不清楚，我所了解的部分，夸张成分应该极小，因为队里和拓村有关的故事，都是从最熟悉他的前辈们嘴里传出的。你们知道我们七驿的星卫队，前身是守望者兵团吧？拓村直贺就是守望者兵团的最后一任司令官。” 第九十六章 溯罪（2） 冰川纪元30年。 二十出头的拓村直贺第一次踏上热河界的土地。 直耸云霄的高楼、霓虹斑斓的晚空就像一场虚假的梦境，“迁位道”便是连接梦境和严酷现实的桥梁。从出口处爬出来时，他的所有同期人员都趴在地上不断的呕吐，只有拓村一人维持着站立。这时的拓村面容完好，相貌英俊，在人群中甚是醒目。 “崽子们！欢迎来到热河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骂骂咧咧地说道，他身边聚拢着一帮衣衫破烂的兵士，望着连连呕吐的新兵蛋子们没有一丝同情，脸上尽是嘲笑。“先宣誓！再走人！”对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帮误入狼x的羊羔。 没恢复状态的新兵们哆哆嗦嗦地念着事先让他们背好的誓言：“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配袖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於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隘口前的堡垒。我是抵御热械的寒铁，守护上云的坚盾。我是星辰下的孤影，誓不言返。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望者，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混杂着呕吐物的喉音将本来庄重的誓言念得颠三倒四。 “好了！跟着我们回总部去了！今晚为你们开席接风！”络腮胡哈哈一笑，带着所谓的迎接人员径直扬长而去。人生地不熟的，再怎么晕得七荤八素也只得勉强跟上。 “这老不死的可真是，搞这些形式主义的花架子！”一个不满的声音响在拓村耳边，见他回头看着自己，那人伸出手来，“厉达，可能是你们中唯一一个不是被遣送下来的。”声音中甚至带着自豪。“你呢兄弟？怎么来到这鬼地方的？杀了人？还是强*j了女人？” “也说不定是强*j了男人，哈哈哈哈～”周围一阵哄笑。这帮人一听有人要“自报家门”，也就是说说自己曾经犯了什么罪行，顿时都围拢过来准备攀比一番。 拓村嘿嘿一笑，“很遗憾，你恐怕要成为这批人里唯二主动报名的了。底子不如你干净，我应该算畏罪潜逃吧，偷了件了不得的东西。”他笑是因为，这个叫厉达的青年，面容长相竟和刚才来督促他们宣誓的团长，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其他人应该也察觉到了，顿觉无趣，果不其然，接下来厉达开始毫无防备地宣扬，他认为守望者兵团干的是件伟大的事，遭到了阵阵白眼。也只有这厮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官二代，才会在大家都想着怎么给自己续命的时候满口仁义道德。 将苔猿星人赶出母星的七年战争结束后，热河界就像爆发瘟疫一样涌现出无数有强大攻击性、行踪诡谲、难以杀死的卡巴基，上云界无暇两顾，便成立了守望者军团坚守迁位道。二十多年过去了，军团司令换过三任，唯一不变的是这座地下之城的混乱。第一任司令拓荒建制，让这座地下城市初具规模。由于上云界每年输送下来的新兵越来越少，第二任司令做了一个引狼入室之举，将城池开放，结果这里成了整个热河界的流亡之辈的聚集地，倒也有不少被吸纳进了兵团。用他的话说，“谁知道再过多少年，我们这也会被纳入驿城编制呢！”当时听的人都觉得这是句胡话。第三任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络腮胡了，名叫厉通，由上云界直接调任，唯一一个案底干净的司令，言谈作风却和这帮悍徒所差无几。 那时的城市楼宇分布极为松散，说是村庄也不为过，常年不透光使得地下满是脏兮兮的烟尘。到了总部，拓村才知道，所谓的“接风”，也就是老兵们围坐四周，喝酒划拳下注，他们这些新人则在中间竞技搏杀。 “来呀！淘汰制！最后的冠军我立马封……封他个小队长！至于输赢胜负，自己看着办！败者要杀要剐都由胜者说了算！这就是你们在热河界的第一课！哈哈哈哈哈。” 怎么听都只像是个醉汉的疯言疯语，但拓村毫不在意。“好久没杀人了，你说对吗？” “哈？”尖酸刻薄的语调，他身边一个娘娘腔诧异地看着他，拓村瞅都没瞅他一眼，“我在和我的剑说话。” 赛程前半段的节奏极快，实力明显超出平均水准的新兵都能几招制敌。大多数人都会念及以后还要共同相处，象征性地点到为止。除了拓村直贺之外，和他交手的倒霉蛋，通通都在一招之内，脑袋搬家，一个活口都没留。 每当拓村上场时，餐厅便近乎屠宰场，以厉通为首的老兵们却丝毫不加制止，反而乐在其中。据不完全统计，这批守望者大约一百人，第一晚就有五分之一死于拓村之手，连热河界的太阳都没见过。这晚过后，厉通便将这一仪式废除了。而拓村却仿佛尝到甜头一般，待他自己成为第四任兵团长时，又恢复了这个搏杀盛宴，兴致来时还会亲自上场，“新兵绞r机”的传说由此而来。 直到进行到半决赛，才算有点看头。厉达和那些野路子也颇有差距，一路过关斩将，败在他手下的一般连皮都没破。他的对手则是一个个子才一米六几的小眼睛男子，眼神格外y鸷。他在和厉通争辩着什么，厉通听得烦了，一酒杯砸到那男人脸上，“不打就他吗的趴下挨几十鞭子！劳资不会再重复一遍，没工夫让你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装备！这里不是鸟笼子、能让你飞来飞去的！” 申诉无果，男人只好提刀上场，厉达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绍：“厉达，无案底，之前在警署干，来这的目的就是将那边那个老不死的愚蠢政策通通修订一遍。” “詹雁，杀人案二十五起，维和部队，讨口饭吃。”詹雁冷冷地看着对手，没那么多废话。 旁边的厉通突然爆笑，“维和部队？不就是城管嘛哈哈哈！你好好打，那个跟劳资划清界限的臭崽子就是个纸老虎，你要是不崩掉他几颗牙，接下来你的‘待遇’我保证会很‘特殊’！” 接下来这一段故事也许会有些长，它也并非外传，而是对主线历史一个必不可少的补完。 第九十七章 溯罪（3） 虽然遭到了厉通的嘲笑，可其余的新兵顿时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这两人之前在上云界的工作性质就要求他们一定要比普通罪犯有更高的实力，自己又不是什么悬赏金过万的大人物，败给他们根本不丢人嘛！ “听说这个詹雁一开始杀人就像上瘾了一样戒不掉！” “二十五起呢！想想也是啊！” “我之前听说过，据说他会在抹人脖子之后当场喝血，然后一脸高c的表情！” “我要是能下注绝对压他……那个官二代是什么东西！” 然而詹雁却让所有人失望了。不能用立体机动的他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一般，根本发挥不出实力。 他箭步上前，双刀一前一后，一劈一刺，厉达却远比想象中矫捷，手中的双头斧架住第一把刀后未做丝毫停留，就势就隔住了詹雁的另一把刀。厉达猛然发力，斧柄一横将双刀一起拨向身侧，詹雁竟抽手不出。厉达见状将他往自己这边拉动，詹雁下盘失稳，鼻梁撞上了厉达铁一样的肩膀，顿时眼冒金星。他一个后滚翻，在空中甩出几把飞刀，动作难度之大倒是激起几声叫好，却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对手敏捷，厉达很轻松地就闪了过去。当他咬牙准备从脊背上的刀鞘中抽出第三把刀时，厉达的斧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输了！”詹雁举起双手，用出三刀流也是恶战难免，干脆不要过分暴露实力。 “以后请多指教!”厉达弯腰鞠躬。围观者一片嘘声。 第二场轮到拓村直贺了。由于他之前的残忍手段，他走进场地中央时其余的新兵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对面是个极其中性的瘦削男子，拓村一看，这不正是刚才他“和剑说话”时，那个误以为是对着自己的家伙吗。 “王冬，杀人案一起，qg案三十起。” 听闻此言围观者的反应两级分化，一种是心生敬畏，“好家伙！这么娘！这么多！看不出来！”另一种则是满脸不相信，“qiangjian？喂这家伙看上去毛都没长齐啊！” “没案底。”拓村打了个哈欠，明显不想废话。 “哦？这可不对哟，我们刚从迁位道出来时你的话我可听见了。”王冬的语调依旧极为尖酸刻薄，“你不是没案底，应该算偷盗案一起，吧？呵呵。” 听闻此言围观者的反应亦是两级。一种心生鄙视，三五一群窃窃私语，偷盗案无疑是最轻、最没水平的一种罪行了。另一种则是有怀疑却不敢言语，拓村刚才的暴行可是就发生在眼前！这娘娘腔竟然主动挑衅？！ 果然，拓村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将自己手中的阔剑轻轻在地上敲击了两下，算是应答。 王冬的架子很是华丽，明显的骑士花剑风格，倒也和他的外型颇为符合，拓村却一副不变应万变的样子，站在原地动都懒得动，直言道：“直接用你最厉害的招式，节约时间。” 王冬毫不客气，剑挑如水银泻地，拓村却只是左闪右躲，刻意羞辱对方一般。厉通皱起了眉头，不少新兵只是看个热闹，可他一眼就看出，王冬的招法本就不是大开大合的类型，攻击点都比较细密。而拓村闪躲的几乎只是上半身，双脚就没有挪动过分毫，甚至他手中的阔剑都还依然在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节奏都没有乱！今年这是来了个什么怪胎！这小子实力恐怕还在我之上…… 一堆剑式都伤不到对手一根毫毛，王冬有些急了，他刻意卖了个破绽，侧身像是要拉开距离，突然反手一剑直刺拓村的咽喉。这招终于把拓村*退了两步，虽说依然没碰到他的皮r，却叮铃一声脆响，剑尖刺破了拓村的衣领，挑断了一个什么东西。王冬伸手抓住，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副狗牌！其中一块上刻着拓村的名字，另一块上则有一个浮雕：x形交叉的枪和弓。 但凡是上云界出生，没几个人不认识这标志。“你……你本来是军方的人？枪火士？”王冬明显慌了，一时不知道该赶紧后撤还是上前将狗牌还给拓村赔礼道歉。 “枪火师。”拓村平静地更正道。此言一出厉通下巴都快掉在地上，这家伙不过二十出头，氚能适应度已经突破了二十级？！ 拓村瞥了一眼王冬手里的狗牌，“竟然忘记扔了，那就送给你了好了。你还打不打？” “我……”王冬和刚才判若两人。 “啧啧，那我上了。”拓村扛起了阔剑，势如奔雷，老实说速度并不算快，但王冬已经在原地呆若木j毫无防备。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拓村手中剑也是钝口。可以想见，他之前斩下的头颅，脖颈处都极为骇人，断面没有一个是齐整的，都是被蛮力强行绞断。只见他横过剑面，看似无物地拍击在王冬的胸膛上，王冬当即像是被千斤之物砸到一般，大口的鲜血喷出，双脚在粗糙的地面上往后拖行数米，弯下膝盖连声喘息。 可拓村似乎对这击并不满意，一脸的扫兴模样，嘴中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叨道：“离开了氚y之后，我的实力竟然降低了这么多。没劲。” “我认输！”王冬举手示意，明显已无战意。 “放心吧，没兴致了，懒得杀你了。” 王冬刚想松口气，却不想拓村突然一阵狞笑，不怀好意地接上了一句，“你刚才说你犯过二十五起qg案对吧？我对此甚是怀疑呢。” “你……你想干什么？”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们顿时起哄，纷纷喊道要验明正身。 拓村示意稍安勿躁，一个大步上前，将阔剑的横面拍在王冬的脸上，王冬顿时向后仰倒，刚想爬起，胸膛却被拓村踩住了。 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除了当时在场的人，再没有别人知道。而后来的二十年，哪怕听到一点流言，王冬都会一改平时的儒雅，当即翻脸和人拼命。 拓村扯下了他的裤子，盯着他的命根子满是惊讶地“嚯”了一声，然后扬起重剑猛力一挥，将那玩意齐根斩断了。 钝口之剑带来的疼痛，已经不能用钻心来形容！王冬像疯了一样爬起身来，张大了嘴不停地乱吼乱叫，声声嘶哑伤及肺腑！他拼了命在地上胡乱摸着，仿佛捡回来还有希望一样。拓村则像是心里什么被点燃了一般，把脸凑到王冬的面前拦住他的视线，学着他和他对着乱吼起来。与此同时，他从腰侧掏出一柄手枪，像背后长眼一般抬手就是一枪，s出的竟是枚光弹，王冬的那玩意顿时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第九十八章 溯罪（4） 冰川纪元三十七年。 七年前的那拨新兵，也都来到了能干一番事业的颠峰时期，有的因为实力不济渐渐淡出视野，有的则在军团中平步青云。而七年前进入新兵杀戮盛宴四强的，便是其中佼佼者。 这些年间厉达从来都没有忘记那晚“决赛”的耻辱。他拼尽全力和拓村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最后无奈认输时，拓村好像连滴汗都没有出。这么多年间他都一直将拓村视为竞争对手，除了忿忿不平之外，还有个更理性的因素。早有传闻称，厉通干不了几年了，继任者惯例是选择实力最强的人，厉达原本是抱着接任的心态来到热河界的，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绝不能让拓村这种人继任军团！厉达每天都告诉自己，将此作为训练的动力。七年过去了，战友们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拓村了，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仍然对他一无所知。除了第一晚，拓村也没再找过任何人的麻烦、平时和同僚们共处也还算过得去。但一旦有惩罚或是出击的机会，拓村的手段只能用残忍来形容，最可怕的是，他的很多悖反人性的选择，根本就没有目的，也没有原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比如有次，六驿的“武铁城”给他们运送粮食补给，最后核账时，军械和口粮和说好的都有出入。厉通对这已经习以为常，掌管这项工程的官员，每次总会自己从中捞点油水。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副团长之一的拓村耳中。他径直去和武铁城的列车长理论了，人们以为拓村是良心发现想主持正义，可拓村似乎早就对这种事会如何发展心知肚明。 列车长随口找了个兵士当替罪羊，将其交给拓村处置。士兵当然矢口否认，拓村便将那可怜士兵的的舌头割下，用带倒刺的鞭子抽打了他几百下后，全身泼满盐水，然后将其扔到地上的荒原上忍饿挨冻。就一天不到的时间，那士兵就被折磨至死。一开始就不能说话了当然也不会招认，武铁城也按原计划返程了，至于被克扣的补给能不能要回来，拓村提都没提一句。 比如又有一次，地下城来了几个衣衫破烂的盗贼，说是在荒原上迷了路，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另一个副团长厉达一听，便好心收留，还有意将他们发展入伍。那几个盗贼也同意在下次有蒸汽铁城来之前，为守望者军团效力。哪知他们本性难移，没过几天好些人都发现自己的钱财物品不翼而飞。于是这几个人被交给了拓村，住得离他近的，只说一整晚都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说那声音可怕地就像被活活剥皮一般。第二天，那几个盗贼就人间蒸发了。 但所有人又不得不承认，有卡巴基入侵的时候，拓村是个比谁都可靠的战友。因为卡巴基入侵的频次一年比一年降低，而且这里不需要给上云界供给氚能，地下城开始慢慢有了商贩和居民。一般都是在别的驿城混不下去的走投无路者，反正荒原之上无处安宁，在哪生活都一样，没有沉重的氚能配额何乐不为呢。厉达坚持不能接纳，一方面要维持军团的“纯洁性”，另一方面真的有卡巴基袭来时会大大加重他们的负担。厉通却只拿一个征税的政策就把反对者打发了。 迁位道就像一个磁铁一样，就算频次降低了，大规模的侵入永远是针对这里的。按照王冬的理论，卡巴基这种生物就像嗜血的蝙蝠一样，他们的移动趋势和路径选择，是跟着氚能走的。迁位道的虫d效果本就违背常理，给它供应的能源量可想而知。所以这里必然是整个热河界氚能最密集、强度最大的地方。 最多的一次入侵，足足来了三百只卡巴基，好多人回忆如果不是因为拓村的超强个人实力，他们都没法从那次冲击中活下来。 只有厉达持相反看法，在和卡巴基搏杀的时候，他时刻都盯着拓村：寻求刺激和活动筋骨才是真，救下己方的战友，都是顺便。他亲眼看见有次拓村仅仅是为了能够一击击杀，为了确保那个劈砍点，毫无顾忌地砍下了他刚救下的战友的手腕。 如果拓村的所有行为，都压根没有能用常理解释的原因的话，那这就是纯粹的恶！厉达对此下了定义。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将拓村直贺视为眼中钉。 尽管厉达本意并非如此，但军团内部还是产生了分化，这种趋势在他俩都当上副团长之后，变得更加明显了。王冬是第一个公开宣称他力挺厉达接任军团长的人，其中理由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出。而詹雁则和拓村走得比较近。 拓村本人倒是对此毫不在意。他和他那把剑相处的时间远远多于和人相处的，活脱脱一个剑痴。甚至还在剑上进行了改装、加装了小口径枪管。“这样我就不用带枪了，多省事。”而那把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发s光弹的手枪，则被他扔掉了。他自己的解释是：“没有能源了，拿着和废铁没差。” 而关于他为何会来到热河界的疑云，则从未从他身上散去过，甚至还有人拿此暗中下注。关于拓村到底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军团里主要流传的有二个版本：一是那把名为“灭魂”的大剑；二是那幅狗牌，说拓村根本就不是什么枪火师，狗牌是偷来的，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为了混入军中执行什么不可告人的y谋，但最后被发现了所以逃亡至此。 直到七年后的这天，一个足够决定两人谁将最终接任军团长的拐点**件发生了。 这天是厉通的六十大寿，天高皇帝远，厉通的地位在地下城实际和城主没差了，他自己似乎早就忘了原本的职责是什么，决意要在城中搞个盛大的庆典。 “上次冰原巡查，明明显示这附近又出现了卡巴基的踪迹。老不死的却不管不顾，我看他给自己做寿是假，想欢天酒地蹭吃蹭喝是真！”公告一出厉达就没停止过抱怨。 第九十九章 溯罪（5） 兵团本身哪有资金和货品，庆典的所有吃喝均由城中的居民提供，只不过也没人敢反对。 城中最大的集市及其周边的广场，被作为庆典的举办地点。那个四四方方的仿古建筑由第一任司令官修建，尽管结构简单，在一堆灰头土脸的低矮民房中也颇显设计感。 乍看上去和平时似乎并无什么不同，所有的摊位同样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手工品、水果、酒罐等等。按照厉通的命令，今天所有人必须出摊，而且全部免费。 “来来来，你这里最好的酒是哪种？”现在尚是黄昏，庆典还没正式开始，厉通带着两个护卫在商铺前巡视。哪怕今晚还没开饮，他已经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不知从何时起，厉通再不问正事，每天如此。 “军团长大驾光临！您放心！绝对让您满意！我可是将多年窖藏的好酒全都拿出来了，就等着今晚伺候各位军爷！”店主一看不敢怠慢，转身抱出一桶半人高的佳酿来，将龙头嘴钻进去，接出一杯递给厉通，厉通接过来一饮而尽，不少酒都洒在了他已有些花白的胡子上。 厉通砸吧两下嘴，眉头紧蹙，一脸y霾，把店家吓得浑身发抖。老头突然猛地将酒杯甩在地上，弯下腰来不停地干呕。身后两个护卫看到也紧张得不行，两杆枪刷刷地就对准了店主的脑门，那店主见状双膝一抖，砰地一声跪下来道：“饶命！这酒绝对没问题！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求求各位军爷！”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厉通突然又直起身来，没事人似的，将手搭在店主的肩膀上，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眼泪眼屎一起塞满眼角的浑浊眼睛，哈哈狂笑，“劳资和你开玩笑呢！紧张个p！看来你没骗我，这确实是你最好的酒，改天给你降点税！这桶我就都拿走了啊！哈哈哈～”说着对护卫使个颜色，两个护卫会意抱起酒桶，三人扬长而去。 店主还在跪在地上磕头如蒜。 厉通又去别的摊位上进行前哨式的搜刮了，其实今天摆出来的东西迟早都会被免费拿光，但厉通心里的想法是：最好的货品，一定得先到自己手上来才是。 不远处厉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连摇头，“老不死的，你果然该退休了！” 市集中也四处都是兵团的人，他们就没厉通那么轻松了，这些人刚好今天轮值，他们还得先忙着将市集用彩灯彩带布置一番，才能享受自己的闲暇。 其余的大部分则在与市集相邻的广场上张罗，按照厉通的命令给他搭了一个高台，待会儿他就会坐在这上面吃酒赏乐，由王冬牵头，军团和市民一起准备了好几个游乐、竞技项目。 拓村此时则斜倚在高台底端，抱着他那把阔剑打着哈欠。厉通已经从市集那边走了过来，颤颤巍巍地爬上了为自己准备的高台。可没坐定几秒，突然从上面含混不清地喊话道： “哎！我记得你好像自称什么枪火师，对吧？！我想出了一个好玩的项目！喂你，去把厉达也叫过来！” “我在这呢，什么事？”厉达从人群中走出来。 “好小子，你他吗的跟踪我？”厉通一杯酒从上面洒下来喷到厉达脸上。 “我是怕你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庆寿，就已经醉死在大路上了。”厉达心中恼火，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都等不及接任我的位置了？”厉通突然一笑。 拓村自是不言语，厉达却直言不讳：“没错，再像你这么领导下去，这座城市迟早所有人都变成卡巴基的饵食，不如自觉点早点让我给我算了！” “好！”厉通吼道，“你们两个都来和我比比s击，谁能赢了我，谁就是下一任军团长！输了的也不亏，赏他这壶美酒！怎么样？劳资公平吧？”说着指了指那两个护卫方才从店主那里抢过来的酒桶。 什么公不公平的，这特么也太草率了！老爷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靶子在哪？”拓村倒是很平静。 “就在……那里！”厉通在高台上站起身来，胡手一指，那是远方的屋顶，“狗崽子，今天在屋顶站岗的有多少人？” “算上詹雁自己，一共二十一人。”厉达脸仰着，回答上面的厉通。 “好！谁先找到、灭掉七个，谁就赢了！”厉通醉眼惺忪地讪笑着，“当然不是真的杀，破坏他们的立体机动装置，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在詹雁的训练下，兵团内部成立了一支立体机动分队，战斗力颇为不俗，常用于复杂的布岗。 “老头，你疯了吗？”厉达怒火中烧，这个醉酒的疯老头以前至少还是爱惜下属的，可现在呢，就好像城中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玩物。 “怎么了？劳资之前的命令好像是，今天的庆典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吧？我坐在这上面觉得那些人跟苍蝇一样，很是碍眼！挡着我视线了！” 厉达一拳打在高台的木桩上，“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将在城外执勤的、地面上的所有兄弟们都撤回来了，屋顶的哨岗是我们唯一的保险措施！” “保险措施？我看最应该提防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家伙们，指不定哪天就为了权力把我暗杀了，现在我爱怎么玩怎么玩！”说着就从脚边端起了一杆枪，这是厉通的专用狙击步枪，也是厉通年轻时耐以吃饭的家伙。他将眼皮打架的眼睛对准了瞄准镜。 “哎哟！我已经找到一个！绝佳狙击点！”说着高台上一声枪响，厉通从狙击镜里看见，他这枪精准地命中了一名士兵腰后的瓦斯喷气口。 “望远镜呢？！”厉达从身边的护卫手里一把夺过，同样也看见了那个茫然无措的士兵。 “喂！你们再不行动，这位置可稳稳的还是我的啊！”高台上一阵颇为魔性的笑声。 “该死！这老不死的来真的！”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第一百章 血色庆典（上） 厉达刚跑出几步，就被拓村拉住了。 “干什么你？”厉达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我早知道你是个笨蛋，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你。”拓村摇摇头。 “什么意思？”厉达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子的意思这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吗？”拓村面无表情，似乎觉得要解释这种事情甚是无聊。 厉达想继续追问时，拓村却已经放开手，继续靠回他的木桩眯上了眼睛，继续打盹了。 厉达一时不知该干嘛，高台上又是两声枪响。 “我来给你解释吧。”王冬走了过来，他已经将等下要上演的节目都安排好了，刚刚空闲下来。 “团长并不是对军团事务毫不关心，正相反，他应该很担心现在这种两边站队的分化现象。我估计这个庆典就是为此准备的，希望全军都能一起放松一下，忘记那些无聊的明争暗斗。当然也包括那些在你的命令下去站岗的兄弟们。虽然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倒是真的和你一脉相传。” “所以呢？”厉达还是不明白。 “所以他在证明，自己宝刀未老，让你们两个省省。你觉得按他这个节奏，有你们两个什么事吗？这可是在他醉酒状态下，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呢！当年的实力可以想见有多么恐怖了。”王冬摊手无奈地说道，可又突然脸色一变，“不过，这种脆弱的平衡，必然是短暂的。照我看，军团因为你们两个的对峙而分化，是迟早的事。” 只是说话间，高台上已经响过了七声枪响。上面传来厉通的爽朗大笑。 “怎么样狗崽子们？只花了两分钟哟！看来这个位置还是得继续我来坐啊！你们两个都输了，罚你们分了那桶美酒！两分钟以内喝完！记住，必须是两人同时喝同一桶！” 真拿他没办法。厉达无奈地走过去抱起了酒桶，嘴角甚至划起一丝笑意，也许真的是我想得太偏激了呢，看来以后还得多和老爷子沟通沟通才是。他看了拓村一眼，拓村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市集的布置也差不多了，全军团的人基本上都围拢到了广场上，看到两个副团长在吹胡子瞪眼睛地争一桶酒喝，一杯接一杯谁也不肯落后的样子，先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继而哄堂大笑，开始围着他俩不停地起哄和喝倒彩，也没人在意谁真的会先喝完自己的份了。老实说，这还真是两人被视作接班人后，全团头一次如此和睦。不管之前心里怎样反对，明白了厉通的用心之后，厉达甚至都开始对接下来的庆典有些期待了。 毫无征兆，高台上，传来了第八声枪响。 “什么？！怎么回事？！” 所有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惊愕。 “喂老爷子！你还是喝多了吧？怎么又开枪了？”厉达试探性地朝上面问道。 没有应答。 “不会醉晕了吧！”厉达摇摇头，手脚并用准备攀上高台去看看。 “喂！”拓村低低地吼了一声，走到了王冬面前，做了个“战斗”的手势。王冬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刚刚围拢过来的兄弟们，其中竟然混杂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那几个生面孔的手正在悄悄地摸向腰边的枪套。 “别动！”王冬拔出了剑来，可为时已晚，人群中一阵继而连三的一阵枪响。糟糕的是，大部分士兵都只当是参加庆典，压根就没有随身佩戴武器！ 第一阵枪响过后兵团的人倒了一片，市集方向的普通居民见这边出事了顿时作鸟兽散。士兵们意识到不对劲后倒也开始了英勇的反抗，但毕竟手无寸铁，收效甚微。原本应该是庆典的欢乐场所，以那声枪响为序章，转眼间就被血雾所笼罩。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人间的闲暇天堂就开始往地狱急坠。 王冬发现拓村的身体竟然颤抖，面对突然发生的变故，他也会害怕？ 但他很快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拓村竟然在笑。 那是像三个月没进食的猛兽，看到一群待宰的绵羊一样的笑容。 市集方向走过来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边往这边走边伸手在围裙前方的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条流星索来。 之前跟着厉通的护卫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卖酒的店主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副小丑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守望者兵团的人听好了！半座城市已经归我们所有！你们现在只是瓮中之鳖！乖乖投降还有条活路！” 什么半座城市，无耻至极！大部分居民都聚拢到靠近总部的这个广场了，剩下的那半片本就是空城而已！ 看样子和气势，这人是这帮j细的头目吗？王冬沉下了脸。 “我来。”拓村将王冬推开，将阔剑扛上肩头，狂笑着朝那使流星索的“店主”走去。 方才爬上高台查看情况的厉达，正望着厉通的尸体，涕泗横流哭成泪人一般。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已经没有感情了。就在自己十几岁最需要引导的时候，他就被调任热河界当什么守望者兵团的团长，从此音讯全无，只留自己在嘲弄中摸爬滚打，心里对遥远的热河界那个地下城市执念越来越强。可当他真的看见父亲就死在自己怀里时，依然完全遏制不住悲伤的情绪。 厉通是饮弹而亡，当场毙命，子弹从口中入，从后脑出。厉达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高台就像密室一样，枪响时詹雁的立体机动兵们还没赶回来，意味着至少方圆一公里范围内，还都是有自己人在控岗的。但那声枪响他听得真切，确实是从高台上传出。自杀？如果那样的话，就算只是把手枪，近距离吞弹的话，后脑应该会被整个炸开，而不是只有一个穿过的孔d。 本来厉达下意识地认为是奔流弹，可他顺着后脑弹孔的方向，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枚弹头，那个小铁块泛着异样的黑幽色光亮。同时，还歪倒在厉通身边的那把狙击枪像一把重锤一样敲在他心头，顿时给了他灵感。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唯一的解释让厉达不寒而栗。 应该是厉通先透过瞄准镜发现了敌人，第一时间朝他开了枪，也就是他们听到的枪声。而对方在同一时间开枪还击，两枚狙击弹的轨迹完美重合，对方的子弹却穿透了厉通s出的，厉通因为惊愕而张嘴，一击毙命。 第一零一章 溯罪（6） 果然，厉达拿起了厉通用的狙击枪查看，已经碎裂的狙击镜是最好的证明。最新章节阅读 狙击枪s出的本身就不是空气弹，而是铁流弹，即有金属壳包的奔流弹，铁流弹s到目标之后外壳才会炸裂，蒸汽随之迸发，威力半径极大。这也是为什么厉通在狙击自己的属下时，只需一发就能够彻底破坏他们的立体机动装置。 对方所用子弹之精良，s速之快，准度之高，都无不让人胆寒。 厉达的悲伤正在一点点转化成愤怒。 王冬刚才无意中说的那句话竟然一语成谶，现在老爷子在未指定继承人的情况下忘殁，大家各有支持对象，队内产生分化和矛盾将是必然。 但现在还没空想这些！得先撑过这一劫才是！ 厉达万万没有想到，能给军团带来毁灭性危机，竟然不是残暴的卡巴基，而是人类。 下方的混战声仿佛在催促他，厉达念念不舍地忘了一眼父亲的尸体，爬下高台，在他标志性的战吼下，兵团如梦初醒。混入自己人当中的毕竟数量有限，军团的士兵们靠着夺械、靠着铁一样的拳头和熟练的近身搏击技，渐渐遏制住了一开始的慌乱。 厉达也刚好看见，那个带着小丑面具的领头人，正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战技和拓村杀成一团。 流星索来去无影，阔剑就像拳头对棉花一样有力使不出，对方*得拓村左闪右躲，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却没人敢上去帮忙。大家知道拓村对于战斗的脾性，有人败坏了他的兴致的话，他砍起来根本不认人。 果然，一时的劣势过后，拓村嘴角划过一丝兴奋的微笑。 “别杀了他！留着问话！”厉达高喊道。 “杀我？你们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吗？”那个之前被厉通玩弄过的“店主”将手中的流星索舞得虎虎生风，嘴中还碎碎念个不听，就算隔着面具拓村也能感觉到他的得意神情。 “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确实不值得我杀。那砍你的哪里比较好呢？”拓村歪过来，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对方的流星索对准拓村的面门抡过来，拓村低头躲过，趁他还来不及收回武器之时，一剑砍断了他的整条右臂，钝口之剑造出的创口本就不齐整，剩下的半截肩膀像个崩坏的水龙头一般。 “嗷！”等那人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血已经流了一地。他用左手死命地捂住右肩的创口，嘴上却仍不消停，“你们这些废物，被两个世界遗弃的人渣！一共也没几分钟可以活了！……” 拓村先是一愣，然后明显听得烦了，扣动了剑柄下的扳机，正打中他的左手大拇指。 “问一句答一句，照做，留命。多说一句话，剩下的四根手指一根根给你崩了。” 那人顿时噤声。十指连心，疼痛感如在地狱。 “你们是什么人？有何目的？”厉达走过来问道。 “就是看你们这帮蠢狗不爽！明明压根没什么实际功用！却不用完成氚能配给，在这偏远之地享清福！你们凭什么！” 拓村手腕一翻，毫不迟疑地将他剩下的四根手指一起斩了。 “多说了四句话。接下来是脚，老实点，给自己省点折磨不好吗？” “我说！我说！”那人啪一声跪下来，“组织名为小丑会，”他指了指自己的面具，“成员来自热河界的各个驿城的星卫队，因为对现有状态不满，决定攻下你们这里偷渡去上云界……” 厉达顿时惊了，竟然是星卫队的叛兵？那么这种有规划、有战术的袭城就可以解释了。老实说他一开始是怀疑自己这边有内鬼的，不然对方怎么会抓住庆典的时机？可这么看来，厉通的个人信息和庆典的消息，对其他驿城的星卫队来说本来就不是保密的。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具体人数不清楚……别！我真的不知道！不过……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集市的弊端就在这里，城中的主干道都通往这儿，可以说是合围战术的最佳执行点，街头巷口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头，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拓村腮帮子想了几秒钟，脸上一道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厉达，上面情况如何？”拓村指了指厉通的位置。 厉达绝望地摇摇头，“远程狙击，一枪致死。” “什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肯定是我们会长干的！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战胜他！”双手都被废掉的人疯狂地叫嚣。 “位置。”拓村将剑刃抵在他小腿上。 “这里……往东……一点五公里的塔楼。” 拓村点点头，“这家伙交给你了，你带着所有兄弟们往西突围，正好是我们总部的方向。” “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挥？那你去干嘛？” “我嘛……”拓村嘿嘿一笑，“擒贼先擒王咯。”说着摘下那将死之人的面具，朝高台的方向走去。 “要去给老爷子默哀？倒看不出你还有点人性。”厉达没空详问。 他提起斧头，火急火燎地要去帮自己的兄弟们脱困，突围的难度就不说了，就光是这些混在友军中的小丑会成员都还得费点功夫。可刚走两步，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来一斧头砍在那个嚣张的“店主”的脑门上。 拓村爬上了高台。 看到尸体的时候，他没有半分犹疑，只是一剑切下了厉通的首级，然后扯下他自己的衣服将脑袋包裹起来，原路爬下来，将之前拿过来的小丑面具戴在自己脸上，避开人群，朝东边赶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队正在行进中的士兵，每个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发现拓村后立即举枪对准示意他停下。 “你干什么去？要当逃兵？” 拓村倒也不躲不闪，理直气壮地迎上去，“你们他吗的不认识我了？我不是埋伏在市集里装酒贩吗？他们军团长喝得醉醺醺地过来讨酒，根本毫无防备，已经被我砍了。首级就在这里！”说着打开包裹给那帮人瞅了几眼，“现在整个守望者军团群龙无首，拿下他们是迟早的事，赶紧去！我可要去找会长请功了！” 章节命名方式不是错漏哟~往后几章就明白了~ 第一零二章 溯罪（7） “这可了不得！厉害了我的哥！”领头的一听喜笑颜开。最新章节阅读 “首领都死了，那帮吃白饭的怎么还不投降？” “鬼知道呢！不过咱们大军已到，不降便死咯！”拓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有人多嘴问道：“叫个弟兄把首级呈给会长不就行了？你从战场往后撤，不太好吧……” 拓村一听瞪起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在面具后显得格外骇人。“少特么废话，该干嘛干嘛去！这么重大的功绩当然得我亲自去！我可是帮你们大大降低了剿灭的难度！” 对方听来有理，便让开条路让拓村过去了。 拓村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前来支援的小丑会人群，通过队伍末尾后，迅速闪到旁边一栋矮楼的y影里。 回头望时，全副武装的面具兵们就像一群去围攻渔船的鲨鱼，他们的“铜齿铁牙”在夕辉之下透着森然的光。就这样大概估算，这支前往围歼的分队有五十人左右。 好在自己赌赢了。开拔而来的第二波敌人果然不知道前线的战况。 尽是些蠢蛋！拓村心想。好好的正牌军出来搞什么叛乱帮会。面具这种东西，作为掩盖个人身份的道具很好用，但若是集体使用的话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可惜了这么强大的兵源。” 待包围网形成之时，恶战在所难免。不过与我何干呢？拓村紧了紧衣领，加快了速度。现在他就专挑拐角、门廊、屋檐之类的地方了，离那个假冒店主说的塔楼，只剩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而已。没人会把自己身边架空当光杆司令，主力军又必须派往正面战场，如果对方真的是以狙击见长，这段路上一定会等距地安排心腹，来补完自己的视线。 “会不会在正餐之前有下酒菜呢？”拓村有些兴奋地戳起手来。 白昼与黑夜交汇之时，悄悄开始了一场猫捉老鼠的博弈。 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楼宇比较分散，没法贴着屋壁摸过去，拓村不敢轻举妄动，从拐角处伸出一块玻璃片，接着镜面倒影来观察路口周围的几栋房子。 拓村就这样盯着看了五分钟，确保每一个窗口、每个房缘都没有什么异动，正要动身，却突然看见了一道反光。 他像蛇吐信子般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镜片，方才的光亮多半来自望远镜，位置是十字路口左侧一栋废弃的大楼。 他眼珠转了两下，有决定了。正要拔剑时，才意识到手里还拿着装有厉通首级的布包，似乎很惊愕自己怎么还会拿着，嫌恶地扔向一边。 “喂，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路口的尽头有一瞬间的镜面反光啊！” “嘘，瞎扯，眼花了吧你，计划天衣无缝，在那种包围下不会有活人逃出来的。” 两个占据危楼的士兵，还没意识到一个幽灵已经像猫一样悄悄摸了进来。废楼的天台，有两团“水泥麻袋”，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是两个人伪装的，他们紧紧趴在地上，穿着颜色隐蔽的迷彩，活动的几乎只有眼球。 拓村来到顶层，刚想走上天台，突然又退了回来。他一直都没忘记一件事：这一点五公里内，全都是那个碾压厉通的狙击手的有效s程。像这种固定岗哨，对方一定会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眼的。 办法倒是也有，恶心点而已。拓村已经知道那两个哨兵的面朝方向，便去到反向的窗口，再次将那杆曲柄反光镜伸出去，算好位置后然后又踱步回去。“大致应该是这儿了……” “要是刚才真是敌人怎么办？没有通过路口，应该就是来找我们的麻烦了。”那个士兵还不依不饶起来。 “你个二缺！”旁边的根本不想说话。“那让他来咯，反正只要会长一发现我们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者是位置变了，几秒钟时间狙击就会……”话到一半，这士兵突然鼓起了腮帮子，嗫嚅着嘴唇竟发不出声音。 “你怎么了？说句话也能把自己呛到？”另一个执着的年轻士兵，目光还一直盯着那个路口。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同样的疼痛也已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从喉管，一寸一寸地延伸到肚脐眼，两人就像两条已被剥去鳞片、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的鱼。 拓村的大剑连着屋顶和他们的肚子，一起切了。 刚完成第二刀，拓村马上跳开，从天花板的缝隙中，除了必然会有的血之帷幕外，果然还是没避免漏下来几根较细的肚肠。 “剑刃太宽偶尔也不好啊。”拓村望着面前这道双层的血帘，竟然将剑伸进去“洗了洗”。“不过这样也好，没打破我杀人不留全尸的习惯。” 是的，那两个士兵依然趴在原地未动，从远处观察的话和之前并无半点不同。其实他们并没有直接死亡，但就算失血过多的休克和腹中物流尽的时刻还没到，他们也没力气动弹了。 “三百米。再有三百米就好。”拓村凝视着那塔楼。自言自语地穿过了十字路口，然后他遇到了第二个岗哨，这次是在地面来回巡逻的，将他们击杀了反而会暴露。拓村抓了个众人都转身的时差，快步闪过。 他遇到的第三个岗哨。是一栋民房的阁楼处窗口埋伏的枪手。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顾忌什么，没有像第一次那般谨慎思量，而是径直蹭上阁楼，手起剑落将那士兵斩了，然后来到阁楼的窗边，刚好可以看见目标所在的塔楼。 “距离，合适。风力，合适。视野无遮蔽物。”拓村兴奋得手都在抖。“来吧！” 他将自己的阔剑，架上了窗台，自己加装的那根细小的枪管对向塔楼，再将之前用来看拐角动态的镜片固定在剑面上，最后从外套内袋取出一道延长枪管，小心地接在本来的枪管上。 这把拓村自己改装出来的枪剑，s程只有五百米。所以他费了好大力气接近到这里。他眼睛眯成细缝，透过瞄准镜仔细观察着塔楼，身体像沙雕一样一动不动。他认得出来，那塔楼属于城中唯一一座教堂，有大面积的雕花玻璃窗。 正常狙击手之间的对决，最困难的是判断弹道以找到对方的具体位置，现在直接省去了这一步，只用确定是哪个窗口就好了。 而一流的狙击手之间，要找到对手的狙击点有个百试不爽的思路，“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选择……” 如果我的狙击s程能长达1500米，来路上还有层层岗哨，则必无所顾忌，选择视野最好最高的便是了。这样的话，肯定就是塔楼顶端那个五彩缤纷的圆形窗户了。 接下来就等对手露出一个破绽了。这些人显然没有“进屋关门”的习惯，地下城通往地面的几个入口尽数d开，难得地能看见地面上正常的自然光。拓村屏息凝神，天上刚好有片霞云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太阳在西塔楼在东，云随风移后，残阳会全部投在塔楼华丽的窗上。对方视线受到干扰的那零点几秒，就是自己动手之时。 编辑让人绝望。 第一零三章 溯罪（8） 那家伙在干什么呢？他完美地狙击掉敌人的领袖，在为自己精湛的技艺进行无声的庆贺之后，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狙击是会上瘾的，他一定会寻找下一个目标，而过高的自尊又不会让他满足于去找小喽啰，则会锁定那些看上去像是军官的人。 “哎呀，说不定我来的这段路上，就已经又死了谁呢。”拓村暗笑。死亡真是个迷人的仪式，不过那之后市集一直处在混战当中，要瞄准就没那么容易了。 拓村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让瞄准镜和枪管像静止的湖面一样平静。他等待已久的那个云层移开、阳光照上彩色玻璃窗的时刻终于到了！就那个瞬间，拓村突然完全屏住呼吸，对准了塔楼顶端的那扇圆形窗口，奔流弹无声地s出。 哗啦一声碎裂声，拓村的枪弹飞入了窗内。 打中了吗？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枪管，但那扇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位置一定是不会错的。 拓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继续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塔楼的动向。 彩窗的狭缝好像抖动了一下。 不可能是风！不可能是眼花！拓村朝地上唾了一口，刚才那枪s偏了？看来得重新计算一下。因为他不知道对手是否一定是趴着s击的，达到一定层次的狙击手不用受限于姿势，比如他自己现在就是半蹲着的。这样的话他估算对手额头、喉管、眼球的位置，就可能产生偏差。 再试一次？反正仅凭刚才那一枪，对手应该很难反推出我在哪里。 可这时那窗缝中却闪过一丝微光。 是那个小丑会的会长！他开枪了！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非得这样吗！真该死！我还没找到新的氚y源呢！ 拓村无奈。 如果这时他身边有个旁观者的话，会看到他身上皮肤，突然凭空亮起了几道幽黑色的纹路，就像体内有另一套血管一样，而“血流”的汇集点则是他的双眼。 视线陡然澄明，就像现实的图景中，套上了一层全息3d滤镜一样，所有的风向、气流流动、发生在空气中的一切蛛丝马迹，都本能地以数据的形式通过眼睛，汇入拓村的大脑。 他看到了那颗子弹。 难怪能轻松贯穿厉通的子弹，大略估计弹头的金属品质，起码在e级以上。 方向是朝向拓村来时的市集时。 他竟然无视了我刚才的那一击？而是继续自己的目标，狙击军团的人去了？拓村恼怒了，厉达？王冬？还是詹雁？管他吗的！现在你的对手可是我！ 拓村无意拯救他们，只有一种被忽略的愤怒。虽然他这个举动回去再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一定又会捧成拯救队友于千钧一发的英雄之举。 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给他计算弹道。但那对拓村来说足够了。 这将是难度空前绝后的一次s击，就凭这一点拓村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拓村的奔流弹紧随其后，击中了对方子弹的侧面。这个充分考虑到交角、s速和风向的s击，多少还必须得有点幸运女神的垂青。但拓村做到了。 奔流弹的属性注定无法击毁那颗子弹，但如果是侧面击中的话，改变那子弹的弹道、让它偏离原有目标是足够了。 拓村几乎要欢呼的兴奋却没持续几秒，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糟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收起枪管、低下头颅，就地一个翻滚。果然！又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架设枪剑的窗台，s进了房间内，击碎了门口的一个花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像警钟一样，顿时让拓村理清了思路。 好小子！这招聪明！ 刚才那一枪也许根本就不是瞄准了什么兵团的军官，而就是胡乱开的一枪，目的就是为了让拓村有这种错觉，一旦拓村开枪阻拦，再次暴露的话，对方就能够判断他的狙击点在哪了！ 如果刚才自己的躲避慢了零点几秒，现在也一样去见阎王了！ 不幸又幸运的是，拓村的疯狂还不限于此。 任何一个稍微正常、还拥有一点点理性逻辑的枪手，面临这种情况，第一要务一定是马上更换狙击点！然后再进行观察和等待，继续博弈以决出胜负。 但拓村直贺却没有这么想。他对于赌博式行为的痴迷远远超过稳妥。在那个花瓶碎裂的瞬间，他一毫一秒都没有迟疑，像一个弹向老鼠的捕鼠夹一样，蹭地从地上坐起来飞快地再次跑到窗台边，架起了自己的枪，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止住狂笑，进入狙击状态。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第一反应肯定是马上收拾东西离开窗户、去寻找下一个狙击点再静观其变吧？不管刚才那枪有没有s中，你一定在边幻想我仓惶的模样，边吩咐属下来这栋房子寻找我的尸体，然后撤开器械潇洒地离开吧？ 那么你现在一定站立起身子，背对着窗口。 别忘了这座城市可是我的地盘，我对这种地标性建筑可再熟悉不过。那扇圆形的顶窗，距离地板的距离是一米五，朝窗户的顶点s击，不论你身高多少，总会命中头顶到心脏中间的这一段，不管打到哪儿，都能让你丧失行动力。 拓村开枪了。 五分钟后，门口响起了s动，看来是那个所谓的小丑会会长派来的检查自己尸体的士兵。拓村恭候多时，阔剑挥处无人生还。 但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只想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这些杂兵，然后去检视自己的战利品。 因为他的那枪之后，他已经看到了雕花彩窗上喷溅上的血迹，刚好是夜幕下的第一缕星光。 再也无所顾忌了，再也不用干蹲守放暗枪这种无聊的事了，拓村一路砍杀过去，这片区域虽然是小丑会临时的大本营，但主力都上了前线，其实也没留几个人防守。 他哼着小曲儿，一步步走上了教堂的塔楼。 推开顶层的房门，有个头戴小丑面具的家伙正在地上呻吟，狙击枪歪在一边，身下尽是积血的暗黑色。 第一零四章 血色庆典（下） 这人还没断气，因为失血过多，手脚还在不自然地抽搐，呼吸声像一个破了的风箱。 他的身高非常标准，不高不矮，正因如此，拓村那枚奔流弹刚好s中他的后脖子，擦破了他的颈动脉。 而拓村干的第一件事，却是检查他的狙击枪弹，果不其然，e级金属制造。 “喂我说你，能搞到这种材质，肯定是和上云界的某些部门有往来吧？换句话说，你的职位起码是某个驿城星卫队的副队长吧？” 回复只有喉管的嘶嘶声，小丑会会长哪里还说得出话。 “很痛苦吗？” “……” “能让我肾上腺激素久违地沸腾，我应该感谢你呢。而且你的这种人脉让我很有兴趣，唔，差一点都要考虑要不要加入你了呢，哈哈哈。” “……”一双死鱼泡一样的眼睛从面具后面死死地盯着拓村，他的这幅面具，不论是抛光的品质还是细节材质，都比拓村之前抢来的要精致多了，上面甚至镶嵌着几颗钻石。 “所以，虽然我一向都很欣赏这种死前的痛苦表情，不过出于对你的谢意，我还是决定提前结束它，怎么样？我人不错吧？当然了，规矩不能坏，希望你去另一个世界之后也能感谢我。” 规矩当然指的是拓村“杀人不留全尸”的规矩。 “灭魂”一挥，主导这次进攻的会长头颅滚地。拓村麻利地将它包好。 / 地下城的人造光源已经亮起，配合上从打开的d口中渗入的星光，这里还从未如此明亮。 厉达还真的做到了，凭靠着出色的战技、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武器，硬生生地杀回了一条血路回到了军团总部。只不过小丑会某种意义上本就是星卫队的分支，双方的士兵实力接近，伤亡数量基本是五五开。 “这样下去会变成持久战的！”厉达来回踱着步子看上去甚是焦急，“詹雁，要不你的立体机动分队先脱队，去把天顶上的所有门全部关上？” “我反对，詹雁的部队是不可缺少的战力，或者说，几乎是我们面对敌人唯一的优势了。”王冬坚定地说道。 “可这样下去地面上的卡巴基如果再利用机会入侵，等待我们的一定是覆灭！你们难道希望看见几十年坚守的迁位道，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吗？” “或许我们应该先等拓村回来。”詹雁轻描淡写地说道。 “拓村？！我艹你吗的！他割下了老爷子的头颅！一个人深入敌后，肯定是投降去了！你还等他回来？！”厉达揪起詹雁的衣领狂吼道。 厉达在率众人解决掉混入军团里的j细之后，没忘记叫几个士兵去给厉通收拾，抬回来的却是具无头尸体，脖子上的断口太有辨识度了。 “那个，你们过来看看这个好吗？外面好像又有动静了。”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光头士兵，正是吕雷，他才刚加入兵团没多久，就赶上了这一出，声音里满是颤抖。 几人闻言走来，总部外的大街上，原本严阵以待的小丑会却突然自动分作两边，目光齐聚在一人身上，那人戴着一副极为精致的小丑面具，大摇大摆地分开人群走向总部。当他从小丑会成员身边走过时，所有人都会啪地一声单膝跪地，看他的眼神就如同膜拜神明一般。 “我靠！这一定就是那个什么会长！杀父之仇不可不报！开门迎敌！”厉达吼道。 可街上那个引来万千注目的人，却扬手举起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人头。 小丑会的人不明就里，都还是木讷地呆在原地，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一脸信仰崩塌的绝望表情。 “你们中的大多数恐怕没见过这人的长相，地上的这颗人头，才是你们的会长！”那人摘下了面具，总部内的战友们都目瞪口呆。 良久的沉默以后，有个成员突然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发什么了什么我们并不在意。自从舍弃掉星卫队的身份之后，我们便是无家无属的飘零之人，唯一的识别标志就是这张小丑脸。原本，不管是我们还是你们，活在热河界的每一条生命，不都只是个搞笑而悲哀的小丑么？” 此言一出，迎来了所有成员无声的认同。 “嚯？”拓村顿时来了兴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戴上这幅面具的人，就是会长。”那人又恢复到单膝跪地的姿势，低垂着头。小丑会的所有人纷纷相仿。 拓村发出一阵狰狞的狂笑。 “说得好！放下武器吧！打开大门吧！这一刻起，组织改名了，就叫守望者兵团，而你们，以后就以军团长来称呼我了！” 不管门里门外，竟然都有零星的欢呼和掌声。 “喂，厉达，冷静点。”王冬把手按在厉达颤抖的肩膀上。“就按拓村说的做吧。对方的人数、实力，和我们剩下的兄弟们相差无几，你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伤亡最小的解决方式！” “另外！”拓村继续高声说道，“今天本来是个庆典！既然已经化干戈为玉帛，我宣布庆典继续！自愿参加！都回到市集上去吧！那里还有喝不完的美酒在等着你们！缅怀死去的人，他们的故居就是你们的新家！来吧，不醉不归！” 街上终于爆发出了经久不息地欢呼，所有人都摘下了小丑面具，簇拥着拓村朝市集的方向涌去。 厉达一拳砸在窗台上，碎裂的玻璃将他的手划出不少血痕。 “你们去吗？我可去了。原本的执勤就让我手下的兄弟们很不满了，有几个还莫名其妙地被s了一枪，现在机会又来了我可不想错过。”詹雁冷冷地说道。 “真是个天才。”王冬摇摇头。 “你说什么？！”厉达不可思议地盯着王冬和只剩背影的詹雁，“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现在这么纵容他，谁知道他下一步又会干什么？！” 可还是有些士兵跟着詹雁出去了。几秒钟之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拨人，竟然又一起参加已经不知该庆贺什么的庆典，在尸体和血泊之上觥筹交错，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从这一刻起，厉达就知道他和拓村的共事之路很快就要到头了，而守望者兵团也一定会在这个疯子司令的领导下走向终结。 但某种范围内，带着一颗脑袋孤身去换回了另一颗脑袋，这事迹还是流传了开来，地下城的历史上又多了精彩而荒诞的一页，名为“血色庆典”。 第一零五章 寒莽之阵（1） 冰川纪元四十年。 战斗的痛楚渐渐被时间抹去，小丑会的成员和本来的守望者兵团从最开始的水火不容，到最后也慢慢达成了和平。就好像俗语所言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是开始下一段一样，尽管两拨人在三年前曾经生死相搏，但在面对卡巴基规模大大小小的入侵之时，作为同一条战壕的战友，又必须放下对彼此的猜疑，共同迎敌。有了共同的敌人，经过战斗的洗礼，信任也就慢慢建立了起来。 原本支持厉达接任的团员们一开始自然也不满拓村直贺的领导，但厉达自己却是逆来顺受的态度，对他而言大局为重，为了权力去分裂兵团，这事儿他做不出来。反观拓村，倒也没像很多人害怕的多么出格，大体按部就班，延续了厉通的大多数政策，对于城市的扩建和人口吸纳也好，对于军团内部的赏罚升迁也好，拓村基本是无为而治，地下城的人口、经济也就在稳中上升。除了必须要抵挡的卡巴基入侵之外，这三年基本是和平度过的。 尽管如此，地下城在整个热河界依然处于边缘地位。 这天，厉达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地来到了拓村的办公室门口。 “到底是他吗的哪里不对！应该不只有这种程度啊！我到底错看了哪个地方！” 刚想敲门，厉达却听见里面一通暴怒的吼叫，还伴随着重物被摔在地上的声音。他自然完全不明白拓村在说些什么。 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手头的事情更重要，他还是敲响了房门，里面立刻就安静了。 “进来。” 拓村端坐在木桌后面，那把从不离身的阔剑斜靠在桌角，三年前的那副小丑面具则挂在正对门口的墙上，拓村的表情和平时并无差异，语气也冷如冰霜，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情绪的波动。 也许是年过而立，现在拓村天天都挂着一张扑克脸，谁都难以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军团长……你看看这个，这是随骏铁城一起送来的。”厉达没多问，晃了晃手中的书信，信封上有两个印戳，一个是驿城的市长印，另一个则是一个黑豹头。 “全面驱逐卡巴基？”拓村看着手里的信，扬起了眉毛。 信上自然充满了“对民众造成恐慌”，“热河界需要自治”，“一劳永逸地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等等官话，核心内容便是准备集全界之力，发动一场针对卡巴基的战争。 “你怎么看？”厉达问道，“你也知道，五驿在寒莽崖建立的氚能输送基地已经竣工，那里正在变成新的卡巴基聚集地，而我们这里所遇袭击的频次确实在逐年减少。五驿作为热河界的首都，德利姆家族的宗宅所在处，他们肯定不会放任卡巴基就在身边肆虐。” “所以呢？这些真实的理由我当然想得到。”拓村将那张纸扔回桌上。 “你认真看最后几行了吗？这上面要求咱们军团作为‘影子部队’，‘辅助’星卫队进行剿灭和驱逐行动。”厉达把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拓村的眼睛说道，“给你翻译一下，这就是让我们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甚至军功可能都不会算在我们身上。在他们‘正牌军’的眼里，地下城现在已经成了逃避氚能配给的无业游民的天堂了。” 拓村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一旦这次行动成功，守望者兵团就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是……”厉达重新站直了身体，“但是我们肯定不能从热河界独立出去，那就会变成内乱了。而且和卡巴基战斗本身又是我们的责任……” “那我算明白了，你又想维持兵团的地位，又想驱逐卡巴基，这可真够天真的。” “我……”厉达低下了头，小声说了句，“现在军团长可是你。” “下去吧，我知道了。”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响应这次行动、要不要出兵？你到底怎么看的？”厉达一听有些着急，“或许这附加条款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我看什么看？你看清楚了，这又不是建议书，这可是一封调令！”拓村冷笑道，“集结时间已经定在了十天之后，哪有给我们去斡旋的余地？不管实情如何，热河界政府已经默认我们从属于他们的管辖了。就按这上面说的去做吧。时代是向前推进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最后两句厉达又没有听懂，但拓村的指令看上去已经很明确了。 十天后，守望者军团全员搭上了骏铁城，开始朝内陆方向开拔。 穿过茫茫冰原，几天几夜的时间后兵团终于达到了五驿，路上零星遇到过几次卡巴基和火烈犬的攻击，都被军团轻松地解决掉了。 在城门处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一只眼睛戴着眼罩、披着黑色长风衣的黑人男子。 “这是什么意思？”厉达有些纳闷，城门处满是守兵，那黑衣男人皮笑r不笑地解释道：“骏铁城这次不进城了，它还得去一驿再拉一批‘雇佣兵’回来。这个任务事关重大，你们的军团长是哪位？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帕楚·德利姆，德利姆家的家主。”有认识的兵士在厉达耳边说道。 拓村点点头，和帕楚走去一旁，守望者兵团的大部分都从列车上下来了，站在门外的冰原上好不尴尬。 “这两人搞什么鬼，怎么说这么久。”王冬狐疑地问道，厉达耸耸肩，那两人在一旁有说有笑，时而神经质地大笑，时而相见恨晚一般又是点头又是握手，时而又表情凝重无比。厉达心想，拓村当上团长的时间也不短了，真有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应该会为自己人说话。 谁料拓村回到队伍中央时却说道：“我将搭乘骏铁城前往一驿征兵，军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厉达。”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项任务实在是十分重要，我几天前刚回来，那一批新兵一共就剩下两人生还。”德利姆一边补充，一边指着站在城门守兵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背后c着双刀的瘦削男子，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壮汉。 第一零六章 寒莽之阵（2） “接下来就请你们跟随他们两个的指引，”德利姆指了指那两个年轻人，“去往寒莽崖的方向驻扎，这次必须得借助你们的力量，有劳了。”德利姆皮笑r不笑地给厉达作了个揖。 “也就是连城都不让我们进，就直接上前线当炮灰去？拓村，你答应了？”厉达实在搞不懂。再给他一个脑袋，他恐怕都不会想到，刚刚就发生在他们身边的那场、看似第一次见面寒暄般的谈话，却给一个足够影响整个热河界走势的庞大计划又增添了一步棋。当然，他更不会想到他根本没有活到能看见变故的那一天。 “没什么理由拒绝啊。”拓村摊手，在全团诧异的目光中重新登上了骏铁城。 “咳咳，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有三方面的原因，据我所知你们会定期进行荒原调查，这里没人比你们更了解卡巴基的习性了，这个前哨站非得你们来搭建不可，作为迎敌的第一反应部队。而现在的五驿，囤积了其它几个驿城的大部分兵力，收容的场所确实已经饱和。再者……贵团中有一些人恐怕城中的军士是旧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委屈一下你们了……”帕楚说道有头有脑的。 听到前两个理由，厉达几乎要就地发作了，可最后一条又将他到嘴边的话活生生堵了回去。帕楚指的显然是那些曾经从星卫队叛逃到小丑会，现在又被守望者军团收编的士兵们。既然这样他也无可奈何，背后的蒸汽列车已经响起了发车的啼鸣，看来拓村也是彻底打算撒手不管了。 “带路吧那就。”詹雁替厉达说出了没有选择的决定。 那个背着双刀的瘦子极为沉默寡言，一路上一语不发。而娃娃脸的壮汉倒十分友善，对厉达的问题有问必答，他也从中知道了星卫队已经和卡巴基打过一场，这些从一驿募来的新兵则是“活r诱饵”。另一方面，所有的驿城都在超额供应氚能，将寒莽崖的氚能浓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卡巴基聚集于此。 “这个规模真是惊人。”厉达站在城外的一个小山头上，遥望着寒莽崖下方，不断地摇头。 如果天穹以上巨大的星辰是煤灯的话，地面上所聚集起的卡巴基就像是灯火下的飞蝇，整个寒莽崖地界就像一个密密麻麻的苍蝇粘板。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夜空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误入了一个蝙蝠d一般。这条山谷要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恐怕得当场晕倒。 这里的夜晚和宁静也彻底无缘，山崖的方向一直都能听见一种不绝于耳的嗡鸣声，应该是氚能输送管道加速运转的声音。 “就这种规模，还需要什么侦查。”王冬望着那一片机械与碎r的海洋，连连摇头。 “我倒是在想，拓村到底是怎么回事。”詹雁c话道，边说边夸张地舔了舔嘴唇。 “我去，你不会对卡巴基身上剩下的那一丁点血渣也感兴趣吧？”王冬看了心中一凉。 “那倒不会，砍卡巴基远远没有砍人有趣。厉达，你说这么大的规模有没有形成黑霾种的可能？” 厉达刚想回答，又突然抓起一旁士兵的望远镜，朝寒莽崖那边看去，嘴里骂了句脏话，“瞧瞧你这臭嘴！” 那群猩红的亮点开始活动，数以百计的卡巴基像积木一样累积在一起，渐渐形成人的形状，三头黑霾种。 漫山遍野的尖刻嘶鸣声，卡巴基们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神祇一样兴奋，仿佛连被冰雪覆盖的冻土和远处的寒峰都为之震颤。 不过好在卡巴基们并没有发现兵团的驻地，相反，在那三头黑霾种的带领下，卡巴基们开始朝氚能基地的方向涌去。 “这么一说，我一直都有个疑问。”王冬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氚能基地在五驿这里竣工，卡巴基开始慢慢朝五驿汇集，为了保护氚能基地才发动的这场战争，但大部分星卫队还是驻扎在城里，相反寒莽崖那边根本就没有守军。” “那里地势险峻，可能不容易布兵吧？”厉达胡乱抓了几下他的络腮胡，这种细碎的思考向来是王冬比较擅长的。 “但你刚才也听那两个新兵说过了，热河界的政府还在命令各个驿城加大氚能供应量，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卡巴基，再照这样下去，整个热河界的大多数卡巴基恐怕全都要来到这里了。” “那氚能基地就更难守了。”詹雁点点头，他跟上了王冬的思路。 “现在看上去根本就像是将计就计，干脆就把寒莽崖作为‘吸铁石’，尽可能地吸引卡巴基过来，可接下来他们想干嘛我就猜不出了，感觉不像只是集中歼灭那么简单，你们也看到这规模了，那还不如各个击破呢。总感觉驿城政府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目的……” 城中突然一声炮响，细细辨明应该是从德利姆城堡发出的，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甚是显目。 “什么？出击？！现在？！”厉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冬摊开双手，“我就知道，他们监视到了黑霾种的形成，不可能放任它们去破坏氚能基地的。” “真搞不懂。”厉达紧了紧手中的双头斧，“兄弟们，把被窝当成打胜的奖赏吧！猎物从来没有如此丰富过，开战了！” 兵团齐刷刷地响起了振奋的欢呼，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这种大范围的出击可比守城来得有趣多了。他们迅速分成三队，冲下山岗、踏破冰尘，像一把尖刀一样锋利地捅进了卡巴基的腹地。 几乎所有的战斗技巧，都是为了和这种生物对战而磨练的，他们对于怎么刺穿卡巴基的心脏、怎么捣毁它们的芯片，熟练得就像每日吃喝拉撒一样。兵团全军所到之处，像烧灼的烈焰融化冰川一般所向披靡。 砍瓜切菜一样，无数卡巴基应声而倒，他们很快接近了第一只黑霾种，厉达带着原属军团的老兵进行正面攻击，王冬则率那些原小丑会的成员兜着圈子朝黑霾种倾泻火力、吸引注意，最后再由詹雁的立体机动队进行终结，击杀黑霾种心脏处充当“核”的卡巴基。 第一零七章 寒莽之阵（3） 五百人的军团，突入卡巴基的阵型后，足够将黑霾种团团围住。最新章节阅读任其摧毁力再强，在蒸汽涡轮加强过的冷兵器轮番攻击下也顾及不来；任其动作再大，在百来杆枪无死角的齐s之下也也变得畏首畏脚、动作迟缓；任其心脏处的防护再硬，前赴后继的立体机动兵轮番劈砍之下也亮出了偌大的豁口。 守望者军团上下齐心，解决掉一只黑霾种，只花了十分钟。 像天降落蚁一般簌簌而下的卡巴基坏死的尸体，宣告了他们第一波攻势的胜利。 “别松懈！还有两只！变换阵形！准备突围！”厉达的命令之下，军团阵型迅速收缩，像一条驱浪破冰的铁船一样，又开始向第二只黑霾种的位置行进。 远方的城墙上，两个人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怎么样张哲？把这支军团召来是个不错的提议吧？”帕楚一阵y笑，侧头看了看身边一个长须翩翩的老者。 “确实。战力如此强悍我着实没有想到。老实说在对战卡巴基上，他们的士兵不管和星卫队比，还是和你的护卫队比，以一当十毫不夸张。”张哲微微颔首，用既欣喜又带着点悲悯的语气说道。“说来也是讽刺，他们原本对于两个世界来说都是边缘人，在此战建立再大的功绩也难以改变这个事实。” “得了，别假慈悲了。”帕楚鄙夷地看着张哲，“真同情他们的话，就加紧督促那家伙的研发进度，这可是离弦箭，发出去了就必须命中。你也看到那卡巴基的数量了，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必须成功。” “我知道。”张哲冷冷地点头，“差不多该派援军去接应了。”说着转身走下了城楼。 突入简单，在浩如海洋的卡巴基大军中移动则要困难得多。 厉达记不清这是他砍翻的第几只卡巴基了，每次凭借蛮力废掉这种黑色的半机械体行动能力，自有好几个随从等着在它们心脏上补枪。突围阵型中厉达就是军舰的撞角/子弹的弹头，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折了多少弟兄？”厉达回头问王冬，王冬将细剑从一只卡巴基的心脏中抽出，又毫不迟疑地刺向另一边，“大略看看，四五十人吧，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什么可接受范围，每个士兵都是无价的财富！每条性命都是！”厉达紧抿着嘴唇，似乎很不满意。 这副样子和话语，被作为他近身护卫的吕雷铭记在心。 “第二个大家伙来了！散开！”厉达一声高呼，军团循声而动，第二只黑霾种就在眼前，这次军团c练已久的阵型展开得比之前更为熟练，依然分作直突、诱敌、终结三只分队，厉达一边扫荡着黑霾种足部的卡巴基块，一边暗想：他们被调来就是干这活的吧？毕竟可能整个热河界的武装力量中，守望者兵团是唯一有对战黑霾种经验的部队。可是由于兵源的补充缓慢，这种伤亡，对他们来说依然偏高，他很不情愿地想起了那个该死的身影，如果是由拓村带队的话，会不会更加轻松一些？ “喝啊！”詹雁亲自上阵，“旋鹰送葬”一出，人刀合一，三道寒影化成密不透风的螺旋，黑霾种觉察不对，调用肩膀处的卡巴基护在胸前，但依然不堪这种攻击，崩溃地比之前还要迅速。中心那个充当“核”的小家伙只能扭动着畸形的四肢，无力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类将自己搅碎。 一身污血的詹雁微张着嘴唇，舌头伸出不断地在自己脸上舔*舐，然后随着从黑霾种身上崩落的卡巴基群一起坠回地面，对厉达点了点头。 “解决了！最后一个目标！杀气都给我卯足了！”厉达对自己的军团鼓舞道。 远方传来了进军的鼓点，王冬回头一看，总算松了口气。星卫队的人还算有人性，虽然反应极慢，好歹还是派出了接应的部队。 接连杀死了两头黑霾种，军团的行进速度明显变慢了，每个人都在咬着牙坚持，好在有星卫队大部队的驰援，极大地转移了卡巴基群的注意力，他们顺利地干掉了最后一只。 这恐怕是黑霾种在卡巴群中诞生之后，被消灭得最快的一次。 果然和掌握的情报如出一辙，一旦黑霾种消失，卡巴基就像被斩断了触角的蚂蚁一般，会陷入短暂的混乱和茫然无措，攻击性大大降低。 星卫队那边趁势进攻，领头的是一对长相相似的兄弟，没有装备任何冷兵器，仅仅靠拳头和手中的大号左轮枪冲锋陷阵，应该就是五驿小有名气的“击枪术”双子星了。本就实力超群，再加上卡巴基失去活性，他们也没受到什么像样的阻挠。 “趁现在！”厉达一声令下，守望者们鼓足最后的气力杀出敌阵，终于和大部队汇合了。 “你们怎么才出来这么点人？现在难道不是一举歼灭的绝佳时机吗？” 那个脸庞如石刻般坚毅的汉子一枪轰进卡巴基嘴里，然后脚下下绊将那半机械体压倒在地，朝它心脏处又补了一枪，这才有空闲回答王冬的问话。“这种失去活性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依据情势而定，正常来说十分钟左右，但我们也没同时端掉过三只黑霾种，理论上应该会更久。”王冬认真地回答道。 “全员出动风险太大，我们只是来掩护你们撤退的，赶紧的别废话。”那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副命令如此不可违抗的模样。 “正牌军就是死脑筋。”王冬不满地撇撇嘴。 全军回撤。 人类的这次夜袭到此为止，哪怕初来乍到就建立奇功，守望者兵团依然没能获得进城休憩的待遇，长夜将终，士兵们只是拖着疲惫得快要散架的身体，钻回之前架好的帐篷，和冰面一起捱过天亮前的最后几个小时。虽说之前都是飘零之人，受过各种各样的苦难，但在地下城安逸地活过多年之后，他们也都快忘记露宿野外的感觉了。 “差不多该去休息了，鬼知道明天又有什么新的任务呢？我怀疑照这样下去，一定会变成拉锯战。”王冬走出厉达的帐篷前回头甩给他一句。詹雁杀得过瘾，早就回营呼噜连天了。 厉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无法挥散脑中的疑云：拓村直贺，到底干什么去了？ 第一零八章 寒莽之阵（4） 王冬的无心之言又一次猜中了。 每当卡巴基们抖擞精神，意欲对氚能基地进行大规模的侵攻时，守望者兵团就会迅速得到命令，发兵与其交战、周旋、勾引，直至卡巴基放弃氚能基地为止。 如果卡巴基对人类无害的话，倒是个很值得研究的**标本群，寒莽崖处的基地，就已经证明了王冬之前的猜测:即氚能密集处，对卡巴基群是有强大吸引力的如果能将整个热河界看作平面图的话，卡巴基的族群迁移轨迹和氚能集中地的变迁基本是完全吻合的。 但另一方面，这种丧尸般的半机械体对氚能的渴求，却不像蝙蝠群对血的渴望、蜂群对蜜的渴望一样有实实在在的生理需求，目前的观测还从未发现卡巴基吞噬、饮用、吸收氚y，它们的汇集更像是飞蛾扑火，可能长期聚集在距离火光、灯光一定距离的地方，偶尔头脑发热，就会冲上去。 这种时候也就是人类紧张的时候，也就是守望者兵团出兵的时候。 “喂喂，我们这算哪门子的影子部队啊？除了军功之外，我们永远是特么的马前卒。”詹雁时不时会抱怨。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对我们行动方式的夸赞，来无影去无踪（对卡巴基来说？），作战干净利落效率极高。如果，你需要这种心理安慰的话。”王冬这种时候就会出来吐槽，尽管过了多年詹雁依然不习惯他那娘娘腔的说话方式，特别是十年前那个新兵夜之后，这家伙是永远不可能有男人味了。 “反正，让我们在这里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如果没有我们，星卫队控制不住卡巴基，或者说我们是在以自己的伤亡为代价，在降低他们的伤亡量。”厉达总结道。 “拓村说得没错。”詹雁冷冷地说道。 “他说什么了？！”一提这个名字厉达就来气。 “说你是个单细胞生物，只想目的不想意义，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任务是什么，任务只要是正面的看上去有价值的，你就心满意足了。” 一旁的几个副官都忍不住偷笑，把厉达搞得更是尴尬。“总比那个不知踪影的家伙强！好了好了，今天这作战会议就到这。” 距离他们来到五驿，距离骏铁城驶离，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正常情况下，骏铁城都能从一驿往返快十次了。热河界进入了冬季，城中地表有氚河供暖，还稍微好过一些，对他们来说每日天寒地冻。而卡巴基的那种“飞蛾扑火”的行为，基本上按照每周一两次的频次，尽管黑霾种的形成一个月也只有一两次，可守望者兵团也在一次次的拉锯中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支原本就由放逐之人组成的兵团，渐渐失去了最开始的向心力，尽管厉达自己盲目地相信着现在的每天都是有意义的，如果战局再无改观，如果真正的军团长再不回来，厉达很担心他们会产生哗变。 正要散会时，一个年轻的士兵掀开了帐篷、急匆匆地说道：“各位长官，你们快来看看，骏铁城回来了！” 帐篷内的人们一愣，然后刷地齐齐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我们可敬的兵团长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到底招徕了些什么新兵！” 厉达带着几个军团的核心人员匆匆赶去城门外的铁轨处。在城门口迎接的除了例行的一堆士兵外，依例有个领头的。这次并非帕楚，而是一个穿着紧束的长袍战衣，白须飘飘的老者，面容看起来比帕楚和善得多，他让士兵们有秩序地站成两行，将从骏铁城上下来的人们带入城内。 隔得老远厉达他们就看出了点不对劲，首先是停靠位置，这次骏铁城也没驶入驿城内，而是和上次一样在城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是车厢数量，和去时比起来，明显又加挂了不少，而下来的“新兵”，人员构成也有些不正常。一驿是囚犯、贫民的汇聚地，招兵的话首选当然是从监狱和奴隶主手上，挑那些身强体壮、直接能拿着武器上战场的年轻人，但这次骏铁城拉载的也有不少老弱病残，就像是把整个一驿的贫民窟给拖来了一般，或者说，全城迁移…… 几人面面相觑，厉达性子急，上前拉住一个随列车归来的星卫队队员，朗声问道：“你们的带队人呢？拓村直贺，就那个天天扛着把阔剑的家伙？怎么没见到人影？！” 那士兵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厉达几眼，“什么村什么剑？我没见过啊！这次拉回的人可太多了，也许还在后面几节车厢吧，你们再等等。”说着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厉达他们哑然失笑，这也太扯了。应该是刚才那个士兵级别太低，拓村的行事风格又是那样，没和底层的士兵打过什么交道吧。 将整列蒸汽机车的人疏导进城内，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厉达他们从正午等到了黄昏。 直到太阳西斜，骏铁城响起了休车的汽笛，他们也没看见拓村从车上下来。 王冬去和那个带队的老者沟通了，但对方好像也是一头雾水。 离开军团三个月后，拓村直贺失踪了。 厉达他们失望地返回了营地，几人在中军大帐中对坐着，一言不发。 “当了逃兵，自己去哪快活去了？” “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应该也不会扔下这几百号人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他们这才意识到对自己的所谓军团长其实知之甚少。 厉达无奈地说道：“搞清楚他到底去哪了之前，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执行他的最后一道命令，继续留在这里履行职责。当然，这件事暂时不要在团内传开，否则军心大概会彻底溃散……” 这个c曲过后，战事依然由一次次的出击和阻拦构成，拉锯的局面没有任何改观，不知不觉又是三个月过去了。军团的几个高层一天比一天焦急，几里之隔的五驿就像个消息绝缘体一样，城中的动向如何他们始终不得而知。半年来守望者兵团的人马只剩下原先的一半，而再怎么封口，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厉达觉得，这支军团已经再撑不到一个月就得自行解散了。 直到某天清晨，五驿突然城门大开，列队整齐的士兵鱼贯而出，从制服来看，这是集中了从二驿到六驿的所有兵士，从数量来看，这恐怕是城中现有的所有战力。 三千人的部队带着各种辎重兵器开始朝寒莽崖行进，光远方传来的冰面的震颤都足够让守望者们惊醒了。 “这什么情况？”厉达睡眼惺忪。 帐篷的帷幕被吕雷掀开，“刚才有摩托通信兵提前来通知，城里下达总攻命令了。” 第一零九章 寒莽之阵（5） “总攻？”守望者们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这天，真的到来时却让人有些无措。 “这么突然？！”厉达连忙爬起身穿好战衣，“你快去通知其它几个营地的负责人。” 从驿城方向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大多数士兵都从帐篷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整装的速度极其懒散。 “那些窝在城里半年的孙子们开窍了？” “哼，有的人压根就没和卡巴基战斗过吧，这样冲出来和送死有什么分别，我呸！” “就是！今天卡巴基们安稳得很啊，根本没对那什么破基地有想法嘛！又没有黑霾种产生，憋了半年最后出来硬碰硬？傻缺！” “看看副团长他们怎么说吧。” “得了吧，拓村团长失踪了你不知道吗？实力那么强的都当逃兵了！” “喂！你是想说我们留在这里也是送死吗！这是副团长考虑的事！” “哎哟我去你的，你瞎了吗？咱们现在和半年前比也就剩一半人了吧！” 厉达顶着压力强行下达命令：“谁特么再废话直接扔出去喂卡巴基！都放精神点！” 可大部队行进到守望者们扎营的山头，便停下了。厉达他们有些困惑，按理说真要总攻，守望者们肯定会被安排成先锋的。这次张哲和帕楚都在，立在队伍最前端神色严峻。 “二位，不是说总攻吗？为什么停下了？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厉达迎了上去。 张哲却神秘地将食指放到嘴唇边，“嘘，你听，有什么变化吗？” “哈？”厉达被搞得一愣一愣的，年纪大的人就喜欢故弄玄虚？ 朝阳的曦光刚刚投s大地，荒原的冰雪本就有吸音功能，听不到任何人声，清晨的山谷格外静谧。 “我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响动……”厉达老实说道。 他身旁的王冬却突然一拍手，“对了！这就对了！就是因为没有响动！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张哲满意地笑了，和帕楚交换了个眼神，“第一阶段看来已经完成。” “喂，你在说什么？”厉达凑过来小声问道，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是因为听得日子久了你都习惯了，所以察觉不出。之前永远都有个环境背景音一直在耳边嗡嗡的响啊！氚能基地加量加标加量给上云界输送能量的噪音，已经没有了。”王冬耐心地解释道。“城里，哦不，恐怕是全热河界，都在昨晚停止了氚能输送。” “也就是说……”詹雁托起下巴，“现在氚能基地已经不再具有‘吸铁石’的效果了？要向上云界申请暂停氚能供应，确实得在政治和外交上大费一番心事。” “会很花时间，但不至于半年。只是停止氚能供应，巨量的氚y汇集在那里依然对卡巴基有吸引力，应该还有什么别的步骤……”王冬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张哲，张哲回身一指。 话音刚落，从驿城中腾跃起一个庞大的船形黑影，那是一艘飞空艇，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艘第三艘，五艘飞空艇缓缓升空，然后朝寒莽崖的方向飞去。 这几个人打了一圈哑谜，厉达一知半解，他比较关心更实在的问题：“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等。”张哲慢悠悠地说道，“等到飞空艇投弹成功，我们便发动总攻。” “我说，你们是不是该告诉我们这次卡巴基剿灭战的真相了？”王冬的视线在帕楚和张哲之间来回扫视着。 “嚯，你看上去好像很聪明嘛，我还以为你能自己猜到呢。”帕楚不紧不慢地开了腔：“氚能基地的落成形成了磁石效应，吸引到了越来越多的卡巴基聚集于此。于是我们决议干脆将计就计，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些我都猜到了。”王冬冷冷地说道，“那些飞空艇上装载的是什么？” “急冻弹。” “不可能！”几人都惊呆了，嘴张得老大合不拢。热河界人对急冻弹的恐惧深入骨髓，那就是这冰川纪元开启的元凶！能让文明一夜之间回到蛮荒的冻结型核弹！ “黑家伙，你别开玩笑了！我发现你满嘴跑火车的能力相当了得啊，先是把我们团长蛊惑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现在来告诉我们其实你们拥有苔猿星的技术？”厉达几乎要捧腹作笑了。 张哲看到几个守望者都是一副被耍了的表情，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这个嘛，也是比较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了某个人……这批急冻弹和五十年前的威力没法相提并论。我们半年来一直闭城不出的缘由便在于此：上周研发才完成，昨天才加紧生产出了五枚。” “你跟他解释那么多干什么！”帕楚接过了话茬，“作为士兵你们只用知道，这批急冻弹投下去，流淌的氚河会枯竭、储存的氚y会固化，而且，卡巴基的活性也会被大大降低。” “那基地……你们就白建了吗？”厉达好像终于搞懂了。 帕楚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改建、改道便是。” “所以这半年来，我们屡次冲杀保护的氚能基地，在第一批卡巴基聚集到五驿的时候，它就已经被你们视作了纯粹的诱饵？我们做的，只是在为你们编织捕网争取时间？”厉达讷讷地说道。 “不错。网铺好了，还需要人来收紧、打捞呢，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 山崖的方向接连几声震天动地的爆响，激起的冰暴和雪崩如同世界毁灭一般，山谷中无数猩红的光点开始疯狂地跃动，机械碰撞的声音被漫天的冰啸所掩盖。随着寒莽崖上空腾起一朵硕大的冰蓝色蘑菇云，那些张牙舞爪的卡巴基群动作迟缓了，眼中的红光静止了，它们在尝试着挪动、逃离，但就像关节被锁死了一样，步履像慢动作一般艰难。 所有的守望者们只是呆立地看着，星卫队大军从他们身边川行经过时都无知无觉。 “热河界政府感谢你们的付出，这次围剿就请你们垫后吧。” 帕楚冷冽的声音像隔了几道冰墙一般的遥远。 第一一零章 寒莽之阵（6）【三更】 无家无衣之人再背井离乡，在前线艰难地度过六个月，丧失一半的人马，总攻却果然和他们没关系，案底本就不净的遗弃之人，出生入死也是在给最后的胜利作垫脚石，他们再怎么英勇，也不会被史册铭记为英雄。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看着星卫队的大军像屠宰牲口一般轻松地击杀卡巴基、看着远方腾起的冰蓝色蘑菇云，有些想法的种子也就在兵团的几个核心成员，甚至是所有人的心中种下了。 有的人从热河界政府的做法中学会了隐忍和厚积薄发；有的人则领悟了只要目的合适过程可以不择手段、活用能利用的每个棋子；有的人则干脆认死了自己和那帮被驱逐的卡巴基无异，再也不想为责任、事业、荣誉等等听上去伟光正的名词c什么劳什子心。 张哲作为星卫队的总队长，却没有参加到总攻的战斗中，和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符合。但这次他留下来，是因为还有一些后续之事，需要“交代”给守望者兵团。 厉达他们就这么听着，连吐槽或者反对的力气都没有。不论怎么说，这场被后世称为“第一次热械之战”的战争，和他们有关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卡巴基在极低的活性下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氚能基地被毁、失去磁铁效果，它们也就不会固守原地了。只要稍加控制和驱赶，卡巴基们就会像羊群一样乖乖移动。砍杀和屠戮，只是兴趣和报复之举，刚好我没这个恶趣味。” “就像你们看见和可能已经猜到的，骏铁城上次长途奔波前往一驿的目的，并不只是征兵，更重要的目标是疏散全城，所以才花了那么久。也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们，你们来的时候，城中的收容场所绰绰有余，但那是给迁来的一驿居民预留的。” “二驿的扶桑城，三驿的金远城，四驿的螺钢城，这三列蒸汽机车都已经连夜驶来，现在就停在城门外，星卫队和德利姆护卫队的全员，会将卡巴基往那边驱赶。一旦收网工作完成，它们就会搭载着所有卡巴基前往一驿，那座囚牢要迎来新的住民了。” “你们也知道，一驿的居民鱼龙混杂，如此庞大的人口不可能收进五驿，此战结束后，他们会和你们一起搭乘骏铁城和武铁城，返回地下城。” “放心，我是坚决反对把地下城变成罪犯的天堂的，我一直在申请，将地下城收入热河界管辖，按照热河界政府的体制建城，成为第七座驿城。毕竟……在这之后，你们所有的使命都结束了，迁位道不会再受到卡巴基的威胁了。地下城，会变得更加繁华吧？” “唉，这次围剿耗时半年，但真正费时的还在后面。拉锯战会变成游击战，我们会在整个冰原搜索还残存的卡巴基聚居点，尽量不放过漏网之鱼。不过这个就不用你们参加了，你们已经做出了足够多的贡献……” “现在只有最后一项工作，可能还得麻烦一下你们，帕楚刚才说的‘垫后’，意思其实是请你们在大部队完成驱赶工作后、卡巴基们都被关进车厢后，进行战场清扫和检视。可能会有极少一部分卡巴基冰封程度太严重，看上去跟死了一样所以被忽略掉了；可能有一些我们的伤兵还在战场上……” “这次定点冰爆是针对氚能基地的，威力不能和四十年前苔猿星人对我们用过的相提并论，上述情况的概率很低的，你们只用检查一下氚能基地周边一圈，走个形式，不会很困难。” “完成之后原一驿的市民应该就也都上车了，老地方，城门口，骏铁城会等你们，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张哲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说明。 这其中有些内容，如果是在平时，就算是厉达恐怕也会当场翻脸发飙。可张哲说完后他们只是沉默了十几秒中，然后淡淡地说道：“知道了，放心。” 张哲走后，厉达对一大早起床列队的弟兄们喊道：“咱今天睡个回笼觉！中午再起来干活咯。”然后对紧随他的吕雷吩咐：“十二点之前，谁都别来打扰我。” 太阳爬过了正午线。 守望者兵团全员收拾好了装备，懒洋洋地朝氚能基地进发了。 一路上踏过了无数卡巴基的尸体，如果不是蔓延的冰霜覆盖其上，恐怕都能被这股腐臭给熏死。 基地就在寒莽崖的山脚，五发急冻弹的轰炸之下，这里早就变成了一幢认不出外观的冰雕建筑。整个寒莽崖山系的气温都随之降低了十度以上，“这下倒好，还真和它的名字贴上了。”一个士兵打趣地说道。 急冻弹的效果下还形成了一些奇特的景观，比如山峰到山腰的位置，竟然凭空架起了一座陡峭的冰桥。这种弧度、桥头的位置方向，明显是违背自然定律的。 只不过，因为气候的改变，就连那座氚能基地，再过几年都会和山体融为一体，看上去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就更别提这座“桥”了。基地的前方，确实如德利姆所说，形成了一汪沼泽地一般的氚湖，这里本来是个蓄能池，囤积着还没来得及加工、没来得及通过地底管道运往上云界的氚y的。 “哎哟！中彩了！”詹雁突然兴奋地喊道。 他对那些改变的地貌和奇观毫无兴趣，一直贴着基地旧址的墙缘在走，如果有“漏网之鱼”，离爆炸点最近的地方当然可能性最高。 其他人连忙靠拢过来，帮詹雁把地面上的几具尸体挪开，薄冰之下封着一只卡巴基，詹雁指了指它的眼睛，它虽然一动不动，但眼中确实还有些光亮。 “这可是我发现的！谁都别和我抢！”詹雁双刀并用，刨开冰面，一刀捅进那卡巴基的心脏，卡巴基动弹不得，微微抖动了一下下颚，似乎还想露出它布满铁锈的獠牙，但詹雁早就刺穿了它心脏处的芯片。 刚结果了这只，詹雁却发现它的背部还压着另外一条腿，继续刨冰，他愕然发现这个被冰层糊住的坑d里躺着十几只卡巴基，它们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姿势都是背部朝上脸部朝下，就好像刚刚还聚在一堆啃着什么东西，生命状态则都和第一只一样。 “中大彩了！！！”詹雁兴奋地掏出他的第三把刀，其余士兵也纷纷掏出了武器，正准备给予这些家伙最后一击时，叠在一起的卡巴基堆突然整体摇晃了一下。 从它们身体交错的缝隙里，刺出一柄阔剑的剑锋！ 下周很重要，今天爆五更！ 第一一一章 最后的守望（1）【四更】 “喂……这个好像是……” 下面的人在努力试图用剑面将压着他的卡巴基给拨开，但没有杠杆点实在不好发力，通过剑的颤抖，也能看出下面的人情绪有多激动。最新章节阅读 “帮……帮忙！”詹雁连忙命令道，聚拢过来的士兵如梦初醒，三下五除二将堆叠在一起的卡巴基尽数挪开。 下面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一个人蹭地立起身来，他的眼睛被血给糊住了，视线模糊不清，身上有无数抓痕和咬痕，看着样子如果急冻弹晚到一步，他就会被卡巴基们给分而食之了。 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阔剑，毫无章法，只是看着个人影就劈过去，脚步蹒跚不稳，喉咙中还不断地发出呜咽和嘶喊的怪声。士兵们连忙躲避，心中有一万个问号。 詹雁的双刀夹住了他的剑，仔细看时确是“灭魂”无疑。 “你……是拓村吗？” “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从哪里偷来我们军团长的剑的！”周围的士兵连声质问道。 会有这种身份怀疑是因为，那个人的脸被彻底毁了。 准确来说，是半边脸已经被卡巴基咬得血r纵横，脸颊上露出了里面的板牙，太阳x下露出了眉骨，一小半鼻子失踪，只留下一只浑浊的眼睛瞪视着众人；另外半边脸也没好到哪去，上面尽是抓痕，皮肤就像一口被剪成碎条的麻袋。 “詹……雁？”那人侧过头来，似乎想要再辨别一番自己听到的声音。 “竟然真的是……”詹雁放下了武器，眼前的这张脸，他实在没办法和之前英俊的拓村联想起来。 “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给几只卡巴基补刀而已，搞得动静这么大！”厉达一边吼着一边往这边走来， 听到厉达的声音，拓村也终于确定这些是自己人了，不再胡乱攻击。他伸手在眼睛上抹了抹，可是血已结痂，越抹越模糊，还想说什么话时，突然脚底一软，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你再带几个兄弟最后检查一边，”厉达对吕雷说道，“其他人跟我走！上车了！快快快！” 守望者们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拓村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城门处的骏铁城。 关押卡巴基的三列蒸汽机车，已经在它们检查战场的时候发车了。星卫队派来了医护兵，为拓村包扎了外部伤口，又注s了几支止痛剂和安定剂，说他没有生命危险。 “让开！我要去找帕楚讨个说法！”厉达对拦在车厢门口负责送行的士兵不断地挥舞着拳头。 “发车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武铁城装不下一驿居民也在你们这列机车上，不要让我为难啊……”士兵一步都不让。 果然没过几分钟，车头就发出了汽笛声，锅炉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这太扯了！”厉达一拳砸在车厢壁上。 破釜沉舟而来，满载失望而归，列车在冰原上疾驰，拓村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恍惚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厉达、詹雁、王冬都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那个……之前医护兵说，你的右半边脸还好，没有被咬过，只会留下些疤痕，左半边的话……肌r、器官全都彻底坏死了，恐怕这辈子也不可能长好了。” 拓村的右半边脸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更像卡巴基，就一覆盖着皮r的骷髅，等到那些猩红的息r再无规律地长出来时，恐怕模样更加可怕。 可拓村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地说道：“给我拿面镜子吧。” 看过之后，他也只是笑笑，只不过受伤较轻的那半边，嘴唇末端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脸颊上，笑起来格外僵硬。 “我的剑呢？！”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在这呢。”厉达迟疑了一下，担心他做出什么，不过还是把剑递给了他。 他跌跌撞撞地强撑着站起身来，推开人群，用剑当拐杖，一步步走向了车长室。 众人当然跟了上去，只见拓村在狭窄的房间里到处翻检，终于找到一个装备包，上面印着守望者的标记。他从包里摸出一个面具，就是拓村从前小丑会会长处夺来，原本一直挂在办公室里的那副。 拓村将它摆在桌子上，挥剑猛劈，将那面具的斩成两半，然后拾起一半戴在脸上。 “这下好了，彻底变成个小丑了。嘴巴的长度还刚好左右吻合。”他撑着站起来，将另外一半甩出了车窗。 “那个，拓村，也许现在不是时候，可是兄弟们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厉达欲言又止，此刻他竟然对这个之前一直无比讨厌的男人生出几分同情。 你到底是从一开始就没去一驿，还是随骏铁城返回后跳车，你是趁乱摸进了卡巴基的腹地，还是在那里已经潜藏了几天，甚至几个月？！ 可还没等厉达开口，拓村就摆摆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铜砝码，指了一下车长室的门，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将那硬币往空中一抛，看着它一圈圈地在空中旋转，落下后发现是正面，无奈地笑笑，道：“滚出去吧。就当我这半年来一直和你们呆在一起便是。不要再多问一句。” “别开玩笑了！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没看出这个必要。上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这样吧，你再看看这枚硬币，”拓村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它抛向空中，指了一下靠在桌边的剑，又指了下车长室的门。“反面的话，就赶紧出去，正面的话，我就拿起那把剑，把你的舌头给割掉，省的你再来烦我。” 厉达摇摇头，没等硬币落下便直接伸手抓住，“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他以为拓村只是在打趣。 直到接下来这件事的发生。 和守望者们同行的一驿的人很不安分，奴隶或者贫民倒还好，那些罪犯简直像是甩脱了缰绳的野马，觉得自己终于重获自由无法无天了，频繁地产生内部摩擦，甚至械斗。 厉达等人原先根本没心情管，直到有个衣着破烂的孩子，冒着跌下轨道的风险，顺着车厢连接处的铁钩跳过来，疯狂地敲响了他们这节车厢的门。 “求求你们了，你们是当兵的吧？你们快救救我的妈妈好吗？” 第一一二章 最后的守望（2）【五更】 “发生什么事了？”厉达蹲下来，和蔼地摸了下这个小男孩的脑袋。 “我妈妈……求你们了……快去阻止他们……”小孩泣不成声。 厉达看他的衣着神情，再联想一驿之人的做派，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这种时候刻不容缓，他一边安慰小孩，一边示意王冬赶紧叫上几个得力的士兵，王冬刚转过头，就撞上了拓村那张面具脸。 “嚯，出什么事了吗？”拓村咧嘴一笑，不论是自己的还是面具上“嘴”的弧度，都夸张得吓人。“对付几个罪犯还需要兴师动众？厉达，你呆在这，王冬你跟我来。”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抱起那小孩，厉达还准备抗议两句，拓村一眼回瞪，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怒自威。 拓村和王冬来到了另一节车厢，面前的惨状见者动容。 一个女人一丝不挂，双腿分开，表情扭曲，身上多处瘀伤。 孩子疯狂地扑上去，抱着妈妈的身体放声大哭。 周围围着一帮壮汉，个个身上横r四起，纹着乱七八糟的纹身，见到小孩回来了只是一边数落一边放肆地笑，嘴中不干不净的话频出。 “根本看不出生过孩子嘛。” “之前被关在监狱久了，可馋坏大爷了，果然外面尤物不少！” “可爽死了！一个人带个孩子肯定也很久没有过了吧？你们说她死前爽不爽？哈哈哈！” “那还用说！拼命反抗，却又滑又紧，啧啧啧！” 王冬脸上的肌r一块块地颤抖，刷地拔出剑来高喊一声：“杂碎！渣滓！这等畜生之事也做得出来！这种话当着孩子的面也说得出口？！劳资这就把你们那玩意给切了！” 一个臂膀上纹着黑骷髅的j冠头男子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更疯了，“喂喂喂，你们刚才听见这个娘娘腔说的话了吗？他那动作，那姿势，那语气，像不像地上这个娘们死之前说的？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这帮匪徒之前都没注意到车厢里多了两人，拓村和王冬的体型，在这帮家伙中间确实很不起眼。 王冬并不言语，挺剑便刺。 当啷一声，他的剑被一把阔剑给架开了。出手的竟然是身边的拓村。 一口气堵在胸口，王冬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守望者做得太久，听厉达的那些漂亮话太久，你忘记你本来是个什么东西了？”拓村假笑着说道。 “你……你什么意思！” “我可还记得，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在和我对战之前自豪地说出‘qg案三十起’啊，来热河界之前，现在地上这幅场景你看得少吗？怎么了？想赎罪？想新生？看到有孩子就过意不去了？” “……” “不论你后来做什么，都没法抹杀掉你的本质。不论你做了多少看上去有希望、有价值的努力，都没法改变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可……可是……” “连自己的立场也一起忘记了？这是命令。”拓村手上使劲，将王冬的细剑给弹了回去。 “哎呀，起内讧了！有点意思！小的们，看看这个丑八怪，再看看这个娘娘腔，不愧是全世界最可悲的守望者啊！不过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好守望的了。提示你们一下：我们要想统治地下城，就非得干掉这帮家伙不可呢！”莫西干头的男人说道，其他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拓村倒也不生气，上前两步*视着那男人的眼睛，“贝拉米，人不认得了，剑也不认得了？”他单手掣起大剑，放在贝拉米的肩膀上。 贝拉米的表情，变化幅度之夸张简直不输戏曲。 “拓……拓村？你是拓村直贺？你怎么变成……我错了，一时没忍住，给……给条活路？”贝拉米谦卑地差点没给拓村跪下了。 “你别紧张，紧张个什么真的是，我说了要惩罚你了吗？你看看这个硬币。”拓村又拿出那枚铜砝码，朝空中一抛，“正生反死。” 贝拉米一脸懵，这人说真的？自己的命就取决于那硬币了？ 硬币落下，正面。 拓村咧嘴笑了，把剑从贝拉米身上挪开，又将硬币扔出，喃喃自语道：“正面留，反面扔。” 硬币落下，反面。 “去找个麻袋将这女人的尸体装了，如果有火烈犬攻击列车的话就扔下去。还有，在达到地下城之前别再给我闹事了啊。”拓村说完，转身便走。 “是是是，你放心。”贝拉米那帮人唯唯诺诺地点头。 王冬回去之后，脸色难看得如同土砌。面对厉达的询问他没有详说，只是再三强调：“以后拓村如果扔硬币，千万不要当作只是玩笑。” 于是没人再问拓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留下一个从卡巴基堆里爬出的传说。而他日后的决定和选择，也从这天开始变得格外诡谲难测，经常前后矛盾不明其意。 回到地下城之后，拓村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是放任来自一驿的罪犯和贫民们混居，不关押也不提供任何维稳支持。 第二则是取消地面上所有用于荒原调查的据点，然后增开地下城的出入口，并将这些出入口以拍卖竞标的形式售出。 有传闻称，拓村暗自将其中的一些出入口纳入了自己名下。 颁布之时厉达等人反复提出反对意见，但只要拓村还在位一天，他们就没有否决权。事后证明，拓村的这些举动其实是有前瞻性的，当然，只是对他自己来说。 绝大部分卡巴基已经被扫清，整个热河界迎来了一段和平的时期，于是地下城不用供应氚能的优势被无限放大，有不少手握资金、需要洗钱的商人，和本身就并非良民、不惧罪行的驿城人，越来越多地涌入地下城。 仅从人口和设施来看，原本一片荒凉的地下城，终于开始有了驿城的模样。 而守望者军团的整体低迷，无视所有的犯罪和治安问题，又让这座城市独树一帜。 冰川纪元四十二年，卡巴基得到彻底肃清，“第一次热械战争”宣告全面胜利，同年，一封和两年前一样的书信，被摆在了拓村的办公桌上。 第一一三章 最后的守望（3） 拓村扬起脸，他面前站着的仍旧是厉达，时间仿佛轮回。最新章节阅读 “看看吧。” “不用了，大致能猜到怎么回事。”拓村从桌后站起来，走了两步来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景。 自从将地下城的出入口竞标售出之后，很多入口的拥有者开始牟取过路费，于是大部分“天窗”都处于长期封闭状态，地下城的空气变得越发污浊，走在街上都能吸到裹着臭气的尘埃，就像把某种化学药剂打破投放进空气里一样，到处尽染昏黄。 “张哲的申请终于批下来了？这里会变成第七驿城？”拓村背对着厉达问道。 “是的。我觉得这也许是件好事，能改变地下城目前这种混乱的状态。我们以后就也是星卫队了，制服随信一起送来了。而新调任的市长则会在一周之后抵达。” “去把所有兄弟们都召集起来吧，我有件事要宣布，”拓村转过身来，僵硬的脸上表情让人猜不透。 “不扔个硬币？”厉达揶揄道。 “不用，这是个早就想好的决定。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守望者们聚集到门厅内，厉达看着这些两年前还能在前线拼杀的士兵们连连摇头。大多数人都有明显的发福，有的睡眼惺忪，有的则酒气熏天，失去了目标的军团只是一堆混吃等死的人而已。 不过还好，如果他们成为星卫队的话，那和这座城市的所有事务就都能扯上关系了，新的目标会树立起来，大家也不会再这么懒散了。按照现在这种治安状况，需要做的工作可是多的是。厉达如是想到，甚至还生出一丝对未来的希望。“人总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意义啊。”他一边指挥属下们将装有星卫队制服的箱子搬到角落堆好，一边自言自语道。 全员集结完毕，队伍乱七八糟，士兵们吵吵嚷嚷。 拓村出现在了二楼的走廊上，将阔剑指着天花板，然后扣动了剑柄下的扳机。 朝天鸣枪后，汇集着醉汉和懒汉的大厅，顿时安静得像美术馆的展厅。 “这是干嘛？” “至于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队员们两年来，一共也没见过拓村几面，几乎都快忘了他们自己是干嘛的，原来他们还有个军团长。 “一点都不夸张哟。”拓村清了清嗓子，“有些传闻相信大家早就听说过了，咱们今后就都是七驿的星卫队了！” 下面没什么反响，厉达预料中的兴奋和雀跃并未出现。 “不过……”拓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情况一样。“经过反复考虑，本人，守望者军团长，做出了以下决定：即，我将成为最后一任，守望者就此解散。” 下面原本还在对星卫队的事进行着一些议论，拓村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效果比刚才的朝天鸣弹还好。 “刚才那枪，就是送给曾经这个组织的葬乐。” “军团长……那我们去干什么？”有些士兵困惑地问道。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彻底舍弃掉所有的身份！”有些士兵则兴奋地回答道。 拓村从二楼跳来下来，走到人群中，高声说道：“说得不错！想留下的人，当然可以留下来！”他指了指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厉达，“继续跟着他，做一点所谓的有意义之事。”然后他走到厉达堆好的制服箱子旁，将剑刃c进其中一个的空隙里，猛地向上一翘，箱子在空中滚了半圈落到众人眼前，“我刚才已经说过，守望者军团解散了！曾经的誓言不再具有任何约束力！穿上这些衣服，戴上星卫队的胸标，你们就脱胎换骨了。” “如果我们不想呢？” “那就跟我来吧。”说着拓村将其中一件衣服挑起来甩在厉达身上，低声说道：“愿意留下的人就交给你了，尽力保护他们不在未来被我杀掉哟。”说完分开人群，大踏步地朝厚重的大门走去。 有人坚定地跟了上去。 慢慢地，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 也有些士兵慢慢往厉达身边靠拢，表情大多带着困惑和迟疑。 “喂！你也要走吗！”厉达上前搭住一个人的肩膀，“詹雁！留下来帮我吧！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詹雁戏谑地朝厉达鞠了一躬，“现在军团解散了，我们就不是战友关系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受够了，难道你迟钝到连，我们压根不是一路人都发现不了吗？你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这里？”他指了指周围朝夕相处的一砖一石，“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保护市民？关我什么p事！” 至于詹雁手把手训练出来的立体机动兵，自然也毫不迟疑。 也就四五分钟的时间，这个成立了将近四十年的兵团，原本可能比任何军事组织都要稳固的关系，顿时变得如同薄纸一般脆弱。大厅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了。 “你确定吗？你现在的行动，可能会把留下来到人拖进更深的泥潭里，就连我，也不能保证哪天一定不会与你为敌。”王冬冷不丁地说了句。 “当然！不论如何，我愿意往好的方面试试。”厉达带头换上了星卫队的队服。 新市长一周之后如期达到。 “猪窝！简直是猪窝！”他带着几个随从，乘坐热气球从地下城最大的出入口降落下来——这个入口和吊桥，是控制权唯一还留在厉达他们手上的。 据说这家伙是由商转政的，很有几道手腕，他从看到地下城的第一眼起就没停止过叹气。“这么久以来你们就活在这种猪窝里？” “真是委屈您了，把您也调来这地方和我们这群猪猡为伍呢。”王冬尖酸地回应道。 “不不，你误会了。”市长自信地微笑道，“难道你们甘愿看到自己前辈建成的城市，一直这么堕落下去吗？看看我们合力能一起做点什么吧！” 他向出城接待的厉达和王冬同时伸出两只手。 厉达的心为之一动，正准备握上去并表示愿意肝脑涂地、尽己所能、竭力辅佐、改善现状时，新市长的瞳孔突然放大，手指颤抖着朝后退了几步，身体摇晃着从热气球的吊篮上跌了下去。 厉达看见了，他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子弹贯穿的血d。 这位怀着一腔抱负的市长，成为了新生的罪恶之城第一个陪葬品。 第一一四章 最后的守望（4） 四周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如果不是间或传出的缝线穿过皮r的声音，以及一些星卫队员痛苦的呻吟声，恐怕要以为置身真空。 “然……然后呢？”江辉意犹未尽地问道。 吕雷按住腹部的伤口，重新躺了下去，望着手术室上方昏暗的白色灯光，带着一丝怅然地说道：“我所知道的，在军团里流传的，大概就是这么几件事了。后来拓村直贺离开了军团，行踪更加神秘，常居幕后极少露脸，反正队内就只有他过去的这些传闻，随着时间的发酵，反而变得越来越出名。渐渐的全城居民都知晓一二，至于他们会怎么添油加醋，大概也可以想见……” 其实吕雷只简单地叙说了“新兵绞r机”、“血色庆典”、“从卡巴基堆爬出的毁容恶鬼”、“解散军团”、“击杀市长”几个传说，具体的场景和细节，基本靠江辉自己脑补，可他却乐此不疲。 “军团解散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明文划为七驿了吧？第一任市长还没上任就被击杀，热河界政府就放着不管吗？” “当然不是，第二任市长倒是没这么惨，不过那是个老好人，没什么强硬的手段，面对乱局也不敢颁布什么过激的政策。任期不到半年，就自己离任了。据说，在他任期的最后一个月里，经常收到死亡威胁，其中有一次，是一个信封里装着几根手指，第二天他从六驿收到了一封家书，然后就像逃命似的辞职了。” “嗯……”江辉托起腮帮子，“可是从之前听到的信息，应该有一任市长任期还比较长才对啊……” “没错。四五年前吧，第三任也是最后一任。那个时候，飞济会、狱头会和狡燕会都已经成立，那家伙迎难而上，硬是在全城树立起了星卫队的威信，也是我们这帮人最后一次风光了。可是好景仍然不长，他就死在之前软禁你们的那个房间里，死在我们星卫队的层层保护下。普遍认为那是一次‘不可能完成的狙击’，但拓村就是做到了。”吕雷有些无奈。“后来变成什么样，你们也都看到了。” 说到这里吕雷自己陷入了沉默，如果那两个少年顺利的话，现在也差不多该和詹雁分出胜负了。他想到当年那一批队员现在只剩下拓村直贺一个人还活着，突然无限感慨。作为晚于他们的菜鸟新兵，他可是看着那批人从矛盾到合作到蜕变到最后分崩离析的。 “算了江辉，别问了。”珊珊c话道。她一边听着吕雷的叙说，一边还在忙碌着手上的工作，伤员还在一个个地被妮姬她们给运送进来。让珊珊觉得惊讶的是，妮姬的判断似乎永远精准得吓人，她救回来的，都是绝对优先级别。这些伤兵在生死边缘徘徊，救助稍晚一些，就会跌往另一个世界，但一旦痊愈却又不会落下大的残疾，今后还能服役。有些人甚至还被紧急包扎处理过，这点从她刚才给自己打下手时就看出来了，她恐怕有一些医疗经验。 “你难道不感兴趣吗？那可是凌一他们马上要面对的棘手敌人唉！知道有关他的情报不是越多越好吗？”江辉的兴头还没退去，被打断显得有些不快。 “得了吧你，你就是好奇鬼上身而已！”珊珊撇撇嘴，“你知道这些有个p用，又不能马上告诉他俩去。我的伤员现在需要休息了！” 哼！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你先问的！虽然江辉心中仍有不快，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两人心中此时的想法其实如出一辙，如果说他们对凌一和克莱多的态度是一个饼状图，一部分是担心一部分是信心，听完了吕雷的叙说后，担心的那部分远远压过了信心。 / 晚风轻轻吹起了少年被汗浸湿的黑发，凌一双腿盘起，坐在地上想要恢复些许精力，可他的注意力却没法集中，他得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克莱多。克莱多仿佛一个熟睡的婴儿，还维持着之前单膝跪地、双手撑着的姿势，眼睛始终暗淡无光。 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巨大的星辰再次打赢了天空争夺战，将淡淡的光亮，从地下城的出入口投s进来，仿佛一片放在灯光下的破d天鹅绒。这意味着，克莱多能够吸收的太阳能已经终止了供应。 如果他还不醒来的话，凌一就只有独自去面对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缓朝那架悬停在星卫队总部上方的飞空艇走去。对方的一切对他来说还都是个谜，比如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爆破女奴应该已经失败了，纠集的其余两大帮会头目都已经丧生，拓村直贺为什么还不现身？难道在进行什么隐秘的战斗准备？ 只是仅从拍卖会上那几招交手，凌一至少可以知道，这绝不是个自己可以轻易应付的对手。 对方那次并未展现出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只是简单的拳脚功夫和战斗经验，就已经能看出庞大的差距了。 “不等等我吗？” 就算下一秒自己聋掉，凌一也太想听到这个声音了！ “抱歉！”克莱多几步小跑跟了上来，像模像样地给凌一诚恳道歉，“我好像又把能量用完了……不过阿一你刚才实在是太帅了！完美领会了我的意思干掉了那个家伙！我和他鏖战那么久都没能打败他呢！”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省省那套！”依然不习惯的过于礼貌的话语和动作，此时却让凌一觉得万分亲切。他伸出拳头来，和克莱多碰了一下。“难关在后面呢！我会尽量辅助你。” “哈？你说什么？”克莱多一脸困惑。 “克莱多。你每次第一次冲破程序锁之后，记忆模块总会受到暂时性损伤。杀掉敌人的是你而不是我，而且，是用一种威力极强极其残忍的方式，对方连尸体都没剩下。”凌一有些凝重地说道。 “我……杀了一个人类？”克莱多支支吾吾地问道，那样子简直如同信仰崩塌一般，机器人三定律对他仍然生效。他凝视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简直有些无助地看着凌一。 “是的。克莱多，你身上确实还有很多未解的疑团。但我相信你的本性，现在不是怀疑自己的时候，接下来需要你的那股力量……” 第一一五章 理想三旬（1）【三更求收藏】 “准备好了？”克莱多飞在半空，低头望着着凌一，双手合十放在腹部，给他提供一个踩踏点。最新章节阅读 凌一淡然一笑，并不言语，他轻盈一跃，在即将失去冲力的时候刚好踩上克莱多的手掌，获得二次加速度，一举进入了飞空艇。舱门自打第一波立体机动兵降落以后就没关上。 凌一跳进飞空艇内部后赶紧就地一滚，找到一个掩体藏好自己。从入口进来有一个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才是飞空艇的内部。 一直中门大开，只有两种可能。 静悄悄地没有响动，更看不到半个人影。 克莱多随后登艇，比起凌一疑心重重，他则显得大大咧咧的，还在原地左顾右盼。 “这里，过来！”凌一喊道，他找的“掩体”其实是一个放在门口的工具箱，显然是给方便降落的士兵取用武器的。 “没有敌人啊，我们直接去找那个什么拓村吧。”克莱多挠了挠脑袋。 “你还是扫描一下，我有点不放心。特别是这通道尽头处。”凌一叮嘱道。 克莱多照他说的做了，可没过几秒便皱起眉头，“我的扫描系统在这船上好像收到了某种限制……也许是这种材料的原因。”他摸了下泛着幽黑光亮的墙壁，“能侦查的范围比起正常来说，要小了很多。总之视线可及之处是什么也没有的。” 完全可以确定没有埋伏了，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像是为了印证凌一的猜测，不知道哪里安装的扬声器响起了声音。 来自一个沙哑又不失磁性的男子：“往前走吧，别在舱门那里浪费时间了。我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 这无疑是拓村在说话了。 凌一耸耸肩，往通道尽头走去，克莱多紧随其后。 “说实话我有些惊讶，竟然是你们两个走到了一步，本来会以为是厉达或者王冬呢，还想着终于可以斩断几十年的溯源。不过也对，他们要应付和詹雁和贝拉米就已经够呛了。你们两个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们还是打赢了？” 克莱多朝上方指了一下，两人前面是一个圆形的舱门，门楣的正中间装着一个摄像头。凌一对他使了个眼色，克莱多脚底推进器启动，伸手便将那摄像头给捏碎了。 “你猜错了，拓村。”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了，“你刚才提到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只不过过程不太一样，厉达是死在王冬手上的。而另外两个，则分别是我俩干掉的。”凌一平静地说道。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但如凌一所猜测的，通讯果然并未中断，要藏一个扬声器，比摄像头简单太多了。 “早就料想王冬是诈降，但实在没猜到他蠢到这种程度。”那边似乎有一声叹息。 “既然说等候已久，是不是该打开舱门让我们进去了？”凌一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材质和通道的墙壁一样。虽然这架飞空艇外观上看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并无不同，但内部却大相径庭，光是这种神秘的材质就显出些高尖科技的味道，硬要说的话，和詹雁的第三把刀、和在五驿见过的玄武-β机甲都有几分类似。拓村这是给自己建了个空中堡垒？ 以中心为圆点，像一个密闭的花x一样，舱门慢慢旋开。 两人走入其中，却发现这是一个四周光秃的球形房间。 房间的所有墙壁背后突然传来的机械的咯吱声。 墙壁竟然全都是由一扇扇活动的暗门组成的！两人四周密布着半圆柱形的旋转门，门转过来后，里面站着的竟然是一群饥渴的卡巴基！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凌一慌忙朝后倒退了两步，心中疑窦丛生，却发现他们进入的舱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闭了。那种设计连个门把手或者撬开的发力点都没有，凌一顿时明白此时自己c翅难逃。 “杀掉了詹雁和贝拉米，仅仅是你们自称而已，我可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在没弄清你们两个有和我对战的实力之前，我是不会纡尊降贵的。先解决三个我精心设置的难题再说吧。”扬声器那头传来一阵疯狂的狞笑，“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设计得可能粗糙了点，还请见谅。那么第一关，这里共有三十只卡巴基，请在十五分钟内将它们全部杀死。” 凌一想起来，在拍卖会见过一面之后，拓村或许都不知道他们去往了星卫队的总部和厉达他们并肩战斗。可对方的语气却又远没他所言的那么惊讶，如果这样的话那拓村这随机应变能力还真是可怕。 他哪知道这对拓村来说也许就是一个硬币正反面的选择而已。 “你看着吧那就。”凌一冷笑一声，拉开架势，区区三十只卡巴基而已，别说十五分钟，五分钟应该就够了。 “阿一……不要太轻敌。”克莱多和凌一背靠背站好，他俩的位置此时正处于房间的正中央。“这些卡巴基好像不太一样……” 它们身上的r块和毛发，明显要更为完好，而且都站得笔挺，不像正常的卡巴基那样攻击前喜欢弯腰或是匍匐，更能看出些智人的模样。还不止如此，它们绝少赤手空拳者，都捏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是涡轮加压的刀枪戟斧，有的则是弓箭和弩枪。 卡巴基们以极高的频率碰撞着手里的铁器，加上它们特有的刺耳嘶叫，一双双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朝着两人张到最大，一时气势*人。那感觉像是明白和这两个少年必然你死我活，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助威鼓劲。 “竟然有这种种类？！”凌一抹了把头上的汗。 哪有时间给他去细想，扬声器里的声音刚一停止，卡巴基们马上行动，约有十只率先上前一步，弯弓搭箭，铁箭刷刷s出，每支长度一米以上，攻击范围覆盖了除他们进来的舱门之外的每个角度。 两人应声而动，一个凭借推进器，一个则r身发力，齐齐朝天花板方向跃去，动作之快令人咋舌，十只铁箭刚好擦着他们的脚底。就一个眼神的交流，两个少年互相会意，这一跳并非只为躲闪！凌一选了根方位稍偏的箭矢落在其上！箭矢却仿佛无物速度不减！克莱多空中出腿，将脚底的推进器对准那根的箭尾，蛮力催动的冷兵器顿时成了出膛的子弹。 凌一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重力，几秒钟的功夫，这根箭矢精准地s进了拉弓者对面卡巴基的心脏。 “一只！”凌一就势踩上那只倒下的卡巴基的脑袋，飞起一脚踢在旁边一只的脖子上，那家伙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像个木偶一样飞向了光滑的墙壁。 第一一六章 理想三旬（2）【四更求推荐票。。】 “不错。最新章节阅读”拓村缩在躺椅的y影里，望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整艘飞空艇上到处都布满了摄像头，那两个少年忙于战斗时，自然不会在意新房间内哪里有监控。 反应力、应变力、执行力，好像都比初次见面时有所提升，这些便是战斗经验了，这两个少年都具有极其可怕的学习能力，能够在一次次战斗中自我成长，这么看来，詹雁和贝拉米也许是真的被他们杀掉了。 拓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也许我还真赶上了时代改变的洪流。” 凌一踏箭而过之时，克莱多也提拎起两只铁拳扑向了另一边，对付起卡巴基他就可以毫无顾忌了，迎面一只刚搭上第二支箭，克莱多的膝盖就顶上了它的胸膛，那只卡巴基狂叫一声，一双猩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它竟然扔开弓，伸出左手去掐克莱多的脖子，右手则握紧了刚才准备上弦的箭矢，尖头超前猛地朝克莱多额头刺去。 克莱多反应极快，见势不妙赶紧低头，那卡巴基扑了个空，克莱多乘势猛击它的大臂，卡巴基整条手臂一颤，箭矢不稳，被克莱多夺过来，猛力刺进了它的心脏。 眨眼的功夫，背后几道寒气避过，两把刀同时劈向了克莱多。克莱多只来得及架开其中的一把，另一把却被一支箭s中侧面，就在半途停顿这么零点几秒的功夫，克莱多抓准时机，从第一只卡巴基身上跳开，用同样的击打上臂的方式，依次夺过来两把刀，一手一个砍下了那两只卡巴基的脑袋。 那支箭，自然是来自对面凌一的支援了。凌一的动作比克莱多略慢半拍，他那边的卡巴基已经拉弓完毕，刚好看见克莱多被偷袭，他便撞了一下那卡巴基，本以为应该会命中它的同伴，结果鬼使神差地s在了刀刃上。 “这些家伙，除了明显的配合之外，还有保命意识和战斗技巧……”凌一觉得自己刚才也许的确是轻敌了，之前遇到的卡巴基都只会不管不顾地胡乱抓咬，只看得出兽性。哪来这么强烈的自我意识。 克莱多双刀在手，舞起来得心应手。毕竟苏醒以后他也就这种武器接触得最多。那群卡巴基一见s击无效，长短兵器齐齐上阵，顿时和克莱多打成一团。 反观凌一，他压根不熟悉任何兵器，只是凭着泽阶的八卦步，以静制动，总能在对手砍中自己的刹那瞬身移开，然后从对手的侧后方，空手夺白刃，借力打力攻击卡巴基的心脏，基本是一招鲜了。 面对凌一这招卡巴基们显然还不至于想出应对之法，只能仗着数量优势前赴后继，克莱多就不同了，对手精妙的配合和完整的攻击点，让他有些疲于应付，虽然常能砍下卡巴基的一肢半体，却没什么太好的机会终结一击。 “合拢！”凌一且战且退，高声喊道，他看出了克莱多的窘境，也明白自己这种防守反击似的战法难有收效。 敌人数量本来就多，各个击破是自找死路。 “咳咳。”扬声器里再次传来拓村沙哑的声音。“提醒一下你们，马上就过五分钟了，你们一共杀掉了五只。照这个进度可不行哟。” “如果我们没能完成这关呢？有什么后果？！”凌一一边躲闪着卡巴基们的攻击一边厉声吼道，尽管外貌和战斗方法大有差别，这种半机械体有些共性仍然一样：对于猎物分外执着，不会感到疲惫。它们那种频繁的吼叫吵得凌一心烦意乱。 “抬头看看。”拓村说道，“天花板上有个像淋浴花洒一样的装置，看到了吗？如果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的话，我就会开始往这房间里注入毒气。没杀完的卡巴基就是你们的陪葬。当然，是被咬死还是最后被毒死，决定权可就在它们手上了。” 凌一和克莱多退到一起，再次背靠背。凌一倒还好，克莱多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痕。 “啊，为了增强一点点戏剧性的效果，以及提示你们时间，每过一分钟，你们就会听到这个倒计时。”拓村在扬声器的另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 “十！”这是一个凄厉的女声发出的惨叫，声音痛彻肺腑，嘶哑中带着压抑，就好像有几个人拿着带倒刺的鞭子，在同时抽打她的背部一样。 凌一心头一颤，“喂！这是什么！谁的声音！你们手上的女奴不是全都被解救了吗？！” “对，可是这不妨碍我在她们遭受刑罚的时候，强迫她们数数，然后把声音录下来啊！”拓村那事不关己的语气，让凌一恨不得马上去揍他那张毁容脸。“现在你们听到的，可是贝拉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喜欢的女奴被抽打时的尖叫呢。你们听听？不错吧？” “八！”又是一声。 这两分钟的时间里，少年们才解决掉两只卡巴基，凌一已经觉得比之前还要费力了。 他的太阳x又开始突突的跳动了，每次极限高压下的情绪波动，都会带来这种不适。尽管拓村挑明了那是之前录的，但凌一依然觉得那场景好像就发生自己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一样。以他的性格，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他可能也只会自怨自艾一下然后事不关己。可是拓村的提示，却让他想到妮姬，甚至代入珊珊，这点他受不了。 冷静！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而是应该分析出完成任务的方法…… 听到扬声器里的女声，卡巴基们突然减低了攻击的频次，仿佛是在嘲讽两个少年似的。 等着吧！就剩下的八分钟！把你们统统弄死！凌一深吸一口气。 “接下里按我说的做！不要c嘴。”凌一一边解开自己的皮带，一边对克莱多说道。 “阿一……你这是……n急？现在可不是小解的时候啊……”克莱多一脸懵。 “……你想什么呢！我控制神经没乱，也没什么恶趣味！” 这根皮带是属于凌拓的。凌一出门前，带上的唯一一件属于父亲的东西，每日必用，希望能给自己营造一种父亲随时都在身边的幻觉。 因此，它比凌一自己所需的要长上很多。每次凌一都得把它弯折一圈半才能收紧。 第一一七章 理想三旬（3）【第五更】 “靠紧了！”凌一吼道，将皮带甩出，长度勉强够将克莱多的腰和自己绑在一起，费了点力气将皮带头c入搭扣里。最新章节阅读 这些战力远超正常指标的卡巴基，激起了凌一最初对这生物的恐惧。面对数量压倒自己、可怕骇人的敌人，应该如何应对？他恍然想起了自己来到热河界的第一天，父亲和张伯的方法就给了自己答案。 “接下来，我会带着你一起，不断发动兑步……也许速度会比我自己用时要慢上一些，时机更难掌握……不过那是我的事！这也许是我们按时完成的唯一办法……不容失败……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没有。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克莱多坚定地望着凌一。 “一个很简单的配合，你只需要负责结果这些怪物的性命。过来了！” 一只锋利的铁爪伸出两根手指，直戳向凌一的眼睛！凌一全神贯注，就在触碰到自己眼球前的一刹那，兑步发动，两人仿佛连体一样，同时转动了半圈。 克莱多眼疾手快，那只卡巴基另一只手还持着兵刃正准备劈砍，却发现目标转瞬从眼前消失了，正在发愣，克莱多反手隔开那卡巴基手里的长矛，另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那怪物的后心。 嗷地一声沙哑绝叫，卡巴基眼中的红光黯淡了，它连攻击方向都没辨清，就直挺挺地倒向了地面。 “原来还可以这样……”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方法只有人类才能想得出来吧！克莱多心中连连惊叹。 “别分神！”凌一从他背后喊道，两人又是一个旋转，凌一就势伸腿踢开了第二只卡巴基劈来的斧钺，克莱多如法炮制，一刀毙命。 两人如同技巧精湛的舞者，在华尔兹的舞池中翩然旋动，只不过没有柔韧的舞姿，而是刚硬猛烈的刀光阵阵。 那些卡巴基根本搞不懂眼前这状况，它们本来是将少年们团团围在中间的，结果却硬是被他们见缝c针地腾挪转换，莫名其妙就失去了几个同伴。而它们对凌一吼叫示威的时候，刚好可以给凌一一点喘息冷却的时间。 “一个吸引注意力、限制行动，另一个迅速给予致命一击。”这就是凌一反复回想初晚战斗场景时总结出的经验。只不过情形略有不同，除了对两个人本身的默契要求极高外，如此频繁地发动“兑步”对他自己是个极大的负担。 “五！”催命一样的女人尖叫声。 凌一的脸颊上多出一道划伤，但他仍然将克莱多“送”到了完美的攻击位置，那只卡巴基应声而倒。 “还能坚持吗？”克莱多侧过头问道，剩下的数量已经不多了。 “必须挺下去！”凌一咬着牙说道。 锋锐的“舞姿”再起，卡巴基们像被螺旋桨割过的草坪一样片片倒下。这些异种卡巴基注重攻击节奏和配合的特点反而害了它们。 “三！” 只剩下五只了！照这样下去能做到！ 可最后五只好像突然开窍了。 面对速度极快的对手，它们都是按照“正确”的方法，一个先上另外几个堵路，或是试探性地预判方向再配合攻击，却总能被凌一给闪过。也许是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也许是看穿了凌一的步伐，最后五只卡巴基突然停止了攻击，而是慢慢地挪动步伐。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凌一警惕地将视线在对手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却发现他们五个只是并拢在一起，排成了一条横线，五杆铁矛朝前一挺，互相碰撞一下以作助威，然后突然加速朝少年们冲了过来。 这是？长矛阵？凌一有些无奈，中间也就隔着两米的距离，像这样冲过来他兑步的距离明显不够。 “克莱多！快点！” “哈？”也许是刚才被凌一带着转久了，绕得头有点晕，他头一次没能领会凌一想要他干嘛。 该死！来不及了！凌一只好自己行动了，就和他们刚进入这房间时一样，他朝天花板跳去。可这次还挂着克莱多的重量！就算凌一将引力对自己的束缚减得再低，以克莱多的身体构造，依然像背着千斤巨石般沉重。“克莱多……如果有办法的话我一定要让你再减减肥……”如果是背对着，不用手脚接触、不凝聚注意力的话，凌一不知道怎么降低克莱多的重力指标。 就像一只翅膀被折断的野鸭，凌一只是扑腾了两下，就维持不住了，他及时蜷曲双腿，膝盖刚刚落到长矛的前端上，然后便压着长矛落回地面。 “对不起……”克莱多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如果用他的推进带起凌一应该万分轻松。卡巴基们强行抽回了长矛，凌一的双膝处顿时变成了破d版牛仔裤。 “二！” “快上啊！”凌一暂时动弹不得，他一把抽出皮带的搭扣，克莱多箭步上前，第二排长枪阵挑落了克莱多几根金发——他冲了两步后便膝盖着地，一个滑铲，手上刀动如燕尾，两只卡巴基的腿部尽被斩断，克莱多双手同时策动，两块心脏芯片碎裂的声音让凌一吃了个定心丸。 长枪收回的速度略慢！克莱多抓准了这点，将推进器动力开到极致，像个捕食的猎豹一样平展开身体朝一旁扑去，他踩上第一只的侧肩，将刀从脖子里c入，另一只手则前伸，捅入了后面那只的眼眶。 克莱多和两只卡巴基一起倒地，这些东西有痛感吗？克莱多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它们现在就算在耳边叫得再惨再凶，自己也得赶紧翻身爬起，将已经砍出了好些缺口的双刀c进那两只卡巴基的心窝。 只剩一只了！最后一只！ 克莱多一回头，獠牙却就在眼前。 看到同伴尽数死亡，时间所剩无几，最后一只卡巴基放弃了武器，直接上牙了。 克莱多忙回手遮拦，但却似乎要赶不上了…… 一个少年窜起，不顾膝盖的疼痛，张开双手从背后箍住了那只卡巴基的两臂，死命地往后拉着。 “一！” “快点！快刺！快捅！快点！”凌一勉强露出半张脸，对克莱多大声疾呼。 “可……可……”克莱多的手指却有点颤抖，自己眼前突然浮过了詹雁死亡时的那一幕，粘着血雾的记忆回来了一点，他突然对自己的力量控制不那么有自信了。万一一刀刺出力道大了将后面的凌一也伤到了怎么办…… 卡巴基也明白自己命在旦夕，绝境中的力量惊人，拖着凌一往前移了几寸。 “别管我啊！我快锁不住它了！” 第一一八章 理想三旬（4）【1/4】 “我真是疯了。最新章节阅读”凌一暗暗自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傻”事呢，难道是被克莱多给传染了？ 可他心里另一个声音却无情地说道：“不，一点都不奇怪，这就是真实的你。如果是高尚得如同系统设定好一般的克莱多，做出这种行为，是出于舍己为人的真诚和责任，而你，只是仪式性地轻视自己的生命而已。” “别犹豫了！没时间了！”凌一明显感觉到被他箍住的卡巴基正在作殊死一搏，自己的双臂都快被它给拗断了。 尖锐的一声，克莱多一刀刺来，铁刃和铁骨摩擦，有什么东西清脆地碎裂了，卡巴基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 “一！”扬声器里的女声喊出了最后的警告，如果按拓村所言，这是被鞭打时的强行数数的话，这声“一”才是第一鞭子抽上去的时候发出的，后面打得越多可能人越麻木，这第一次鞭打反而听上去最是惊恐凄厉。 凌一感觉不到胸前挣扎的气力了，他松开手来，低头一看，克莱多的刀刃穿过了卡巴基的胸膛，将自己的外套捅了个小口子，但刚好没有触及自己的皮r。 “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凌一如释重负地向后仰倒，平躺在光滑的地板上。克莱多赶紧将武器扔向一边，跑过来查看了下卡巴基的尸体和凌一的状况，发现自己没有失手也终于放心。 他们做到了，面对异变的卡巴基，在一刻钟内杀光了三十只。 扬声器那边沉默了片刻，传出一声轻轻的“零”，这是由拓村自己说出的。“在还剩几秒钟的时候，最后一只卡巴基确认死亡，你们干得不错。” “这算是夸奖吗？”凌一仰头看着天花板，冷冷地说道。那个花洒一样的装置没有动静，拓村还算守信。 “嗯哼，让我对你们两个小鬼的兴趣更大了，来吧，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拓村咯咯地笑了起来，房间另一头的门朝两侧滑开了。 凌一拍了拍身上残留的卡巴基的黑毛，搭上克莱多伸来的手站起来，两人走出了房间，视野陡然开阔，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飞空艇的舰桥，一圈控制台上有无数不明用途的按钮，环状走廊的内侧，有一座塔状的支柱，向斜上方延伸，撑着一个平台，看起来是指挥官所站的位置。而此时平台上空空如也，平台末端则又有一扇小门。 “这……”凌一看了一眼克莱多，这整个舰桥的构造和器材，再次暴露了它绝非热河界的造物。拓村脱队后的八年时间，看来是没闲下过。 “但是你看那里。”克莱多小声说道，他指的是指挥平台面对着的大屏幕，屏幕一片漆黑，控制台上也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很多小屏幕同样是暗的，像是很久都没人用过了。 “我从上云界的垃圾堆里淘来的。”拓村简单地解释道，“只不过它原有的控制系统和动力系统都不能用了，于是在热河界进行了改装重组，外观看上去就和热河界自己制造的飞空艇差不多了。” “所以你现在就躲在那扇门后面，通过这船舰中的无数扬声器和监视器来观察我们吗？这行为可真够y险的。”凌一面背靠着控制台，朝着上方的圆形平台大声质问道。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得意却又带着些掩饰的笑声，“别急着猜我在哪，你们还有两关需要通过呢。” 看拓村的反应凌一就感觉自己猜的**不离十了。他将所有的兵力全都派了出去，就自己一个人镇守在飞空艇上，只要不像刚才那样闯进什么机关陷阱，直捣黄龙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凌一大跨步地朝撑着平台的支柱冲去，单手一撑就翻过了环形的栏杆。那支柱本身和舰底有六十度的交角，常人无法攀爬的弧度对他们两个来说问题并不大。 可刚落脚，凌一就觉得脚底一阵剧痛，就好像有几十只螃蟹同时钳住自己的脚趾一样，他本能地跳开，却忘记了支柱的斜面很窄，眼看着要掉下去，还好克莱多眼疾手快，从围栏的另一侧伸手将他拉住。 “不要轻举妄动。你们见识过那些女奴声带上的脉冲炸弹了，这根支柱每个角落都能供脉冲流动，刚才只是个警告，再这么冒进，下次就不会有机会跳开了哟。” “喂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这里只有你和我们，早点坦诚相见不是更好吗？你不是很喜欢战斗的吗？”克莱多替凌一问道，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看不出任何意义的行为。 “先照他说得做吧。”凌一刚刚吃了个瘪，贴着克莱多耳朵小声说：“这种心理变态的想法对你来说理解可能是困难了点，他可能单纯地只想在我们身上找找乐子。”然后他仰头再次问道：“说吧，第二关是什么？” “呵，别着急，这个第二关和你没什么关系。我现在对你身边的同伴比较感兴趣。”拓村的语气颇为玩味。 “哈？”凌一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回头一想好像也是，初次对战的时候，自己是拓村的手下败将，当时化解危机的便是克莱多。也许在对方眼里克莱多比自己更棘手？ “现在，让他在控制台旁边坐下，戴上手边的耳机，我会用私人频道和他通话。当然，你们的一举一动和对话我依然看在眼里，别耍什么花招。” 克莱多此时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不知道对这莫名其妙的要求该作何回应，凌一对他点点头，克莱多便照做了。“尽量不要掉进他的陷阱……”他把手搭在克莱多肩膀上，无不担心地叮嘱道，可他现在也完全猜不到拓村的想法。 “听得到吗？”耳机里传来拓村的声音，杂音不大。 “嗯。”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请用你的第一反应给我答案，别紧张，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知道了，你问吧。” “34957加70764等于多少？” “105721。”克莱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能为我背一首中国的十四行诗吗？” “唔……这个命题本身可能就有点问题。让我想想……中国是大清洗前世界未合并时，位于东方的一个国家，一般认为十四行诗是欧洲的诗体，但中国的远古有个李姓诗人，其《花间一壶酒》却符合严格的十四行诗韵律，所以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称这种诗体是从中国传入西亚再传入欧洲。原文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克莱多本能地在自己的数据库中搜索并对答着。 “喂！”凌一猛地按了一下克莱多的肩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着急地抹了把汗，“别这样！像个人类一点！” 第一一九章 理想三旬（5）【2/4】 克莱多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凌一，指着自己头戴的耳机摇摇头，看来那耳机隔音效果很好，这时他听不见凌一说了什么话。最新章节阅读凌一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了。 个人通讯频道里的问答还在继续。 “很好，这儿有两句话，1‘那颗大球击穿了桌子——因为它是泡沫塑料制成的。’请问什么是泡沫塑料制成的？2‘某人想要画一幅几位牧羊人与羊群在一起的画，但他们看起来却更像群高尔夫玩家。’请问更像高尔夫玩家的是牧羊人还是羊群？” “……”这个问题克莱多停顿了十秒钟，不太确定地说道：“桌子？牧羊人？” 对方同样沉默了十秒钟左右，又继续问道，“你说詹雁是你杀死的，你用的是什么方法？” “我不太记得了。” “你是用什么方法杀死詹雁的？” “咦？你刚才不是问过一遍了吗？我不记得啊。” “詹雁是被你杀死的吗？用什么方法？” “……这些不都是一个意思吗！我真的不记得了，话说你从刚才开始一直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到底是在干什么？！”克莱多捂住了脑袋。 黑暗的小房间里，拓村直贺望着眼前的显示屏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他在给这个外表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少年做图灵测试。 光凭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拓村几乎就可以百分百确定克莱多肯定是人工智能。但后面两个问题却又让他困惑，比如第三个问题，对人类来说，面对“代词回指”这种语言现象，就算是小孩也能很快得出答案，但人工智能往往难以判断。要回答此类问题，应答者要对人类语言的细微之处和人类社会交际本质有着足够深刻的理解。至少据拓村所致，大清洗之前的科学家们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也是，如果是简单的计算机程序，面对同样的问题只会在程序库中选取觉得正确的答案，然后进行反复回答。但这个少年会觉得不耐烦，会怀疑，会质询，甚至……会在问题中自我改进和学习，存在这种人工智能吗？拓村又对克莱多的身份判断产生了困惑。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克莱多算通过了图灵测试还是没有？他能够让提问者在已知他是的前提下，却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是不是都超过测试本身了？ 难道那个传闻中的“图灵计划”真的成功了？“灭魂”的反应，真的是因为这个金发少年？ “这样的话……”拓村抿嘴一笑，“我知道第三关要用什么来判断了。”人性的本质是对生命的态度，即有没有求生**和意识。用这个最简单的方法来设置第三关，不仅对克莱多有用，还能一箭双雕地看看凌一的反应…… 克莱多摘下了耳机。 “怎么样了？”凌一关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克莱多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他就问了我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我的回答你都听见了。然后他停顿了半天说这样就可以了，让我们两个都上去。” “那就行了。”凌一送了口气，用手肘捅了捅克莱多，“看来你很简单地通过了这所谓的第二关嘛！总算可以去直面拓村、摘下他那副虚伪的面具了！”凌一有些激动地搓着手掌。 真的吗？克莱多觉得自己像个被玩弄的简单计算机程序。“那个，阿一……那个人的所作所为我真的完全无法理解，感觉七驿里有不少这种怪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没事，正常人类的言行有时候都不合情理，更别提那种怪胎了，你需要理解的还多着呢。”凌一看着困惑的克莱多，试图安慰他。他意识到对他来说，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接受克莱多的存在并不困难，但在知识断层的冰飒星，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克莱多点点头，“好吧！不想那些了，我的电子回路运行起那些思维就像麻线团一样。让我们上去给那个家伙点颜色看看！” “这就对了！”凌一暗想，回路简单还真是件好事呢。“喂！拓村！这次你没耍什么花招吧！”他把手撑在栏杆上，却又停在原处没马上翻越。 “放心吧。我已经关闭了脉冲。”扬声器里咯咯的笑声。 两个少年互相帮扶，各展能力，没费什么力气，就沿着斜立的支柱，站上了上方的平台，攀爬这个比起之前进城时的活动吊桥，可要简单得多。 平台的边缘，骤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细细看时还能发现些碰撞的电火花，平台的正中间则有一个设计相似的旋转状底门。 自然，那光圈也隔开了两人和小门，凌一从地上捡起一块大螺帽，朝小门扔去，穿过光圈的刹那，螺帽上一溜灰烟，像有一面无形的电网一样，穿过去的只剩下些铁屑。 地面光滑的平台上有这布满铁锈的螺帽显得很突兀，估计是拓村预留的，方便两人明白现在的处境。 果然不会那么简单，凌一叹道，拓村这家伙就是有能力挑明了前面是个陷阱，可又让人不得不跳。 “需要我们干什么？这平台上可什么装置都没有。”凌一问道。 “比前面那关还简单。二选一的决定而已。”扬声器那头传来一种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不断地将硬币抛上空中发出的清脆转动声？ 拓村继续说道：“你们两个，留下一个继续往前，另一个站上平台正中心那个可以旋转打开的小门，我直接送他，直坠地狱。” 之前谁都没有去想，这撑着平台的立柱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玩弄似的轻松语气，和拓村无厘头的残酷决定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呵，你是说，让我们自己决定谁活下来，谁去死？让我们其中的一个，间接地去杀死另一个？”复杂的愤怒让凌一看上去仿佛在嘲笑一般。 “对，这就是第三关，就这么简单。是像扔个硬币一样随机决定，还是认真合理地权衡谁有更强的实力，谁更有把握来打败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第一二零章 理想三旬（6）【3/4】 “阿一……我……”克莱多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凌一。 “你特么别说话！自己想想登上飞空艇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的‘大脑’不可能会忘记事的。”凌一心里也很乱，这算什么？作为第二关的延伸？对方想看看克莱多这个人工智能的行为？但克莱多会作何选择凌一心知肚明，之前的几次际遇都证明了这猜测，也是凌一最害怕的事：别说是自己在乎的人，就算是陌生人，凌一也不愿有人会因为自己而死。 这种心理或许是出于他本能地想与大多数人保持距离，不想扯上太紧密的瓜葛，更别说这种涉及生死的选择。如果是江辉和珊珊呢？他们或许还会考虑一番怎样最合理，再做决定，可对克莱多来说这可能就像个等式，只要一给出条件，他立马就得出牺牲自己的结论。 可难道拓村真的不会预见到这点吗？他到底想证明什么呢？看看两人的品质？凌一笑了，这笑容很快变得更大，他觉得思路突然开朗了，为什么要困在对方给自己设的局里？ “喂，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故弄玄虚，然后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凌一上前一步，“可要*人做这种二元对立的结论，前提是得有个非这样不可的背景吧，你的依据是什么？就凭我们现在被你困在这杀伤力极大的光圈内？” “嗯哼？有点意思。”拓村暗示凌一继续往下说。 凌一给自己壮壮胆，“这个限制背景，对我的约束力还不够，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接近你。比如……”他伸出手指了下头顶。光圈无法跨越不理会它便是，反正现在知道拓村在哪，借助克莱多的推进器冲破天顶，再重新定位打入内部，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思路不错，早就料想到了。那么，如果我给你们加个筹码呢？” “什么？”凌一心头一紧。 “你俩或许还不知道，守望者兵团的最后一任团长，就是我。兵团就是我解散的。” 凌一心中豁然开朗，为什么队内会对拓村如此恐惧？人们常说对未知者的恐惧最大，其实不然，完全未知与知根知底都不会激起恐惧。最让人害怕的，其实是知晓一部分又不清楚一部分。比如鬼片，总得让观众知道鬼的一点能力，或是一星半点的外貌，所谓的“未知恐惧”，就是先确定某样东西很可怕，然后担心“它还能干出什么更可怕的事”的那一部分。 此外，王冬会相信拓村接受了他的诈降，如果两人本就相识，也更好说通。 “厉达他们坚守的那栋总部，没人比我更加熟悉。”拓村继续说道，早在脱队之前，我就在它的地基、几面承重墙里、总部周围的街道下，统统埋下了炸弹。威力足够将整栋楼送上天，并波及周边的半个街区。现在遥控就在我手里握着。” 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只在虚张声势罢了？”凌一有些激动。 “嘿，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啊。”扬声器里又传来了硬币抛上半空的转动声。“提醒一下，我刚才说了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现在只剩下三分钟了，如果你们没按我说的选出一个人来，就等着看大型焰火吧。”拓村一阵狞笑。 该死！！这家伙！！凌一甚至有点佩服拓村了，他真的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凌一是不知道多年前有多少人受过拓村的折磨，仅从第一关添加的倒计时女声，第二关看似随意的问答，和现在面临的两难选择，就可见一斑。 所以到底是真是假？凌一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来，这种分析交给克莱多是没用的，只有自己来想了！如果是真的，拓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纠集三大帮会倾注所有兵力，去攻打星卫队的总部？！可如果是假的，明明口口声声说希望和旧人斩断溯源，他为什么从开战以来一直一个人躲在这飞空艇里？！ 都合理，都说得通。拓村这人就像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半不露出一半，又像抛向空中的硬币，落下来的时候正面和反面的可能就是各占百分之五十。 “阿一，我们该怎么办……”克莱多也能领会到时机之紧迫，他看着凌一的手指一直在发颤，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 “克莱多，你一定要记起杀死詹雁时的那感觉，冲破第二层程序锁！去和那家伙决个胜负出来！”凌一在慢慢向平台中心的圆门靠拢。 “你别开玩笑了！我知道我很多时候都get不到你们人类的笑点，动作表情总是太僵硬，可，可是，这真的不好笑！”克莱多明显急了，他想拦住凌一，却被凌一用力推开。 “最后一分钟，有决定了吗？”拓村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 凌一微笑着看着克莱多，“让你去分析这个疯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肯定做不到。但是如果要计算两种选择的代价和后果，你得出结论肯定比我快得多。” 两种可能，赌真，如果错了，牺牲掉他们两人中的一个人。赌假，如果错了，牺牲的是珊珊、江辉、他们好不容易保护下来的被掳女性，和所有心怀希望、一直豁出性命战斗的星卫队全体成员。 克莱多默然，他此时的表情，像是完全出自一个人类的真心，他斗争一番后极其艰难地开口道：“阿一，就算一定要这样，也该是我掉下去啊。从对战乔瑟夫开始，杀掉黑霾种，让列车能逃过火烈犬，救出珊珊，最终解决掉问题、跨过难关的，那个决定性的因素，一直都是你啊！” 克莱多的心里头一次出现了两种声音。 但两个声音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不论是根据既有资料算成功的概率，还是那个他自己也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呐喊，都告诉他应该活着去面对拓村的是凌一。 “别傻了，看看现实的实力对比。现在的你肯定在我之上。”凌一笑容不减，克莱多的想法挺好猜的，当然，凌一想到的只是克莱多脑袋里的第一种声音。“还有，别想那么多，我从来都没有什么舍小己为大家的英雄想法，这，只是我的天性，和选择惯性。刚才杀最后一只卡巴基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点。” 克莱多正在想凌一最后这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正在回忆他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到凌一他们时，对他几个的判断，凌一已经站上了那个小门。 花瓣似的旋开，然后坠落。 第一二一章 涤恶（1）【4/4】 “不！阿一！凌一！！”克莱多伸手去抓，但只触碰到虚空。 立柱果然是空心的，里面一片漆黑，克莱多连凌一最后的表情都没见着。 这个感觉……说实话有些熟悉啊。 凌一叹了口气，坠落，然后等待坠地那个瞬间的过程，才是最痛苦的。 人们说这时时间会停滞，说死前会闪回自己的一生，还有猜测称如果患有高血压一类的心脑血管疾病，高空坠落带来的血压上涌就能要人命，根本就不用等到落地。 上次失败了，这次能证明这些东西吗？ 不过没理由认为是简单的坠地吧，拓村会在这下面设什么机关、让我死得更痛苦一点呢？ 噗通一声水声。 凌一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沼泽。 水压提供的缓冲自然给他续了会儿命，不过等凌一回过神来，一边苦笑一边试图往上游时，却发现也没有那么简单。 真的是如沼泽般粘稠的y体，爬虫一样钻进自己的七窍，而且有极大的拖拽力，一直将自己往下面的深渊里拉。 上次高空急坠，看到的是清朗的洁白光泡和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现象，这次则正好相反，眼前是浓密的黑暗，失明一般不可视物，除了像摇篮一样包裹自己的黑暗，以及即将被同化的感觉外，什么也没有。 真该死，能不能给个痛快点的。 / 克莱多呆立在原地，他头一次感觉到如此违背程序设定的内心挣扎感。 他很想跟着跳进去，虽然明白那希望渺茫，也让凌一的选择白费。 人类就是把这种感觉称作伤心吗？可好像没那么强烈啊……我的电子心脏还是不能和人类感同深受吗？他不明白有种说法叫大音*希声大悲无泪。 理智终于战胜了胡乱飘飞的情感数据串，克莱多镇静下来，像个真正的机器一样冰凉地问道：“你的目的达成了。出来吧。” 平台周围的光圈暗了下去，那扇小门打开了。 克莱多步伐坚定地走了进去。 可这却就是一个像杂物间一样*仄的空间，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房间的正中央c着一把大剑，正是拓村曾经从不离手的“灭魂”。 克莱多之前也见过，认出这是拓村的武器，不同的是，上面人工加装的设备全都被移除了，显现出剑最初模样的纯粹和简洁。此外，整个剑刃，都在不停地闪动金色的符文，或圆或方，像是某种文字一样。 “你什么意思？”克莱多有些恼怒了，一脚揣在盛放剑的基座上。剑尖和基座的c槽密合得十分紧致，几乎无缝。 “杀我的武器都交给你了，把它拔出来！”拓村兴奋地叫道，可惜克莱多这时还看不见，拓村已经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 懒得多问，克莱多伸手握住剑柄，猛地向上提拉。 可剑却纹丝不动。 “你再试试！用出你的全力！” 克莱多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怒火滔天，核心面板过热，他现在就想找个什么东西发泄一样。听了拓村的怂恿，他双手合握上去，双脚踏上基座作支点，将全身引擎功率大开，用几十倍于刚才的力量向外拔着。 某个瞬间，竟然都有了金属擦动的咝咝声，拓村紧张地盯着监视器画面，但最后，金发的少年还是无力地松开了双手，剑还c在原地。 “错了吗……竟然错了吗……激活灭魂的不是这个人工智能？！难道是……真的是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拓村一边摇头一边狂笑，还好自己留了一手。 “拓村直贺！你到底想怎样！还有什么花招没用？”克莱多内置扬声器，发出的质问整个舰桥都能听见。 之前那个被他们无视的、位于环形控制台上方、正对着指挥平台的大显示屏，那个原本黑暗无亮、没有充电的显示屏，突然闪过了一些灰白的噪点。 像舞台的帷幕一样，大显示屏从中一分为二，徐徐向两边侧移。 那面显示屏竟然根本不是装设在飞空艇的墙面上，背后还别有d天，一个隐蔽得根本不会让人想到的空间。 整个舰桥都突然亮起了灯光，有几道投s在屏内的空间里，克莱多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那副只有一半的小丑面具，另一半的疤脸，拓村直贺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里，背后是无数个监视器荧屏。他正一手不断地朝空中抛着硬币，另一只手对克莱多做着“过来吧”的挑衅手势。 克莱多确认了平台四周的光圈仍然处于关闭状态，双腿发力推进器打开，一跃穿过了已经褪下的屏幕，立在这个费尽力气才终于找到的男人面前。 “要来一点吗？你的胃做得*真不？小机器人？”拓村似笑非笑地问道，他将硬币反手放在身后的桌上，拿起一盏乘了一半的红酒杯，对着克莱多摇晃着。 一道影子闪过。 克莱多的怒气已到极致，他的“临锁”早就打开了，借着推进器的加速，迅雷之势突到拓村面前，伸手抓过那红酒杯，猛地朝拓村头上泼去。 “喝！让你喝！很悠闲对不对！很享受对不对！” 如果克莱多的眼睛有慢镜头回放功能的话，他会看到那些红色酒滴像慢速的雨点一样脱杯而出，与此同时拓村往旁边侧倒，酒水刚要触及到他的头发时，拓村的手撑到了地面。 腹部迎上了一道势大力沉的踢击，克莱多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像个体c运动员一样的拓村，他用一只手撑起了自己的整个身体，同时电光火石般地飞出一记侧踢。 倒退三米，克莱多抓不稳那酒杯，摔在地上一片玻璃渣。至于刚才泼出的酒水，则全部倒在了拓村之前坐的皮椅上，拓村半点都没沾到。 “我可是尽到待客之道了哟，你这机器人也太不懂礼貌了。”拓村一个鲤鱼打挺翻起，又对克莱多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机器人？那我可能和你印象里的所有机器人都不是一个种类，把自己的心护好，那可能是它最后跳动的机会了。”克莱多满脑子都是刚掉进舰桥下方的凌一，说话方式都不自觉地在模仿。 “嗯，”拓村点点头，“改进版机器人。”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克莱多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抑制着自己力量的枷锁，耳边响起凌一的告诫，回忆着上一次情感如此激烈的感觉。 “兵锁·开！” 第一二二章 涤恶（2） 一股火苗燃到极致，会冲毁禁锢它的篱笆牢笼，将火舌伸到更远更高，拥抱外面的空气。 克莱多的第二道程序锁打开了。 “哈？你刚才是不是嘟囔了句啥？”拓村以手掌当喇叭作侧耳倾听状，“你变身了？”拓村又装模作样地用手捂住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仅从外表看，克莱多和刚才比没有任何变化。 硬要说的话，只有他的电子眼，他的瞳仁，比起之前的天真纯粹，多了几分杀气。 “你马上就能领会到了。”克莱多微笑，竟带着一丝邪意。 身形催动，他一拳招呼向拓村戴有面具的那半边脸。拓村原地不动，腰仿佛是弹簧做成的一般，只是微微后仰，就能完美避开克莱多的拳风。 但一声细碎的裂响，吸引了拓村的注意。 应该已经麻木多年的脸颊，竟然有一丝凉意。 这小子刚才干嘛了？我应该避开了才对！拓村伸手摸了摸面具，上面有一道划痕。 他不是赤手空拳的吗？！拓村定睛一看，克莱多由拳变掌，中指的长度明显不自然。 所谓兵锁，即是对外型的封锁，让它归化于人形的躯壳之内。克莱多皮下的那些灰色肌r组织，原本就不像普通机器人一样只是个骨架。他的那根中指，不经意间已经化作一把匕刃。 克莱多将手背对着拓村，中指竖起。“据说你们人类喜欢用这动作表示轻蔑？” “哈哈哈哈，学得挺快。这样战斗才会有些意思嘛！”拓村略微思考了一下，又从桌上抓起那枚硬币，往空中一抛，得出的结果是反面。“这样啊，啧啧，真是糟糕。” “不用去取自己的武器吗？”克莱多戏谑地问道。 “对付你暂时还用不上。”拓村摊开双手，示意对手随时可以继续攻击。 那就是你自己找的！你马上就会为这个选择而后悔！就好像一只凌空扑食的金毛猎豹，克莱多用临锁所开启的推进器将自己抛向前方，双拳前伸，气势如虹。这样的扑击不计后果，一旦扑空自己也会处于不利位置，但克莱多不在乎，他自信对手没法躲开。 虽然早有防备，但拓村也没料到这少年会自杀一般地全身扑过来，看上去他只是双拳打在了自己两个肩胛骨上，但转眼间拓村就觉得像有两把尖刀刺入了自己体内。他连忙反击，右腿前伸挑起那张摆着酒瓶酒杯的小茶几，几乎和克莱多同一时间发力，将那桌子啪地甩在少年的背部。 待克莱多抽手而出时，拓村看清了，克莱多的四个手指骨节之间，一共三个凹槽，齐刷刷伸出了三把新月状的利刀，看上去就像是克莱多自带的手爪，毫不违和地从他的皮下刺出。攻击成功后，又转瞬收回。而自己的双肩上，左右两边一共多出了六个血d。 他用手指蘸了点血，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你的数据库里是不是有什么远古的电影，这趣味也太恶俗了。看你干的好事，我自己的血闻起来一点都不甜呢。” “别管我看过什么，能给你造成杀伤就行。”克莱多毫不停顿，肩膀稍一发力，便将刚才压在身上的桌子顶起来，护在侧肩像面盾牌一样，再次朝拓村冲来。 这次不敢怠慢了，拓村沉腰出腿，一脚踹在桌子的反面，刻意选取了和克莱多不一样的支点，那木桌在两边的作用力下，顿时裂成两半。 果不其然！又是一把银灰色的新月刀刃，刺透木桌伸了过来，长度大概二十厘米，幸好这回出手及时。 还需要继续观察一下吗……拓村心中暗想，现在看来，不只是手部，这个少年的肩膀也可以伸出武器来……条件是什么？有骨关节的地方？ “去死吧！”桌子的裂缝中露出克莱多的半张脸，满满是愤恨的怒意，他的另一条手臂，像个风车一样向前一轮，肘部以下、整条小臂的背面就好像溜冰鞋的鞋底，整个伸出一柄铡刀！克莱多劈头盖脸朝拓村砍来。拓村慌忙躲闪，少年的刀臂劈在地面上，当啷一声响，光滑的地面被砍出一道缝隙。 也许是使用次数不多，克莱多明显还没能适应这个改变后的身体，他劈砍地面的时候整个人也往前踉跄了几步，砍空了就有些收不住身体。 拓村抓住机会，一记扫腿攻向克莱多的腰部，正要踢中时却突然眉头一紧，分明已经大力踢出，他的小腿却硬生生地定在了半途，这身体c控力高下立判。 原因是，就连克莱多的腰部，都骤时伸出了三道刀刃。 拓村就像有些害怕一样，干脆往后连退几步拉开距离，自己之前的猜测被证明是错的——不只是骨关节，就连柔软的腰部一样可以化出刀锋来；也不限于那种像某个变种人一样的三道利爪，而是可以自由c控兵刃的种类和长短。 克莱多直起身子来晃了晃脑袋，似乎还在为未能砍到拓村而懊恼，而他小臂上的铡刀和他腰上的利刃一起收回了体内。 这未免有些夸张了，真的全身都可以吗？拓村有些惊讶又有些兴奋，他右脚一扬，将之前碎在地上的几块稍大些的玻璃碎片，朝克莱多的胸口踢去。 克莱多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护，但极快的运算速度告诉他那样得不偿失。那几块玻璃就如随手抛洒的雪片，又快又乱，好在并不密集。于是他干脆挺胸而上，在碎片即将扎中时，克莱多的胸口骤生数十根钉子一样的直刺，将碎片刺穿成碎渣，如是就算落在他的衣服上，也不过像是沙粒倾倒在帷幕上罢了，轻轻抖落便可。 “啧啧，这可麻烦了。”拓村打趣地吐槽道。如果是近战的话，不论敌人擅长使用什么样的兵刃，那兵器的长短、材质、造型，就注定了其使用方法，如此一来，拓村就有足够的信心分析出其攻击模式，并采取相应的对战策略。哪怕是拿着把剑，也能击败擅使流星锤的对手。 可这少年不同，仅仅几招下来，他就已经用过手爪、铡刀和钉刺了，难道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吗？这少年的皮下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如何？第一次体会到超出自己c控之外的感觉吗？”克莱多冷眼看着拓村。 “不……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这样就没挑战性了不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面具。 第一二三章 涤恶（3） 虚张声势这项能力，克莱多大概永远都学不会。在他眼中，拓村现在纯粹是作死，把惯用的武器放在伸手不能及的地方，赤手空拳来对付能力是未知数的自己，还在口口声声说什么如果不这样就没挑战性？ 不过几招下来克莱多也没放松对拓村的观察，有一点很让他很在意，自己第一次扑击就伤到了他，可他的后续动作似乎没受到什么大影响。他双肩上的六个血d并未愈合，但出血现象却早就消失。 “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像刚才那样攻过来了？”拓村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 “因为下一击就绝不可能让你再躲开，会直接要你的命。”克莱多缓缓蹲下，双拳撑着地面，眼睛也盯着下方，感受冲破程序锁后的体内力量，开始一点点地积蓄，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静止的核反应炉，只要功率到了，就能随时爆发。 太过专注，以至于克莱多都没注意到，和他几乎同时，拓村的身上也在起着某种变化。拓村未被衣服遮蔽的皮肤，统统浮露起金色的铭文，尤以脖子处的最为密集。那些铭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溪流般缓缓变形、流淌，最终都汇聚到拓村的双眼处。 地面传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那是克莱多脚下的推进器和旋转起的身躯所制造的，混沌的空气都在一瞬间有了形体。 克莱多全身化成一道龙卷，和詹雁的“旋鹰送葬”极为相似，这正是将詹雁绞碎成r泥的那招。 “这可不得了，难怪难怪。”因为扭曲的疤痕，拓村的嘴角都快延伸到眼睛下了。 待克莱多止歇之时，他已经冲出了屏幕后的那个小空间，双脚站到了之前的平台上，蹲下来大口喘气，不只是嘴里，克莱多的鼻子、耳朵、甚至是身上稍微大些毛孔，都在向外散逸高温的白气。 可他心知肚明，这次再用这招不似第一次时晕乎乎的，他根本就没有绞到任何东西的实感。 回头一看，拓村好端端地站在原处。 聚集在他两个太阳x处的密集金色铭文是什么？ 克莱多咬咬牙，现在存有的能量还够，只有亲自再确认一番了。 由无数剑刃和刀锋卷作的龙卷再次刮起，这次克莱多预先经过了计算，身体并没有伸直而是弯成一个回旋镖的形状，如是一来就算打空，也可以利用空气压力的原理及时转向…… 一连串屏幕碎裂的声音，克莱多撞上了拓村背后那一整面连接着监视器的小显示屏，显示屏上的画面几乎覆盖了整艘飞空艇的各个角落，被克莱多撞到的则永远定格在了最后一瞬，然后统统掉落到了克莱多身上。刚刚倾尽全力的一攻也让他没来得及开启推进器，伴随着玻璃雨一头栽倒在地。 “你……你怎么做到的？”克莱多确实按照预想的转向了，按说是绝无可能闪避的。 拓村用拇指和食指夹出一条小缝比划着，“很惊讶吗？你的那点能力，也才刚刚触及到这世界的一点点皮毛而已。” “你刚刚的想法，无非是这样。”拓村为了更好地说明，又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屏，突然甩手一扔。 克莱多本来地想躲，却发现拓村瞄准的压根就不是自己。一整面墙的显示屏被克莱多撞到后，出现了很多空心的屏幕框架，那块碎玻璃就在那些凸角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最后擦着克莱多的后脑飞过。 “明白了吗？”拓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现在我可以看清每一缕空气的流动，以及物体移动轨迹的几百种可能，只要目所能及之处，全部都会以数据的形式呈现在我眼前，该如何闪避，如何攻击，选择的渠道有千千万万种，避开你那种头脑简单的攻击，手到擒来而已。” “那你再试试这个呢？”克莱多又将自己抛向前方，双拳前伸，看上去像是最开始的手爪扑击。 拓村的眼球骨碌碌转动了几圈，牵扯着他太阳x两边的金色雕纹随之转动，“是这里啊原来……”拓村轻笑一声，低头闪过克莱多的双拳，出掌猛击其小腿，克莱多从膝盖伸出的刀刃，擦着拓村的头皮掠过，没能伤及他一分一毫。 “如果你能将整个视域内的每种元素都尽收眼底的话，自然能有一定程度的预测能力，你真实的攻击点就在这里吧。”拓村顺势抓住克莱多的脚踝，然后用力将他扔了回去。“换句话说，你现在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的可知范围之内。” 克莱多怔怔地看着拓村，应该不止如此，我应该不只这点程度，我的这项能力应该还有开发的余地……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凌一的信任！我和他说好了的！克莱多抱着脑袋不断地想着，可刚才那两次剑刃风暴，就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能量，兵锁层面的能力，他还做不到收放自如。 这时，他瞥见了监视器的一角。 乍看上去，那台监视器好像没调整好，对准的只是某个死角的一片y影，屏幕上不过黑糊糊的一片，但克莱多却突然如释重负。 “你很厉害啊！”克莱多高声喊道，突然加高的音量显得有些刻意。“让我们再来多打几个回合！让我更多地感受一下你的恐怖吧！” “好啊。”拓村无所谓地摇摇头，似乎对克莱多的真意没什么兴趣。 “一味让我攻击你不觉得乏味吗？就算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强化了你的眼睛，但就算能躲开我的所有攻击又怎么样？你也伤不了我啊！” 拓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像突然开窍的机器人，“我能伤到你的方法多了去了。比如……”他拿出一枚硬币，装模作样地抛向空中，待它落下来之前，突然拔出把手枪来对它s击。 之前拓村随意踢起的那块碎玻璃，只是简单的两个折角，克莱多还能大概看出，可这次拓村明显是经过了瞄准和计算，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能够s中不断翻滚的硬币，这枪法便已经足够让人赞叹，但见识了拓村刚才的所作所为后克莱多已经不再惊讶于此，他时刻警惕着那枚硬币的动向，会从哪里……会从哪里打过来？！ 拓村s中那枚硬币之后，它弹向了克莱多背后的墙壁，然后继续以几个变幻莫测的角度弹s，最终打向了克莱多的后膝盖窝。 “唔……”克莱多轻吟一声，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第一二四章 涤恶（4） 后续的几番弹s就像分离式火箭一般，给那普通的硬币进一步加速，等它切实地触碰到克莱多时，已经如一枚铁弹般，带有强大的冲力。最新章节阅读 “硬币是不是很奇妙？”拓村好像也不慌不忙，“除了可以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决定很多事情之外，还可以当枪弹使。” 这句话克莱多当然搞不明白，但如果是前守望者兵团的人的话，也许能领会拓村所说的：热河界所用的奔流弹，和他从上云界带下来、只用过一次的光弹枪，s出的子弹都没有实体，能做出这种高难度s击动作的，只有狙击用的特制铁弹，而体会到的多半已经命陨黄泉。 “一次侥幸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克莱多嘴上强撑着说道。 拓村玩兴大发，这种机会并不多有，平日他若练习，那些飞济会的小杂兵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他又抛出一枚硬币，同样用奔流枪s击。 其实克莱多已经顿悟了，面对变幻莫测的轨迹，根本就无从辨别、看清到底会从何处打来，与其在这上面费力气还不如去猜敌人的心理。 他习惯将人心量化。根据数据库里的那些心理学专著，为什么拓村毁容后就对硬币青睐有加，应该是一种扭曲的追求对称的心理在作祟，那么这一击会打向那里就一目了然了。 克莱多将能量汇集到膝盖出，从膝盖骨中伸出刀刃来。 “咦？”拓村有点惊讶了。 伸出的银灰色刀刃，并不是按照对称原则，从克莱多的后膝盖窝中伸出的，而是从前膝盖头。 “为什么你可以猜到？” “普通的心理扭曲追求偏执的平衡感的话，就会s击我这边的膝盖后方，让我双膝跪下。”克莱多顿了下，“可我加上了一个极端心理扭曲的变量，得出的运算结果是，s击膝盖前方的概率多达66％，一个往后弯折一个往前弯折，某种程度上也是平衡。” “哈哈啊哈哈，不知道该说你那个机器脑袋聪明还是蠢了。”拓村看克莱多认真回答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的，可刚笑了几秒，转眼沉下脸来，“那么你试试这个如何？” 拓村这次一次性甩出十几枚硬币，克莱多细细辨认，发现那些硬币全部都不是完好的，都有一面已被焚毁。 根本就不用借助外力来改变轨迹，拓村用极快的手速朝那些硬币一一s击，完美全知的视域下，硬币相互之间的碰撞所产生的结果能大致预测，对克莱多来说，这就是一次不可能避过的攻击了。 不做点什么的话，克莱多会被这些微小的铜砝码给穿成拔光了刺的刺猬。 体随心动，危险到来之前，克莱多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在嘶吼咆哮，整个体表都在过热，人造的皮肤下肌理都要失却它们本来的形状，变成一锅沸腾的银水。 剑刃风暴再出，只不过这次是原地旋转。 铜砝码尽被割裂，而克莱多分毫未伤。 “真是糟糕，这招对我来说果然也很困难啊。”拓村随意地踱着步，从地上捡起一枚完好的硬币端详着。 并非是克莱多斩空了，而是有些在相互碰撞之后轨迹不可预知，并没有飞向少年。 “总要漏过几枚的，你也只是人类而已。”克莱多喘息地说着，他明白自己好像拖延不了多久了，光是挡下十枚硬币，就得用上全身的气力。 而拓村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好像根本就不急着置克莱多于死地，“这就是在炫技而已吧。”克莱多只能这么理解，他堵上全力的攻防，在拓村眼中只是儿戏么。 “算了，玩够了，你好像也就这么点斤两了。还是说，你需要我再激发一下……”克莱多眼睁睁地看着拓村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却连站起身来都很费力。 之前被d穿的膝盖还没完全愈合，更别提刚才又在极限条件下使用了一次剑刃风暴。 拓村却没看他，而是走向了早就倾倒在一边的沙发椅。然后撕开扶手处的皮革，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带鞘的武士刀。 “好久没用这玩意了。”拓村轻叹一声，“一直以来都太痴迷那把剑了，一晃闲置了二十年呢。不过这二十年间，也一直没碰到需要动用你的对手，今天也许是时候了。” 那家伙……是在和那把刀说话吗？克莱多盯着拓村，他过人的听觉可以听清拓村那些喃喃自语。 他难道不是擅长使用阔剑的吗？！ “你一定很困惑吧，小机器人。”拓村将武士刀在手里转来转去，略微有一丝生疏，不过他一直没有拔刀出来。 “一直以来，你们都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看到的什么，就全盘接受。守望者兵团的兵源，大多是在上云界犯过大罪的无处容身者，我犯的是偷盗，偷来的就是那把阔剑。”拓村指着还矗立在原处、紧紧地c在剑槽中的“灭魂”。“换言之，它本来是不属于我的，也不是我的擅用武器。” 围绕在拓村身上的几个违和之处一点便明，他奇怪的姓氏名字，以及他为什么会给自己的武器加上些奇怪的改装。那并不像人和武器的关系，倒更像是……拓村有求于那把剑，想从它身上开发出什么、得到点什么一样。 “好在刀剑的使用方法有很多相似之处，谈不上得心应手倒也不至于滞涩，只不过……有一些特别的技巧，就只能用这个才能使出来了。”拓村将手中的武士刀越挥越快。 “你说的技巧，是指，和此时你那双眼睛一样性质的东西吗？”克莱多脑回路转的很快。 “不错。感受一下便知道了。这是专属于我的，第二战技。”拓村左手抓住刀鞘的上半部分放在腰间，右手按上了刀柄，金色的符文比之前更多了，汇聚点在拓村的右手上。 一道寒光在克莱多的脖颈处闪过，拓村转眼来到了他身后三米处，看上去姿势和动刀前一模一样，刀鞘依然稳稳地按在腰侧，刀锋未出鞘。 “再过三秒，你就要和你的金属脑袋说再见了，不过你的构造，砍下头应该死不了吧？” 第一二五章 涤恶（5） “差不多了，让我来看看你的新模样，你现在会是保持着跪立，还是已经栽倒在地了呢……”拓村轻笑着转过身来。 面前的景象却和他预想中的大不一样。 克莱多的脑袋好端端地还在脖子上，他白皙的皮肤上连道红印都没有。 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黑发蓝瞳的少年，一把阔剑横在克莱多的面前，刚才那招瞬击，看样子是被这少年挡下了。 “凌一！”克莱多瞪大着眼睛，惊喜地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凌一。“你果然没那么容易死！那个平台下面是什么？你坠落下去真的一点伤都没受吗？” “是啊，看来我的命运到这里终结为时尚早呢。”凌一竟一抹苦笑。 其实早在克莱多用第二次剑刃风暴，撞碎铺满墙壁的监视器屏幕时，他的余光就瞟到了一个画面黑漆漆的屏幕，那并非是监视仪没有摆好，它所对应的区域应该就是平台以下。克莱多在一片昏黑中依稀看见了一个挣扎的人影，就开始想有没有这种可能。所以他接下来的挑衅、刺激拓村炫技，都只是在拖延时间。 尽管可能性很低，克莱多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事实证明他叠加变量所做出的预测是正确的。 凌一放下剑来，这正是之前克莱多怎么都拔不出来的“灭魂”剑。 “平台下面，是个浓度极高的氚y储蓄池。那个斜立的支柱，只是外包成那副金属模样而已，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个巨型氚能桶。只不过，作为标榜自由独立的帮会，不好把自己偷藏如此巨量的氚y暴露给属下们，才作此设计吧。” “那他为什么要把你……他自己又为什么需要？”眼前的几条线索看上去都很明显，但克莱多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把它们全部串在一起，总觉得还有什么被他和凌一忽略掉的深层事实…… 凌一没有直接回答克莱多，而是侧过身对拓村说道：“下次事先把调查做充分了，氚y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和死亡沼泽无异，但对我们不是。你让我掉落进去，浓度和纯度还如此之高，非但不会让我致死，还会在短时内极大加强我的能力。” 说完这些他发现克莱多还是很困惑的样子，小声对克莱多解释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他自己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氚y？回想我们第一次对战黑霾种的情形！当时我依稀听到过张伯和父亲的对话，利用氚能可以发动特殊的‘战技’，比如当时玄武-β用的‘龟蛇合咬’和‘玄颈突’，看起来，他的那双眼睛，以及刚才对你用的拔刀术，就属于这种。也许……那些招式可以脱离机甲来使用？” 克莱多眨巴眨巴眼睛，并不言语，凌一说的这些他刚才就想到了，可他却觉得还有什么是他们没看透的…… “哎哟，这还真是没想到。”拓村似笑非笑地对凌一点点头，“剑。” “哈？什么剑？”凌一看了看手里的灭魂。“你说这个吗？我从下面爬上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它，想着多个武器总比没有好，没想到还挺顺手的。” “你……怎么把它拔出来的……”拓村不依不挠。 “怎么拔……就这样拔啊！手放上去然后用力提……什么的……”两人相对而视，像两个打哑谜的相声演员一样。 拓村突然一阵爆笑，喃喃自语道：“还好我没忽略掉这种可能。竟然真的不是这个人工智能，而是你……” “喂！你嘀咕什么呢！”凌一伸手将克莱多拉起来，“在做临终祷告吗？” 吸收了过分饱和的氚能后，那种双重灵魂叠涌心头的感觉就再次袭来，必须要给克莱多作这番说明，其实凌一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拉起克莱多的时候，凌一就发现他已经精疲力竭，有可能短时内帮不上自己了。 大剑扛肩，少年奔如离弦箭。 “小心！他现在有全知视域！”克莱多忙提醒道。 但凌一已经出手，朝着拓村一道斜劈而去，拓村轻松躲开，右手按住刀柄不动，左臂则轻轻晃摆，用刀鞘的末端击打凌一的腹部，凌一早有防备，一个兑步闪开。 拓村双眸凝神，这招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就令他印象深刻，自然算在了后续的招法之内。 虽说是凌一先攻击，但看上去却是他的回避动作更大、显得更被动。拓村只轻轻地脚滑半圈，身体侧转四分之一，右手开始浮现金色雕纹，寒芒过！ 拓村的出手快到仿佛时间静止，等克莱多的眼神聚焦时，和刚才一样，他仿佛原地未动，姿势和出手前一模一样，那道刀影就像凭空划出。 “这是什么？”拓村脸上有讶异之色，“你刚才干什么了？” 凌一站在离他五米之遥的地方。 克莱多却突然明白了。一连串的战斗，和吸纳氚能的提升，凌一终于达成了早在出发的列车上，就明确的“下一个练习目标”。 “这得感谢你，帮我练成了八卦步的第二阶，水阶，坎步。”凌一回应道。“兑步只是聚焦一个点的闪避之法而已，再往上则可以将无数兑步勾连，织点成网，如水流泻，一气呵成。” 拓村心中一颤，“每次和你们两个交手，确实总能给人惊喜呢。我的第二战技‘居合斩’，还从未遇到这种情形，出鞘两次竟然空了两次。” 想到这里他再次摆好架势，这次直接盯着凌一的双脚，兑步拓村已经见识过多次，包括从监视器中所观察到的，对其施放机理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疾驰几步，手按刀柄，泰山崩前而不动，迟迟没有出刀。这次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凌一的脚边移开。 左旋！凝神的双眼之下，只要凌一稍微挪动了几毫米，他立马就能判断出对手的移动方向。 手上的动作比思维还快，拓村第三次用处了居合斩，径直砍向了凌一方才的左边、自己的右后方。 然而拓村听到的却依然只有割裂空气的声音，凌一竟然没有往左旋，而是朝他自己的右边直线避过。 一道寒冷的剑气从拓村的背后刺来。 第一二六章 涤恶（6） “这就是八卦步所谓的第二阶吗。”拓村摇摇头，竟然连自己的全知视域都无法完全看穿少年的动向，凌一刚才绝对是先朝左边动步的，将八卦步提升到水阶之后，竟然能像水流击石、立马改向一样，兑步才转出一半就能强行终止，然后闪向另一边…… 如果熟练运用了这“坎步”，凌一的步法可谓彻底上升了一个台阶，变得神鬼莫测。 凌一对阔剑的用法和拓村有所不同，他还没法将其舞得大开大合收放自如，最快的攻击是直刺。 剑尖刺到了拓村的刀鞘上。 “嘁，反应还挺快。”凌一收剑回来双手握住，然后连续劈砍，拓村连番招架，仅用单手握住刀鞘，上下格挡，就架开了凌一所有的攻击。 凌一见此番劈砍无甚大用，干脆滑步后退，然后运起坎阶的八卦步，像一个在球桌上来回弹s的弹球一般，或刺或扫，只要被拓村挡下，便迅速改换方位，和拓村打起游击战来。直刺被拓村用狭窄的刀鞘挡住了，他便荡开两步，回身反手一剑砍向起侧腹，拓村直过刀鞘架住，凌一根本无心加劲，双兵触碰的瞬间就再次改换身形，双手合拢从拓村的背后猛劈，又被架住，他便再动，拖着拂过地面的剑尖，又来到正面，就势从斜下往上方挥击。 一旁恢复精力的克莱多眼里，凌一的一招一式目前还算明晰，如果凌一能够再快一些，这种打法就仿佛有无数个分身，在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敌人了。可如果凌一继续精进自己的八卦步，谁说不能做到呢。难怪这是张哲教凌一的唯一绝学了，它实在太适合凌一的运用。 终于，凌一像是顿悟了什么一样，拓村加强后的视线着实厉害，不论他怎么变幻身形、变换攻击方向，拓村都能大致看出然后及时遮挡。自己的招法看上去华丽，却没实质性效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加上自己的另一项能力？ “咦？”拓村本已比凌一撩拨得杀性大起，这种对手太难得了！每一次兵刃的交锋都得煞费苦心，心力和体力的双重较量。只不过从刚开始，自己就没怎么挪过地方，反倒是这少年上下跳窜，如是下去他体力必有不支之时，自己的胜利指时可待。可凌一的下一招突然移到自己面前，然后毫无遮拦一记直刺。 “现在就没体力了吗？”这么明显的攻击轨迹拓村想得没想举鞘便架。 可凌一却微微一笑，将阔剑拉回一点，转而又快速刺出，不同的是，他紧握剑柄，整条手臂都不停地做前伸回拉，一套连环突刺，剑尖如梅花落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化出几十道攻击轨迹，拓村眼前，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剑阵。 “灭魂”剑的重量、使用方法，拓村自诩无人会比他清楚，这个少年竟然能将它用的像是细窄轻薄的细剑？ 凌一尝试性地给“灭魂”加上了减轻重力的“buff”。和他之前每次想减轻体外之物的重力时的感觉都不同，不用那般费劲心力不用那般屏息凝神，这把剑好像一感觉到从凌一手心传出的能量，就乐得其所地全盘接受，让凌一c纵起来无比轻松。所谓人剑合一难道就是这感觉？凌一惊中带喜。 手上突然传导来一股拉力，“灭魂”像是要脱手一般。凌一定睛一看，拓村头一次，将武士刀拔了出来，正握刀柄反握刀鞘，一起夹住了凌一的剑，然后往旁边猛地一推，凌一一个站立不稳，当胸挨了拓村一脚。 “你总算抽出来了。”凌一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丝，用阔剑撑着地面站起。 拓村有些不自然地挥动了两下手中的刀，“确实很不习惯。” 两人同时起步，剑光刀影织在一起，不似方才那般一静一动，而是互有攻防，交割范围波及到整个小房间，墙壁上很快多出了无数划痕。 凌一的“坎步”变幻莫测，移动如同鹞鹰，但拓村总能凭借视域的加成适时识破，并做出反制之击，回避如同灵蛇，两人互相“捕食”、缠斗，一是难分高下。 某个瞬间，在拓村一系列铺垫式的攻击下，凌一被*向墙角，步法施展不开，拓村的一个垫步横劈，封锁了凌一所有逃避路线，凌一却急中生智，腾空跃起，双手持剑水平向前，向下一个纵劈，*得拓村向后褪闪，强行又打开了空间。 某个瞬间，凌一从斜下往上挥剑，和拓村的刀鞘相碰后突然手腕一翻，阔剑像个风车一样倒转一圈，改从上往下竖砍，拓村来不及遮挡，干脆收刀入鞘，紧按刀柄，凌一认出是居合斩的前奏，不敢硬抗只好又抽身避过。 十分钟，棋逢对手的十分钟死斗。 凌一感觉到浸泡氚y、吸收氚能带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从觉得体内有无数的能量急需释放，到用个兑步都能气喘吁吁，一头热汗。 他也没漏过，不论是太阳x处还是手背上，拓村皮肤上的金色符文颜色也在慢慢变淡，离核心部位稍远一些，比如小臂或者脸颊，那种雕纹几乎快要和皮肤同色了。 凌一会在攻击间歇瞟一眼克莱多，他的状况似乎在慢慢好转，这给了凌一很大自信，就算最后自己力不能支倒下了，总还有克莱多能给拓村最后一击。 “差不多是时候了。”拓村再次将刀c入刀鞘。 “嗯？”凌一不敢怠慢，随时准备迎击，但这次拓村的右手却没放上刀柄，只是很悠闲地垂着。 “虽然之前有误判，但我现在已经确认了。你的实力很强，而且，最可贵的是，有近乎无限的潜力，以及能吸引得力帮手的特质。”拓村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我输了的话，好好带着那把‘灭魂’，尽力做些能改变这个世界现状的事吧。把它向更好、更强大的方向引导。” “你什么意思？要…要给小爷认输了？”凌一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如果。”拓村的脸突然变得狰狞，刚才那番话就好像梦话一样，他指了指覆盖自己半边脸的小丑面具，“任何事情，起码都能一分为二，都能各有50％的可能不是？” 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凌一望着这个行为向来诡谲的男人，刚才他好像是在诚心说话，可现在他的双眼，分明s出极其浓厚的杀意。 拓村直贺将垂了一会儿的手重新压到刀柄上。 第一二七章 涤恶（7） 凌一全身都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最新章节阅读 说完刚才那番话后，拓村的样子确实和之前有所不同。 他方才两个太阳x处聚集的金色符文，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与之对应的，他按上刀柄的右手手背，汇聚的符文甚至亮得有些耀眼。 “你们两个之前应该见过机甲，在热河界，应该不会有多于能使用两个战技的人。”拓村的眼神如刀般锐利。“先从这招里活下来吧。” 他所言不虚。凌一回想起当时里德在驾驶机甲的情况下，用处第二战技后就已经接近虚脱，而方才拓村已经多次使用“居合斩”，对身体好像没什么副作用，这意味着他已经达到了更高的级别？ 凌一咽了口唾沫，将灭魂剑横在胸前，重心下移到双腿，这方大显示屏后的空间好就好在比较空旷，不论拓村用出怎样的招式，凌一都有自信闪开，然后再用坎步跟进反攻，对方不能奈何于他。 拓村疾步朝凌一冲来，和“居合斩”不同的是，他在起步的第一秒就拔出了武士刀，那一瞬间手背上的金光强度达到最大。 “疾走居合”，拓村直贺的第三战技。 “什…么…”凌一在原地呆若木j。 他并非不想躲，而是这景象实在太过骇人。出刀之后拓村就一直在挥动手中的武器，但凡他所行走过的路径，竟然尽数被炽亮的刀影所覆盖！ 零点五秒的迟疑，拓村已至眼前。 生存本能还是让凌一策身而动，一个简单的兑步回转到拓村身后，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还残留空气中的刀影，凌一的手掌顿时酸麻，大剑不断地颤抖、嗡鸣，这应该是和“居合斩”同样的原理，斩击会延时发动，触者即断，但要保留覆盖满行进路径的刀气，所需的能量可想而知！ 凌一再次使用坎步，须臾之内闪躲数米，拓村此时就像一台马力充足的机车，急急掉头，手上动作不减，“疾走居合”再发。 这便是凌一最担心的事。 他的猜测已经被印证了，如果自己像之前和他对战一样不断地用坎步挪换身形，拓村的刀阵会追随而来，自己迟早会无处藏身。 但现在的处境又万分尴尬，不躲也只有被切碎的下场。 好似两道互相追逐的球状闪电，拓村的“疾走居合”终于“统治”了整个房间，无处不是他留下的细密刀光。那面墙壁上的所有监控小屏幕，已经无一幸存，靠着墙角在下玻璃雨。 其实刀影残留的时间只有三秒钟而已。但任何对手都不可能在第一次见识这招时就能看出。 拓村第一次出击留下的刀影路径其实已经消失了，但在和凌一的追逐中又被他及时地给覆盖上。 因而在不敢触碰、拖着大剑到处躲闪的少年眼中，只是不管哪里都有致命的刀光、如同天罗地网一般。 凌一还是把自己给*死了。他窜至一个角落，左右为难，上天遁地都无法逃离。现在怎么办？只有正面冲上去，和他像传统武士那样一击定胜负吗？但看着拓村泼水不进的行进刀法，如此一搏的胜算，在凌一心中几乎为负。 另一方面，拓村的心情其实并不比凌一轻松。 把少年们最终引来这个房间，都是为了能够施展最后这招，足以和任何敌人定胜负的战技。拓村对自己的这项能力大致有个估量，这个房间的大小，刚好可以让他在三秒钟之内覆满刀气，算上路途上的时间，再有一秒，最处的疾走路径上刀气就会消散，少年就又有逃身之所，这样的追逐就没完没了。 刚好是被全部割碎的屏幕，下起的玻璃雨坠地的时刻。 还有一点是两个少年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的，他的身体所能容纳的氚能，已经快见底了。 就这一秒！必须决定胜负与生死！ “来吧，来吧！”凌一心一横，双手持剑，高高举起，摆出一个冲刺的架势。 半副小丑面具近在眼前！ “闪开！” 凌一的后脊背却突然被什么重物给推了一下，将他拨去一旁，一袭庞大的剑刃风暴从他体侧刮了出去。 铺满视线的景象，像是有无数道亮眼的寒光，经过多棱镜的折s变得无穷无尽；刀剑碰撞的声音，像是有几百几千颗钉子，尖头对尖头地对撞在一起。 一时间凌一觉得自己目不能视，而不能听，眼睛眯成缝，侧过头来，右手持剑护住面部，左手捂住耳朵。 被拓村切下的玻璃雨幕按时落地，仿佛温柔的清脆回响。 又两秒后，整个房间除了地面、墙壁、天花板上无法抹消的无数裂痕外，一切恢复如初。 拓村在凌一身后，半个身体都埋在墙角里，武士刀已经回鞘。 克莱多躺倒在凌一身前，身上无一处肌肤是完好的，身上的剑刃在慢慢收回体内，可体表的破口却依然d开没有愈合。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克莱多替自己和拓村正面相迎，凌一方才护住面部的那条手臂，也像个被使用了多年的厨房砧板一样，布满了裂口和血痕。他想去确认拓村的生死状况，可只要稍微一使劲去握紧剑柄，整条手臂都钻心地疼痛。 “别费力了。”拓村沙哑的声音。“也不用去查看那个蠢机器人了，他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 “去……去给他最后一击！他应该也受了重伤、暂时不能动弹才对！”克莱多失真的声音，和上次一样，他的发声器已经没法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声线。“我…我确实地砍到他了！” 凌一点点头，放任右臂垂下，用左手拿着阔剑，一步步朝拓村走去。 “我说过别费力了！”拓村转过脸来，凌一一怔，他那半张面具都不再完整，露出一点猩红的息r，还有和骨头融在一起的死皮。 “你们觉得……万一我没能杀了你们，不会给自己留个后门吗？为什么我要费心，将所有的监视器全部砍碎？” “你干什么了？”凌一用剑指着拓村，眉头一拧。 “这是个极其复杂的爆破装置，一旦启动，就绝无中止的可能。”拓村狞笑道：“因为启动器被分散到了每个监视屏内，只有所有监视屏无一完好，自毁装置才会启动。之前说星卫队的总部被我埋下炸弹，是假的。同样的手法，其实是被用在了这艘飞空艇上。一分钟以后，就会响起丧乐、奏鸣终钟，这艘船会变成最华丽的空中坟冢！” 第一二八章 涤恶（8） “去你的！”凌一扬起阔剑，用剑背狠狠地扇了一下拓村的脸，仿佛还不满足，又把剑c在地上，几拳头砸过去。 拓村却只是狞笑着，“你肯定明白，独活和独死一样无趣，这么大的船舰，给三个人陪葬，知足吧！” 凌一回身来到克莱多身边，“你怎么样？” “暂时还死不了……”克莱多嘴唇都没力气动了，声音是直接从他喉咙里传出来的。“为什么不了结他？” “有什么意义。”凌一觉得心中无比空虚，“早晚不都一样，反正再过一分钟都得死。就这么点功夫，何必还在他身上浪费。” “呵……你总是这样……还没到最后一刻呢，不要那么容易就放弃……”克莱多碧绿的电子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凌一，“你总是弄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你们，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或者‘现在我也没办法了，反正结果已经注定’的悲观模样，可…可是，事实却是，每次最后能改变结果的，能拯救大家的，那个人却依然会是你。” 凌一挑起了眉毛，“你真的相信吗？我？” “对……在这等还不如想个办法把我弄出去。某种意义上讲，我都还没满一周岁呢，说实话还不那么想死……” 凌一都快被他逗笑了，克莱多虽然嘴上这么说，每次因为程序设定的原因，舍弃自己却比谁都干脆。但他确实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好好想想我们在哪、来到这里所看到的……和手上能利用的……”克莱多的嘴唇动了两下，可后面却没有声音了，看样子他的发声器彻底熄火了。 凌一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这种，仿佛最后所有希望都压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那就试试好了。 克莱多最后似乎有什么想提示凌一，却没有说完的。凌一在使劲根据他的最后两句话回想。 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块可活动的大屏幕后，专门建造的一个暗室。大屏幕早就不见了，它本来是用来……舰桥！我们本来是通过了两次考验来到舰桥，按照常理来说，那块正对着指挥平台的屏幕，应该是实时观察舰外的情况的，稍微大胆一点的设计，舰桥前面都应该直接是块玻璃。 “对啊…我从氚y池里爬出来时还惊讶了一下呢，这里竟然还有个暗室。”凌一若有所思，按照飞空艇的空间分布，就算屏幕没有直接对着外界，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厚度了。换句话说，这暗室的墙壁，绝对就是船舰的外壳。 只不过拓村很聪明地将那面墙壁上安满了监视器，会让人按照惯性思维认为，那是一面靠内的墙。 “要死你自己去死吧！我们才懒得给你做什么陪葬！”凌一朝还不能动弹的拓村唾了一口，那家伙似乎进入了冥想状态一般，看着少年在原地踱来踱去也一言不发。 凌一背起了克莱多，好在他的主脑没有熄火，还能维持一点意识，凌一现在只有一条手臂能活动，没法固定他。 至于手上能利用的，就异常明了了。一直都有个自己莫名得来、好像很至关重要的道具，那把灭魂剑。 只要把这面墙壁劈开，如果它真的是船舰的外壳，自然可以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没什么好迟疑的了，凌一挥动着并不灵活的左臂，挑了墙壁的正中间，一剑砍过去。 除了给满是划伤的墙壁上增加一道裂痕外没什么作用。 “该死！”凌一有些失望，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以铁砍铁？这种事要么剑特别锋利，要么自己是超人。可这剑偏偏是钝口。 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没？只要能把这面墙破开……拓村那把刀？凌一瞅了一眼还瘫在墙角里的拓村，刀被他紧握在手里。凌一摇摇头，算了，那厚度和杀伤力，应该还不如手里的阔剑，又没法像他那样使用氚能战技，化出刀影出来…… 等等，会不会真的可以？ 拓村需要暗藏大量的氚y，而自己也吸收过那能量。 如果凌一像克莱多一样，见识过灭魂c在剑槽里时，锋刃上也有金色符文的话，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两者联系起来。 思考的时间加上胡乱挥砍的时间，拓村所说的一分钟早就过去了大半，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下十秒左右。 紧迫的时间、沉重的希望和背后克莱多的重量，让凌一变得无比烦躁。 “在氚y池里吸收到的那点能量就剩这么点了，都给你，这次要是帮了我，以后一定把你供起来……”凌一觉得自己都快疯了，竟然在和剑说话。 可灭魂剑就仿佛一个容器一样，一个灵魂回响装置，竟然真的从凌一手中吸取了他仅剩的氚能，然后钝口的剑刃突然像被镶了一道金边，剑面上也亮起了金色的刻纹。 凌一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飞空艇的深处已经传来了爆炸的轰鸣。 他不再纠结，对准墙壁的中心线猛力劈过去。 铁铸的外壳应声而开。 再次呼吸到七驿浑浊的空气，没想到会让人觉得如此幸运。 克莱多用力捏了下凌一的肩膀，凌一会意地点点头，撬开已经有破口的铁皮，降低自己的重力，玩命地往外跳了出去。 虽说兵锁无法维持，好歹克莱多还能提供一点推进器的支撑。 两人极其狼狈地落在了星卫队总部的天台上，触地的片刻连连翻滚几个跟头，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浊风拂面，如同失散多年的老友，长夜将尽，初阳的微光洒向天台，热度弱小得几乎无感，可一秒，半空中剧烈的爆炸、飞溅的火星、四散的铁片让七驿的天顶如同地上冰原的白昼。 飞空艇的自爆激落的残骸纷纷而下，眼看有一块就要砸中凌一，他却被几双有些柔弱的手给费力地拖开了。 爆炸的炫光之后，凌一的视野恢复，几张有些陌生的脸围绕着他，流露出表情是惊愕、激动和赞叹，像是在等待复归的英雄。 克莱多也有同样的待遇，那些人是之前被几大帮会掳去，沦为奴仆，又重获自由的女孩们。 还有两个颜值明显比其他人高出一截的女孩，在天窗处朝他们招手，示意其他人赶紧将他俩抬过去。 “看来终于结束了。”凌一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二九章 该死的梦 凌一做了个梦。 梦里他浮在了空中，像个不饱满的气球在半空中缓缓漂浮，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和形体，没有触感没有嗅觉，只有朦朦胧胧的视线，在望着下方广袤的冰原，一望无尽的积雪和戴了白帽的山巅。 他沿着无尽的铁轨向前漂着，一节节枕木地数，终于数到自己也不记得数字便放弃了，他看见了偶尔会和铁轨平行的热河，灼烫的岩浆在里面翻滚，幽黑的y体如同活物。他幻想了一会儿这些y体最终会汇聚到一个能源站，经过提炼再通过地下管道送往远方。 如此一来跟着他们应该就能到家了吧？凌一放弃了铁轨，觉得跟着这些热河继续前飘或许是条捷径，他经过了几个有炊烟的聚落，和人口密集、建筑高矮不平的驿城，终于看到了那个最繁华的城市。 他好像看到了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出城来，对着空中的自己招手，他正想应答，却发现了一个小一号的自己p颠p颠地跑向了父亲，两人其乐融融地踏雪而归。他还看到了一个带着笨重棉帽的小胖子对着自己扔雪球，一个美丽的少女叉着腰骂他俩。 不知为何视线更加朦胧了，眼前的景象像是通过水雾看去的一样。 终于风吹散了水雾，刚才的场景却消失不见，他看见父亲和一排全副武装的星卫队登上了列车，表情麻木眼中死寂。 铁轨的尽头，有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大黑霾种，响应着漫山遍野的卡巴基的呼嚎，缓缓移动着肥硕的身躯。 它躬下身子，长大嘴巴，把下颚贴在铁轨上。 载满人的列车仿佛浑然不知，速度不减地朝那仿佛无底d一样的巨嘴冲去。 不能这样！停下来！停下来！凌一想飘快一点追上去，可却无法控制，仍然不疾不徐，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前冲，还有人打开车窗露出头来，那人有一条纯机械的手臂，他看见了前方黑霾种的大嘴，也许没看见，他没有任何反应。 列车冲了进去，卡巴基欢叫、跳跃。 凌一快要疯了。 铁齿钢牙即将合拢，听觉好像恢复了，耳边有风声，可他很怕听到，那感觉就像把手指伸出去，知道有把刀即将剁下，却无力阻止一样，他很怕听到咬碎列车铁皮的声音。 / 嗤啦嗤啦……钢铁碰撞的声音还是响起。 “啊！不行！不要！停下！停下来！”凌一刷地睁开双眼，突然坐起，满头大汗，连声喘气。 一条晃荡着肥r的胳膊捅了他一下，“好家伙！你做春梦了？”江辉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来来来，快给我分享一下。” “咦……”凌一抹了把头上的汗，望了望四周，他位于一个装修简洁的房间里，躺在一张**的床上，旁边有三张熟悉的面孔，克莱多一脸懵*地看着他，珊珊则涨红了脸，作势要打他的样子。 “可我刚才为什么听到了一声巨响……”凌一晃了晃脑袋，还没完全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啊，那个啊，克莱多不小心把输y支架给打翻了，铁架子倒在床上了。”江辉说道，他看到凌一醒了，便继续专心对付手里的葡萄皮了，还没忘记补上一句，“看看你，每次一晕就是一整天，再看看人家克莱多，每次受的伤都比你重，待机时间就比你短多了。” “呼，谁来给我说下情况……”凌一撑着铁床坐起来，手臂一阵酸痛，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臂已经被绷带缠的像个麻花一样。他的记忆也由此开始慢慢复苏。 “准确来说，离你们俩从飞空艇上逃出来已经过去两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当时大厅内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珊珊他们才能去天台上接你们。目睹了空中的爆炸后，敌人要么投降、要么逃窜，换句话说，这次总部保卫战可以算全面胜利。”江辉说道。 珊珊接过话茬，“而且就算有一部分帮会成员逃走了，他们的领袖全部死亡，应该也不会再成气候。这间房是吕雷专门腾出来给我们休息的。我把照看伤员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妮姬，就来优先处理你们俩了。克莱多比你恢复得快很多，你们两个，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是去拿生命冒险了……” 凌一笑笑，“尽量，尽量。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往后这里应该也会慢慢变得像其它驿城一样吧，其实各个驿城的独立性已经越来越明显，不会再像热河界刚复苏那个时候，将所有的罪犯都关在一处了。吕雷应该会成为下一任星卫队队长，他会向热河界政府提出申请，将七驿的管理规范化。”说话的是克莱多。 “咦……我记得你的发声器……那么重的伤应该不全是你自愈吧？珊珊除了会医人还会修理？”凌一有点纳闷。 “能让克莱多恢复如初，江辉和妮姬帮了不少忙。”珊珊替他回答道。 “哎说到这个，”江辉又剥好了一颗葡萄，递给凌一，凌一刚想拿，他又立马收回手去塞进自己嘴里。“那个叫妮姬卡奥的女孩，我越来越觉得她不简单唉，等下庆功宴的时候，我可得好好和她聊聊，我最喜欢懂机械的女孩了。” 看来总算可以安心上一阵了，梦魇的重压被和缓的现实所取代，凌一和江辉打趣两句，追问道：“庆功会有我的份吗？” “当然，你可是最大功臣。” “虽然我建议你还是静养，不过……我应该也拦不住吧。所有幸存下来的士兵，也都想见你。”珊珊给凌一递过来一杯水，开始给他拔输y的针头。 “那个……你们能不能先下去？”克莱多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有些话想和凌一说。” 珊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会提出这种要求确实不太像克莱多的风格。她给凌一坐了个简单的吊带，将受伤的手臂吊在胸前，就还是和江辉一起先出去了。 “怎么了？”凌一用左手撑起上半身，准备下床走走，每次一晕这么久困在原地不动确实挺让人难受的。 第一三零章 剑语 克莱多不语，只是从房间的角落拿过一把剑来。 “啊，我差点忘了。”凌一接过灭魂剑，终于有机会认真端详一番。 这把剑通体呈深银灰色，剑柄工艺繁复，圆柱体上镂刻着齐整的水纹，柄头则是一圈倒刺。护手部分最是奇特，成“八”字形向上张开，连接剑刃的中心部位，则是一个偌大的、凸起的骷髅头，骷髅头两排尖细的牙齿紧咬在一起。 “咱俩能逃出生天，主要得感谢它才是。”凌一自言自语道。 克莱多默默地开口：“我有一个可能不太正确的猜想，这个想法一直萦绕，从我醒过来开始就抹不掉这个念头。你不觉得……从我们进入飞空艇之后的一切遭遇，都有点怪怪的吗？反正最后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到这把剑上。” “好像是有一点，但那只是因为拓村的心理比较扭曲吧？”凌一心不在焉地答道。 “可他让我去拔剑，还念叨着什么‘激活它的竟然不是你’，你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我自己偷偷拿它试了一下，这把剑出奇地重，我根本就没法像你一样使用它。” “大概是因为我可以c控重力？但我刚拿到它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降低它的重力啊……”凌一若有所思，“最后用它劈开舰壁的时候也是，它好像……”凌一凝视着那个骷髅头，“好像能将我的力量给吸过去，然后化作是自己的……” “总之想不清楚的问题太多了。”克莱多继续说道，“第一关像是在单纯考验我们的即战力，可那些异种卡巴基却无法让人忽略。江辉给我讲了，拓村的过去绝对称得上传奇，他是从卡巴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 “我倒觉得他真的就和硬币一样，做出的选择有很大随机性。第二关大概是认为你起到了某种‘激活’的作用，于是就马上对你做了个图灵测试。” “然后是第三关。”克莱多开始来回走动，“比较奇怪的是后半部分，也是让我萌生异样的：拓村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是通过氚能测试的新兵？你忘记了珊珊在拍卖会上被介绍时，主持人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吗？其实不论当时的选择是你还是我，掉下去之后都不会死，反而会得到能力的增强，他如果明知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已经开始头大了。”凌一将剑靠在床头，他刚好发现了墙上挂着一条束带，束带正中央有一个窄槽，就是用来c剑的。“来帮我系上。这种逻辑推演的东西还是比较适合你，你继续说你的，你刚才的意思，好像是有结论了？” 看着他一只手还吊在胸前没法活动，克莱多走过去帮凌一把束带系上，它有两个部分，一个穿过腰间类似皮带，另一个则斜穿过背部，窄槽就在背部正中央。凌一将剑c进去，竟然和剑刃的宽度完美契合。 其实这间空房间原本是属于拓村的，他离队之后一直闲置，所以才能这么快腾出来。 “拓村说这把‘灭魂’是他从上云界偷下来的，就因为这个，他就必须放弃曾经军中的身份，流浪逃亡至此，这把剑肯定没那么简单。而现在回想起在飞空艇上发生的所有事，与其说是情势所迫、不得不打的决战，更像是一次早有筹划的考验。” “哈？”凌一挠着头发，“用命当赌注的考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掉入氚y池、取得灭魂剑、最后再与他决战，都是他料想好的一部分，是用来测试……测试我有没有持有这把剑的资格？” “没错。” “然后，如果我通过考验了，我们合力打败了他，这把剑就是我的奖赏？” “差不多。” “这太扯了吧！”凌一哭笑不得。 “我说过这个猜想可能不太正确、不太成熟。”克莱多慌忙摆手解释道，却又认真地说：“但这是目前，我对这场充满违和感的决战的真意，所能想出的最优解。” 凌一一愣，克莱多这个样子不得不让他想起前世一个家喻户晓的虚构人物，有句名言便是“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事情的真相。” 他开始回忆拓村的一切所作所为，一直闭守孤舰不出，决战关头舍弃了用了多年的阔剑，还有使用第三战技前对自己说的模棱两可的话…… “好了好了，别看着我了。你那一堆绕来绕去的线索啊真意啊听得太绕了。我们再不下去恐怕要错过庆功宴了都。”凌一放弃了，他一边推着克莱多下楼，一边轻声补充道：“我实在不愿意接受，我们离家这么久，结果所遇所知，还是这个世界的凤毛麟角。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继续向前走吧，命运推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吧，也许到了上云界，这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呢？” 两人原本是在二楼尽头的房间，可一出门就能听到楼下的动静。 走下阶梯，看见他俩的士兵都面带崇敬，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这里正是他们第一天来总部时，那个所有队员集会、用餐的饭厅。 珊珊和江辉早在一条长桌上坐好，朝他俩挥手示意，那是一个最靠近前方讲台的位置。 所谓“讲台”，也是临时搭建的，“庆功宴”其实只是个听着喜庆的说法，这次集会更主要的目的，是新队长的就任仪式。 “怎么了胖子？这么多吃的还垂头丧气的！”凌一靠拢过去，揶揄江辉道。 “走了！就这样走了！”江辉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谁走了？”凌一莫名其妙。 “妮姬啊！到处都找不到她！队员们说整个总部都找遍了。” 凌一听了确实被惊住了，虽然早看出那个女孩或许背景不简单，但就这样不辞而别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场战斗她同样出了不少力，可最后留给众人的也不过几张字迹潦草的纸条而已。 “这么一说，其实这里真的冷清了很多呢。”珊珊用双手托起下巴，略带伤感地说道。 是啊，上次这里，有王冬和他们谈笑风生，有厉达和江辉互不相让，有那么多星卫队队员来回走动喧哗，现在连椅子都坐不满了，长桌有很多条都是空着的。 光是收尸和打扫，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但群龙不可一日无首，就职仪式还是紧锣密鼓地安排上了日程。 “下面有请新队长发表就职演说！”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喊道。 第一三一章 演说 吕雷站起来，朝凌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缓缓往台上走去，有两个士兵想过来扶他，被他用眼神瞪了回去。 “他伤的是肋骨，只要不剧烈活动，正常走动没什么问题。”珊珊出于本能地解释了一句。 江辉则道：“我倒觉得，就算是他伤了腿，这种场合他也会拒绝别人的帮忙，自己爬也要爬上去的。” 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吕雷轻咳一声，将嘴巴凑到话筒前，却久久环视着幸存下来的所有弟兄们，迟迟没说第一个字，整个大厅能都听见到喉咙里的咕噜声。 “我……其实，按照延存下来的惯例，应该是先由上一任队长发言，再轮到我来宣誓的。可这个惯例，已经好几届都没有履行了。厉达的父亲厉通是被暗杀而死，拓村直贺任期最后直接宣布了解散，而……咳，厉达，也因为我们都知道的原因，今天没法加入我们……”他也许是想把话说得稍微轻松些，可此言一出，依然让在场所有人神伤。 “但是！”吕雷似乎想翻过这一页，提高音量说道，“我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厉达队长曾经被嘲讽过的天真，和一以贯之的梦想！他一直都希望我们能走上正规，能真正以军人的身份为保卫城市和居民出一份力，而不只是用之则弃的杂牌地方武装。所以……我想复归一下这传统，想请在场最有资格的人上来说几句……凌一！” “什么？！我？喂喂不会吧！”凌一左顾右盼地确认，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双双肯定的目光，和雷鸣攒动的掌声。 “他说得没错，这里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克莱多赞许地拍了拍凌一的肩膀。 “去吧阿一！”江辉则是一脸讪笑地望着他，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凌一一向是不善言辞的。 凌一忐忑地走上台阶，站到吕雷身边，从他手中接过话筒。 望着台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望着每一个一两天前还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他一时间百感交集，许多话像一颗颗小球一样塞住喉咙。 “命运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我们憎恨它，却也应该感谢它。” “最初，我来到这里，只是作为一个过客，作为前往下一站必须停靠的中点，和外面所有的人一样，和冰原上晃荡的所有无家者一样，对七驿有层有色眼镜，它对我的欢迎方式并不友好，我对它的第一印象也不过是罪行与恶徒的蛆聚之地。” “直到有人给我讲了它的前世今生，直到我亲眼亲耳所见所闻，我知道它有过辉煌，也有可以继续辉煌的希望之火。因为有人牵线，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我想做护火者和加柴者，而不只是隔岸观火的无关者。” 开始还有士兵面带戏谑，自己聊这自己的天，此刻开始聚精会神，眼珠都不转地凝视着台上的少年。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厉达多年的隐忍、瞬时的决意、最后的牺牲有多么可贵；你们或许还有人不知道，王冬的初心其实和他一样，只是选了最难最苦的弯路，以至于将自己抛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我并非想洗去他的过错，只想说作为一个外来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让我生起足够的敬意！” “吕雷是曾经的三席，明天的领袖，我们都亲眼见过他在危难中的决断，在伤痛中的执着，在混乱中的镇静，在颓势中的拼劲。更主要的是，我觉得他不光继承了厉达的遗志，更继承了数十年来的守望者精神！” 下面开始间或响起掌声。 “最后的胜利很艰辛，有很多亲友一夜之间远走天国，逝者不可追，惟以生者纪。每个人都给我们留下了财富，也许是心里，也许是实物，也许只是他们用过的一把武器。” “还有一些人只是在这场战斗中和我们短暂相会、并肩，然后离去，但既然点能成线，线会织网，我们未来的每一步都无法预知，谁又说我们不会在这张盘综复杂的命网上再逢呢。” 士兵们低头沉思，又抬头凝望，目中带光。 “我很遗憾也许到最后我们几个也只能是过客，也会加入离去者的队伍，但至少对我来说，曾经在这座城市战斗是件很幸运的事，宝贵的战斗经验、更加深固的友谊、对自己更清晰的认识，无一不可成为未来的珍宝。我祝福七驿的未来也一样，能将战斗看作洗礼，将牺牲看作涅槃，在你们新任队长的带领下，走出一个更远更光明的未来，我祝福它，祝福它不再是荒原上的孤堡，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最坚实桥梁！” 良久的沉默，紧接足够掀翻屋顶的掌声的和欢呼。 长年的心酸、战斗的苦痛终于得到瞬间释放，有人感极而泣，有人捶胸激吼，更多的人想冲上台去，去拥抱这个奇迹般的少年，去将这个天赐的城市救主举起来抛向空中。 但最后，凌一只是带着复杂的表情和近乎梗咽的声音，整理了下衣服，默默地走下台来，和他的三个伙伴一一击了个掌。 “我说……你真的是凌一吗？”江辉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一起长大的伙伴，“你的口才简直脱胎换骨啊！” 凌一笑了笑，示意有话等下再说，仪式还没结束。 台上的吕雷重新拿回了话筒，他也没想到凌一的发言能如此精彩。便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等着台下的情绪自然平息。 “接下来应该是我的就职誓词，但是我并不是按照严格程序被选出来、或者被上一任所指定的继承人。我能站在这里与其说是因为我的个人能力，倒不如说是全场人的共同奋斗结果。”吕雷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有一段话，我们每个人其实都熟背在心，却再没有机会说起。时过境迁，这段话也许早就不合时宜了，但我仍然希望将它作为就职宣言的誓词。如我刚才所言，我来念，不如我们一起说。也许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一次说起它了。” 所有的星卫队成员心领神会。 大厅里朗声响起整齐而坚毅的誓词：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配袖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於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隘口前的堡垒。我是抵御热械的寒铁，守护上云的坚盾。我是星辰下的孤影，誓不言返。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望者，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一卷到此为止。其实想缓缓。 第一章 迁位道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最新章节阅读”吕雷向凌一伸出了手。 “已经很感谢了，这半个月来承蒙照顾。”凌一忙握了上去，吕雷有力的大手握紧他的晃了两下。 几人位于地下城的城角，最南侧。如果将地上地下两个平面叠加在一起，再在地图上标示的话，这里刚好是进城吊桥和星卫队总部的延长线终点。 除了星卫队的前三席，就算在七驿也没人知道迁位道的具体位置。现在吕雷成了唯一一个知晓的人。 方才凌一四人跟着他从总部的后门出来，走街穿巷，如果不是有人领着肯定得自己绕晕。这种复杂的巷道设计据说也是有意为之，越往南走，看到的居民就越少，最后这片街区几乎是无人区了。只不过因为房屋密集，还给人一种是人烟密集区的假象。 最近半个月，凌一他们逗留在七驿养伤，而星卫队内部也一直在忙着重建。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其实大家的心理都很矛盾，长途跋涉之后有个城市可以休憩，谁都会因为惯性不想走，但凌一却一直在催促众人，毕竟他们本来的目的地也就一步之遥了。 吕雷上任的第二天就给五驿传去了消息，汇报了城市内战的情况，并请求调任新的市长。可直到昨天，回信才到。吕雷还很是纳闷什么时候信息传输效率变得如此迟缓。可联想到个中原因，凌一更是一秒钟都呆不住了，哪怕手上的绷带都还没拆，也要急着上路。 这里离天顶上最近的出口，也有好一段距离，地上的阳光完全照s不到，越向南走视线就越暗，不过因为绝少人迹的原因空气倒是还好，滞重但不污浊。最后吕雷停在了一座教堂门口，说是到了。 尽管之前有过很多种猜测，也料想到可能会有一些伪装，但还是没想到外观会是这样。这座教堂和凌一印象中的比较起来，可以算作微型建筑了。它的正门也就可供一人通过，顶楼也不过两层的样子。起眼又不起眼，或许还真是伪装的最高境界，凌一如是想道。 “我们就不进去了，毕竟看着几个活人突然从眼前消失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吕雷打趣地说道，他身后站着两个卫兵，来的路上一直跟在凌一四人后面，大概也能猜到吕雷是想把这两人当成新的副队长和三席来培养的。 吕雷走到门口，应该是门把手的位置，镶嵌着两个齿轮，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齿轮的每个锯齿长度都是不等的。吕雷口中默背了几句，按照昨天刚翻查的解锁方式，双手一起转动，将齿轮校准后，往外轻轻一拉，教堂门应声而开。 “进去之后怎么使用，你们一看便知，我们还得负责在外面重新把齿轮位置给打乱。” “那如果有上云界的人来怎么办？”江辉的好奇心又不适时的泛起。 “这门是双开的，内部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齿轮，转里面的话，外面的也会跟着同时转动。”吕雷耐心地解释道。又接过卫兵递过来的火把，将其点燃后交给凌一，“再见了。虽然几率很低，但还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还能回到这里看看。” 凌一点点头，最后一眼看了看属于热河界的建筑，第一个走了进去。 外面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克莱多在黑暗下的视线是最好的，找到了墙壁上煤油灯的位置，江辉踮起脚尖帮他揭开灯罩，凌一将火把凑上去点燃。 煤油灯有传动设计，点亮一盏之后，如串线的珍珠般，后面一列都接二连三地亮起。有了光照就方便很多，凌一重复之前的动作点燃了相对的另外一列灯火。 “总算是到了。”江辉伸了个拦腰，离开吃住不愁的地方总会让他觉得有些不开心，所以每次要重新上路的时候就会显得懒洋洋的。 “他说得还真没错。”珊珊扫视了几眼教堂的内部，就明白吕雷所谓“使用方法一看便知”是什么意思了。 这座微型教堂的内饰异常简洁，墙壁上爬满蛛网。教堂的标配，比如十字架、长椅、祈祷间、耶稣圣徒像等等，这里一概没有。一望便知这整栋建筑都只是为了掩盖迁位道的存在，而砌起来的一具空壳。 顺着左右两列灯光的方向，只有尽头的一个壁炉比较醒目，而刚才凌一他们在外面看得很清楚，这教堂没有烟囱、没有塔楼。显然那壁炉就是他们的目标了。 几人几乎同时迈步，朝尽头走去。 壁炉内部也没有木柴之类的东西，那个位置被一个淡绿色的漩涡所占据。 一个能清晰地看出螺旋的形状、方向的漩涡，就好像把通过太空望远镜看到的星系的图景，微缩移植到地表上一样，圆形漩涡的内部，还真能看出如同遥远星辰一样的小“斑点。”它的几个旋臂，原本是缓慢转动的，秒速顶多五厘米，可凌一他们靠近之后，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就像一个由光团构成的电风扇，又像某种异虫的口器，有强烈的吞噬**一般。 几个人如同看到新大陆一般，这景象实在太过奇异，会勾起任何普通人的好奇心，更别提他们等下还得跳进去。 克莱多盯着这个绿光漩涡看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却是，“完全看不懂其构造和原理。”他这么一说凌一大概也懂了，如果连大清洗前的技术结晶，克莱多的数据库都无法摸到门路，那这定然不是冰飒星自己的造物了。 “阿一，你还记得你当时读那本书时，对迁位道的描述吗？”珊珊问道。 “大致是讲，苔猿星人当初想打通地心，后来吃了败仗，工程废止，庞大的能源自我聚集，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微型遗迹，原理类似跃迁虫d什么的。”凌一努力地回想着。 “对对，就是这段，其实我和珊珊讨论过的，”江辉c嘴道，“跃迁虫d是什么？” 凌一一愣，对这些东西他可以自来熟地接受，对在热河界长大的孩子来说就是天文概念了。 第二章 一个怪人 “你们小时候，应该听说过时空隧道这个词吧？很多童话啊故事啊什么的里面应该都会有。”凌一试图解释道。 “从来没有。”珊珊和江辉齐刷刷摇头。 “唉，好吧。”凌一叹了口气，他差点忘记热河界的科技是以工业文明为基础，技术水平是蒸汽时代的极致了。那么对他们来说，宇宙飞船的幻想应该就是极限了，说不定还是坐着热气球去太阳系里漂流五星期那种。 “接下来这些你们两个听着就好，不要深问了。反正这玩意铁定属于黑科技范畴。”凌一继续说着，“根据相对论——克莱多的数据库里肯定有这个词——时间是相对的，如果将时间看作一个可以改变、c作的维度，时间穿梭就有了理论可能。最简单的比喻是：在一张纸上画三个点，分别代表过去、现在、未来，传统的观念里，时间是线性的，只能从第一个点到第二个再到第三个，一条直线。但如果时间是可弯折的，那么你把这张纸对折一下，代表过去的那个点，不就和代表未来的那个点重合了吗？未来的人，不就可以回到过去了吗？这就是时间旅行最简单的阐述。” “唔，好像很有道理。”江辉和珊珊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假懂。 “那就简单了，时间作为第四个维度都可以弯折的话，那么三维的空间呢？用同样的方式，弯折空间的话，就有可能实现‘缩地术’，日行千里，秒行万里。”凌一结束了说明，低头盯着那团绿光，“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我也是头一次看见真的、实实在在在的跃迁虫d……” “哼！你这不是废话嘛！你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好吧！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江辉不服气地嘟起了嘴，他才不想被这个对机械一窍不通，换句话说，从小到大都被看成一个科技盲的家伙，用一堆莫名其妙的理论教训。 凌一哑然，不再言语，他象征性地撸起袖子，二话不说跳了进去。 绿光陡然增大，凌一的r身就这么瞬间消失在漩涡里，最后折s出一个被变形拉长了的人影，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其他三人还是惊呆了。 “吕雷还说，如果第一次走迁位道的话，会看到一些‘奇妙的迹象和挑战’，你们小心了。”克莱多第二个跳了进去，一样的怪景，他的身躯像变成了橡皮做成的一般，顺着漩涡的方向拉长、转动，一点点地消失。 “跳进这个漩涡里就能到上云界，我感觉这应该是一大堆超出想象之事的开始。”江辉摇摇头。 “凌一刚才说的你听懂了吗？”珊珊吞吞吐吐地问道。 “你管那么多呐！你就想象成海里有个漩涡，我们被卷进去了就会跟着水流，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岛上，不就好了。”江辉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最后一个跳了进去。 凌一觉得自己好像在一艘音速飞机上，还是前窗大开的那种。极端地不适，脸皮夸张地向后波动，眼前是一条五彩斑斓的通路，所有的光点都在急速向脑后移动，如果用眼睛去追随任何一个光点，会本能地觉得晕头转向。 “按照理论，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啊……”凌一有些纳闷，可他却像在一条飞快的地铁线上，看着周围的奇景飞速后退，却一直看不见出口。 有什么人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克莱多吗？原来走迁位道的时候还能互相看见……”凌一一回头，表情却顿时如同见了鬼一样。 背后是自己！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不对，衣着，样貌，那就是自己！！ 他惊讶地说不出话，对方也像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只是把手伸向了背后，握住了灭魂剑的剑柄。 连背的剑都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在这个镜像人两臂都是完好的，一丁点伤痕都没有。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应该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什么的吧？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隧道里碰面也是种缘分，是不是应该先寒暄一下？不要急着动武嘛……” 对方的耳朵就像过滤器一样，完全忽略了凌一哭笑不得的抱怨，那镜像人不由分说，动作果敢，径直一剑砍来。 凌一还悬在迁位道里呢！四周、头上脚下，全都是五彩斑斓的星点，根本就没有可供踏脚或者伸手抓握的地方！也就谈不上躲开了。 缠满绷带的右臂，被连根斩断！ 掉落下去，通道底端泛起荇藻般的碧绿光点，而且极为密集，转眼将他的断臂给吞噬。 “你他吗的！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会……” 凌一本能地抛出几个问题，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只是徒然，对方的脸虽说五官特征和自己别无二致，却面如死灰，别说开口说话了，连个表情都没有。 疼痛让凌一牙关紧咬，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进了，尽管左右两边的光团还是在飞速后退，但那如同一个假象，他和那镜像人好似原地踏步，静止在迁位道的正中对峙着。 凌一朝自己的肩头望了一眼，心里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进行紧急包扎，却惊讶地发现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只有痛感依然持续。 凌一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用仅剩的左手，伸向了背后的阔剑。 两把一模一样的“灭魂”碰撞在一起，两个一模一样的凌一互相挥舞着拼杀，就如同被吊绳悬在半空中的两个人偶，除了能挥动手臂之外也做不了什么多余的动作。 去掉步法和战术，凌一能和这个镜像人比拼的，只有力量和招式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那本来就是“自己”，会怎么出剑，会怎么挥砍，会怎么格挡，两人心中一清二楚，几乎是本能地作出应对。武器的碰撞大概有几十下了，凌一觉得仿佛在和自己的倒影作战一般，疯子一样，哪里有“取胜”这种可能性？ 更何况还有一个极大的不利因素，自己现在用的是左手，而对方是右手，几十个回合之后，凌一已经感觉到这个镜像人每次出手的力量要大过自己了。尽管知道他的出手轨迹，但每次格挡还是显得越来越吃力了。 第三章 “绝对不来第二次！” 终于有一击，对方改成双手持剑竖劈而来，凌一从镜像人的手上动作就预判到了他的挥砍方向，及时横剑架住后，力量差距却很悬殊，同样是自己，两手之力比起单手之力，足够让手中的灭魂直线下压，贴住了自己的头发。 可就在这一刹那，仿佛一束阳光s进了久覆黑暗的dx，凌一的思路顿时清晰了起来，心下豁然开朗。 如果是我自己，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也能看出对手现在只能用一条手臂，力量不如我，便先用一记大力纵劈弹开他的武器，根据我自己的习惯，下一招一定是瞄准要害的直刺。 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凌一完成了这个条件反s一样的预测。 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害怕的选择。 镜像人果然瞅准凌一的心脏直刺了。凌一没有用剑去挡，而是在极小的活动范围内尽量往左移动，悬浮状态下根本移不开，但只需要几厘米，哪怕几毫米，避开要害就行。 灭魂刺进了凌一的胸膛，感觉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凌一看了眼胸口，果然还是没出血。 他用尽仅剩的全部力气，就势挥起手中的阔剑，从左往右，砍下了“自己”的脑袋。 镜像人残存的脖颈也没有喷血，总算让这场景不那么血腥。他的动作明显停止了，然后身体开始慢慢分解成绿色的光粒，就和壁炉里那个漩涡的成分一样。 直到整个在凌一面前消失了。 这种体验颇有几分象征意味，从一个世界去往另一个世界，凌一他们有资格有机会走了捷径，却也必须经受考验，只有舍弃从前的自己，战胜自己，才能平安去往新世界。否则，就会无休无止地缠斗下去，被永远留在这个空间的裂隙当中。 凌一也不知道如果被命中要害会不会真的死亡，也许自己也会变成那些绿色光粒，意识还残留，身体重构，然后继续缠斗，直到时间尽头？ 要战胜自己，只有用常态下自己的思维都想不出的方法。镜像人一定也能猜到自己会怎么格挡，然后再出下一招凌一又能预测到的攻击，互相打斗和猜测的链条就不会休止。只有像凌一刚才那样，直接用身体迎上去，锁住对方的武器，再反手制敌，在链条的第一环就将其碎裂。 终于，凌一又感觉自己的身躯开始移动了。 但和之前不同，这次的加速度好像比刚跳进漩涡时还要快，快到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要分解重组了。事实上他已经看到了手指上，和镜像人一幕一眼的碧绿色光粒。 他往后一看，迁位道内有三个大的光泡，悬停着，漂浮着，里面依稀能看出人影。 应该是克莱多他们三个了。 身体像一堆磨盘上的豆子，感觉马上就要被碾碎了。 凌一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但他还是尽最大努力呼喊着：“打破自己的思路！用自己的想不到的方法战胜自己！” 喊完这句话后凌一就失去了意识。 一秒钟后，仿佛被喷发的岩浆从火山口里扔出来一样，凌一呼吸到了空气，感觉到了坚实的地面。 “我的妈！”他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满头大汗，内衣也被浸湿了，腹中翻江倒海，他觉得自己快吐了。 右臂好端端地还接在肩膀上，缠满了绑带，和进入迁位道前一样。 胸口处也没有剑伤。凌一记得自己快要被“分解”成绿色光粒之前，是没来得及将灭魂c回背后的，但现在剑就好端端地在背上背着。 一番努力之后，他终于忍住了作呕的冲动。 回头一看，不远处有一个和热河界一模一样的星云状漩涡。 “我……来到上云界了？”凌一有些不可置信地查看着四周，“世界的另外一半？” 他好像……位于某种蛋壳里一样，这个空间满打满算能容纳是个人站立，四周圆乎乎的，半球形内壁呈r白色，格外光滑，除了颜色不同外，质感很像是他接触过的高阶金属。这仿佛是个完全隔音的空间，外界一星半点的响动都听不见。有一种柔和的光芒笼罩自己，却找不到任何光源。尽管知道不可能，但这情境还是让凌一联想到了想象里的太空胶囊。 糟糕的是，这种光滑的内壁连一道窄缝都没有，如果将这个半球形空间看作是j蛋的话，迁位道的出口——星云状的绿色漩涡也就在“蛋黄”的位置了。 “有人吗？”他敲了敲“蛋壳”的内壁，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没有回音。 凌一只好坐在原地等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 漩涡又“吐”出来三个人。 “呜啊！！！” 江辉直接吐了一地，没什么好吐的了还蹲在原地干呕。 珊珊则蹒跚了两步，直接扑倒在了凌一怀里，全身都软绵绵的，长发的发根也被汗整个浸湿，眼睛微微地张着，凌一明白她肯定也经历了一些了不得的痛苦体验，可她这样子看着实在可爱。 克莱多看上去是最正常的，就是一双眼睛在眼眶里到处乱动，就好像一个被扔进小碗里的乒乓球似的。 “你们都还好吗？”凌一帮珊珊捋了下头发，珊珊顿时惊醒，脸通红地推开凌一。 “好个p！以后我再也不信你的鬼理论了！果然你就是个技术盲！说出来一套一套的！结果呢？！我真是……呜啊……”江辉又继续低头干呕了。 “不是说好是个跃迁虫d吗？不是一秒钟就能到吗？为什么我感觉已经过了半个世纪？”珊珊的粉拳砸在凌一的脑门上。 凌一也很无奈，“我不比你们好受好吧！我猜……这大概就是吕雷和我们说的，‘第一次走迁位道’时，必须经历的‘奇妙体验’吧，第二次应该就会恢复正常的。” “我呸！还第二次！我特么再也不……呜啊！” “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毫发不损啊！我猜啊，可能是因为r体适应这种跃迁需要一个过程，进入之后迁位道的正常机能并没有马上开启，而是出于一种保护机制，用光泡将我们全部包裹了起来，直到我们战胜了自己——那个镜像人，才正常地通过，转瞬到达目的地……” 第四章 “粉身碎骨”？ “行行行你别猜了求你了。”江辉终于可以直起上半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爬着离开了地上那摊呕吐物，自然也没少挨珊珊的白眼。 克莱多终于管住了自己乱晃的眼球，手指却开始颤抖起来。 “所以你们都经历了些什么？”凌一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臂，“我在那个幻境当中可是被砍掉了手臂，只差一厘米心脏还得挨一剑。” “就这样？”江辉抬起头来，他在地上盘腿坐好，用种带着吹嘘的口吻接过话头，“我都差点粉身碎骨了！我一跳进那个漩涡，就坐到了一个熟悉的座椅上，安全带自动扣了上来，方向盘就在眼前，我还想可以啊，迁位道设计得和游乐场一样，模拟出赛车的情景让我开去终点。” “我就档位一挂，油门一踩，虽然赛道是用绿光铺成的，但车轮一点都没有打滑，c纵感好到爆炸，我的每一个细微c作都能完美地反馈到车身，没有一点延时没有一点失误，过弯，加速，直角，那速度，那敏捷性，如果你们看到肯定会拜服！” “什么？你说我怎么知道速度快？那……那还用说嘛！当然是因为两边的通道一直在飞快的后退啊！反正，一切都很享受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那个家伙。一辆和我一模一样的赛车，还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啊不，比我要胖上一点的人，在驾驶。” 其他三人捧腹大笑，江辉恼羞成怒地挥舞着拳头，凌一他们只好强忍住笑意，让江辉把话说完。 “本人天赋容颜，风流倜傥，整个热河界数一数二的帅哥和绝好身材，有人想模仿我很正常。可我看到了他头戴的那个八角报童帽，就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喏就是这个，”江辉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我这可是全球限量款！绝对不会有第二顶！” “所以你终于知道了那就是个镜像人，战胜他就代表战胜自己？”凌一忍不住c嘴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时就被惹恼了啊！针对我本人的cosplay也要有个限度啊！那个可恶的模仿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尾随咱们跳进迁位道的，但穿得和我一模一样，没我帅却仿制本大爷的标志性物品，还想在本大爷最擅长的事情上和我一战，赤果果的挑衅嘛！当时我就觉得不能忍！” “……” “你们干嘛这副表情！还真别说那个模仿人挺厉害的，直线加速很快就追上了我，一直和我并驾齐驱，不论我怎么轰踩油门，怎么稳定方向盘，怎么利用赛道偶尔的上下颠簸进行突然加速，都甩不开他。” “当终于到了我最擅长的弯道的时候，我一系列帅到爆渣的动作，手刹，打盘，轰油，绝对无可挑剔的飘移过弯，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卑劣的模仿人的车，竟然可以和我完全平行！用完全一样的方法同时过弯！” 凌一打了个哈欠，“你基本可以跳过这些，直接告诉我们最后的结果就行了。” 江辉紧了紧自己的帽子，仿佛尊严受到了挑战似的，“那怎么行！你们还没在我精当的描述下，对我精妙的c作感同身受呢！总，总而言之，甚至在‘z’字形和‘u’形弯内，最能体现驾驶技巧差距的路段，我也没能甩开他。虽然车头车尾的弧度、进弯的速度和角度，我可以和你们保证我都把控得没有瑕疵，但那个模仿人就是能在出弯的刹那和我保持平行。” “至于直线的路段，你们都懂，那更多取决于赛车的配置，发动机啦、加装的喷s器什么的，可他的车型也和我的一样，只要我的车头稍微领先一个身位，他就能立马迎头赶上，也领先我一个身位，就这样焦灼着行进，我看了一眼仪表盘，开了那么久，剩余油量的计量表上，指针竟然都没晃动一下。” “对，那就对了，我这条手臂被砍掉的时候都没出血呢。”凌一点点头。“无尽的燃料，如出一辙的硬件和知根知底的c作技巧，不找到突破口的话就会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所以最后你是怎么赢的？” “嘿嘿，高c就在这里，本大爷当时灵机一动，脑袋里有如神助一般，响起一个声音，说‘打破自己的思路！用自己的想不到的方法战胜自己’!” “……”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哲理？我是不是特别有头脑？” “是的是的，你思想厚度都快赶上你脸皮的厚度了，你继续吧。”珊珊无比鄙视地讽刺道。江辉却还乐得其所地叙述着。 “于是我就干了件正常情况下我绝对瞧不起的事情，我就想，要是我手边有把枪就好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变速箱旁边的储物柜里还真有！于是我就摇下了车窗，用我百步穿杨的枪法，一枪s爆了那个拙劣模仿人的轮胎！” “………………” “阿辉，你特么，果然，是个天才。。。”凌一强忍着一口唾沫喷过去的冲动，对江辉竖起了大拇指。“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赢了是吧？” “对啊！开枪之后，前面不远我就看见了终点线！我这真的是个很冒险的举动好吧！那家伙的车一下子就侧滑失控，车头啪啦一下撞上了我的侧门，还好我技艺精湛、临危不乱，拖着他的车滑过了终点线！”江辉为了渲染这一幕还加上了夸张的手势。 “这里，我冒着油缸爆炸的风险，差一点点就脱轨翻车、粉身碎骨的风险，打败了模仿货，拿到了冠军！然后我就听到了掌声和欢呼，看到了彩带和香槟，再然后……我就被这漩涡吐了出来。” “我相信最后那句话，掌声香槟什么的，纯粹是你的臆想。”凌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江辉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没再继续多嘴下去。 “你们两个应该总要靠谱一点吧？”凌一用简直像求救一样的目光，看向了珊珊和克莱多。 第五章 黑白之间 “看来大家的经历都差不多，我的应该是最复杂但说起来也最简单的。”克莱多的手指也停止了抖动，不论表情声音都恢复到完全正常了。 “你不会像我一样是一场战斗吧？”凌一来了兴趣。 “不是。是一局棋。”克莱多平静地说道，“我被扔到了一个棋桌旁边，对面坐着我自己，棋盘上黑白两色，是一种古中国的棋术，围棋。” “那是什么，听上去远远没有我的经历刺激嘛！”江辉闷哼一声。 “看上去确实风平浪静，可，如果和人类比起来，我有极大的运算优势，每一步都可以算出无穷种可能，每一步也都是最合理最精妙的。可对手也是我自己，我的优势也是他的优势，棋势基本难解难分，你们可能了解不多，围棋是所有棋术中变化最多、难度最大的一种。面对强大的敌手，手眼心三位一体，一点都马虎不得。” 凌一顿时明白了，难怪，克莱多经历了丝毫不酣畅、步步运营、招招勾心的艰难棋局，出来之后才会是那么副样子。表面看上去正常，但眼珠和手指都有轻微的后遗症。 “我们下每一步的运算时间都在慢慢变长，棋盘上百分之八十都被填满了，但是双方连一点小优势都没取得，更别说‘屠大龙’了。我估计这样下下去会以和棋收场，判断胜负的标准，只能去数黑白两方各自所占的区格数。可我大致一看，就知道这项指标最后应该也是一样。那就会重开一局，无休无止。” “这个时候还是凌一你的声音提示了我。”克莱多充满感激地看着他，“让我明白了这场棋术对决的真意。” “你怎么取胜的？”凌一好奇地问道，老实说如果是战斗或是赛车，还有可以投机取巧的捷径可走，但棋盘之上，黑白分明，牵一发而动全身，观天地于方寸，对弈的是两个人工智能，要想作弊几乎不可能啊。 “我没取胜，我输了。” “不会吧？！”其余三人都大惑不解，克莱多现在明明就好端端地站在他们眼前，如果输了的话，应该会被留在那个空间夹缝里啊…… “也许这就是棋术包蕴的哲理，并不像战斗般必须你死我活，也不像赛车一样只有一个冠军。不是要打破思维吗？这对我来说，可能是咱们四个里最难的了。还好我想起了之前那次也新鲜无比、不明真意的考验……” “你记起来了吗凌一？就是那次图灵测试啊。把下棋和人工智能联系到一起，我就很快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大清洗之前，人类一直都将能否在棋盘上战胜对手，视作检验人工智能智力水平的终极考验。早在二十世纪末，电脑‘深蓝’就在国际象棋领域打败了人类。但国际象棋的难度、步数、变化性，没法和围棋相提并论，直到技术突飞猛进的二十一世纪，那个日新月异的信息时代，2016年电脑‘alphago’才头一次在围棋领域战胜了人类的顶尖棋手。” “从深蓝到阿法狗，每次都会激起人类对于人工智能新一轮的大讨论，新的惊喜，也伴随着新的恐慌。” “原来如此。”凌一不住地点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果然冰飒星的前期历史和自己的前世如出一辙，而克莱多竟然连这层都能想到，真的是个未来有点可怕的智慧结晶。 “于是我就想，这和图灵测试的目的似乎很像。棋术一直是人类最为自信的领域，而且它刚好位于科技与人文的模糊地带。在结果颁布之前，没人会相信电脑能战胜人类。如果顶级的棋手在不知道对手的情况下输了，只会认为对手也是个人类。图灵测试从问世开始，就一直有用下棋作为测试环节的惯例。相反，如果棋术领域失守了，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区别就只剩下诗歌、音乐、绘画等等艺术领域了，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差异也就变得越来越小。” 珊珊和江辉已经有点听天书了，只有凌一还紧跟着克莱多的思路。 “难怪你说这对你来说是最难的，打破自己的思维战胜自己，可你是个人工智能啊！人工智能的思维有什么好打破的？一向都是追求精确性、正确性，不会出奇制胜也不会兵行险招。”凌一不断地点头。 “对对，要说人工智能可以打破的固有思路，那就只剩下一条了：也是最根本性的问题——对自我认知的问题。”克莱多继续说道。“下棋也许就是个幌子而已，这是个局中局，棋中棋，一盘由棋盘演绎出来的高级图灵测试，它甚至颠覆了过去的所有，不是通过一系列问题，交由人类来判断对方是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把这个判断权交给人工智能自己，‘我自己是人工智能吗？’这样。如果我能骗过自己，违背自己的程序设定，那我当然就通过测试了。” “就和那些阿法狗故意认输的段子一样啊……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真的有人工智能实现了，克莱多，如果你活在另外一个世界，说不定真的会变成‘天网’呢。”凌一不断地惊叹。 克莱多歪过脑袋，似乎在思考凌一所说的话，搞得凌一心里顿时一紧张，慌忙解释道：“你别瞎想，也别去你数据库里乱搜了，你再不说结果珊珊和江辉都要睡着了。” “噢噢。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剩下的就很简单了嘛，我弃子认输了。作为人工智能，在没有真正到和棋的时候，是不可能会认输的，只会继续去计算步数、计算下法，继续演算下去，直到棋盘上的局势不能再演算了为止。我就打破了这点。结果证明了我是对的，棋局上失败了，也就意味着我在这个测试里成功了，用人类的思维骗过了自己。” 克莱多说出这段话时一样心有余悸，手指又颤动了两下，凌一明白，违背人工智能的固有程序，对他来说有多困难，这是要否认自身，再重新认识自身，最危险的情况甚至会导致他的整个价值体系崩塌。 第六章 分秒必争的急救 克莱多在迁位道里经历的这段小c曲，听上去确实比凌一或者江辉的要更深妙一些，也让几人花了更长的时间来消化回味。在凌一看来，每过一个阶段，每当众人一起再经历一些新的事情，他都得用一种新的眼光来审视克莱多了，蕴含在克莱多身上的成长性让人咋舌。可惜不知道宁华阿姨现在在哪，如果她能目睹这一切的话，肯定又会激动无比地对克莱多进行某些“恐怖”的全身检查吧。 “珊珊，那你呢？”凌一想让自己快点断掉这条思路，因为那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父亲凌拓。 “我啊……”珊珊刚回过神来，“我被扔到了一个手术台前面。” 其实凌一就有猜测会不会是这样，不过他很好奇医疗要怎么来决定胜负呢？“是在一个医院或者诊所里吗？”他继续问道。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珊珊将自己的长发别了一缕到耳朵上，面带苦笑地回忆着：“我跳进迁位道后，刚开始看到的情景和你们描述的差不多，我面前有一个空荡荡的手术台，周围都是飞速后退的绿色光点。可慢慢的那些光都不见了，或者说它们是在分散、重组，直到我看到的场景变得无比真实、清晰。” “不是医院，甚至不是室内，我在一个帐篷里。越来越多的血进入视线，越来越大的呻吟声传入耳中。整个帐篷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全部都是伤员，塞满了地上每一寸缝隙。他们穿着一种我不认识的军装，看上去都极其痛苦，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痉挛的身体，还有的则一直都在哀嚎。” “根本没想那么多，比如这是个考验什么的。我就是本能地想救治他们。手术台旁边所放置的救援设备极为简陋，但好在种类还比较齐全，有止血带，有抗生素，有吗啡，有夹板，也有各种钳子镊子之类的，也够我用了。” “然后这时出现了一个人……”珊珊的表情看上去很不愉快。 江辉突然来劲了，不怀好意地看了凌一一眼，然后大大咧咧地问道：“哈哈哈！果然是这个戏码！也出现了一个cosplay你的模仿人？快快告诉我们，假冒货的身材会不会比你还要好？比你更丰满一点还是比你骨感一点？” 珊珊一巴掌扇过去，被江辉敏捷地闪开了。他还一脸冤枉地叫屈：“你问阿一！他心里肯定也在幻想同样一件事！” “还在说模仿人！我反应才没你那么慢！”凌一好不尴尬。 “都不是。”珊珊叹了口气。“当然江辉所谓的‘模仿人’后来也出现了，可我刚要说的并不是她。起初，那个人浑身都镀着一层绿色的光晕，脸上就像戴了一张无形的面具，我怎么都看不清他的样子，等我终于能细细辨认时，我也难以置信。凌一，那个人长得很像很像你。” “啊？！”凌一托起下巴陷入了沉思，很明显，其他三人的幻境当中都只出现过自己，绝无第三者。但珊珊却和他们都不一样。这种状况，或许是因为她不同的思维方式所导致的？或许是因为她女孩特有的温柔，从来没有只考虑自己的自私之心？ “反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些景象都是迁位道针对陌生闯入者，根据具体对象的特质，所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换句话说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内心的折s而已。所以是不是‘我’都无关紧要了。你继续说吧。”凌一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道。 “唉，可是我当时不知道啊。‘你’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十五分钟以后，就会有一枚炮弹落到这片营地上。只有被我救治过的人，才能得到及时的转移，而他会帮我把伤员一个一个地抬到手术台上。” 珊珊用一只手紧紧地撑住额头，似乎很不想复述那一幕，“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开了帐篷的门，外面炮火纷飞，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仅仅是这么一瞥，血腥残酷的前线场景就再也无法从我脑袋里抹去了。我便笃信他所言不虚，更何况当时我以为就是‘你’，更不会产生半点怀疑了。” “这个时候，帐篷的另外一端才又浮现出一座一模一样的手术台。有一个身材相貌都和我如出一辙的女孩，已经开始在手术台前忙碌。帮助她抬伤员的，背影看上去则很像克莱多。” “怎么还和我有关系……”克莱多一脸蒙圈。 “为什么没有我！”江辉表示严重不满。 “我也不知道啊！就统称他们为镜像人好了。‘镜像克莱多’还走过来对我说，这整个帐篷的伤员一分为二，只有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也就是救助完一半的伤员，我才能和他们一起撤离前线。空余的座位有限，我和她只能活一个，就看谁比较快了。” 凌一算是听明白了。如果这个场景也是由珊珊内心生出的话，那她可真是在往死里*自己。限定条件太多了，无比真实的战场临时救助站，时间倒计时，庞大的数量群，明明不能马虎、却必须一快再快的急救速度，任何一个条件没有被满足，珊珊都不能逃出生天。 “你是怎么完成的？”江辉都不再继续开玩笑了，听了珊珊的描述，他仿佛也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现场的紧张感。 “我失败了，第一次的时候。”珊珊的样子看起来万分痛苦。“镜像凌一帮我把伤员一个个地抬上手术台，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有的动脉破了，需要紧急止血；有的肠子都快流出来了，需要缝合腹部；有的胳膊都已经溃烂了，需要马上截肢；有的倒还只是弹片的擦伤，包扎就好。但确实每个人都有伤情，每个人都无法置之不理。帐篷外面的枪炮声和惨叫声还从未止歇过，我手颤得一塌糊涂，心脏紧张地都快跳出来了，有好几次注s吗啡时甚至刺错了位置。” 其余三人噤声不语，静静地听着珊珊的回忆。 “可就和你们的故事一样，镜像人，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她所拥有的医疗器材也好，医疗水平也好，全都和我一模一样，我们救人的速度根本就没差别。要在一刻钟内，处理完半个帐篷的伤员，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第七章 浮屠 珊珊看上去格外懊丧。 其余几人也不敢c嘴。 吼完那句后过了半天，珊珊才继续说道：“镜像凌一和镜像克莱多会在抬人到手术台上后，再把处理完毕的上一个伤员抬出去。他们看上去倒不怎么费力，只是隔一会儿，就会冷冰冰地提示我还剩几分钟。总而言之，我和镜像的自己，谁也没完成任务。一刻钟的时间到了，帐篷里依然有不少哀鸣的伤员。” 珊珊用手使劲扯了下自己的头发，“我家原本是开诊所的啊，又不是战地医生！在七驿的时候去做手术，去救人，本身就是赶鸭子上架，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考验，来让我战胜自己呢！” 凌一没忍心告诉她真相，迁位道只是个客观实体而已，它又不会思考，不管刚才困住他们四个的“茧”有多复杂，那些“丝”一定是他们自己的内心的织出来的，然后将自己绑缚住。 “然后一切灰飞烟灭。炮弹准时落下，砰！帐篷的天顶被撕开裂口，地上的碎土横飞，激起的烟尘足够让人眼盲，炸碎的残肢断体像开派对一样舞动，鲜血像喷泉一样井喷。爆炸和火光很快就将我们全部吞噬了，那痛感也万分真实，要不是听了你们说的，我现在都还难以置信那是假的，我分明就感觉到我的身体被强大的冲力给撕成了碎片。” 看来珊珊是唯一一个没能一次就通过考验的人，几人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但放在他们头上，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好办法。 “然后一切又循环了？”凌一试探性地猜测。 “呼……没错。一样的帐篷，一样的伤员，一样的战场，一样的语言。”珊珊的表情开始有点麻木了，“一切都像个循环的噩梦。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还残留着爆炸和分解所带来的疼痛，那场景竟然又原封不动地呈现在眼前。” 凌一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条件背景他们都清楚了，已知结果是珊珊安全通过了，那么途径一定不是顺利光明的，一定是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当然我也没傻到那种程度。”珊珊继续说着，“都第二次重现了，我当然能意识到这些是假的，可亲身所体验的，亲眼所看到的，又太过真实了，无论如何我都想终结掉这个循环。于是我开始竭尽全力想怎么战胜自己，只要我比镜像人更快完成任务，我就能得到解脱。” 可接下来，她却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格外动容地加上了几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有生命都是天赋平等。作为医者，更要用平等之心对待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伤病之人。这是最起码的医德，也是最起码的做人准则。这些都是我妈妈从小就给我念叨的。但要冲破这个挑战来战胜自己，我却必须打破自己的这项‘固定思维’。” “你怎么做到的？”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伤员分级。”珊珊艰难地说出四个字。 “在大型的天灾面前，伤员众多，救助资源有限。基于人性的普世价值，会受到一定的冲击，但仍然不会崩塌。大多数医者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会将大批伤员分类。” “以下我说的这些，在业内算是一种特殊情况下的不成文准则吧：根据伤员呼吸、循环和意识方面的情况，一共分为4种优先等级，并标以四种颜色。第1优先是危急组（红色），伤员随时有生命危险，需立即紧急处理；第2优先是紧急组（黄色），伤情严重但相对稳定，允许在一定时间内进行处理；第3优先是轻伤组（绿色），不需紧急处理，按普通就诊流程即可，但要定期监测生命体征和评估伤情，以防随时提高级别；第4优先指无存活希望的伤员（黑色）。” 这些凌一他们虽然有所耳闻，但却不知其详。这种专业性的东西他们不好c嘴，分类标准听上去倒也挺合理的。 “但是，”珊珊顿了顿继续说道，“很可惜这里说的是天灾，而战争则是**。在战争面前，所有既定原则，都变成了可以具体分析的‘灵活情况’。普世价值会受到极限冲击，甚至不复存在，人性也不值一提。我只有用这些来安慰我自己，*迫自己去做违背良心的选择了。” “然……然后呢？”其他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凌一感觉自己的预感可能要成真了。 “我还是给他们分级了啊。”珊珊用指尖顶着指尖，嘴唇紧抿，“只不过原有的优先救助级别，应该是红、黄、绿、黑，一二三四按顺序排下来。可战场上人是最宝贵的，应该随时考虑到，这个士兵还有没有可能继续作战，还有没有可能奔赴下一个战场。如果答案是能，那他才是最有价值救治的。这肯定和我之前说的那几句相违背，按照我一贯的思维，我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残酷的选择。” “可是这次你却必须……”克莱多说了一半自己住嘴了。 “可是分类不也只是决定了先后次序吗……”江辉大概是确实被迁位道给搞晕了，今天的反应格外慢。 “我给轻伤组简单包扎好了，直接放弃了其他所有伤员，然后告诉‘镜像凌一’，我完成任务了。所花时间十分钟还没到。”珊珊一锤定音，语气听不出是平静还是压抑。 “后面就不用我说了吧？我打破了救死扶伤的平等铁律，通过了测试，被迁位道吐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 “哎……那个啥！为什么你们的都这么沉重啊！”江辉忍不住开腔，“一切不都是假的嘛！你们肯定都是为了通过测试而已对不对？比如说，珊珊，我问你，万一哪天真的碰到需要你在前线救治伤员，你肯定不会放着那些重伤的人不管吧？他们明明就可以救活，你肯定不会让他们留在原地去送死吧？” “还有你克莱多，如果哪天真的有一个什么伦理困境，什么在人和人工智能之间选择之类的，你肯定也不会欺骗自己，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吧？” “……我也不知道。”两人声音颤抖地回答道。 “怎么这样……”江辉颓然地坐回地上。 克莱多转脸问凌一道：“唉你觉得，人类和人工智能真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体吗？有智慧有情感的机器人，也不能享受人权吗？不能得到和人类同等的待遇吗？” “我也有个问题。”珊珊接着说道，“谁都知道人人平等，可现实中却总有很多附加条件，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后天的，不同的人就是会被区别对待。人和人真的是平等的吗？” “这……”凌一被问傻了。“……我也不知道。” 第八章 惊鸿一瞥 四个人枯坐在地，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地进入了某种近乎冥想的状态，要不是江辉之前的呕吐物还在，要不是那股不可描述的气味还能将众人拉回现实，他们简直要错觉自己飘在空寂无人的真空。 凌一第一个站起来，打破了尴尬的僵局：“唉，过去的让它过去好了，就把它看成个告别仪式咯，那是我们冲出热河界的最后一段路吧？我只能确定每一段经历都一定对未来有所裨益，但是个中意味恐怕得慢慢体会……” “对对。”克莱多忙附和道，“咱们要是继续呆在这里，我都要怀疑我们刚才走过的不是空间隧道，而是时间隧道了，时间都好像凝固在这里了一样。新世界的大门不就在眼前吗？” “是哦，然后呢，我们就被人家关在了门口。”江辉毫无干劲地说着，刚才几人回忆迁位道内经历的时间，也足够让他观察这个半球形空间内的状况了。“新世界的大门上，连个门缝都没有，连个门铃都没有。” “阿一，你最先出来的，这个地方你都好好检查过了吗？”珊珊有些不甘心，走到那纯白色的墙壁旁边，用力地敲了几下。 “没用的，我早就试过了。我能确定在这里面，没有任何通讯设施，或者任何机关门锁，发出的声音也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外面……” 凌一话音刚落，半球形空间内突然暗了下来。 “珊珊你干什么了？”江辉惊惶地坐起来，之前那股不明出处的柔和光亮，完全消失了。迁位道的出口此时如同黑d一样，容不得半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珊珊急忙缩回了手，触电一样往后倒退几步，微翘的臀部还不慎撞上了凌一的大腿。 好在黑暗的场景没持续多久。 就仿佛一个陈年不见天日的壁橱，突然被人拉开门然后用强光手电照s一样。 *仄的半球空间陡然澄明。 最开始，光芒只是一条线，然后慢慢变宽，变大，变亮。这是比之前柔和的r白光源，炽亮上无数倍的自然光。 真的像个被剖开的熟j蛋，四人的头顶，半球内壁一分为二，向左右两边慢慢分开，正午的太阳倾泻着暖意，好不吝啬地用光亮笼罩了还没反映过来的四个少年。 从进入七驿开始，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直接接触阳光了。尽管凌一知道，这个宇宙的冰飒星相对曾经的地球，寿命已经又往后推移了三百年，这意味着它的太阳多衰变了三百年，再加上星球外圈封锁的影响，这个太阳的热度一向软弱无力，但此时此刻依然让他睁不开眼睛。 几人捂着眼睛缓缓走下了平台，背后一声轻响，分裂成两半的半球壁又合上了。 凌一模模糊糊地看见上云界的第一眼，惊讶感一点都不比他的三个同伴低。 他仿佛在短短几个月内，经历第二次穿越一般。 此时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公园，脚边是蔓延开来的嫩绿草叶和满蕴生机的野花，如一张延伸的地毯将众人环绕。视线顺着地面平移，能看到不远处的一座极其现代化、极其繁荣、点缀着满满未来色彩的大都市。 和热河界的驿城简直是天壤之别！任何硬件看上去都云泥之差！ 那里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建筑的主色调只有浅银和亮黑两种，外观设计却是千姿百态，比如在在高层突兀延伸出的观景平台；比如像巨型管风琴纵向累加而成的尖顶塔；比如像篝火堆的燃木一样斜聚一体的楼群；比如几十米宽大的全息广告屏和百米有余的玻璃幕墙。更惊人的是，整体看去每栋楼、每种设施都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砖瓦、水泥、油漆、钢架拼搭的痕迹。 还有像群燕绕窝一般密集的空中飞车。它们大多数正快速穿梭在错综复杂的交通管道内，也有少量自由地飘在半空，停靠在楼宇半腰处的车位上。还有种特殊的管道，容积是普通的数倍，里面飞驰着小一号的“骏铁城”，这应该是城内的公共交通，视力最好的克莱多还能依稀看见有衣着光鲜的人群不断上下期间。而和落后的蒸汽机车相比，它的外形已经是流线型艺术的顶峰。 阳光温和地笼罩着这座都市，光洁平整、富有质感的建筑表面反s，让它在远远观赏的几个少年眼中，简直有如同神话中的仙宫圣境一般！唯一能让四人确信他们还在同一颗星球上的，便是天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巨大星辰，可当它们成为都市的背景时，就如同神祇脑后的光圈，更增添了其庄严神圣的色彩。 此时凌一的脑海中在不停地闪烁十几部电影的名字，前世的记忆不那么清晰了，但这无关紧要，不论哪个画面都不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每个少年心中无数个关于未来城、关于未来都市的幼稚幻想，仿佛都在一瞬间以更鲜明更夸张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冰山？荒原？氚河？低矮的小屋？不开化的危险半机械体？一切想起来都仿佛一场破旧的梦境。 那一瞬间很多困惑都得到了解答。德利姆家在热河界的地位，人们对于上云界的狂热，每当提起他们是通过测试的幸运儿时大家的反应，每一句或是带着憧憬、或是带着怀念、或是带着嫉妒的感叹，所有这些都有了可以确证的实体。 那一瞬间也有个悲哀的念头一闪而过，恐怕热河界的绝大多数居民，每日每夜为这里供应能源的普通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走出自己生活的圈子，都无法靠近这里一点，他们只是因为无知而快乐。 这个公园明显是在城郊，事实上它除了装设迁位道出口的半球形小屋外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如果平时，光是地面上这些有生命力的小草杂花，都足够他们把玩好久了，但现在谁也无法从远方挪开眼睛。大概估算，此处离都市起码还有一两公里的距离吧？光是看个远景都能颠覆他们的认知，如果再走近一点，走进那城市里面，又会是番怎样的体验？震撼会不会更大？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九章 特殊问候（1） 因为眼前的情景太过震撼，四人都快忘了最初的困惑，都没功夫去想那个“蛋壳”是怎么破开的。迁位道出口的房间，和走下来的平台地势比较高，他们几个的视线又一直看着远方，都没注意到，他们面前还有两个士兵，已经掏出了配枪。 凌一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他心中无比理解同伴们的心情，尤其是江辉和珊珊。虽然平心而论，热河界的科技已经可以用蒸汽朋克时代来形容，只是在技术树上，选择了不同的分叉发展。如果人类历史上没有出现电，没有出现计算机，也没有大规模战争摧残，几百年后也不会比热河界的境况先进上多少。但他们两个在驿城里生活了十几年，突然扔给他们一幅截然不同的世界图景，除了怀疑自己是做梦，自己掐一下脸试疼之外，还能指望他们留有多少理智呢。 “你们几个！我已经问了三遍了！再不回答就直接喂你们吃枪子了！”个子较矮的士兵不耐烦地怒吼道。 另一个士兵则是一脸讥讽，那表情简直如同走在路边踩了屎一样难看，“你看看他们的穿着，看看他们脸上的灰尘，哎哟哟你看那孩子还背着把剑呢！我的妈哟……土得都掉渣了。算了算了，哪个热河界来的土包子，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傻样？” “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又不是原始人！”第一个士兵挥舞着拳头，“几个臭小子！听好了！我问最后一遍！说明身份和来意！不然的话，就只有把你们的尸体扔回迁位道了！” 讥讽的士兵突然变脸，“还问个p，你也是蠢！肯定是守望者里跑出来的偷渡者！还真别说，这种事情有几年没发生了？咱们今天值班还真捡到宝了。别废话了，赶紧杀了他们！至于尸体，当然要留着了！运回去能换不少赏钱呢！” 这些话，其他三个人或许都当耳边风忽略掉了，凌一却真真切切地都听见了。 “说的也是。”矮个士兵面对同伴的提议，竟然很严肃地点头，然后上前几步，伸手把珊珊一推，珊珊猝不及防，顿时被仰面推倒在地，她忙伸手拉住短裙裙摆，一脸惊诧愤怒，“你……你们谁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干嘛这是？！” 可回答她的，却是指着鼻尖，黑dd的枪口。 “哈哈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是世界另一半特有的欢迎仪式吗？你们拿着两把玩具枪是想吓唬我们吗？”江辉很不合时宜地说道。 两个士兵手中的武器，在江辉看来就是很像玩具，夸张的造型，锃亮的外壳，不合理的大口径，他用奔流枪的思维来看的话，枪管这么短，口径这么大，奔流弹s不出去多远就自己散逸掉了。 可惜就算他亲耳听过吕雷的队史描述，也没办法联想到。这种手枪，就和曾经拓村直贺带去热河界的一模一样，名为“镭流枪”，核心机理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一种是涡轮加压，一种是氚能驱动，s出的是光弹，自然不用遵循江辉所了解的枪械原理。 “我们像是在开玩笑吗？死胖子。”高个士兵扬起手臂，一枪托甩在江辉鼻梁上，江辉同样完全没防备，鼻血唰地流出。 “我们可是‘地劫军团’的精英士兵！大概勉强相当于你们下界的什么星卫队？明白了吗？弄死你们几个偷渡的小p孩，就像捏死苍蝇，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而他的同伴，枪口依然指着珊珊，手指都已经放到了扳机上，面无表情。似乎对他来说，s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就和一次打靶练习一样。 “你敢动她试试看。” 超出年龄的成熟声音，冰冷如水的话语，从黑发蓝瞳的少年的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凌一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两个士兵怎么回事！如果说一开始的人身攻击和恶意嘲讽，还勉强可以忍受，直接动手伤人？呵呵，一定加倍奉还！ 对情绪变化迟钝如克莱多，都被这两人的行为激怒了，他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珊珊面前。 “嚯？你们两个倒是很硬气！蛮有绅士风度的啊！”那个话多的高个士兵，一边嬉皮笑脸地嘲讽着，一边抬手对着凌一的脑门就是一枪！ 凌一心下一惊，“好快！”当然不是指那抬手动作，他也是头一次见到镭流枪，光弹和奔流弹比起来，弹道速度快太多了！ 开枪人的眼里，看到的是这样一幕：距离自己就几步之遥的少年，突然消失了，光弹击打在了草皮上，溅起草屑打出了一个浅坑。 “不可能啊！人呢！”他大惑不解，谁都知道光线永远直线传播，镭流枪没有任何后座力，就算随手开枪，也不可能偏的这么离谱啊！ 他的视线刚好对上克莱多的，克莱多满不在乎地朝他背后努努嘴。 高个士兵慌忙回头，但已经迟了。 后膝盖窝有如被千斤巨石撞击，啪的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凌一全力朝他踹了一脚，高个士兵的膝盖骨粉碎性骨折。他站立不稳，单膝跪地，而且永远不可能再用这条腿站起来。 凌一缓缓踱步到他的面前，脸上有一道血痕。方才凌一虽然用最快的反应速度发动了兑步，还是没能完全躲开。不过对付这种杂兵已经足够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看我不杀……”高个士兵想再次开枪，凌一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他的手指想动都动弹不得。 另一边，江辉早就拉起了珊珊，两人躲到了“蛋壳”的旁边。 凌一见状，顺势强行夺过了士兵手中的镭流枪，甩向江辉那边，江辉连忙捡起。 “你这家伙！哪来这么大力气……”高个士兵似乎还不服输，还想做一番挣扎，凌一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领，竟把他提了起来，要知道对方的身高可是和克莱多差不多，比凌一高了半头。 “道个歉吧，就当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有好些事想问问你们呢。”凌一尽了最后的礼数。 “道歉？呵，劳资看你不是一般地不懂规矩！劳资可是地劫军的！从来不向你们这种劣等生物道歉！” 谢谢书友哲梓的推荐票和书币，还有山月依、起源觉醒、xhivaw、东风夜放p、viannee、篱笆三个桩00等等书友的推荐票。侧的数据在我的后台不太完整，还有帐号显示成一串不完整数字的也没法打出来，如有遗漏敬请见谅~ 第十章 特殊问候（2） “好。我确实听见你的意愿了。”凌一咬着牙说道。 三拳。 凌一甩开引力束缚的三拳。 第一下击打在这不知好歹的士兵的腹部，他顿时眼白一翻，口吐白沫，已经处在丧失意识的边缘。后面两拳凌一则砸在了他的鼻梁和眼眶上，致使他眼部充血，满脑金星。凌一松开了手，高个士兵像个麻袋一样滑落在草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你们胆子不小，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吗？”矮个士兵望着同伴被血虐，却面不改色，枪管一直顶着克莱多的额头。 克莱多却理都没理他，眼睛斜移到眼角，看向凌一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你刚才用的是你受伤的那条手臂吧？！” “啊？嗯…”刚才一直压着怒火，凌一这才感觉到整条手臂有一点酸痛，绷带里透出几个小血点。“没什么，养了半个月了，也差不多快好了。倒是你，别下手太狠了！还得留着他问话呢！” 克莱多比划了个ok的手势。 矮个的士兵觉得受到了极大侮辱。“你们这是在小看我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朋友刚才用了什么侥幸的方式，但你看清楚了，我的枪就顶着你的脑门！你就算长了翅膀也躲不掉！” “唉真是伤脑筋呢，我这‘人’有时候经常理解不了别人说的话，就说你这句吧，我没看出来你拿枪指着我脑袋，和我们小看你，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啊！”克莱多困惑地歪过脑袋，“你这么自信，开枪打我不就好了？” “砰！” 矮个士兵半句废话都没有。其实就凭他刚才推倒珊珊、欲s击珊珊的样子，就知道他这脾性了。 冲击力让克莱多接连退了几步，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小d，d口边缘是被烧灼得发黑发烂的皮肤。 看上去没什么毛病，稳妥地命中了。 但矮个士兵已经心中大寒，他入伍多年还从未有过这种有些恐慌的情绪。光弹没有贯穿这个孩子！不但如此，还有一声碰响！ “疼疼疼……”克莱多紧紧捂着脑门，“痛死了！”其实他还是低估了光弹的杀伤力，额头上已经往内凹陷了一小块，得花上一阵子自我修复了。 “这么近的距离！你为什么没死？！”矮个士兵眉头紧皱，“你…你脑袋是什么做的？！” “你管我！要不是得留着你条命，我早就动手了……好痛……”克莱多一脸天真，毫无凶意。 “那么试试这里呢？”手枪重新上膛，这次士兵疾跨两步，揪住克莱多的衣领，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眼球，“杀不掉你，总能轰爆你的眼睛吧？” 刚想扣动扳机，面前寒芒一闪，一把阔剑劈到了他的枪口上，士兵拿捏不稳，s击轨迹下移，光弹s在了克莱多的腹部。 “唔……”克莱多闷哼一声，看上去万分狼狈，他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捂着肚子，表情难受无比，眼神中尽是幽怨。 凌一好不尴尬，他本来想帅气地把枪管砍断的，都已经想好结束后摆什么pose了，结果却……“不，不好意思！克莱多，我忘了这剑是钝口的了……” “闹够了吗！”矮个士兵终于失去了沉稳，语气头一次变得激动起来，现在这场面怎么看，他都跟个练手的玩偶一样！那两个原本惊惧又害怕，躲得远远的胖子和少女，现在都表情嫌弃地看他的笑话！他看了眼凌一脸上的伤，“你总不该不是铁打的吧？！”枪头一转，可正要开枪，又是一道寒光。 “撞了邪了。”士兵欲哭无泪。 光弹在膛内爆炸了，炸伤了他的手。这次枪管齐整地断成了两截。 动手的是刚才一直喊疼的金发少年，他的几个指节间伸出了三把利刃，仿佛狼爪一般。 凌一的阔剑及时地架在了他脖子上，“砍铁没砍断，砍r还是没问题的！嗯，大概吧……” 士兵一见这情势，痛快地将废掉的镭流枪一扔，高举双手，一言不发的盯视着这两个小怪物。 “阿一！伤不重吧？”珊珊和江辉见已经解决了，从藏身处跑过来，珊珊在掏自己的医药包。 “擦伤而已，没事的。” “我有事！”克莱多一p股坐到地上，闷闷不乐地抱着肚子。 见那士兵已经被制服，江辉顿时得瑟起来，冲上来抬手就是一拳，“让你们嚣张！干嘛先打我？有本事先打他们啊！知道我们不好惹了吧？” 士兵的头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江辉打得自己手有点疼。 凌一望着这个“俘虏”，心中颇不是滋味。他本来还想会不会只是误会，可这两士兵后来的举动，就算是也不可饶恕。看见上云界的第一眼本来满怀憧憬，却又瞬间破灭。这里的人似乎远没想象中友善，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言语间还流露着莫名的优越感和歧视。 “打败了我们又怎么样？之前是虚张声势，我们就两个普通士兵而已。像你们这种偷渡者，这种来自下层的垃圾，在混沌之都里躲不过三天，就会被抓起来扔回垃圾场！逞了一时的快活很爽吗？到时候被抓起来，才不会有人像我俩这么仁慈，直接给你们个痛快！那时的虐待，有你们好受的！” “还嘴硬！我们老大让你说话了吗？多嘴多舌的！”江辉换了只手又一拳挥过去。 “混沌之都？这是那座城市的名字吗？”凌一缓缓地问道。 “没错，和你们那穷乡僻壤可不一样，我没记错的话总共才七座像样的城市吧？上云界有无数那种规模的小城市，三座最繁华的大都城，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这点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这可是迁位道所连接的另外一端，如果出口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边陲城市的话，当年也不用专门成立守望者兵团了。 “我们是不是该直接回去了？”江辉望着远方的混沌之都，似乎有些不舍。 “回去？为什么？”克莱多纳闷地问道。 “你没听这两个士兵刚才一直叫嚣吗？什么‘地劫军团’的，你再看他们这德性，要加入这种军队你愿意啊？” 今天的发晚了。谢谢书友3846952的13张推荐票！ 第十一章 特殊问候（3） “所以说……”江辉连声叹气，“我看历年来只选德利姆家的人做新兵也不是没有道理，也只有他们才能和这种人合得来吧？虽然有点可惜……不过只能把我们一路上的艰难当成观光旅行咯。走啦走啦，首先回七驿大吃一顿……” “哼。”士兵轻笑一声，不屑一顾地别过脸。 “你笑什么？”凌一本来就烦，将手中的剑又紧了紧。 “当然是笑你们！我承认你们能来到这里，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在上云界的任何城市，都不会雇佣热河界的居民！你们不可能找到工作，还得时刻躲避我们军团的追查，这个小胖子就很聪明啊！审时度势的能力很强嘛！” 士兵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偷渡来的、现在因为害怕要打退堂鼓不就好了？你们那点小面子又不值钱，我又不在意，干嘛还非得把自己说得好像是破格过界，来这里参军的新兵一样？” 凌一哑然，珊珊直接将新兵报道的通行证从包里掏出来，用力甩在他脸上。 士兵一愣，用询问的目光看了凌一一眼，凌一点点头，收回阔剑退了两步。 他捡起文书，仔仔细细地读了好几遍。 “所以这还是个误会吗？看到这个你就该尊重我们了？”凌一注意着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如自己料想的那般。 “对啊，是不是该道歉然后叫人来迎接我们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江辉总能抓住机会给自己加戏。 “迎接？道歉？！哈哈哈哈哈，别逗了！看来你们真的对这里一无所知。”士兵本来准备将通行证甩到地上，想了想还是交还给珊珊。 “怎么说？”凌一不敢怠慢，这人之前可是对他们有浓重的杀心，又重新将剑尖抵住他的脖子。 士兵却不耐烦地把剑拨开，“反正确定你们的身份了，我又打不过你们，不用搞这些形式了，我不会再还手了。” 他没再等几个少年*问，自己主动解释道：“在上云界，有两支大的武装力量。我之前有说过，我属于‘地劫军团’，”说着他指了指胸口的徽记，那是一个黑色的正体“e”。“另一支称为‘天同军团’，他们的人员数量是我们的几分之一，也许是十几分之一。职能范围也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们负责城市的维和、保卫、惩治犯罪什么的。他们，呵呵，你们应该很快就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了。” “哎哟哟，我懂了。”江辉眉开眼笑，“‘天同军团’才是精英部队嘛，你们就是给他们打下手的，对抗苔猿星这种关乎星球存亡的大事，还轮不到你们……可怎么说大家都是同一战线吧，都是正规军呀，你毫无理由地攻击我们，还觉得理所应当？” 那士兵却眉毛一挑，“天同，根本就是个杞人忧天、主动招惹战祸的军团！大清洗之后五十年了，一直不都维持着和平吗？大多数普通人，只要自己生活得好就可以了，哪管什么星球独立，什么不受监视的完全自由，这些都不过是说出来好听罢了！占用着顶尖的资源，耗费大力的人力物力，去谈什么星际探索和航行？有那闲工夫不如改善民生吧！” 克莱多歪着脑袋，“听上去有那么点点道理，可是你一边这么愤世嫉俗，一边却对热河界的居民鄙视有加，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对啊！我倒问问你，那你参军的目的是什么？”珊珊瞪起眼睛。 “我？当然是为了混口饭吃！天同军团c心的事，与我何干！” 凌一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无名卑微的士兵，倒还能说出些道理出来，但他明显是走向了另一个偏激的极端。“你的生活意义也还蛮可悲的，你不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吗？” “什么毛什么皮？”士兵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们，虽然两个军团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逮到这种单独的机会，一定都会像我一样，跟你们水火不容！” “行了行了，赶紧带上你还在那边躺着的同伴滚蛋吧！”凌一眼睛转了两圈，“不过，那车就归我们了。”说着抬手一指，草地上停着一辆没有轮胎的小车。 “好眼力！哈哈走走走，跟着有经验的老司机上车啦！”江辉一见大喜过望，撒开丫子奔过去。 这辆车相对他们四个来说挤了点，还好勉强能坐下。凌一透过狭窄的窗口，最后看了眼那个r白色的蛋壳状出口，和这个空寂的盈满绿意的公园。那个方才大放厥词的士兵正在费力背起同伴，极为仇视地盯着他们这边。士兵的动作极为生硬粗野，如果可以的话，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的把伤者扔在半路上。 第一印象中这里真的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目光所见之处尽带盎然生机，看上去怎么也比冰川热河更为亲和，可“迎接者”对自己对同伴冰冷的态度，又给这一切蒙上一点y影。 不过看看远处的楼群和繁星，凌一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前面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胖子辉!难道还有你不会开的车？”凌一把前座的江辉肩膀一拍，他迟迟没有发动。凌一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前座，没有变速箱没有车灯的c作杆，除了方向盘和踏板外，就只有几个圆形按钮。 “我可是连飞机都会开！这车的c作系统设计得很简洁的！只不过……” “什么？” 江辉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来，“我们是不是忘了找那家伙要钥匙了？” “……”凌一简直无语，刚才是谁又蹦又跳地招呼他们赶紧跟上的！ “是这个吧？”克莱多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钥匙，“还好我没忘。”刚才确实是克莱多跑在最后面。 江辉接过钥匙往c槽里一c一转，没有发动机启动的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机器嗡鸣，整个车内亮起柔和的蓝光。江辉将踏板一踩，小车平滑地动了起来。 江辉很快将速度提起来，通向城市的大路空空荡荡，又只有一两公里的距离，看上去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进入混沌之都。 “好稳啊！你的技术见涨啊！”珊珊惊呼道。 “那是因为这车是悬浮的没有阻力。”凌一不客气地揭穿了他。 “哈哈，其实我也觉得这车开起来太平，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我试试这个按钮……” 凌一刚想阻止他，江辉已经按了下去。 “啊啊啊！”后排一阵惊叫，小车车头扬起，急剧地朝空中爬升。 表面颇有光泽的高楼，和城市顶空的星辰淡影，看上去都近在眼前。 第十二章 混沌之都 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在江辉的高速驾驶下很快就跑完了。 公路的尽头立着一块路牌，上面庄重地刻着“混沌之都”四个字，看路牌的锈蚀程度，至少也有十几个年头了。这座都城不像热河界的驿城，边缘是开放的，刚刚的公园严格来说也算作城市的一部分，这块牌子大概是象征性地提醒即将进入市区。 路牌旁边，则矗立着一个岗哨小亭子，能看见里面有人影，亭子旁边有一道拦车的横杆，横杆后面则是一段很短的隧道，高度不低，宽度倒只有两个车道。 “不会吧……我还真的以为这城市是完全开放的，难道还有出入检查？”珊珊有点紧张，江辉却一副不打算减速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那玩意长得……更像收费站？”凌一哭笑不得，“喂！江辉！你干嘛？” “这还用说嘛！本大爷才不会被这种小玩意拦住呢！你们忘了这车可以飞的吗？直接从那个横杆上面过去不就好了！”江辉得意地说道，其实他们现在行驶的高度本来就高过了那段隧道。 “你又想引起冲突吗！好好看看前面的车子，每辆什么也没做就被放过了！也许那横杆只是个摆设，用来控制进城速度什么的……喂！”凌一没来得及阻止，江辉已经开着车飞了过去。 克莱多及时探头出去瞧了瞧，可那个岗哨亭子内，并没有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凌一松了口气。“应该是因为我们开的车的原因，这多半是地劫军团的巡逻车，所以做出这种出格的行为也没被制止。”他记得车顶上还有个大大的黑色正体“e”，和那个士兵制服上的标识一样。 “也就是说……我在这座城市里可以随便畅通无阻了？！坐稳了你们！”江辉油门一轰，小车顿时无声地加速。 城市里的车流人流，明显得变得密集起来，但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都市的喧闹，凌一放下了车窗，外面依然安安静静，没有车鸣笛，也没有人大声喧哗。 这里几乎所有的建筑材质，都是一种有质感有光泽的金属，表面亮黑的是档次最低的合金，“a”级金属。浅银色的则是“b级”，整座城市可谓货真价实的钢铁丛林。只不过就算是最低等的a级合金，也要比过去惯用的钢筋混泥土更为坚固，也更为牢靠。 除了地面上的街道，城市为了开拓空间，还修建了不少天桥，有很多都是架在从楼房延伸出来的、半空中的平台之间，地面上则有很多立式升降梯通往这些天桥。供车辆行驶的路也一样，除了地表，空中还有无数条透明的交通管道，这些管道是直达的连通线，方便人们更快地穿梭于地标性建筑之间，大概就相当于能走私家车的公交车道了，每个出口则都是“站点”。 其中也有更为巨大的，供轻轨列车通行。这些凌一他们之前的远观就看见过，它们像一条条长龙一般环绕在高楼之间。观察了下列车贴近轨道的距离，凌一恍然大悟：走在街道上，和所有川行在交通轨道里的车辆，都是磁悬浮动力。至于那些极少数的自由飞在空中的，包括他们现在正驾驶着的巡逻车，用的是什么悬浮技术凌一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得益于不再使用石油，以至于任何路段都没有任何交通噪音。 “真是立体啊……” “好安静啊……” “感觉到处都很有秩序有条不紊的样子，和这座城市的名字真是不搭呢……” 大家不由得感叹道，这便是走进这座城市给他们带来的第一印象了。 不只建筑，绝大多数交通工具也都是黑银两色。庞大的玻璃幕墙和巨幅广告屏幕，则是明显的“调色品”。尤其是全息的3d广告，投s出来的体积早就超出了屏幕，色彩又真实明亮，让人觉得触手可及。 刚好，一块屏幕上播放了一则招兵广告，用了明显夸张的形式：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穿着地劫军团的制服，几下花拳绣腿，便制服了一个背着钱袋的黑衣男子，然后对着前方竖起大拇指，她后面又跟上一大批孔武有力的士兵，齐刷刷拳心向内，贴在心脏上敬了个军礼。人群前方飘过一行字：“加入我们，大展身手，共建城市，共卫家园。” “哇塞，那个小姐姐好漂亮！看来我对军团的印象要改观了！”江辉兴奋地喊道。 “那明显是专门找来拍广告的好吗。”凌一白了他一眼，“喂喂你看前面！当心啊！” 江辉差点和另一辆车对撞在一起，还好他及时猛打方向盘，悬浮飞车的优越性再次体现，因为没有摩擦力、制动迅捷、上下左右又都能行驶，这种紧急状况也能及时避开。 “你能不能专心开你的车，还有，把速度给我降下来！”珊珊凶神恶煞双眼一瞪，江辉只好从命，“可，可是这空中交通，又没有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啊……” “谁让你非得飞了！地上不是有路吗！得得，你别辩解了！肯定要说什么对不起这车的性能啊、开在地面上不甘心啊之类的鬼话，这又不是玩具！”珊珊在江辉的脸旁边挥舞着拳头。 克莱多轻轻地拍了下望着窗外出神的凌一，“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呢？” “啊！”凌一挠了下头，“这可是个大问题！我们虽然到达上云界了，可是应该去哪里报道啊……嗯，里德那家伙，当初好像也没告诉过我们……刚才也忘记问那个士兵了……” “哼，德利姆家的人，当然不会记得告诉我们，对他们来说每次都从自己家族里选，估计这对他家来说是常识吧。”珊珊闷闷不乐地双手托腮，同样望着窗外，几秒之后突然惊呼道：“有了！” “你知道该去哪儿了？你看到什么了？”凌一喜出望外。 “不……我只是……那下面好像是条商业街唉！反正暂时不知道去哪，我们去逛逛街吧！” “……” 凌一万分伤脑筋地看向珊珊指的方向，女孩子可真是！ 第十三章 美食执念要崩塌 既然珊珊开口了，车上的三个男孩没人敢违抗她。最新章节阅读与其劝阻半天让她发飙，倒还不如乖乖从命了事。 “那我就下降了啊……”江辉一边打着方向，一边在仪表盘上寻找下降的控制钮，本来他也觉得逛街这种事太无聊了，可一想到商业街意味着有吃的！心中顿时一百个赞成。他们原本都以为瞬间可以到达，没准备干粮，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他圆滚滚的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的哀嚎。 透明交通管道的出口，那些站点附近倒是有些停车的平台，可直接从空中不好过去。其余悬空的平台又都停满了车，江辉便懒得费神找停车位了，直接大大咧咧地降落到街道上，靠边停好。 有几个行人惊诧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从地劫军团的巡逻车上走下来的是几个未成年的孩子时，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金座广场，”珊珊看着街口的标识牌，“看来是个规模挺大的商区呢！应该能逛上很久！”标识牌后是一条足有两公里长的纯步行街，两边依然高楼林立，远远看去末端有个很显目的巨型圆球，克莱多一直盯着它看。 “那上面有什么吗？”凌一拍了拍克莱多，“别发愣了，我们这身行头本来就挺醒目的，还是快走吧……” “啊……没什么……那个圆球好像是个多面全息投影器唉！它的每个面都能向外全息投放出一段影像……” 望着克莱多一脸兴奋的样子，凌一几乎有点不忍打断他东看西看了。克莱多的兴趣点在这些没见过的技术上，那另外两人恐怕…… “老板这个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多少钱？！” “你们几个快过来我要逛这家店！！” 果然……凌一手掌捂脸作无奈状，心中想的却不敢说出来：你们不记得我们的钱包到七驿第一天就都被偷了吗……现在身上就剩吕雷送行时，出于礼节给的一点盘缠了啊…… 不过就算节约重要，肚子还是得填饱的，他们几个也有些饿了，便都先凑到江辉旁边，“找到什么好吃的别忘了我们的份！” 江辉双眼放光地盯着一家小摊，指着一排看上去皮焦r嫩、油光淋淋的烤鹅腿，“这个这个！老板这个给我来五只！” “一共五十铜砝码，谢谢惠顾！”老板满脸堆笑。 江辉一手举着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享受美味的快感，他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老板，这些……是鹅r吗？” “客人您说笑了。”老板依然是那副样子，满满的笑意仿佛都快要从脸上抖落下来，“看几位的衣着，应该是外地人吧？这当然是用复合麦做成的呀！营养丰富，十分饱腹，外观嘛是为了纪念往日的美食文化，欺骗一下我们的眼睛哟～” “哦……”江辉难过地别过脸，垂头丧气地跟上了其他三人。 凌一正准备吃，又一只鹅腿却突然送到眼前，江辉正皮笑r不笑地盯着自己：“珊珊是女生少吃一点，你和克莱多再多吃一个吧！很好吃的！美味要和大家分享你说对不对！” “从你手中，主动送出来的食物……”凌一斜着眼瞅着这个胖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吗！！！而且你当我们是聋子吗！！！刚才老板说话的时候我们就站在你身后！！！你自己买的，再难吃你也要吃完！！！” “我想回家……”江辉哭丧着脸又往嘴里送了一口，如果这里吃的都这么难吃的话，那上云界就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当凌一咬下这烤鹅腿的第一口时，他脑袋里突然对一串词语都有了新的理解：比如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比如什么自断退路，比如什么叫不可名状的苦衷…… 那玩意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和肥皂一模一样。 幻想里酥烂的炸皮、嫩滑的白r，实际却仿佛在嚼一团毫无味道的泥巴。 “阿一……我们是不是吃了个假鹅腿……”珊珊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复合麦，我记住这玩意了！”凌一咬牙切齿地望着手里的食物，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眼睛一转，赔笑着说道：“那个……阿辉，我知道你饭量最大，我随便吃一口就觉得这产品真的很能饱肚子呢！我们吃几口就不怎么饿了唉！要不然你把我们的份也……” “门都没有！这是你们自己要的！再难吃也得给我吃完！”江辉双眼一翻，他的嘴里已经塞满了“r”，大概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真发愁不知道怎么办时，凌一和珊珊找到了救星！ 克莱多啃那个鹅腿的样子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了，反而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三，“食物的味道差别有那么大吗？我吃起来都差不多啊……” “全都是你的！！！”四个鹅腿齐刷刷伸到克莱多面前。 下午的阵风甚是和暖，几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说有笑，尽管经常会有路人好奇地朝他们扫视两眼，但少年们不以为意，终于可以放松长期紧绷的神经，他们都在这短暂的闲暇中乐得其所。 只不过……路边炭香伴着轻烟的烤串、洒满诱人糖粉的甜甜圈、辣椒粉与葱花齐飞的炸豆腐、芝麻与r末一色的馕饼……江辉都不敢再凑上去问询了。 凌一开始留心观察川流不息的人群，大清洗后整个冰飒星便迎来了人口人种的大融合，现如今新生儿都已经是那之后的第五代人了，过去难以想象的混血现象随处可见。就比如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灰色眼瞳、黄色皮肤的大叔，和那个墨绿眼瞳、紫色短发的高挑美女，还有那个白色皮肤，却天然爆炸头的小哥。尽管热河界也有很多混血儿，但这里的人们原本的人种特征明显更为模糊。 对比起来，像克莱多这样纯正的金发碧眼，反倒一点稀罕了，再加上近乎完美的五官和身高，走在人群里依然亮眼。凌一心里有些好奇，按照往常的经验，走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难免会有一大堆少女朝他身上抛媚眼的，但几人在步行街里逛了半天，这种事还一次都没发生过。 “难道是因为大都市的人见得太多了？”凌一耸耸肩，这时他也就粗略地看看行人的外貌，还没太在意这些细节，反正这对他来说可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第十四章 异样的人流 江辉似乎仍然不死心，有了刚才的经验，他对于那些路边小吃摊再也不抱希望了，开始把目光投向那些楼外伸出的大幅招牌，譬如“锅底捞”火锅、银韩宫自助烤r、鸟居回转寿司、聚德茶点什么的，每家门口都要驻足半天，可每次都被珊珊连推带拽地拉走。 “那些应该会是真的吧！！”江辉好不委屈。 “万一又是假的呢？按你的性格上去就点一大桌，然后啃一满桌的肥皂不是亏死了？我们的预算可是很有限的！”珊珊恶狠狠地对他说道，然后突然扭头微笑着，“我们去逛那边那个服装店，还有那家首饰店吧！” “……”凌一和江辉的表情的如出一辙，哪里会更贵岂不是一目了然，预算这东西在女生眼里还真是奇妙。 珊珊对街对面一家占地面积很大的首饰店眼馋许久了，看到那些晶光闪闪的钻石饰品，凌一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钱包，江辉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当几人走到店门口时，售货员正要上来迎客，珊珊却做了一个让凌一甚是感动的动作。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有凌一曾经送给她的六芒星齿轮项链，然后迟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隔壁一家小得多的皮具店。 “首饰什么的还是算了，又不实用，我的医疗包倒是可以换一下……”珊珊的喃喃自语的话被江辉听见了，他先是有些难以置信，随即揶揄凌一道：“喂喂看不出来，她平时凶巴巴的，有时候还挺善解人意的啊！我都要被感动到了！兄弟你怎么看？是不是应该抓住机会表现一下？！” 凌一却是脸色惨白，“你懂个毛！表现个p！如果带女生去逛街要在首饰和包包里选的话，我宁愿选前者……” 江辉和克莱多都不太理解，接下来这段对话马上就打消了他们的困惑。 “哇这个包好漂亮！请问这个多少钱？”珊珊眼睛都看直了，虽然那怎么看都不像适合做“医疗包”的样式。 导购的态度，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8*0*.*c*o*m 竟然和之前卖烤鹅腿的大叔如出一辙，也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满面笑容。“小姐您好，您的眼力真不错，这个是我们的最新款，用材考究做工精细，而且是限量发售版，只要998金砝码就好……” “我说什么来着？”凌一语气惨淡地小声抱怨。 江辉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我的天，不是做梦……” “这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包的成分构成，用料成本，和它的价格差距太大太大了……”克莱多连连摇头。 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珊珊求助似地看了凌一一样，眼中充满喜爱的渴求。凌一有些不好意思地避过了她的视线，心中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现在四个人身上的钱加起来，恐怕连四十金砝码都没有，还不到那个包价格零头的一半。这家店倒是毫不起眼，但这价位，不折不扣的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他真的不愿意屡次在珊珊面前流露如此窘态，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比如拿什么来抵押？能想到的只有灭魂剑了，可…… “算啦，我突然又觉得它不好看了。”珊珊对导购吞吞吐吐地说道，然后转身过来故作一脸轻松，催促着男孩们赶快出去。 凌一几乎是有些感激地看着珊珊，她其实比江辉刚才评说得更善解人意。虽然凌一明白她不会无理取闹，自己实话实说也没什么问题，但她主动给自己解围，确实在意料之外。 就在几人推门而出时，克莱多却不经意地听到两句尖酸的议论声。 “一眼就看出买不起，还非得进来看，浪费时间。” “穷鬼就别逞强要面子嘛！” 克莱多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眼，却迎上了两个导购笑靥如花的面容：“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店门十几米后，克莱多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们刚才没听见吗？”他确定自己肯定不是幻听。 几人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克莱多便将他听到的转述了出来。 “不会吧……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挺和善挺热情的啊……”珊珊和江辉都是这个反应。 只有凌一相信了克莱多。因为这种表面热情暗中计较，和善之下是自私与冰凉的人际关系，唤起了他的某些不愉快的遥远记忆。 他终于开始正视来到这条步行街之后从未消散的违和感。 大家一直都把川行熙攘的人流，仅仅看作是繁华的象征，却没留意到明明该是热闹的商业街，大多数人却都行色匆匆，少有看见人长久驻足，好像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和善不过是客套与礼节，并不代表真诚，那些有些夸张的完美笑容，更像是种掩饰冰凉的假意面具。 他突然想起了王冬给他们打过的那个关于大都市和小城镇的比喻，因为第一印象的良好他们将其抛在脑后，现在才有了真切的认识。 凌一不想过多表露他的这些看法，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但就算迟钝如克莱多，结合自己所闻和凌一所述，也能开始怀疑：“这么一说，我们的服饰、装扮应该和这里的人很不搭调吧？可大多数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就好像，他们完全不在乎身边的人一样……” 对陌生人的冷漠和隔阂，对凌一来说完全不算新鲜事，可他在热河界的经历都快要让他改变这点看法了。这和那些小驿城里的街道，不论善恶都更显而易见、不论真诚虚伪都更容易辨别的市井氛围可不同。活在混沌之都的市民，似乎都更为复杂一些。对其他三人来说，他们只接触过热河界的为人处事方式，一旦察觉到了这种差异，就很难从脑中抹消了。 “习惯了就好吧……不要想那么多啦，反正我们和这些路人又不会有太多交集。”凌一尽力打着圆场，他感觉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僵，其他三人都在用一种有些警惕的目光看着周围，当然，那依然不会得到人群的任何回应。 这反而让凌一觉得有点不自在了，“呐，你们还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吗？吃的啊穿的啊什么的？” “没有了，吃的都是复合麦，绝望。”江辉打了个哈欠。 “懒得逛了，反正又买不起。”珊珊不高兴地撇撇嘴。 凌一一时找不到话题，又是克莱多给他解了围：“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那个‘科技体验店’……” 第十五章 苍蝇 没等江辉和珊珊开口，凌一抢先说道：“好好好，我也想去！”他总算松了口气，写明了是体验店，应该就不存在买不起这种尴尬了。 那家店招牌不小，店内却很冷清，难得有个客人从里面走出来，正要迎面和众人擦肩而过时，凌一却突然将众人往身后一拨。 那人身材魁梧，皮肤棕黑色，油腻的头发梳成大背头。他没注意到几个孩子，只是打着哈欠小声嘀咕道，“呸！这店开不了多久了吧！都是些老掉牙的技术，也就用来忽悠普通市民了……” “怎么了？”珊珊细心的问道，凌一的动作不大，但还是被她注意到了。 “那人是地劫军团的。”凌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制服上也有个正体‘e’的徽标。可能是我想多了啦，还是不要让他注意到我们比较好吧……” 其实正常人如果多朝他们看几眼，很快就能发现他们是初来乍到。混沌之都的人衣服用料多为一种表面光滑、有绸缎质感的亮光面料，而他们身上的衣物都是普通的棉纺、牛仔。 刚刚推门，几道闪光灯就打到众人身上，光线不断地闪耀变化，大概是想营造种未来科技的奇幻感，可在凌一看来实在是媚俗了一点。 “欢迎来到金座独一无二的科技体验店！在这里您可以尽情享受前沿技术带来的出色体验，超前理念带来的心灵冲击，紧握时代的脉搏，站在潮流的浪头！当然，所有试用完全免费！”店内的员工们站成一排，大大的笑脸凑到眼前，整齐划一地喊出他们的徕客口号。 “这个眼镜是干嘛用的？”克莱多好奇地拿起一副沉重的黑色镜片，戴上之后连声赞叹。 “看来您已经感受到了呢！这个是vr实景技术，能够带您遨游幻想空间，不论体感视觉，都有如身临其境！” “这个小飞机呢？”江辉也来了兴致。“哇塞这个过瘾，用这个小东西就能c控吗？”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浮动着一个金属小球，将小球一拨动，飞机便从货架上飞了起来。 “最新款式的无人机哟，不论是航拍、侦查，还是取用运送，不论多么复杂的地形，多么恶劣的天气，都能高效完成您的任务，它早已用在军事、媒体、商业、物流等多个领域，是您居家旅行的必备伙伴！” “还有这个呢？”珊珊则拿起了一块造型浮夸的手表，在上面点了几下，一圈柔光便笼罩了她的身体，原来衣服的颜色被同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当然，材质虽然看上去真实，但只是全息投影。 “女士最爱的设计，时刻紧跟时尚的利器！让您在家中就可以尝试各种各样新奇的装扮，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款式！数据库里的每一种都会标明售卖地点和品牌，让您目标明确，购物迅捷，省去冗长的逛街时间，出门之前就能找到心仪的装扮！” “这个这个！” “还有这个！” 面对见所未见、功用新奇的设计品，几个少年接二连三地发出“太神奇”的赞叹。 “喂喂你们……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凌一看着他们几个在店里转来转去，只是在原地苦笑。 果然，一个笑眯眯的店员靠拢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水递给凌一，“帅哥你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众所周知我们店里的展品不光提供免费试用，还可以低价购买哟！” 我就说光看不买，哪会有这么热情的介绍和服务！凌一连连摇头，“我……那个……” “真的不看看吗？您要是去大商场里寻找，不光没有这么新、这么全的展品，价格也会因为稀有而翻上一两倍！总有吸引您眼球的产品！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我去看看他们几个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哈。”凌一婉言谢绝，想摆脱店员，却发现店员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推销的声音却如循环耳麦一样，贴着耳朵不断响起，让人烦不胜烦。 “喂你们几个，看得差不多了准备走了！”凌一压低声音说道。 “为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就是！阿一你别扫兴了！” “我说你们啊……”凌一实在是没辙。 他最讨厌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地说个没完了，每次这种时候他都幻想能变出一把巨型苍蝇*拍，然后转身猛力一击，世界，清静了。 “哎！请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凌一走着走着，绕到了二线货区，从一个积满了灰尘的破旧货架上拿起了一个打火机。这货架就算是在二线货区也很靠里面了，真亏得店员能坚持一路跟着自己。 “这个……”年轻的店员面露难色，他应该本想用同样的方式吹嘘一番它的功效，但顿了半天依然没找到好的措辞。他刚被招来这儿工作不久，已经下架的商品还没来得及去熟悉，压根不知道这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打火机到底为什么被收入了主打前沿科技的店里。 凌一认真端详着手里的打火机，它的设计和普通的煤油打火机差不多，黄铜材质，扁方形的外壳，哑光涂层，主面上镂刻着一只翅膀，从雕刻的手法来看还挺精细，羽毛的细节分毫毕现。见客人好像真的对这个商品感兴趣，店员觉得自己的推销尊严受到了挑战。 “这个……它啊，它的火苗特别特别稳定，风吹不熄，额，就是说大风都不会颤一下，而且，还，特别省油……不过吸烟有害健康，您还是……”这磕磕巴巴的样子实在搞笑，没说几句店员便哭丧起脸，实在编不下去了。 凌一倒是饶有兴致地配合着他的解说，用拇指轻轻拨动点火的小齿轮，摩擦产生了一缕轻烟，可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像是从一个吸烟多年的老人肺中咳出来一样，根本就没有半点火星。 “放久了，没油了！”店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保证它拿回去肯定还能用！不过我需要提醒一下您，本店产品一经售出不支持退换……” “行我就要这个了。”凌一*视着店员的眼睛，“多少钱？” 曾经我以为，我发现的最莫名其妙的和谐词汇是“气步枪”，直到这章我发现我错了，“苍蝇拍”也特么会被和谐。 第十六章 火机 店员有些无可奈何地扫视了几眼堆满灰尘的货架，上面根本就没有标价牌。最新章节阅读 再看看那明显已经有些年头，说实话就是个古董摆设品的打火机，年轻的店员也没法昧着良心喊出什么离谱的高价来。 “二十银砝码…？”店员试探性地报价。 凌一甩手把打火机扔回货架，“你自己留着用吧。” “不不不，我看错了！十！十个银砝码！”店员慌忙拦住他，因为外面的那些前沿货品，价格都所差无几，这家店一直都是以卖出数量，而不是以销售额来计算员工的业绩。店员在想这种无人问津、老板不会在意的二线货架，用低价售出能不能蒙混过关…… 凌一双眼一瞪，“一个银砝码。多了一分都懒得买了。” “先生您这……” “这里的东西屯着也没人要吧？卖出一笔是一笔啊，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凌一不耐烦地在架子上敲着手指，这感觉还真不错，反客为主，当回大爷！至于打火机？管它是打火机还是火柴还是取火燧石呢，那根本就不重要。 “行，就一个银砝码。那个，您可不要向同伴炫耀价格，被我的同事给听到了……” “知道知道，你们这的物价可真高，这个价格在我们那起码能买两三个一模一样的。”凌一漫不经心地将打火机揣进兜里，胡乱签了店员递过来的单据，然后掏出一个银砝码递给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店员再没跟着他了。 “世界清静的感觉可真不错。”凌一哼着小曲从二线货区走出来，没想到店铺大厅里，原本如蜂绕蕊一样聒噪的店员，也顿时一个都跑得没影了。 后台的数据已经上传，所有店员从耳朵里的钢珠型通讯器中得知，这波客人已经买过东西了，态度转眼跌至冰点。他们估计都以为是按“正常”的价格狠狠赚过了一笔。 “您看，时候不早了，我们店要打烊了呢，几位客人还请自便。”一个女店员一边剔着手指甲，一边爱理不理地对克莱多说道。 克莱多恋恋不舍地看着一样样新奇的货品，被凌一拽着走了出去。 “哎呀，看来我们还得花点时间适应这个‘新世界’呢。”珊珊无不感慨地说道。 “放心，会比你想象里所需的时间短的。”凌一颇有体会地说道。“克莱多，这个送给你。” “咦？我的数据显示这个是用来点烟的，就算我想学我的身体构造也不允许我……”克莱多歪过脑袋，好奇地看着凌一手里的黄铜打火机。 “拿着吧拿着吧，这可是我以高价从那个体验店里买的！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呢？”凌一假笑着安慰他道。 克莱多便不再多问，接过火机装好。其实如果他们再在体验店里多逗留一阵子，会听到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 / “啊今天终于卖出了一样产品，可以提前打烊了，你虽然是个新人，推销能力还不错嘛！”女店员还在忙着剔自己的指甲。 卖打火机给凌一的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多谢前辈夸奖！嘿嘿，以后还要多向你们学习！” “嚯？你们今天卖出去什么了？”领班打着哈欠从门外走进来。 “是，是一个在二线货架上的打火机。” “打火机？那个镂刻着翅膀的？！” “对，咦您怎么知道……” 领班一听，脸都绿了，冲过来揪起那新店员的衣领，不由分说朝他鼻梁上就是一拳！ 其他老员工闻言也都大惊失色。 “我才出去了多久（其实是一整个下午）！你们就干出这种蠢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我特么的，去你丫的！等下店长回来了，我们统统得完蛋！”说完朝着他的脸又是一拳。 卖出货品的店员吓傻了，扯着旁边同事的袖子问，“是…是不能卖的东西吗？会不会扣工资？” “扣工资？呵，由你接任的前同事，就是因为有一次想借个火，拿那打火机用了下，被店长发现后直接剁了他两根手指！”老员工满脸怒容，这话让那新店员眼泪都崩出来几颗。 领班垂头丧气地拉过条凳子坐下，“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被店长发现是迟早的事。我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出去看看人有没有走远啊！无人机呢？放出去找啊！！” / 凌一四人早就走远了。 他们又沿街逛了几家店，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消磨了过去，从正午天光到夕阳垂落，时间过得飞快。 几人已经快把这条步行街走完了，来到了尽头的巨型投影球附近。人造的斑斓光影，融合进暗红色的晚霞晕彩中；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而乍现地表的五彩星光，投s在表面通透的建筑外壁上，恍然间天地一体，煞是秀美。 体验店里玩过的产品，已经是好久之前的话题了。可就在四人驻足停顿，看着华丽绝美的光彩变幻之时，克莱多突然对凌一郑重其事地说了句：“谢谢。” 凌一自是愣神，反应半天才想起应该是说那个打火机之事。他望着克莱多真诚的眼神，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也许是飞空艇和迁位道内的一些列经历，让克莱多更深地体会到自己的本质仍旧是个人工智能？虽然这在凌一他们眼中从一开始就不是个问题，但这是克莱多头一次收到来自他人的、能称作“礼物”的物件。 “哈哈哈你的情感模块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唉！现在都已经会用‘矫情’这种高阶技法了！”虽然有江辉大大咧咧地将话题带了过去，凌一心中却确实有些触动。同伴之间的感情和羁绊会在一次次生死经历中逐渐稳固，但也会在这种不经意的日常小细节里慢慢加深啊。 华灯初上，和星光交互辉映的夜景更为斑斓。 “我们是不是该回车子那去，然后想想晚上在哪过夜……”珊珊将众人拉回现实。 这还真是个严峻的问题，虽说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的，但他们确实还没有新兵报道处的任何线索…… “或者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把晚饭吃了……”江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算复合麦制品再怎么浓缩饱腹，再怎么接近太空食品的功效，现在他们也有些饿了。 几人围着步行街尽头的广场绕了一整圈。 再回到时，一个比一个失望。原因无它，那些将主要菜单列在店门口的饭店，价格实在高到离谱，而他们又实在不想再去路边小摊啃肥皂。 “咦？我们刚才有留意那家店吗？”克莱多突然说道。 上架？感言？（有毒勿点） 所谓曾幻腹中前言，握笔无字可出，大抵此感。 所谓赶鸭子上架，我这个应该可以完美诠释。 以下这些，只是些自说自话的呓语罢了。 真要剖露，自然是件痛苦的事。 写字赚钱，说来可笑，曾几何时真的视作一辈子的梦想。 哪个少年能在自己的年少时代，看到一本本杂志上印刻着署名为自己的铅字，不做点有关文学的脆弱游神之梦呢。 我的大学念的是汉语言文学，即传统又纯粹的“中文系”。 现在则是文学硕士在读。 如果真想把兴趣和职业挂钩，那便迈出了摧毁这个兴趣的第一步。 后来明了，中文系从来都不培养所谓“作家”。写作门槛降低、精英写作消亡、文学愈发远离中心话语，这个专业的实用程度，在这个后现代特征明显的“消费社会”、“景观社会”之中几乎为零，它教会的是人文素养、认知方式，从此层面看或许去和哲学院合流、作为人文科学最后一丝怀念性的慰藉才是其最终归宿。创作和研究是截然相反甚至相悖的两码事。于个人而言，脑袋里装纳进的理论成分越多、鉴赏数量提升，就越是无法像过去那般进行天马行空的幻想。 “‘文学’的接受标准并不唯一而是带着个人喜好”，比如总拿哈姆雷特或者林黛玉说事的那句话。这个被公认的判断其实是个伪命题。起码文学批评是有标准的，简而化之可归为“文学性”。网络文学是市场经济和文化联姻的产物，根本不可能要求每天码字最低四千+还能往其中灌注多深的内涵，“后现代”的陷阱就在于看似能解构一切，但稍不留意就会滑入肤浅和庸俗。不太遥远的过去写作还是件靠才华的事，现在却更近似流水线生产。不过摊开了说，绝大多数网文写手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是金子就会发光”也不再是真理了，也有可能一直埋沙滩上没人看一眼。诚然，反例和特例永远都是存在的，目前的网文还在上升期，其影响力、受欢迎程度体现出无比强大的合潮流性，甚至展现出一种冲淡、并入主流文坛的倾向，事实上已经有文学史教本开辟章节在写网文了，十几年冲洗下来的网文精品，某种程度上确可看作是兼具爽快阅读体验和文学性的成功之作。 so，上面写的这两大团东西是什么鬼呢？跟现在作为一个无名小小小写手的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他吗的也不知道。 往大了说，这大概是可溯自《诗经》的“比兴”传统，中国人讲话写东西就是不喜欢简单粗暴，真想说什么总爱先扣个帽子谈点别的作为“引子”，所谓“含蓄”；往小了说，大概就是我自己在回避而已不想一上来就卖惨兮兮的。 大家是不是看过很多这样的上架感言？比如一直没收入受冷眼、要给家里一个交代、花几毛钱订阅让自己多吃个馒头之类之类的。 没写出来并不代表实际境况就好过多少。所有写网文的人都是极度辛苦都是超负荷运转的，昼夜颠倒长期失眠头和眼睛爆炸疼恐怕是这行的家常便饭。讽刺只在于，有的作者劳累赚着钱却悲哀地没能同时注意身体，有的钱还没见着一分却搞笑地先把身体搞垮了。所以我自觉自惭还没资格没脸皮卖惨。 说回到这本书好了。其实多想不考虑那么多，干脆学套路学到底写个纯粹的爽文、各种装*打脸写得爽看得也爽（哪怕好多此类书连个鬼句子都写不清白读不顺），或者在此基础上再夹点私货时不时坚持一下文学本位融两者为一炉。事实证明s年还是眼高手低图样图森破图*****。作为网文它也许并不怎么成功，至少在编辑眼里挺失败的吧，有个能赏识肯给推荐的编辑大概比啥都重要。 所以这里通常会有的感谢网站balabala的也先免了。必须要感谢的只有各位读者，你们才是真爱才是继续写的唯一动力。（不可能真有人为了混全勤吧还没刷个盘子搬个砖多喂）还有给过章推的@吾道长不孤，大学直系，代表作《走进修仙》，大牛一位。 主人公也许有五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自我投影吧，所以偶尔犯犯小精分；写这本书尤其是刚开始构思动笔的时候，心态确实不太好，搞得书中人物好像也有点苦大仇深的，第二卷其实慢慢多了些轻松风，不过再往后我现在也无法预知了；本来编辑定的日期是昨天，还是抢着一口气多发了四章公众；起码最基本的、签约之后没断过更；每天上传之前会检查，错别字和语病应该少到基本没有，这种细微的阅读体验应该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命运总归是个循环，《异宙觅生》的境遇和某本《灵行纪》到最后还是惊人相似，能像主角那般不断冲破固有枷镣的，还是只在故事里。 篇幅散漫，沉郁的悲哀积变过后大多会变成自嘲。于是我发现好像扯到这里还没写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大约是这样： 某天，熬了个通宵之后昏沉沉地起床，打开手机一看，咦，客户端上这书“免费”标识怎么没了？！有没有搞错，我还在不停存稿，准备先写个五十万公众，最后等着上架前一波流推荐爆更呢！这时机简直绝了啊我的耶和华安拉释迦牟尼宙斯元始天尊！别介啊让我捋捋，这书十万字才签约的，中间赶上年假，直到20多万字的时候才有了第一个创世pc主站的比蚊子腿还瘦的小推荐，一个星期后破三十万字，招呼都没打过一声静悄悄地，上架？ 这就好像一个被梦魇c控光着p股梦游的人，一直在等初晨的曦光把自己叫醒，结果却一不留神直接l奔到了公司/学校…… l奔上架唉，那就象征性地求一下订阅好了。 反正首订要能超过十个我就把它写完本，这是标准最低的完本flag了吧。 就这样吧。 第十七章 沉舟酒吧（1） 他指着广场角落里一家极不起眼的小店，招牌上写着“沉舟酒吧”，霓虹灯的大字有好几笔都不亮了，远远看去就两个“氵”在那儿闪，要不是现在夕阳尚未西沉，街上仍有天光，根本难以看清店名。 酒吧的门也是袖珍设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如果不是有个招牌，很容易被忽略掉。总之这家在一堆亮堂宽敞的店铺中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克莱多能注意到是因为，就在那狭窄的门边，有一块展板，换言之，也属于明码标价在外的店。 “我们还没穷到要靠用水来填肚子吧……”江辉皱起了眉头。 “说什么呢，一般酒吧也会有茶点小食之类的！走走走，过去看看。”凌一兴奋地说道。 那块展牌上除了些招牌的酒水，确实也贴了很多小食的照片，难能可贵的是，价格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几人便不再犹豫，闪身走入了狭窄的门廊。凌一没有猜错，这门果然只是个摆设，一进去就是一道阶梯，通往地下的。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时，一架小巧的无人机刚好从街上飞过，显然是之前那家科技体验店放出来的了。他们本以为几个少年买完东西后会往出口走，搜寻错了方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往步行街的深处找，可到了尽头也没有找到几人的身影，屏幕那边的店员已经欲哭无泪。 昏暗的石阶没有灯光，黑漆漆地看不到尽头，乍看之下有点恐怖。不过克莱多已经听到了下方隐约的觥筹交错声，一直在劝慰大家说没事。大概走了二十几级之后，果然如此，阶梯的尽头有个拐角，故而没有光能传s到地上。 酒吧的布置甚是古朴，墙上贴着大面积的纸质海报，大多数桌椅都是木制，远远就能看见尽头的吧台，酒保穿着简洁的燕尾礼服，正在炫技式地调着j尾酒。也没有那种媚俗吵闹的音乐，看来是更偏向清吧的类型。此时里面空空落落的，没几个客人，大概今天才刚刚开门。 这里才算是酒吧真正的入口吧！门的样式也颇为怀旧，是那种蝴蝶弹簧门，及腰的高度，下方悬空，推开后能自动摆回去的小木门。 几人刚要走进去，却被一条机械臂给拦住了。 门口竟然站着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因为它的个子也就和那双开的小木门差不多矮，刚才被完全地忽略掉了。 凌一饶有兴致地低头观察着它，装潢得这么复古，却有这种高科技产品，这反差可真大！ 比起凌一，更惊讶的是克莱多！他盯着那小机器人都合不拢嘴了，探出手来似乎想摸摸它，可又害怕似的缩了回来，围着它转了两圈，不断地发出惊叹。 其他几人也觉得甚是有趣，某种意义上讲，那小家伙可是克莱多的同类啊！ 小机器人的模样倒是挺可爱，瘦弱短小的小机械臂，垃圾桶一样圆滚滚的身体，脑袋像个半球形的大碗，倒扣在它身体上，可一双闪烁的红眼睛却一点都不温和。 “请出示通行证。”一板一眼的电子机械音。 “你你你，你好！我叫克莱多，你叫什么？”克莱多终于停止了观察，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朝那小机器人伸出手来。 机器人一动不动，依然用细细的机械臂拦住门口，看都没看克莱多的手一眼，循环播放着机械的声音：“请出示通行证！” “不会吧……难得找到一个价格正常的店唉！难道是那种私人俱乐部性质的？还要通行证？”江辉哭丧着脸说道。 “你可以和我说两句话吗？除了刚才那句？”克莱多蹲了下来，视线和小机器人平行。 可机器人依然没看他一眼。 “放弃吧克莱多。”凌一实在忍俊不禁，“你和它完全不一样的，这应该是那种功能单一的机器人，一共就几个程序，只能干一两件事情。和工厂里的自动机械臂啦、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啦什么的没什么区别，做出这个外型就已经很良心了。” “哦。”克莱多看上去有些失望，“还有这种机器人吗？那它们算机器人吗？” “请出示通行证！”机器人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反应，大概是只要检测到门口还有人站着，就会重复执行指令。 凌一安慰性地拍拍克莱多的肩膀，“别怀疑了，你要问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才对，你这种‘机器人’才应该被质疑算不算机器人了，你可是超智能型的。” 珊珊咬咬牙，终于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那不是他们的新兵文书吗！她放到小机器人的面前，机器人双眼一闪，放出两道红光，在文书扫描了几下，退后一步说道，“欢迎光临！” 双开的栅栏门已经自动打开了。 “我的天，真有你的珊珊！”凌一不由赞叹，“你怎么知道这玩意有用？” “我哪知道。”珊珊白了他一眼，“只是不想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店，直接走肯定会听江辉没完没了的废话，就试了试我们身上唯一能算‘通行证’的东西而已。” 按照凌一“还是不引人注目为好”的原则，他们来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好，随着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有服务员拿着个平板电脑走了过来，“几位是我们今天的第一波客人呢，要点些什么就直接在这上面下单就好了。”说完将平板放到他们桌上。 “你的眼睛……”珊珊惊呼道，“好漂亮啊！” “谢谢小姐夸奖！”女服务员微笑道，看起来并不是其它店里那种虚假的客气。她一头亮丽的大波浪，身穿颇为情趣的兔女郎套装，两只眼睛的颜色竟然左右不一！ 凌一和江辉眼睛都看直了，哪还有心情点菜！ “哼！”珊珊不高兴地拿起平板，在上面用力按了几下，“点好了点好了！” “喂我们还没看呢！”凌一无奈地说道。 “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嘛你！”珊珊双眼一瞪，“随便吃点赶紧走吧！反正价格都挺合理的。” “小姐点的都是我们的招牌点心呢！”兔女郎服务员保持着微笑说道，“请各位稍等。”说完还对凌一眨了两下眼睛。 第十八章 沉舟酒吧（2） 酒吧里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灯光都比较柔和，不像大多数酒吧那样大红大绿地炫目。看来营业前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大厅里的准时上班的服务员也多了起来。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呢……一边蓝色一边灰色，会不会是某种疾病啊？身患少有病症、迫不得已来这种地下酒吧辛勤工作、以赚取高额医药费的努力又美丽的女孩，让人不怜爱都难啊……”江辉撑着下巴痴痴地发呆，还对刚才那兔女郎恋恋不忘。 “那叫异色瞳，病你个头，你怎么不说绝症呢！想象力这么丰富写小说去啊！”珊珊没好气地说道。 “那是什么？”江辉呆呆地说道。 克莱多认真地给他科普，“人类虹膜的基色只有三种：褐色、蓝色和绿色，褐色是最常见的，含有大量黑色素，颜色稍深就会看上去像黑色，你和珊珊都是这种颜色的。大清洗之前，蓝色虹膜多见于西欧，绿色比蓝色更少。除此之外，灰色一般被认为是蓝色的变种，琥珀色则在动物身上比较常见。” “唔，这么说还真是。”江辉看着他们几个，“这几种颜色平时见到了也不会觉得很奇怪，凌一的眼睛就是蓝色的……” “嗯，虽然说凌一那种罕见的湖蓝，严格来讲也是某种变异体征。”克莱多继续说道，“至于虹膜异色症，可能是先天也可能是后天造成，高发于混血人群。不过刚才那个服务员是哪种原因就很难说了，毕竟除了遗传自双亲之外，也有可能因为虹膜色素缺失什么的，蓝色虹膜后天变异成灰色……” “你们可能没注意到，上云界的混血现象，比热河界要更为普遍，之前逛街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关注这一点。”凌一补充道，“大概看去整条街可能有五分之一都是混血儿了，不过还真的没发现异色瞳的人，哪怕在混血儿中异色瞳的比例也很低吧。” “啊呀你们唧唧歪歪的头都大了，漂亮就行了管那么多呢！”江辉一边用他有些猥琐的目光去找刚才那个小姐姐，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珊珊你就别嫉妒了，这种特征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你的反应也太过激了点，在这里呆一晚上我也愿意啊……” “哼！”珊珊别过脸，“你们就没人觉得，这间酒吧很奇怪吗？不论外观，还是门口的机器人，明明是清吧，所有服务员却都是清一色的兔女郎！” 其实江辉和凌一根本就没听见她后面这句话，眼睛早就挪不开了。现在还没有别的客人，换好衣服上班的服务员们也只是站成一排，面对他们的目光偶尔还娇羞地一笑，或者朝这边飞吻一下，江辉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啊哟别打！你看点心来了！”凌一回过神来时珊珊的巴掌已经近在面前，忙给自己解围。 “黑森林蛋糕，几位慢用。”异色瞳的兔女郎**一笑，“几位很幸运呢，因为所需食材难求，我们店里这种蛋糕是特制品，每晚只卖一份，请好好品味樱桃酒的香醇和巧克力的浓郁吧。” 几人望着只有一寸大的蛋糕，口水都不由得从嘴角流过。只尝一小块，就拜服在它松软的口感和甜而不腻的绝佳味道下。吃惯了热河界的粗茶淡饭，又经过了复合麦的口味摧残，能吃上这种点心简直有如漫步云端般享受。几只勺子来回扒拉，蛋糕真的如同森林般，被几个贪婪的伐木工一点点蚕食掉。 店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客人进店消费，兔女郎们也都巧笑倩兮地热情迎上，半个小时之内，所有的空桌子竟然都被坐满了。大多数人都是来喝酒聊天的，虽然常有客人趁机在穿着暴露的服务员身上揩油，却少有人高声喧哗，基本都互不打扰。 凌一他们专心对付后面端上来的一样样点心，对后来的客人没怎么留神，何况他们选的位子本来就在最角落里。凌一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这家店了，想象一下自己如果能有个正常的生活，几十年后下班来这里，安心喝酒，和朋友们静静聊天，听着环绕身边的舒缓音乐，偶尔和忙碌的美丽服务员开开玩笑，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直到他开始注意到那些客人们清一色的制服。 样式岁虽各人略有不同，但胸口都有个正体的黑色“e”。 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之前感到的一切违和也都能解释了。 “我说……咱们还是赶紧吃完赶紧走吧……”凌一压低声音说道。 “哈？你说什么呢？不多看几眼那边的兔子美女吗？”珊珊没好气地嘲讽道。 “我没看玩笑！你们认真看看除我们之外所有的客人！为什么这家店外观不起眼，内部服务却极为完善，为什么点心都做得这么精致，价格却格外亲民，为什么我们的新兵文书可以通过门口的通行证检查……这里好像是专门给军团士兵提供服务的内部酒吧！”凌一加快语速说道。 其他几人这才开始环顾四周，发现凌一所言不虚。 “也……也不用那么紧张吧，不一定每个军团士兵都像我们最初遇到的那两人那么恶劣啊，而，而且，我们的通行证根本就不是地劫军团的嘛，也许只要是政府下属的任何部门成员，都可以进来？”江辉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他心里还在惦念没来得及端上来的水果。 克莱多歪过头认真想了想，“其实他说的有点道理，只不过因为混沌之都好像是警、法、检、军合一的结构设置，所以我们看到的大多数人都穿着地劫军团的制服……” “那也还是小心为妙吧！你们危机感也太低了！”凌一仍然不放心。 他们正说话间，有个身材魁梧、梳着油腻大背头的中年人推门而入，无视迎上来的服务员径直走向了吧台，动作熟练地在高脚凳上坐下，沙哑地对酒保寒暄道：“今天生意还是这么好啊？” “是的，承蒙杰巴卡大人赏光。”酒保搓着手微笑道，“今天还是一样吗？” “对，一杯龙舌兰纯饮，一份特制黑森林。今天来晚了点，应该还没卖出去吧？”杰巴卡板着脸问道。 第十九章 沉舟酒吧（3） “哈哈，您说笑了，这里的常客都知道那份蛋糕是您的偏爱，就算来得早也不敢点啊。”酒保一边背过身帮大背头拿酒，一边招呼旁边的服务员，“小玉，帮杰巴卡大人下个单。” 异色瞳的兔女郎摇晃着腰肢走过来，看见棕黑皮肤的大背头后，却花容失色，“杰巴卡…大人，我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因为平时您都是还没开门就在门外等了……” “别提了！今天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查到一辆空着的巡逻车，车号和署里刚刚报失的吻合，联络属下过来、办手续花了点时间。”杰巴卡随口应付道，见小玉还站在原地不动，不耐烦地催促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有几个客人先点了那份蛋糕，您又不在，我就……”小玉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双腿都害怕得发颤，臀部上的小毛球一抖一抖的。 “你最好是在和我开玩笑。”杰巴卡冷笑一声，“没用的部下又让天同的人欺负了不说，刚回店里查账时，一个和你一样不明事理的新店员，还把我的宝贝东西给卖了出去，劳资今天火气大着呢！” 小玉已经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酒保的脸也顿时变得苍白，将刚倒好的龙舌兰酒推到杰巴卡面前，“您消消气，可能是几个新客人，不太懂事……” 杰巴卡双眼一瞪，酒保顿时噤声，他又用恐吓的眼神望了望小玉，还猥琐地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言谈之间，角落里的少年少女还浑然不觉恐怖已经*近。 “喂凌一，你说我们点的水果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我去找那个小姐姐问问呀？”江辉一边推搡着凌一一边开玩笑。 凌一却根本没看他，一直盯着他脑后，“别闹。在吧台那里的大叔，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一直和服务员还有酒保说些什么呢，还老往我们这边看……” 四方形的小木桌，江辉和凌一对坐着，他对发生在背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你是说那个梳着大背头的黑人吗？”珊珊循着凌一的目光望去。 “我想起来了！”克莱多c嘴道，“我们在科技体验店的门口，和那家伙擦肩而过了，阿一你当时还拦了我们一下。” “我去！”江辉终于回头了，“酒保递给他的酒也没喝，还凶了我的小姐姐一句！！咦……他是不是……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看到杰巴卡，其他的客人都有意识地让了让路，没人和他搭腔，甚至有人还单手握拳，拳心向内放在心脏上，对他行了个军礼。 酒吧正中央昏暗的灯光照在他油腻的头发后，凌一他们的位子在角落，魁梧的黑人全身背光，像蒙了层影子似的，看不太清杰巴卡的表情。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凌一他们的桌子边，双手猛然往桌面上用力一拍，“你们几个，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珊珊吓了一大跳，“你这大叔好莫名其妙吧！我们吃了什么都是菜单上点的，又没吃你家的！” “就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这店你开的啊？”江辉也来了脾气。 杰巴卡冷冷地扫了他们两眼，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凌一身上，“他们之中，你最有话语权吧？黑森林蛋糕是你们点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吃了什么……” “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啊，那又怎么样？”虽然理智告诉自己最好不要惹事，但凌一极其看不惯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就是那个一晚上只卖一份的蛋糕嘛，我们先来先点的，还不能吃了？搞笑得很！” 黑人大汉点点头，“那就行了。” 他转身一挥手，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士兵连忙站起来，他对面的同伴也不敢坐了。杰巴卡毫不客气地坐到那士兵的位置上，二郎腿一翘，伸出食指掏了两下耳朵，“你们两个，过去把那几个小孩的手指砍了，然后再抓回去关起来。” 全场寂静。 “那个……上校，罪名怎么定？” “我想想啊，就定个偷渡好了，你看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这里这么多士兵，没一个发现的？”杰巴卡轻描淡写地说道。 “卧槽你这大叔有毛病吧？！敢情那蛋糕每天都是给你预留的是吧？就算是，吃了你块蛋糕又怎么样？又是剁手指又是抓回去的，你特么警察还是黑社会啊？” 杰巴卡眉头一皱，“来来来，就从这个多嘴的小胖子开始。还站着？！” “遵命！”两个士兵拔出了佩刀，朝凌一他们走过去。 “哎哟我的妈这这……来真的啊？”江辉抓起桌上最后一小块蛋糕，胡乱塞进嘴里，慌忙跑到凌一身后躲着。 凌一眼睛都没抬一下，一脚将面前的木桌踹翻！这桌子可是纯实木，少说也得几十斤重，竟然跟塑料的一样凌空飞了出去！ 两个依命行事的士兵哪能想到他们还会反抗，木桌生生撞在其中一个胸口，他当即被撞翻在地，一口老血吐出来。 另外一个见状愣住了，克莱多却已经静悄悄地来到他面前，拧住他手腕轻轻一用力，佩刀便脱手了，人也跟着转了半圈，被克莱多一脚踢在p股上，直接顺着光滑的地板滑到了杰巴卡脚边。 “各位军爷！你们要公办要打架能不能出去打啊！求你们了！”酒保慌忙从吧台后面冲出来慌张地喊道。 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抓起他的领子，“有多远滚多远去！这家酒吧地劫军团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吧？你又不是老板，瞎c什么心！” “嚯，挺能打的嘛。”杰巴卡咧嘴一笑，“今天中午打伤了两个上等兵，偷走巡逻车的，不会也是你们吧？” “既然知道这事还问，那你大概没认真看任务报告吧？”凌一表情沉稳，“我们不是什么偷渡者，是刚来上云界的新兵，只不过暂时还没找到报道的地方。” “阿一，别跟他们废话了！那个一头油的黑大个，根本就是因为一块蛋糕来找茬的！你看不出来吗！”江辉躲在墙角挥舞着拳头，“直接上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新兵？从热河界来的？”杰巴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二十章 沉舟酒吧（4） “我还从没见过，新兵有这种实力呢。”杰巴卡扫了一眼翻倒的桌子，和趴在自己脚边没法动弹的士兵，尽管如此，他依然一副高枕无忧的样子，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压根不打算挪动。 “如果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我先向你道歉。不过你非说蛋糕的话……”凌一耸耸肩，语带讥讽地说道：“也没法给你吐出来了。” “现在还想着先礼后兵，你这小孩有点意思嘛。”杰巴卡依然镇定自若地用手指挖着耳朵，又有几个士兵聚集到他身后。 凌一扫了一眼那阵势，毫不客气地说道：“恕我直言，你就算让这些人一起上，恐怕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你要是真想找茬，还是亲自动手的好，我们也不希望造成太多伤亡……” 凌一的威胁，被士兵们的哄堂大笑盖了过去。 贝拉米听到这种挑衅，更是勃然大怒，他用力将桌子一拍，“听见了吗？这个少年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或许不是直属我的部下，今天恐怕得让你们额外加班了！”说完*视着凌一，“孩子，现在收回那句话，反悔还来得及。” 凌一又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喂喂真的假的啊，那个黑大个真的是上校？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他你都不认识，新来的吧！” “真的因为一块蛋糕要我们动手？那几个还没成年吧……” “现在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阻止你点黑森林了吧！” 并非在场所有士兵都和杰巴卡有过接触，这个理由在他们看来也是荒谬的，但再怎么不满，也没人敢抗命不遵。 他们都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刚才那两只“出头鸟”被打趴只是巧合，对方再怎么看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又不怎么强壮的样子。他们又怎么会想到，杀过黑霾种、斗过火烈犬、打过无数卡巴基、和拓村直贺死斗过的凌一和克莱多，和普通的初出茅庐的新兵比起来，实力早就超出了一大截！ 站在杰巴卡身后的三五个士兵率先涌上，拳脚并施，凌一早从椅子上站起来严阵以待。几人的攻击，却全都挥到了空气，少年就从他们眼前闪身消失，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可一秒后分明又出现在了同样的位置，对士兵们抱以老拳。 啪嗒啪嗒几声，这几个士兵全都嘴巴一歪，鼻孔出血，捂着脸连番后退。 与此同时，克莱多从侧翼几步窜出，目标是端坐原地的杰巴卡。没人留意到他脚底的气流，只觉得这少年步履如风，转瞬即到眼前。不过地劫军团也算训练有素，几人合围起来挡在上校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克莱多的拳头，那感觉简直如同被铁铸的拳套闷击一般，只需一下就趴了下来，动弹不得。 “拿出点军人的样子！一帮软蛋！打不过就一起上！”杰巴卡怒吼道。 士兵们终于明白这两个少年绝非等闲之辈，十几个人一起冲上来，将凌一和克莱多团团围住。 “呐阿一，那军团名号那么霸气，实力却这么弱j吗？”克莱多困惑地问道。“别说拓村、詹雁那些人了，他们和普通的卡巴基比都差得很远啊……” “哼，鬼知道！一人一半，赶紧解决了。” 凌一伸手就抓住了一个士兵挥来的拳头，就这么捏着他的指关节往上方一抬，竟将那五大三粗的士兵用过肩摔一样的动作，单手甩去身后！士兵一声惨叫，还没落到地上，克莱多一记手刀劈在他脖子上，当即失去知觉。 又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夹击凌一，凌一单脚一跺竟高高跃起，头都快接触到天花板了！然后一边一脚，鞋底正踩在那两个士兵的面门上，让他们一时不能视物，待回过神来时克莱多的重拳已经分别砸在了他们的腹部上。 后面七八个人见势不妙，张开双手一起冲过来，打算用数量压倒，先将少年们扑倒在地、制服了再说，可凌一再次用出了那鬼魅一样的步法，闪身而动，像影子一样来去无踪，几个人手撑着合围过来，能覆盖的宽度已经十分可怕，但凌一还是从他们的指缝间逃脱了。 士兵们踉踉跄跄几乎要跌倒，却听得身后嘲讽的声音：“在这呢。”又掉转头来扑过去，依然扑空，可能他们自己幻想中的场景是如同老鹰抓小j，看在第三者眼里，比如在江辉珊珊或者杰巴卡看来，根本就是在耍一群猴。 如是两个来回后，凌一将这帮士兵引到一排桌子前，对克莱多使了个眼色，克莱多会意，两三步跨到那排桌子的末端。等那些士兵又掉头朝他们扑过来时，凌一闪身躲开，克莱多则开足了马力，双脚已经微微离开地面在滑行！他就像船桨拨起水浪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出手，一次性将那排桌子全部掀了起来！ 一连串哀嚎，士兵们眼前一黑，鼻梁、眼眶全啪地撞在桌角上，疼得钻心。 “什么一人一半，就会耍帅，最后打人的全是我……”克莱多嘟囔道。 “我负责勾引，你负责击倒，任务一人一半啊，哈哈哈有什么问题嘛？”凌一伸手和克莱多击了个掌。 杰巴卡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捂着脸按着肚子惨叫，指节紧紧地抓住椅子，按得都发白了。他一眼便知，这两个自称“新兵”的少年还完全没使出真正的实力。 “啊呀，据说军人都喜欢用实力说话吧？”凌一直视着杰巴卡，“现在该道歉的恐怕是你了吧？还是说大叔你要亲自上阵来教训我们了？”说着他还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哼！”杰巴卡依然岿然不动，心中一直暗骂奇耻大辱。“都听见了吗？对付两个新兵，竟然要*我出手？！” “不敢！上校您息怒，我们……我们一定把他们拿下！”士兵哭丧着脸，磕磕巴巴地保证道。 “那还不拿出点真本事？！陪小孩玩过家家很有意思是吧？！有多少人今天出过任务，‘袋熊’动力装甲还车上的？”杰巴卡极其不耐烦地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 第二十一章 袋熊-α（1） 灯光柔和的酒吧内，舒缓的抒情音乐一直没来得及关，配合上凌一和克莱多游刃有余的动作，对付那帮手无寸铁的士兵有如演出般轻松。 而杰巴卡沙哑的吼叫，则生硬地打断了音乐的节律，就好像一张原本播放顺畅的老式唱片，又加上了一支唱针，在本来和谐的旋律中多了几个刺耳的音符。 “您是说，袋熊-α吗？” “上校，他们只是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啊，真的要启用动力装甲吗？”士兵们面面相觑。 “回答‘有’，还是‘没有’！”杰巴卡把桌子一拍，“你们哪那么多废话！一直当人r沙包很爽是吧？别多嘴了，我自有考虑。” “我……我今天出过任务，装甲车就停在这里地下二层的车库里，要不要……”凌一他们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刚才一直躲在同伴身后，都没敢上前来和他们对打的士兵，他的身高应该有一米八几，身材却瘦弱得完全不像军人，四肢简直跟竹竿一样，说话声音也很小，身高如同摆设，尽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哦？你好像是……安德鲁下士？”杰巴卡眯起眼睛，好像对这个瘦弱的士兵有点印象，“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穿戴好了！” 安德鲁下士一溜烟小跑，从酒吧的后门下去了。 那些可怜又美丽的兔女郎服务员们，此时全都聚在一起，蜷缩在酒吧的另一个角落，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波及到自己。 对角线的另一端，同样躲在角落里的江辉和珊珊，则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珊珊，他们刚才是不是说了要去放出一只‘大懒熊’还是‘袋鼠’？”江辉纳闷地问道，“那些动物难道在上云界没有绝种吗？” “他们说的是‘袋熊’，脑子里每天想的什么！”珊珊一副努力在回忆着什么的样子。 “我懂了！杂交动物啊！不过卡巴基都不在话下，就算基因改良过，杂交动物应该也不是凌一他们的对手。”江辉放下心来，自信满满地对珊珊说道。 “袋熊…α…这种命名方式为什么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过……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珊珊眉头紧蹙，没空听江辉瞎扯。 凌一和克莱多还在和士兵们半认真半打闹地混战成一团，整个酒吧已经没几张稳当的桌子了。就仿佛一场雪仗后的狼藉景象，地面上到处是酒瓶碎裂的玻璃渣子，有的是打斗时不小心碰碎的，有的则是士兵们情急之下朝凌一和克莱多砸过来的。他们潜意识里依然觉得，这场“抓捕”从一开始就是个闹剧，对付两个看上去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也不用太当真，随身配备的镭流枪都没用。 就是这种对自身搏击技术的天然自信，让凌一和克莱多虐起他们来就像成年人打幼儿园小孩一样简单。 他俩一直克制着自己不用太狠的招式，不想造成重伤更不想失手杀人，毕竟这帮士兵不过是依命行事而已。 杰巴卡是唯一一个持不同看法的人。他冷冷地注视着出手利落、实力惊人的两个少年，偶尔还得偏头躲一下被凌一扔过来的士兵，或者士兵瞄得不够准的酒瓶，心里却一直在暗暗地计算着时间。 从这里到地下二层的车库，装配好动力装甲，顶多只需要五分钟。 刚想到这里，酒吧的地面颤动了几下。 “效率还挺高，不愧是能给我留下印象的下级军官。”杰巴卡微微一笑。 士兵们都注意到了这动静，纷纷收手，连声叹气。 凌一盯着地面的正中央，那里传出的声音最大。 一只棕色的机械手，抓碎了混凝土的石块，一架动力装甲从地下二层爬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蒸汽重铠？！”克莱多惊讶得合不拢嘴。 “蒸汽重铠只是种粗劣的仿制品而已，这东西才是完美版本，才是这种人形兵器的真正样貌吧。”凌一压着心中的恐惧，尽量冷静地说道。 一个重量超过一吨、高度超过两米的铁人！它全身覆盖着密不透风的厚重装甲，配色为黑棕两色，脑袋形状很像黑熊，一双曜石般的眼睛，两个半圆形的耳朵应该是信号接收器。体积和设计确实有点像他们见过的蒸汽重铠，看起来依然略显笨重，但不论是防御力、力量还是装配火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这玩意应该是氚能驱动，反应堆内置，反正外壳看上去毫无破绽。仅从它爬出地面的流畅动作看，c作性就比蒸汽重铠优越上许多。它最大的特征，是背后有一个沉重的“袋子”，一个装甲武器盒，里面固定着各种冷热兵器。 “向你们下界的土鳖浓重介绍，地劫军团的科技结晶，战斗标配和最强武器，袋熊-α型动力装甲！” “熊”头的嘴里显然内置了扬声器，传出的是之前那个瘦弱士兵的声音，比起他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这声音中的杀气近乎疯狂，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 “克莱多，随时准备打开你的兵锁！”凌一沉下了脸，来者不善！他已经将手慢慢移到了背后的剑柄处。 “终于准备动真格的了？”杰巴卡y险地一笑，“来吧，看看你们还能撑上多久，我的‘同胞’们。” 下士安德鲁c纵着“袋熊-α”，往前急跨几步，地面的灰尘几乎都要被沉重的步履所扬起！他举起拳头，从上至下砸向了还在原地发愣的克莱多！ “不好！”凌一唰一下拔出了灭魂剑，催动身形朝克莱多那边冲去，但还是迟了一点。克莱多举起双臂想架住对方的攻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货真价实的千斤巨力下，克莱多的双脚竟然踩得地面都下陷了几厘米！ “好…沉…”克莱多眼前一溜串的红色数据闪过，全身的关节都在报警！说是迟那时快，袋熊-α另一条厚重的机械臂毫不客气地再次砸下来。克莱多觉得自己的四肢竟然像灌铅般沉重，中枢芯片穿过去的指令都出现了短暂的延时！ “避不开了吧！随着这一击被压扁吧！”安德鲁咆哮着吼道。 第二十二章 袋熊-α（2） 又是一声金属的碰撞巨响，比起之前的要更为尖刻些。最新章节阅读 蓝眸的少年横剑而上，总算赶上了，他拼尽全力接下了动力装甲的第二下砸击。 珊珊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凌一手臂上的伤还没痊愈啊！ “嗯？”熊形的脑袋微微低头，看到了一双颤抖的手和剑刃末端的骷髅。 “咳……唔……克……你快躲开！我顶不住了！”凌一费力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克莱多的机能终于恢复，趁着袋熊-α的力量集中到它另一只手上，猛地将它的右臂一推，脚下喷s出一股冒着火苗的气流，瞬间倒退五六米之远。 凌一也随之虚晃一招，将剑上的力气泄到地上，退到克莱多身边。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臂上的绷带又渗出了几颗血珠。 “这东西……和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机械装置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别掉以轻心了！”凌一语速极快地对克莱多说道。虽然他明白克莱多的身体结构并非力量型，但他还从来没见过硬碰硬的情况下克莱多会吃这么大的亏！而且那个叫安德鲁的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恐怕是看出了自己的步法诡异，所以才先选克莱多当目标，简直像围魏救赵！ 其实论直线速度，克莱多是远超过自己的。如果他攻击自己，多半能够躲开，就算慢了点，克莱多也能及时赶到，两人合力的话，攻击效果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好了。 不过就这个二选一的举动，也暴露了这架动力装甲的弱点……凌一深呼吸一口，“它力量庞大，定然移速缓慢，肯定属于比较笨重的机型。所以还是老办法，我上去佯攻，你在后面伺机而动！”克莱多点点头，他一瞬间冲破了第二道程序锁，决意再不犯刚才那种错误了！ 凌一剑尖点地，双腿交错，向前疾奔而去，袋熊-α静伫原地，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灭魂”挥出，衣袖带过的风声猎猎作响，凌一将剑横扫而出，因为穿戴装甲的高度加成，现在自己的身高比之对面，挥砍也就能够到动力装甲的****。 安德鲁弯折手臂，准备象征性地格挡一下，对方却嘴角轻笑，身影转瞬从眼前消失！凌一兑步接上坎步，以一个极其不合理的角度出现在了袋熊α的身后！ 他高高跃起，一记纵劈！ 动力装甲是人体的延伸，内部应该有完整的生命维持系统，理论上人体最薄弱之处，防护就应该越严密，比如后颈……但这架命名尾缀是“α”，应该是最基础的型号吧？凌一想赌一赌。 大剑的剑锋精准地砍中了袋熊α的后颈。 连道划痕都没有。 “可恶……”凌一看了眼本就是钝口的剑刃，心中不断地骂娘。 他也刚好看到了袋熊α后背标志性的武器箱，里面的数量之多令人咋舌！这意味着什么？凌一不禁心中发凉，这玩意引以为豪的重火力还完全没有展露出来吗？ “喂喂，我好像感觉我后脖子被蚊子盯了一下啊，是不是你干的？” 安德鲁拖着沉重的装甲缓缓转身，凌一感觉不妙，朝他的背部一踢，准备一个后跳拉开距离时，安德鲁却顺势一掌拍来，刚好迎上还在半空中的凌一，他连忙用剑护住面门，装甲的机械手拍击到了护手上方的骷髅。 “这个打击感……”安德鲁觉得不太对劲，按理说两人的运动轨迹完全不同，这样横臂全力击打的话，应该就像一杆球棒击中空中的棒球，少年当即应该筋骨尽断才对，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只是抓落了一根飘落的羽毛，手感轻柔得不可思议。就好像少年连带着剑一起粘着装甲的手掌，直到挥击结束才飞出去，压根没有打击的实感。 “凌一！！！”珊珊急得要冲过去了，还好被江辉及时拉住，他们看到的，只是凌一像一枚石子一样，一道低矮的斜线，急速被打飞到了墙上。 “唔……”凌一背部贴着墙壁，用剑撑着自己站起来，喉咙里一股甜腥的血味。 他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把自己的重力降到最低了，否则凭这血r之躯，肋骨和脊椎恐怕都得断上几节。 安德鲁在原地疑惑的那一刹那，就是克莱多瞅准的机会！他蹭地从地面跃起，脚底的推进器强度开到几乎要融化空气，几米的滑翔距离而已，眨眼功夫就能近身！而他的整条手臂都化作了一道锥形的利刃！ 克莱多朝安德鲁的眼睛全力刺去，这是装甲身上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弱点，可能性比后颈大得多，因为要里面的安德鲁直接通过头部的镜片视物，这里总不能太厚！只要刺透装甲的“眼睛”，一样可以贯穿安德鲁的头颅！ 锋利的尖锥刺到眼部泛着黑曜石光泽的镜片上，竟然擦出了激烈的火星！晶体上也出现了裂纹！这样下去能行的！克莱多咬咬牙，又加大了推进器的喷量，为了用手臂前端刺中装甲的眼睛，他必须双脚离地，没法靠自己继续使劲了。 “袋熊α是笨重了点，可你以为我是蜗牛吗？！” 安德鲁伸手掐住了克莱多的脖子，手臂突然发力猛然往往地上一摁！ 有了装甲的力量强化，他控制克莱多就像捏一只小鸟一样简单。 这次克莱多直接将地板砸出了一个坑，只差一点就直接凿穿到下层去了，激起的碎石和烟尘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远远看着的珊珊和江辉着实为他俩捏了一把汗。 背上同样的冒冷汗的，还有安德鲁。他再也不敢看轻这两个少年了，刚才就差一点，不说穿脑而亡起码也得损失一只眼睛！ 只见他双臂后举，两手c进了背后的武器箱里。 武器箱一感应到他的双手，一连串机关开始运行，等安德鲁再次拿出机械手时，“手掌”已经不见了，从掌根开始，取而代之的是两柄转轮枪。 “你们很厉害，不过区区新兵，别想着挑战地劫军团！”安德鲁吼道，对准烟尘中的坑d，双臂一齐开枪，无数光弹如雨点一样s在了克莱多身上。 第二十三章 少年白（1） 珊珊一声尖叫，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转轮枪的s速比想象中慢，平均两秒一发。一分钟之后安德鲁停手了，从地上坑d中冒出的烟尘更为浓密。 凌一觉得自己的口鼻好像都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一样，呼吸变得不顺畅，肺部像进水了一样疼痛。 当看到袋熊α的双臂被置换成转轮枪时，他就想奋力去阻拦对手，可刚用剑撑起身躯，双腿就不听使唤地瘫倒下去，鼻子很快闻到腐朽木块和水泥的味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克莱多被像靶子一样s。 尽管他知道克莱多的生命力远比自己顽强，每次以为他已在垂死边缘的时候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可这次所受到的重创也前所未有。 又只剩下我了么……我……这里如果有氚y的话，也许…… 杰巴卡向他投来的目光，满满的尽是嘲弄。 该死，凌一用拳头狠狠砸了下地面，再次用剑把自己撑起。 “那边的铁皮人！劳资跟你拼了！” “阿一，不要！”江辉终于还是没拦住珊珊，他只好跟着她一起冲到袋熊α的脚边，肥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 “嚯？又来两只不听话的小虫，你们也急着送死吗？”安德鲁戏谑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爆炸和s击激起的烟尘慢慢散去，露出了坑d里的克莱多。他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他的四肢全都不自然地扭曲，身上皮肤全部溃烂，里面深灰色的筋脉、肌r组织，也满是创口和破d，看上去就像一块人形的陨石！ “克莱多！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克莱多？”珊珊不停地拍着克莱多的脸。 江辉将耳朵贴到克莱多的“心脏”处，哪怕他体内还有一点点声音也好，不管是精密仪器运行的声音、能量系统启动的声音、主板上的电流声音，什么都行啊！ 一点声音也没有，克莱多此时就像一块面目扭曲的废铁，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这还是个“人”。 “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东西！那块蛋糕我吃得最多！有什么冲我来啊！”江辉朝着自己高出几个头的袋熊α愤怒地挥舞着拳头，记忆里他还是头一次一对一正面面对敌人。 安德鲁早就被他们这些煽情的戏码搞得不耐烦了，双手再次c进了身后的武器箱，取出来时一只手恢复了拳头的模样，另一只则变成了一柄口径奇大的加农炮。 “非战斗人员赶紧滚开！这已经演变成守护军团尊严的战斗了！你们的同伴骨头挺硬嘛，试试这个，看看能不能让他灰飞烟灭！” 凌一疯了一样往这边跑，珊珊却绝望地对他摇了摇头。 “连他的尸体都放不过，有没有点人性了！有种再把我也杀了啊！”江辉护在克莱多和珊珊前面，腿又开始抖了，可珊珊一个人半天也拖不动克莱多。 周围的其它士兵也纷纷摇起了头，有的试探性地看了杰巴卡一样，杰巴卡却面无表情。 就连那些兔女郎服务员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你所愿。”黑dd的炮口对准了江辉。 “哟！”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酒吧的另一个角落里传来。“让这些美丽的女孩落泪，因为一块蛋糕大打大闹坏了本少爷的雅兴，实在看不下去了呢！” 兔女郎们纷纷让开，角落的那张桌子前坐着另一个少年，他一只手还晃荡着酒杯，另一只手搂着异色瞳的服务员小玉，好像刚才在酒吧里发生的一切混战，都没影响到他享受夜晚的惬意时光一样。 “这家伙是谁？服务员们齐刷刷躲到那个角落……难道是因为想寻求他的庇护吗？”凌一怔怔地看着他，“那副五官……为什么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少年一对剑眉，面如璞玉，睫如流瀑，英气*人。看上去也就比凌一大个两三岁的样子，却有股傲视一切的惊人气场。他一头耀眼的白发，如同传说中的精灵一样，平滑地像额头后梳去，一直垂落到肩下，而他瞳孔的虹膜颜色，竟然是金色！ 凌一看在场其他人的反应，也都和自己差不多，一副陌生又惊讶的样子，甚至有几个准备上去劝他别多管闲事了，只有杰巴卡表情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你们地劫的人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呢！特别是你，‘黑背’！这儿这么多美丽的姑娘，都被你们给吓坏了。”少年温柔地推开小玉，理了理风衣的衣领，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缓缓朝人群走去，所有的士兵都被他轻蔑地无视了，只径直走向杰巴卡。 刚才是因为搂着女孩，她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少年的左胸。现在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那里赫然缝着一个白色的花体“s”。 “天……天同军团！这个少年是天同的人！” 士兵们不知所措地看向杰巴卡，刚才让人恐惧的上校，被用狗的名字称呼了，竟然都没发飙！ 杰巴卡只是对安德鲁摇了摇头，安德鲁只好放下了炮管。江辉按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帮助珊珊去抬克莱多，他觉得再那么指着自己多过一秒钟就要n裤子了。 “默子白，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吧？”杰巴卡咧牙笑道。 白发少年瞥了眼杰巴卡伸过来的手，却别过脸去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呀，我要是想管的话，你还能坐在那看这么久的戏吗？可你们这都闹出人命了，再加上那么多可爱的女孩向我求助，啧啧啧，我怎么都不忍心坐视不理啊。” “默子白？”这个姓氏像一颗投进湖面的鹅卵石，顿时勾起了凌一的回忆。“我想起来了！雕像！刚来冰飒星，张哲伯伯向我介绍的时候，在五驿的广场中央看到的那尊雕像！那种精灵一样的长发，一定不会有错！这个少年，是默家的后裔吗……” 珊珊和江辉终于把克莱多抬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也就是之前默子白坐的位置，和那些服务员一起。“你们这里有医疗用的器具吗？”珊珊急切地问道。 大部分服务员一看到克莱多皮下的不明物质，简直是又受到了一重惊吓，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只有小玉眨了两下眼睛，两只颜色不同的瞳孔透出的目光，却是一样的惋惜。“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第二十四章 少年白（2） “你别乱说！”珊珊瞪起双眼，眼角还有泪痕，“你看不出他不是人类吗？不能用常识判断！肯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一定有的！” “算了珊珊。”江辉无可奈何地说道，“现在咱们无能为力的……只有等凌一赶紧把这局面收拾了，再想办法……” “你们放心吧，”小玉扑闪着大眼睛说道，“既然默少爷肯站出来，肯定能帮你们解围的。” 酒吧正中央，两人的对峙还在继续着。 凌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信任这个未曾蒙面的陌生少年，还是应该趁机去偷袭杰巴卡或者安德鲁。 杰巴卡尴尬地收回手，明显有些恼怒了，“我惩罚几个不懂规矩的新兵而已，你一定要c手吗？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又没开着机甲，万一不小心受伤了，我可不负责。” “哈哈哈哈，多谢关心了。”默子白朗声大笑，“我的确没装备，你不也一样吗？‘黑背’你倒说说，你和那几个少年是同乡吧？干嘛下手这么狠。” 凌一听了心里一惊，这个黑人上校，果然也是德利姆家族的？ 默子白说完后突然脸色一沉，金色的眼眸中一道凶光s出，“他们从热河界来，却不是德利姆家族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只有可能是响应了前段时间额外颁布的特殊征兵令，来加入我们军团的新兵。还没报道，就被你们打成这样，你想挑起两个军团间的战争吗？” “这……我没细想他们的身份。”杰巴卡自知理亏，竟然不敢直视默子白的眼睛。 “哎呀，我也不想这件小事上升为麻烦的政治争端呢，如果可以我是懒得多过问的，也不会上报。”默子白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那个持剑少年战斗力很强唉，好像还有某些特殊的能力，要是我这个三十八级的战甲师有意出手帮他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呢？咦让我数数，搞什么啊，才一台动力装甲嘛！动静这么大真的是！” 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安德鲁走到了杰巴卡身边，“上校，要不要我连这个不知好歹的白发小子一起干了？” 默子白眯起眼睛，微微仰视，语气转瞬冰凉：“你试试看。” 说着敞开风衣，伸手进去似乎准备掏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杰巴卡之前的嚣张一扫而空，无比失态地对着安德鲁吼道：“你想把我也连累进去吗？！” “看来还是上~~~校识大体，”默子白故意拉长语调，“怎么样黑背，给个面子？”默子白微笑道。 杰巴卡沉吟半晌，叹了口气。“都撤了！！！”他一挥手，其余士兵连忙照办，他们早就不想打了，一个个抬起受伤的同伴，三三五五地朝门口走去。 安德鲁见状也无可奈何，直接从他爬出来的那个d跳向了地下二层的车库，整间酒吧又随着他的冲击一阵晃颤。 杰巴卡最后瞥凌一一眼，拂袖而去。 “呼～好险好险。”默子白竟然主动对凌一伸出了手，“初次见面，刚才你也听见我的名字了。其实……我今天什么武器都没带，所以才半天没露面，刚才也是吓唬他们的。不过本少爷出马就是面子足啊！解决闹剧一桩～” 凌一见敌人都撤了，忙把“灭魂”c回背后，伸手握了上去，“凌一。那个……谢谢了。” 默子白轻轻点点头，转身喊道：“美女们，我回来啦！刚才的酒没给我收了吧？”他手舞足蹈地朝角落走去，端详了珊珊几眼，“咦，这位小姐也很漂亮嘛！你好你好～” “还真是个纨绔公子哥的样子。”凌一摇摇头，也赶紧跟了上去。 “阿一，克莱多他……”珊珊完全忽略了默子白，直接迎向了凌一，默子白脸都绿了，长这么大还从没被女孩无视过！ “对了，虽然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是……你有办法救救我们的同伴吗？”凌一急切地问道。 “加入军团之后你们就会明白，战友的离去实在是家常便饭，要随时做好失去最好朋友的心理准备。”默子白换上了一张严肃脸，蹲下身子查看克莱多的情况。 “我怎么感觉你是因为刚才被珊珊无视掉，所以傲娇了。”江辉对他翻了翻白眼，心中默默地吐槽道。 “这是……”默子白揭开了克莱多胸口上的一块仿真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分明是他的家族徽记。 “这个机器人……不……人工智能……是什么来头？”默子白困惑地问凌一。 “我还以为你看了这个徽记就会明白呢……它不是和你风衣上的这个一样吗？”凌一指了指默子白衣服背后那个巴掌大的黑色五角星，“我们刚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手腕内侧也有这么一个记号。不过他的皮肤损坏过很多次了，第一次和卡巴基对战的时候，他整个手掌的皮肤都没了，自我修复以后就没有了。你们俩都没注意到吧？就是斗技场卡巴基s乱那次。” 江辉和珊珊摇摇头。 “他是‘图灵计划’的唯一成果，大清洗之后一直被冰封。”凌一接着说道，“我们看过你祖先的实验报告和一段视频资料，项目是一个叫‘默天明’的人负责的。” “图灵计划？默天明？”默子白摇摇头，“都没听说过。以前默家是最有势力的垄断财团，可战后不久便家道中落，现在只剩下我这一脉了，你们说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我的直系祖先，当年的旁系血缘实在太多了。” “家道中落？我怎么听说战后你家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啊？！不是还出了个‘星球英雄’吗？我们的故乡还有他的雕像呢！”珊珊也很是好奇。 “几十年前的详情我也不太清楚啊。认真想想就知道吧，如果真像你们以为的战后声望更进一步、势力如日中天，现在又怎么会是八大家族分据的格局？全球都该是我们一家独大了吧！” “哎你的直系祖先不会就是……”江辉终于把默子白异于常人的样貌和那尊雕像联系了起来。 “就是那位最有名的默爵啦。”默子白得意地拍拍胸脯，“咦……不好意思，你是哪位？从刚才起你就在这里吗？”他困惑地看着江辉。 “你特么……”江辉一副要冲上去和默子白拼命的样子，还好被凌一给从后面架住了。“我才不管你是哪里的少爷！你竟然敢无视我！我有那么没存在感吗！”江辉手脚一起乱蹬。 “总而言之，我们军团会需要凌一这样的战力，当然也很需要这样的美女～”说着默子白对珊珊眨了眨眼睛，然后竟然很轻松地将毫无生气的克莱多从地上拉起，扛到肩上，“既然他是我的祖先制造的，也不能放着不管了，虽然我无能为力，可我知道上哪去找能救他的人……那家伙的话，也许能吧。” “竟然又无视我！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江辉的心中的不爽简直快爆炸了。 第二十五章 黑背 “下次再来看你们哟，走了啊～”默子白只用一只手扛住克莱多，还有空闲捏了捏小玉的脸蛋，对方报以羞赧一笑。“不用担心，今天晚上的损失，地劫军团的那帮人会赔偿的。” “之前杰巴卡有说，酒吧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属于地劫军团，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凌一猜测性地问道，他们已经跟着默子白走在了通往地上的石阶上。刚才路过门口时，那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还在，毕恭毕敬地弯腰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酒吧内的一切都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没错，剩下的是天同的。你还挺聪明的嘛！这家是专门为军人提供优质服务的休闲场所，你们以后也可以来。” 凌一不语，对这种明摆的客气话也没必要回应，他没忘默子白一句不多问也不用看他们的通行证，就能知道他们是来投奔天同的新兵，这种观察力和判断力也十分了得。 “遇上这种事谁还想再来啊！”江辉却忍不住抱怨，“虽然这里的食物和‘服务’，性价比真的超级高……” “只不过居于高位的人一般没那个闲工夫，所以杰巴卡才能命令所有客人。”默子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你们两个一起来。”他微笑着看着珊珊。 “……我是不是又被这家伙无视了……”江辉终于放弃了。 “说起来，”凌一一脸困惑的样子，“你刚才提到杰巴卡是我们的同乡吧？那他为什么还会……” “就是！”珊珊c话道，“我也早就有这个怀疑但是不敢确定，因为他的皮肤是那种棕黑色，而不像我们见过的德利姆家族的人，里德也好乔瑟夫也好，都是炭火一样的纯黑啊……” “你们说‘黑背’那家伙啊——和他同级或者比他级别高的都习惯他这外号——毕竟那油腻的大背头发型，啧啧。”默子白一脸嫌弃的样子，“这个外号确实也恰如其分，他平时行事也像狼狗一样冲动没脑子，会因为自己在意的小事而暴怒，咬紧目标就绝不松口，是不是很像狼狗对骨头的执着？所以才会因为一块蛋糕向你们找茬，不过……” 几人已经走到了地表，漆黑的夜空漫天星斗。 默子白继续说道：“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对你们动用袋熊-α。真实的原因，恰好是因为他知道了你们是同乡。”默子白叹了口气：“杰巴卡德利姆，是德利姆家族的旁系子弟，还是现今德利姆家主年龄最小、血缘最偏的弟弟。据说在热河界的时候，没少受到宗家的排挤，在故土根本就没有容身之所，所以力排万难，通过层层考核，才来到这里从头开始，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讽刺的却是，他从一个苦难之地，渐渐升到了更高的阶层，却压根没有反哺意识，反而拥有极强的优越感，反而会对和自己类似出生者，抱有更大的鄙视和敌意。” 凌一低头不语，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贫穷之人一旦富有便变得极度拜金，卑微之人一旦有了权力就想和自己不光彩的过去斩断所有联系，可悲之处却在于，不论他们怎么标榜自己，永远和真正的、最初就处在顶尖阶层的人有差距，就像是杰巴卡和默子白这样。更可悲之处在于，他们也永远无法认清自我，很容易为暂时的居高临下沾沾自喜，眼界依然短浅。 相反，珍惜自己的努力，正视自己的过去，永不放弃继续提升的可能，才会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说实话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太恨他了呢。”凌一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他也蛮可悲的，最初来到上云界的时候也许和现在我们怀着差不多的梦想吧？只是因为认识的偏差走了歧途而已。” “哈？”默子白奇怪地看了凌一一样，这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认识还蛮深刻的嘛！ 正准备追问两句的时候，江辉又不合时宜地c话了：“你刚才说能用‘黑背’外号的起码是平级，那你年纪轻轻就也是个上校了？看不出来啊！” “啊咧？！这是哪位？刚才一直跟着我们吗？” “…………你他吗肯定是故意的。”江辉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好意思，对于没能引起我注意的人，我统统脸盲……从小的坏毛病了，多多包涵哈。”他道歉的样子竟然看上去无比真诚！江辉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了，简直要憋坏了。 “这个问题嘛，天同军团内的等级划分办法，并不是通用的那种。比如我今年十八岁，是名三十八级的战甲师。这个是按照‘氚能适应度’来定级的，二十级以下为‘士’，二十级到四十级为‘师’。和‘机械协调度’一样有高有低，不过不同于后者天生不变，氚能适应度可以随着锻炼而提升，只不过每升一级都很难罢了。”这好像真的是默子白头一次和江辉对话。“啊！找到了！这辆就是我的车。” 因为克莱多的状况不明，他们一直走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步行街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几人看到默子白的车都不由得惊叹，一辆银白色的超跑！完美的流行造型，暴力的喷s口，形状犀利的前灯和尾翼，不染一丝灰尘的光亮外壳，明显价值不菲。 看到这东西江辉刚才对默子白的不满已经一扫而空，他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家伙一定超级有钱！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心情好就送自己一辆了！！！ 凌一还在想刚刚默子白说的话，记得父亲和张伯对于达到19级的里德德利姆就已经挺佩服的了，默子白比里德还小几岁，氚能适应度已经是后者的两倍了？！简直惊人的天赋和实力！ 江辉兴奋过了头，看默子白用遥控钥匙开锁了，就连忙去拉车门，却怎么都拉不动。 “不是往后拉，这个门是往上开的……”默子白的解释让江辉无比尴尬，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对车也没有发言权的一天。 默子白又按了下手中钥匙，四扇车门同时打开，呈两个倒“v”字形。“哎呀！这下可糟糕了！” 第二十六章 他乡遇故知（1） “怎么了？” 默子白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车内的座位，“到刚才为止，我真的一直都以为加上我肩膀上的克莱多，我们一共只有四个人唉……而且这位新朋友的体型还这么的…壮硕，只好委屈你在后备箱里忍耐一下？” “不行！绝对没商量！”江辉捷足先登，已经霸占了副驾驶座，“后备箱留给克莱多好了！虽然不太厚道……反，反正他现在又不会有感觉！” 他们开来的那辆巡逻车，早就不在原地了，估计是那两个士兵回去报告之后，就根据车牌和监控找到并拖走了。凌一看江辉这样子也没办法，便帮默子白将克莱多轻轻地放进后备箱里。 珊珊和凌一坐进了后座，“你说克莱多这次能挺过来吗？”珊珊无不担心地问道。 凌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中的担心一点都不比珊珊少，“请务必开快一点！”他只好催促握住方向盘的默子白。 “放心吧，路不算远。” 引擎安静地启动，跑车如箭般滑出。这辆也是磁悬浮车，看来私人所有的车辆都没法像巡逻车那样自由飞行。没开多远默子白便轻车熟路地驶进了一条透明交通管道，管道的走向上下起伏，实质上看也和“飞”在城市里无异了。 夜已深沉，但混沌之都依然灯火通明，不像白天那样只有银黑两色、处处透着简洁和繁忙。夜晚的城市像一头卸下了重担的巨兽，呼吸更为平稳，也更有人间烟火气。无处不在的霓虹五彩缤纷，镜面的大楼反s着星光与灯光。城市里依然有不少车辆在行驶，只不过不若白天那般急促而是都降下了步调。一座城市是否发达看昼景，是否繁荣看夜景，眼前的这幅不夜城绘图，也许才是这座都市真实的律动。 但说实话凌一依然不喜欢它。对比越是鲜明，越是让他怀念热河界那些安静的晚上，静谧的小城，能清晰看见巨大星辰的天空。表面的繁华之下又会有多少肮脏龃龉之事发生在这光鲜的暗夜里呢？那些千人一面的步行街人群已经给他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律动越是华丽越是没有质朴的生活质感。 再加上后备箱里的同伴依然生死未卜，几人更是没心情欣赏夜景了。 “我说你行不行啊？”江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 “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的驾驶技术？”默子白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那还用说嘛！刚才那个弯道你如果早点入弯，角度再调整一下，一个简单的飘移，就绝对可以超过现在还跑在我们前面的这些车啊！还有你刚才踩油门的时机也不对，那个时候发动机的转速还没上去，你踩得太猛了只是浪费能源而已。还有刚才那个超车的时机！你没好好利用这车极短的百米加速度，结果就又被前车挡回来了吧！” 默子白惊讶地望着江辉，这个帽子从来不摘的胖子，果然也有过人之处！能和凌一他们一起来到上云界绝非偶然！他不得不承认江辉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有几句自己压根就没听懂。 “这么厉害你来开咯？”默子白并非嘲讽，他真的想看看江辉有多大能耐。 “那你靠边停吧。”江辉信心满满地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默子白按了个按钮，跑车进入了自动导航模式，保持匀速继续前进，然后他按下另一个按钮，他和江辉的座位齐刷刷朝后退了一段，挤得凌一和珊珊缩成一团。紧接着默子白面前的c纵台，连通方向盘和踏板整体平移到了江辉面前。 江辉大喜过望，“那就麻烦你指路了！”他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不用指路，这种管道都是专线，我们要去的地方刚好就在下一个出口，你自由发挥就行。”默子白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江辉颇有仪式感地把防风镜拉了下来，“看好了！” 默子白的驾驶方式只是中规中矩，好比用骑普通马的方式去骑赤兔马，江辉则是彻底解放了超跑的潜力，让它自由奔腾。 沿路的一切路灯、车灯，都变成了拖着长长尾巴的光点。 唯一一次不用被珊珊骂超速的机会，江辉可不会放过。 “就是这里了吧？出口？”江辉漂亮地将车开出了管道。 “太惊人了……”默子白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同样的路程，你只花了一半的时间……” “嘿嘿，白毛，这下你再不会无视本大爷了吧？！” 默子白扭头对后座说道：“那栋楼就是目的地了，我们三个得赶紧把克莱多送过去了……” “你，特，么，的，这次总该，百分之一百二十故意的了吧！！！”江辉愤怒地一捶方向盘。 按照默子白的指示，江辉把车停到了一栋大楼十层的停车平台上，停车坪也算个阳台，一下车就能看到那户人的两扇木门。 默子白将脸凑到门口的监视器下，按响了门铃。 毕竟深夜，门铃响了很久，门口的对讲机才传出主人的回应。 “谁啊？！默子白，可千万别让我发现又是你！！要是你一周之内第三次吵醒老娘睡觉的话，我绝对杀了你！！” 奇怪的是，这声音一点都不像是睡意正浓被叫醒的样子，反而是一个音色近乎完美的年轻女性的声音，但细细辨别又会觉得有一点生硬，简直就像……机器模拟的女声一样。 “实在抱歉真的又是我呢，”默子白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哎哎你别不开门！不只是我，还带了几个人，他们很需要你的帮助！”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电子锁划开的声音，屋子的主人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清秀的面容，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单只耳朵上挂着一个翡翠色的球形耳坠。 “妮姬？！妮姬卡奥？！” 凌一他们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妮姬倒是比他们稍微镇静一点，可同样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一双大眼睛里扑闪着又惊又喜的光芒。 “什么啊……你们几个竟然认识？”默子白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第二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2） 珊珊直接冲上去给了妮姬一个大大的拥抱。 七驿那段经历后她心中已经把妮姬当成姐妹了，尽管战斗刚一结束，妮姬就突然不辞而别，她还是冥冥之中觉得会再次相遇，可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 “你的嗓子……不是……”珊珊指着妮姬的喉咙，手术是她做的，声带已经取出，应该绝无可能再发声了才对…… “这个啊，”妮姬莞尔一笑，“我给自己又装了个微传感发声器。”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喉咙，依稀能听见一点金属的回声。 怪不得她的音色略显怪异，乍听上去十分动听悦耳，却极少情绪变化，细细辨别依然能察觉出机器的生硬感。 “别看她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好歹也是个二十二级的机动师。话说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默子白不断地摇头，“算了算了，明显都不是什么省油的家伙，妮姬，看来你出城的那三个月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们唉。”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后备箱里的克莱多扛了出来。 “他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说来话长，快先进来吧。”妮姬侧身将几人让进屋内，“我早该想到了，之前军团的特别征兵，应该就是你们几个……” 虽然中间隔的时间并不长，可也让几人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奇妙感觉，想问彼此的事太多了。 “哇，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江辉惊讶的问道。 这间公寓空间极大，光是豪华的玄关和客厅就已经让众人赞叹不已，隐约还能看见门厅之后有好几个房间，装修风格极为简约，多用白漆的木头家具，偶尔点缀一些绿色植物，看上去甚是清爽。偌大的家中除了妮姬便没有别的人了。 “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子白你先招呼一下他们……”妮姬正准备往厨房走，却被凌一叫住了，“不用了，你快看看克莱多的情况吧！” 妮姬回头一看，克莱多的状况实在惨不忍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肯定是你们又惹了什么事情对吧？这次是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说来也话长。”默子白无奈地耸耸肩。 “他还有救吗？”这是珊珊最迫切的问题了。 凌一看看默子白又看看妮姬，“你肯定有办法对吧？我记得我上次醒过来时，就听珊珊说过，就是因为有你帮忙才能让克莱多恢复的！”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妮姬凑过来大致观察了一下，脸色并未好转，“说实话这并非我的专长啊，对机械的研究只是个兴趣……子白，你干嘛不去找勒托家的人？”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们摆弄‘活’的机器啊！这家伙可是有‘灵魂’的！还是更像个‘人’吧？！”默子白故作玄妙地说道，“好吧其实是因为你这里比较近……再加上人家想你……” “你差不多该走了！家里的女仆们没你恐怕都睡不好觉吧。”妮姬冷淡地说道。 几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尤其是江辉对默子白的印象更不好了，这家伙是不是见到个漂亮女孩就会献殷勤？！那些富家子弟的把妹手段，恐怕他是一辈子都摸不到门路了。 默子白听到妮姬冷漠的反应，只好尴尬地理了理头发，转头对凌一说道，“你们晚上就留在这过夜吧，妮姬家有很多房间，唉唉我怎么就没这个福分呢。总之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应该就能在报道的地方再见面。” “好，今天真的谢谢你！”凌一满心的感激，默子白虽然带着浓重的纨绔子弟脾性，但给人印象却不错，性格开朗大度，也许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同伴。 “你们几个跟我来。”妮姬往客厅外走去，压根就没送客出门的意思，默子白只好悻悻而去。 妮姬家是个跃式结构，有一段仅有四五级的台阶，连接起一层和二层，一层便是客厅、饭厅、阳台、书房之类的公共空间，二层上有好些房门紧闭的房间。 妮姬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恍惚让凌一想起了第一次去珊珊家诊所的感觉。可里面的布置却和宁家的那个小诊所截然不同，仪器上大多透着幽亮的蓝光，各种设施器皿的摆放密而不乱，浓浓的未来科技风格。 她走到墙边，启动了一个装置，整件房都开始嗡嗡作响，一个全息的c纵屏幕竟然从墙上投影了出来。 手指飞速在上面跳按，随着妮姬的c作，房间正中央亮起了一盏强光灯，两条机械臂伸过来，从凌一和江辉的手中接过了克莱多，将他吊到强光灯正下方的手术台上。 全息c作屏的右下方，有一个圆形的孔d，妮姬将手伸了进去，原本应该透明的c作屏，竟然“吞没”了妮姬的手掌！ 与此同时，几根导管从别处伸过来，c入了妮姬的小臂。 一个柔和的光泡从手术台的边缘泛起，就像一个泡沫结成的薄膜，将克莱多包裹其中。 妮姬发动了机动师的第一“疗技”：“伤况总阅”。 包裹克莱多的光泡表面开始一圈圈漾起水纹，从头到脚一**扫描克莱多。 “这些都是什么啊？”凌一他们三人看得目不暇接。 “这间公寓算是我的工作室吧，这里是诊疗室。我一直不太习惯学院的生活，经常往外跑，后来干脆不住校了。之前那次能遇到你们，是我选择的一项实习项目，全院只有我一个人去热河界，谁知道还没开展多久，就被七驿的家伙抓了。”妮姬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痛苦，显然那段经历就算再怎么想忘记，也无法从脑中抹去。 几人听得一脸懵，学院？实习？这都是什么啊…… “新兵正式入伍之前，必须在‘西埔’军事学院培训两年，因为我们将要面临的敌人，和地劫军团的每天应付的、还有你们之前遇到过的，都截然不同。不论是战略还是战术还是战斗方法，你们都需要学习一套崭新的体系。这所学院和天同军团的总部是紧挨在一起的，因为生源稀少，又强调实战，实际上很多军团的高级军官都在学院兼职。” “第一学年结束后会有一次大的分散实习，对我来说也就是那次热河界之旅了。默子白那家伙其实和我是同届，只不过因为家庭的原因，他加入军团要比正常人晚了两年。” “新的学年已经开课半个多月了，我就是因为收到了紧急联络，才匆忙地不辞而别。你们几个也得赶紧去西埔报道，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们再在七驿多逗留两周，就只能和下届的新兵一起了。” “没有克莱多我们是不会去的……” 妮姬点点头，“在我得出诊断结果之前，先别靠近那个手术台，马上就好了……” 第二十八章 他乡遇故知（3） “我正在使用的这套设备，能够将我自身的能力放大，而且更节省氚能。其实我徒手也能做到，毕竟五项职业里只有‘机动’能够不借助任何外部设备发动‘氚能技’。但这在学院里是不被允许的，因为真实的战场上哪有时间去搭建这些器材呢。”妮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面前的全息大屏幕上，全神贯注地检测着克莱多的伤况和生命体征，因而话说得有些乱，更是加大了凌一他们的理解难度。 包裹住克莱多的透明光泡忽明忽暗，一圈圈自上而下的波纹越滚越快。 凌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妮姬，前面的我大致听懂了，可是你刚才说的会不会错了？我和克莱多亲眼见过一个家伙——也许我不该提这件事勾起你不好的回忆——拓村直贺，他就是赤身空拳发动战技的啊，手上就一把刀，那应该不算能提供氚能的设备吧……” “我怎么可能会错。”这问题反倒让妮姬困惑了，“看到我手臂上的这些导管了吗？‘氚能技’的本质，都是将你自身的r体作为容器和增幅器，再将能量传递到某种特殊的设备上，用具体的战斗方式表现出来。只有我们这种侧重医疗的机动师，才和其它几个职业的运用方法有差异。这些等你们去了西埔会有专门的教员给你们讲授的，你会有这种疑惑是因为某种误解吧。” 是这样吗？凌一还是不太理解。此前经历中的所见所闻，或多或少都让大家接触到了这种氚能运用体系，如此看来它就是这个世界战斗的核心了。尽管那些只是凤毛麟角，还从未系统地认知过，但都给凌一留下了极深印象。而妮姬刚才提出的无数个新概念，其实将他脑中的一系列拼图全都串了起来，只有最后这段怎么想都是矛盾的…… 因为珊珊和江辉大多数时候都远离战斗，关注点和凌一完全不同，他们一边开始幻想学院生活，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妮姬被“吞没”的右手，还有全息屏上那些交错的曲线和乱糟糟的数字，压根没像凌一这样思前想后的。 “全身多处直接中弹，到处都是挫伤和瘀伤，却没有一处是穿透伤。虽然完全没有生命迹象了，可构成他全身的这种材料到底是……”妮姬不断的喃喃自语，“材料属性未知？！这简直像，一种自身自带活性的金属！这种金属粒子间的互相作用力，精细程度是纳米级别的啊！” “她简直太帅气了……默子白一定配不上他……”江辉看着忙碌的妮姬，出神地说道。 珊珊没好气地赏了他几个白眼，“你的潜台词难道是只有你才配得上……” “如果这种金属粒子还没有失活……让我试试……”妮姬的手臂上，开始浮现一种凌一已经见过的金色刻纹，同时左手在全息屏上不断地敲击着什么。 光泡内的克莱多突然开始浑身痉挛！几乎要自己从手术台上抖下来！皮肤本就脱落了，下层的深灰色物质近乎y化，骤然像个刺猬一样伸出无数道兵刃！刀刃随着他抖动的身躯不断撞击在手术台上发出不间断的碰响。 珊珊和江辉从没见过克莱多这个形态，竟然不由自主地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喂！你对他干什么了？”凌一拔腿想去手术台旁边看看情况，克莱多这不是还能动嘛！难道他已经被修好了？ “别过去！他现在的变化是无意识的！不排除带有攻击性！”妮姬急促地叫住了凌一，又在全息屏上敲击了几下，克莱多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妮姬小臂上的导管崩开，她抽出了自己的右手，对着空气一划，屏幕随之消失。包裹着克莱多的光泡也消散了，克莱多静悄悄地躺在手术台上，依然如同一具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确诊完毕。克莱多现在的状态用‘假死’来形容更准确，主脑芯片有反应，全身细胞——就是那种金属粒子，也没有失去活性。总之，还有救！” “太好了！”反正他们几个就听懂了最后三个字。 “接下来你们也得来帮我，我要把他转移到另一间房间里去……”妮姬果断地说道，她走到手术台旁边c作了什么，手术台竟然悬浮了起来，然后跟随着她的指示朝门外移动。 对门的房间妮姬介绍说是“恢复室”，里面的摆设比之前那间简单多了，初看过去就一架仪器，它的体积就占了整间房的一半。那机器的外型就像个大水箱一样，主体是r白色的金属，正面是一个大玻璃罩，底部连接着无数导管，左侧墙壁前放置的一整排y体罐。 右侧墙壁前则是一台屏幕足有19寸的电脑，妮姬将手术台拖进房间后就坐到了电脑面前，“把他放进那个治疗仪里，开关在下面。” 珊珊凑上前去，玻璃罩正下方果然有一个圆形按钮，一按玻璃罩便自动弹开，凌一和江辉把克莱多抬了进去。 “看到我背后那排y体罐了吗？每一个罐体上都有个小键盘。”妮姬头也不抬，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治疗仪开始轰鸣，声音挺像磁悬浮车的马达的。“凌一，你去左起第三个黑色的罐子，数值调成1：20，珊珊去他旁边那个，数值一样，江辉你去最尽头那个红色的罐子，数值调成3：17。” “遵命！”江辉跑得比谁都快。 接下来他们几个就按照妮姬的指示，不断地c作不同的溶y罐，调整y体配比，再由罐体下方的管道输送到治疗仪中。治疗仪不久便被填满了，因为玻璃罩本身的颜色，他们也看不出几种y体集中之后配出来的是什么了，只见得克莱多缓缓在治疗仪中漂浮了起来，长长的睫毛随水波动，眼睛闭得紧紧的像个沉睡的婴儿。 “那个，妮姬，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珊珊犹豫地问道。 “嗯？”妮姬的眼睛追着屏幕上的数值上下移动，翡翠色的单耳环随之跳动。 “就是，其实你这么厉害……当时为什么还要我帮你进行手术，还给我打下手？你说你信任我，是不是因为就算我失败了，凭你自己也可以取出声带上的脉冲炸弹？” 妮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珊珊：“你误会了，当时我快三个月没接触过氚y了，发动不了疗技，也没有任何辅助设备可以用。热河界的治疗方法和我熟知的完全不同，我可从来没用手握过镊子呢，都是靠这些东西。”她指了指面前的电脑。 “那也就是说……” “我是真的相信你。”妮姬粲然一笑。 第二十九章 循环的 把治疗仪用几种y体填充满后，便没有凌一他们什么事了，从深夜忙到凌晨，还带着之前和动力装甲战斗的疲惫，他们早就熬不住了，只剩下妮姬还不停地在电脑前忙碌。 通宵之后便是黑白颠倒的昏睡，他们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摸去旁边的空房间里睡着的。 凌一再次睁开双眼时，看看窗外的天光，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江辉还躺在自己身边鼾声震天，有条胖腿还搭在了自己膝盖上，凌一连忙将他推开。 “胖子辉！起床了！” “啊不……吃……困……”江辉一边蠕动着嘴唇吐着几个不清晰的音节，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凌一好气又好笑地对着他耳朵吼道：“你再不起来，桌子上的大餐我就一个人吃完了！” “啊！我去！吃的都是我的！”江辉顿时睁开双眼，刷一下从床上坐起，“有好吃的？在哪呢？” “吃你个头！赶紧起来，你去隔壁敲门叫下珊珊，我去看看克莱多的情况。”凌一已经下床了，胡乱将夹克套在身上，心中也甚是感慨，这么久以来运气好像终于好了一回，遇到了默子白给他们解围，又有妮姬给他们提供住所，天鹅绒的床铺比家里还舒服，那些**的车厢和铁床了，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 卡奥家也是冰飒星八大家族之一，所以妮姬才能在繁华的市中心有一间这么大的寓所。只不过卡奥家的势力范围离混沌之都是最远的，不然恐怕包下整栋楼都不成问题。 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妮姬显然也没把他们当外人了，凌一好久没有这种家一样的感觉了。 恢复室的房门只是虚掩着，凌一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走了进去，发现妮姬趴在电脑前睡着了，珊珊早就已经在这了。 “嘘，别吵醒她，她已经够辛苦了。”珊珊对凌一做了个手势。 凌一点点头，走到玻璃罩前，“天哪……”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治疗仪中的克莱多看上去恢复状况极其良好，虽然双眼仍旧紧闭着，但全身的皮肤都已经自我修复了，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愈合。 “阿一！！不好了！！珊珊失踪了！！”江辉手忙脚乱地冲进来，这样大呼小叫妮姬是完全被吵醒了，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满地盯着江辉，江辉竟然没有像惯常那样用些歪理为自己开脱，连妮姬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这才几点……好吧。”妮姬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克莱多他真的活过来了吗？” “你们亲眼见证吧。”妮姬长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可因为机械发声器的原因，声音根本不带睡意而是清晰无比。“我之前说过他的状态更像是‘假死’，是程序设定之下的重伤之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我要做的只是‘唤醒’他而已。” 妮姬说着走到治疗仪前，看了看克莱多的状况表示很满意，“我有尝试改变他的主脑编程方式，但这方面我实在算不上高手，想破译他的核心程序时也失败了，防火墙的编码方式太强大了。不过我还是稍微改了改这个‘假死’设定，他以后就不会这么容易进入这种重伤状态了。” “防火墙不是很难破解吗？那你怎么做到的……”江辉问道。 “也许描述不当吧。与其说是我的改动，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的调整。”妮姬敲了敲玻璃壁，“这里面的y体通过不同的配比功能有很多，除了疗伤和再生组织的功能外，我昨天做的是不断给他模拟濒死状态。明白了吗？就是进一步调低‘濒死’的阈值，给他的感知造成误解，让他的主脑判断现在的伤况还不至于濒死，就会自己‘活’过来了。” “那不是透支身体吗？听上去副作用很大的样子……” “你有直接浸泡氚y的经历吗？是不是像打了过量的肾上腺素一样兴奋？昨天倾倒进去的y体也有低浓度的氚y，同步给他供能的话，就会降低副作用了。” 见几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妮姬便不再多言，直接按下了按钮打开了玻璃罩，凌一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发现y体并未像预想中那般径直喷涌而出，而是排进了治疗仪前方的泄水口里。 克莱多的样子，就像一个溺水许久的人，被救上岸后搞鼓了一通人工呼吸按压胸脯后，猛然惊醒起死回生的状态。 他“哇”地大叫一声，急遽地睁开了双眼。 “大家……还有这是……妮姬？！” “你的生命力果然顽强得变态！”凌一开心地揉着他那一头乱如稻穗的金发。 妮姬微笑着在旁边看着，无论经历多少次，这种将人从垂死边缘救治回来的感觉，依然会给心灵极大的慰藉。她相信珊珊也一定能感同深受。她留了一点相处时间给他们，不打扰不c话，等他们向克莱多说明完状况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江辉。 “快去报道吧！我的车借给你们。”她扬起手腕，上面有一块翡翠色的手表，晃了两下后手表上投影出一副全息地图出来，“看清楚地址和线路。现在我可得去好好睡一觉了，西埔见！” “好！”凌一感激地看着她。 / 沉默的颜色在空中渐次蔓延，夜幕毫不友好地喷吐着舌头，将仅剩的那一抹来自太阳的红晕给吞进腹中。异样的晚空在几个少年的眼前展开。尽管来到冰飒星后已看过多次，但那闪烁着斑斓五彩星光的巨大星辰，依然让凌一感到一阵眩晕。 与之一同侵袭而来的还有如同老旧胶片放映机投s出来的幻象，那些直冲云霄的浆海，静默砭骨的寒山，扭动狰狞的人形，和一堆交错碰撞的齿轮和机械，故乡热河的种种画面都争先恐后地在凌一脑海中翻涌腾卷。 “终于到了！”克莱多兴奋地拍了拍凌一的肩膀。 “明明才刚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这家伙会永远这么乐天下去吗。”凌一心中暗叹。江辉和珊珊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瑰丽的晚空，而是定定地盯着眼前散发着乌黑光泽的金属大门。这扇门的宽度竟在十米开外，高度更是骇人，门的表面并非完全平直而是略有弧度，门楣上浑然天成一般凸显出五个形态各异的符号。分别是交错的齿轮、倒悬的巨剑、海船的船舵、x形交叉的枪和弓以及一个被波纹圆圈围起来的十字。 过了这么久最后这个场景大家不会已经忘了吧。 第三十章 西埔军校 “我见过那个符号！”珊珊指着门楣上的浮雕，“最边上那个，一圈波纹围着一个十字的！昨天我睡的那间房里，衣架上挂着一件制服，正面胸口位置是代表天同军团的花体‘s’，反面就是这样一个符号……” 凌一点点头，这么一说已经很清楚了，“妮姬说过她是‘机动师’，这个符号也就代表她的职业或者所属学院了，里德和默子白都是‘战甲’，拓村也能用氚能技，方法明显和他们三个都不一样，这么说来我们起码已经见过三种了。” “可这大门看起来还真是坚固呢……”江辉敲了几下门，发出金属的清脆回响。西埔军事学院的所在地其实挺好找的，街对面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店铺，还有几个小贩正在忙着收摊。几人面朝的这个方向，整条街都是封闭的围墙，沿着墙上偶尔出现的标明“西埔”的箭头继续往前走，就能发现这座大门，学院唯一的出入口。来的路上远观时，能看见后面影影绰绰的建筑，总之在高楼密集的混沌之都市区，这条街挺显眼的。 “没人应答啊，也没看见个门铃什么的，我们要怎么进去？”克莱多说道，他看上去真的已经恢复如初，不得不让人再次佩服上云界的科技水平和他顽强的生命力。 “等等！别敲了！”江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之前没人告诉我们要来的是这所学院吧？既然是学校，要交学费怎么办……我们身上还有多少钱？!学生看上去还都是些贵族，总感觉学费不低的样子……” 他的话被大家集体无视了，来都来了，现在竟然在担心学费！ “会不会是这里……”细心的珊珊在大门右下角发现了一块用料不同的区域，面积也就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上一点，反光度比漆黑的大门要高上许多，下面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一个窄小的c槽。 “这可能是个感应器……”凌一猜测道，他把自己的手掌贴上那一小块区域，整块掌纹感应器突然开始不停的闪烁红光。 “果然不行啊……我们还没注册过，识别不了……”凌一摇摇头。 江辉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我说，会不会你刚才把手放上去，会引发什么报警系统，等下就有人出来抓我们了？要不我们还是趁着现在时候晚，里面的人都下班了赶紧撤，回去找妮姬问清楚了明天再来……” “你是觉得昨天在人家家里睡了一觉，却累得什么也没做很可惜吗？”姗姗没好气地说道，“关注点怎么总是那么奇怪！” 凌一注意到了感应器下方的c槽，那个长宽比例很快让他联想到了什么，“珊珊，还是那份报道文书！把它塞进去看看……” 珊珊从包里取出来，大小刚刚合适。 c槽内响起嗡嗡的声音，像个atm机一样将他们的报道书吞了进去，感应器亮起了绿光。 几人倒退了几步，地面似乎都有微微的震颤，弧形的金属大门从中间一分为二，朝两边缓缓滑开。 凌一发现两扇门的咬合处也不是平直的，而是像钥匙侧边一样，有很多形状不一的锯齿，换句话说这扇门如果想从中缝入手、从外面用蛮力轰开，几乎是不可能的，防护级别比防空d还高。 几人忐忑地走了进去，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笔直坡路，道路尽头有个大小直*足球场的c场，继续沿着中轴线向后，有一栋五十多层高的剑形大楼！毕竟高度骇人，这个形状多半是由于建筑原理，必须得下宽上窄的缘故。按照凌一的经验，这所应该是教学楼了。克莱多发现顶楼有一圈落地玻璃，大概是类似观景台一样的设计，星光照在上面颇有光影层次感。 他们正想继续往前走，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 “你们几个就是迟到的新兵？从热河界来的？”声音幽幽地从旁侧传来。 “鬼啊！！”江辉惊呼。 凌一本想骂他不懂礼貌太丢人，可等看到来者的样貌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门廊上方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灯光下是位看上去已行将就木的老者，压根就是具人皮骷髅嘛！他脸上无数层褶子紧紧地贴在颧骨上，背部佝偻地都快成九十度了，光秃的脑门上就剩下几根长长的白发，下巴上也是几缕类似的乱须，脸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老年斑，他深深的眼眶中是一对像白内障似的昏黄眼珠，正在从上到下打量这几人。要说这老人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他们也信。 “是的，来晚了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凌一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就是个看门的，兼任学院后勤部长。”老头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来得还算及时，能赶上明天的分院仪式哩！” 看门？那扇加农炮都轰不开的金属门需要看门的吗？凌一有点无语，但老者的口气虽慢条斯理，句里行间却由不得人质疑。 “你们的文书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不过……咳咳，从你们这届开始，学院的规矩改了，你们跟过来，带你们去复查。” 几人面面相觑，老者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只好跟上，也就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几人这才发现在那条通向c场的、长长的坡道，还有间不起眼的小房子，也就是老者所居住的传达室。比起后面大得离谱的c场和高得离谱的教学楼，这里就像一个放在篮球篓旁边的乒乓球，和刚才的老人一起被他们几个给忽略了。 让凌一感到震惊的是，明明看上去都快入土了的人，竟然步履如飞！他们几个极力快走才能跟上老头的步伐！ 果然能在天同军团的都不是普通人啊……凌一不由得感慨。 老头颤巍巍地拿出把钥匙开门，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本来之前就伤亡惨重，竟然还出了这么个新规矩，说是要提高生源质量，集中这两年时间培养精英，把大把的新兵都赶去地劫军团混日子，现在老师都比学生多了！胡来！胡来！你们几个我看也悬，悬！来得又远，回家的路费都不见得够咯。” “那个……老爷爷，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们这届现在确定的到底有多少人啊？” 老头好不容易把门给打开了，回头眯起浑浊的眼睛，“六个。” 第三十一章 西埔军校（2） 凌一觉得要么是这老头说话含混不清，要么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哈哈哈老爷子，你还蛮幽默嘛！我肯定听错了对吧？你们说对不对？”江辉扶着肚子就开始笑，脑袋里却在打一个奇怪的算盘：万一这老头说的是特么真的，学校总要维持运转啊！那得从我们几个身上收取多少人份的学费？！ 老头不耐烦地将他们让进传达室里，随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从一张残破的桌子上抄起一张纸甩过来，与其说是文件，那更像一副长长的卷轴。 “减员是从去年开始的，校长说，要抓住五十年不遇的机会，集中这两年和平时间，集中所有优质教学资源，培养几个真正的精英出来，我看啊，多半是在给军团高层迭代换血做准备哩！他们那代人，从七年战争胜利后一直做到现在，也差不多该退伍了。” 看来这老头虽外貌奇异，有些特征倒也和普通的老人差不多，比如特别喜欢絮叨：“去年是带着预见性的试水，力度不大，还招了百把个学生，今年倒好，裁得干干净净！不过人少也好啊！清静！反正那些打来打去杀来杀去的事，也和老头我没什么关系咯……” 传达室里一股霉味，角落里一张铁丝床，看上去像几年没换过被褥了。 “请问这幅卷轴是……” “今年的报名名单啊！六百多个娃娃吧，你们是来得晚，看不到报道第一天那种盛况咯！那些个家长，少不了些在政界商界有权势的人啊！削尖脑袋想进来，把自家的宝贝孩子往这儿送，吹得是个个天赋异禀，结果哩？六百多个人里就留下来六个！那可让我这老骨头开眼了，那天咱这大门可是堵得水泄不通，差点就演化成暴动了！！最后还得请地劫的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嚯，你们几个……”老头眼睛一横，“今年只要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百分之一的概率，你们几个觉得自己能幸运到这种程度吗？” “老爷爷！”克莱多突然啪一声跪下，不知道怎么搞的电子眼里竟然挤出两行水来，“我们是大老远来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一路上可苦了！打小无父无母，家里几天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迫不得已才剃发从军，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归处，您……您可千万别赶我们走啊！” *仄的传达室里鸦雀无声，空气尴尬得仿佛凝固。 “克莱多！！你你你丫的干嘛呢！！” “妮姬果然还是没把你完全治好，你这，脑子落下病根了？！” “还剃发从军，瞧瞧你这一头金灿灿的头发！” 几人尴尬得恨不得马上撒丫子跑路、把这傻机器人扔在这，或者马上挖个地缝钻了。 老头也仿佛被逗乐了，“唉我说，你这戏码我也不是没见过，不过演得这么*真的还真是少有，你这孩子还是报名去考艺校吧…” 克莱多无辜地抬起头，望着凌一他们，小声地说道：“我做得不对吗？我刚查了一下，说对付这种局面要适当得地使用‘苦r计’，要通过卖惨来勾起对方的同情……” “……” 啪啪的三巴掌朝他脸上甩过来。 老头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长得跟助听器似的单筒耳机，挂在耳朵上拨弄了两下，“喂喂，小娃娃，还在加班？赶紧过来，有几个热河界的新兵到了，我马上要给他们复查了，把你上次借去骨龄探测仪给我送过来！” 凌一一听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一面把克莱多拉去身后不让他再多废话，一边赔笑着对老头说道：“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复查指标到底是什么了？我们都通过氚能测试了呀！” “不是说了要精英要天才吗！之前的结果都不能算数了！”老头鄙夷地看着凌一，“其实条件很简单：年龄不满十七岁，氚能适应度大于10％，或者机械协调度大于50％。” 一听这条件，江辉顿时来劲了，“哈哈哈什么啊，本大爷还以为多难呢，放马过来吧！我们这路上遇到氚能适应度百分之三十几，百分之二十几的人多了去了！” 这下轮到老头惊讶了。 “碰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可知道这个要求放大到全球人口，适格者的概率，连十万分之一都不到！因为青少年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高浓度的氚y！只有在成年以后，体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氚能适应度才有可能快速提升！本院目前未毕业的学生中，最强的默子白，十八岁以后才入学，当时的氚能适应度也不过15％，一年的魔鬼训练，才飞速提升到38％，已经可以说是不世出的天才了。” “这学院这么厉害？”江辉笑意不减，心中暗想：一路上都被凌一和克莱多盖过了风头，原来本大爷是个天才！ “不然你以为这里是干嘛的？在这里的两年，就是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候，是实力上升的飞速时期！毕业以后更多就是战斗经验的提升了，相反氚能适应度就会进入瓶颈期。胖娃娃，我看你相当自信啊？” “那是，赶紧给我测了便是。” 他们几个都没注意到，凌一的双腿和手指，一直在颤抖，已经快站不稳了。 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大的恐慌，一种费尽精力千辛万苦，却要前功尽弃的怅然。这会辜负多少人？父亲，师父，还有同伴们，但我真的尽力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在德利姆家宅，几人测出的数据是，江辉10％，珊珊10％，克莱多12％，而自己是9％。这项指标不行的话，置换条件是机械协调度大于50％，而自己是0％。 “哎哟，是你们几个啊！一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呢。”传达室的门被推开了，门框里站着的，是一个浑身皮肤黝黑的光头筋r男，手里拿着个像雷达一样的探测仪。 “里德德利姆！” 凌一现在最不愿见到的就是这家伙了，里德对他不动声色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主观因素作祟，凌一觉得他的笑意里充满了y险。 他是这次特别征兵的执行人，一定知道新的招生规矩！可他明明亲眼看着自己的测试结果是9％，还是让他们一起上路了！难道就是故意让自己跨界跑来这里，再吃个闭门羹绝望地滚回去？难道他依然对自己打残他弟弟的事耿耿于怀？ 第三十二章 西埔军校（3） “六爷，骨龄测试仪我给你拿来了，赶紧开始吧。最新章节阅读今天忙了一天，想着早点回去睡觉。”里德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无视众人直接走向那皮包骨头的老人，将手中的仪器递了过去，那玩意末端是一个内附指针的圆盘，前段则是一段探针。 六爷点点头，“喂！就从你开始！那个蓝眼睛的！叫你呢！磨磨蹭蹭地干什么，你不会不光实力不济，在年龄上也作假了吧！” 凌一竟无语梗喉，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个意外的问题，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先查江辉和珊珊……” 里德直接不耐烦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六爷不由分说，将探针直接扎进了凌一皮下。“怎么变得缩手缩脚的了，当时那个下手狠辣的蛮小子哪去了？”里德说话一向波澜不惊，凌一也猜不透这话中是否讽刺调侃多过憎恨。 还真有些疼，所有人都不觉得在这年龄上会有什么问题，只有凌一和六爷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指针盘。 指针突然一下跳到了“22”，凌一倒吸一口凉气，六爷满腹狐疑，但在那个读数上抖动了两下后又回落到了“16”。 “下一个！”六爷不耐烦地摆摆手，估计是自己眼花了。 珊珊和江辉也很快被探针扎过了，他们三个本就同岁。 唯一的小c曲出在克莱多身上，探针扎不破他的皮r……看来他的皮肤也真的被妮姬强化过了，指针像个有气无力的狗尾巴草似的，颤动的范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见克莱多憋红了脸，指针就是连“1”都跳不过去。 六爷没耐性了，“这破东西，又出问题？算哩！反正你们几个娃娃同行而来，看面象也都差不多。就当你们都符合年龄啦！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哦……”凌一丢了魂似的往传达室的深处走去，他早就看见那里有个“摇篮”装置，和德利姆家的很像，只不过外壳上满是污垢，仪器内还爬着不少蛛网。 “你小子干什么？”里德拎起凌一的后颈把他拉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一咬咬牙，“早死早超生。” “也对哟！你当时的测试结果是9％，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天资虽然愚钝但也不算太差，不过在这里……幸运女神终于放弃你了呢！” 听到里德这番话，其他三人才想起来当时凌一的数值。倘若按照这学年的新标准，岂不是得止步于此了？！珊珊和江辉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看上去比凌一自己还紧张。 只有克莱多呆呆地面带迷人微笑！也许他是真的留下了什么脑部后遗症？ “那个摇篮装置是几年前的古董了！我留着它当盂盆的，你想躺进去吗？”六爷嘿嘿一笑，把凌一扯到面前，“不用那么麻烦，你帮这个绑到手腕上就行。” 那是一圈金属手环，看上去很单薄的设计。凌一接过来照做了，手环快速收紧，内测边缘的锯齿咬得凌一生疼。 他一方面怎么都不甘心，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如果没达到要求应该何去何从。 达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吧！凌一苦笑，他从未见过任何氚能成长的活生生案例，只知道关于自己的两个固定数值，其中一个还是哀不见底的0。更何况六爷摆明说了，十八岁之前成长幅度会非常缓慢。 手环的正上方，开始一闪一闪地亮光，像块立体的手表一样，它投影出一个浅蓝色的横截面，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数字：12％。 凌一愣住了，六爷也是。 “不可思议！你完全符合招生条件！欢迎你加入西埔军校！” “提高了3个百分点，还不错。”里德淡淡的说道，凌一摆明可以被录取了他也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快。等等……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个扑克表情啊！凌一恍然大悟，一切猜忌或许只是“以我观物，物皆着我色彩”的情绪陷阱而已。 “可，可是为什么……” 刚才在一旁“傻笑”的克莱多用最简单的话对他解释道：“你以为我们一路的所有战斗，都是白费的吗？” 六爷一边帮愣神的凌一解下手环，一边不停地唠叨：“老实说不是我歧视下界来的人啊，但这概率真的太低了，那么多名门后裔都没能通过复查，我本来真的以为你们只会浪费我的时间而已，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你们这几个娃娃，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怕的战斗……” “别慌着惊讶了，快来测测小爷我的吧！”江辉瞥了一眼那副写满了不合格名字的卷轴，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 “咳咳，那么接下来，由你们的招募官里德德利姆公证，我将正式宣读结果。氚能适应度的测试结果为：凌一12％，克莱多14％，宁珊珊10％，江辉10％。综合年龄因素，全员通过复查。你们将和之前通过的六个新兵一起，成为西埔军校第25届学员。” 江辉少有的无助茫然和凌一少有的兴高采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搞什么啊！我连半个百分点都没有提升啊！！！”江辉脸上的黑线从眼角一直垂到下巴。 “我会连夜将你们的注册信息提交上去，但凡氚能等级超过十级，而且拥有天同军团的正式认同的注册身份，就可以每月去上云界政府领取补助金。这是我们军团福利方面唯一比地劫好的地方。”里德说道。 江辉的表情瞬间又y转晴。其他三人的冷眼他也顾不得了，自己之前无比担心的事情竟然得到了解决！非但没有学费，还有补助！ “你们几个目前的级别，从下个月开始就能每月去领五个金砝码了。”里德继续说道，“我带你们去宿舍吧，别打扰六爷了。” “喂里德，你觉得25届的这几个娃娃，能担得起那么重的责任吗？”里德正要推门而出时，被六爷给叫住了，他浑浊的眼球里s出少有的矍铄光芒。 里德摸摸自己下巴上那些短又硬胡渣，“您这问题我可回答不了，不过……这可是我亲眼感受到的，他们几个，确实非比寻常。” 他们四人早就欢天喜地地出去了，没听到里德和六爷最后这两句对话。就连凌一都无法掩盖溢于言表的喜悦，偌大恢宏的学院，正式大展身手的新天地，他仰头望星辰，慢慢握紧拳头，心中头一次涌现出无限大的希望和渴求。 第三十三章 新星（1） 走过长长的坡道，在剑形高楼下驻足半晌，里德领着四人往西走，进入了所谓的“宿舍区。” 严格意义上讲这片区域只有“一栋”建筑。 如果远远看去，它仿佛是片哥特风的楼群，各种高矮、形状不一的楼栋间杂其中，大多拥有尖尖的房顶和城堡式的落地窗，但它们又被各种错综蜿蜒的通道连在一起。就像个心脏一样，各个心房和心室是若干宿舍楼，而那些或贴着地面或凌于高空的走廊通道，则是连通心房心室的动脉和静脉。 “月明堡，你们今后生活起居的地方。有一些尚未拥有房产、也在学校供职的军官也住在这里。”里德简单地解释道。 “怎么那么像霍格沃茨……”凌一心中暗想。 “呐！我们25届学员是历年来人数最少、入学标准最高的一届，待遇肯定不一般吧？我们是不是住在那栋最高的楼了？”江辉指着楼群正中央的一栋，它的高度一览众山小，乍看去有十五层左右。 里德一言不发，指了指几人的斜前方——一栋只有两层的矮楼，墙砖绿白两色，开放式走廊，方格型的窗户，凌一简直不敢相信在混沌之都还有这种筒子楼存在。 “这里是新兵接待楼，分院仪式之前所有人都住在这里。为自己庆幸吧，你们只用住上一晚上就好了。”里德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一眼，“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几个好自为之，先学会和同届学院好好相处吧。” 他转身、迈步的样子都带着浓浓的军姿风。 “切！”江辉不满的撇撇嘴。 几人走进了昏暗的楼道，刚踏进去凌一就发现之前的幻想破灭了，这栋旧楼从外面看只有各层走廊昏黄的灯光，本就足够瘆人，没想到里面还不如外观，到处都是脱落的墙灰，天花板上的灯泡忽明忽暗地一闪一闪。 “阿一……我有点害怕……”珊珊不由自主地朝凌一靠拢了些。 确实有种鬼屋既视感。 正在此时，一楼的尽头，灯光照不到的房间，突然传出了一阵颇为魔性的笑声！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孩。 “女鬼……怨灵？！” 江辉咽了口唾沫，学着珊珊的样子往克莱多身边靠了靠…… “别疑神疑鬼的！肯定就是我们的同届生，现在睡觉还太早了点。过去看看。”凌一带头朝那边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人声。 “白……白板……”怯懦的男孩声音。 “哎哟你打点有营养的牌行不行！做你下家真是倒霉！”开朗的女声，和刚才的魔性笑声似乎是同一个人。 “胡了。”冷冰冰的女声。 “你这个三无女！变态吧！这才摸了两轮！竟然胡白板？！”之前的女声。 “呵，起手听牌不行么？” “别急，既然这个奇怪的游戏是按照反时针顺序，那么不好意思，抢胡。”平静的男声。 “轮到我们上了吗？这么快？”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凌一实在哭笑不得，“这…这是…麻将？！”这玩意的生命力还真是可怕！在时间轴延后几百年的冰飒星依然没被淘汰？ 他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轻轻推开门，六双眼睛十分警觉地盯过来。 “各位好，我们和你们一样，是25届的学员，今晚刚到，请多指教！”凌一带头鞠了个躬。 “什么啊看上去老气横秋的家伙，你这开场白太逊了了！”离他最近的女孩原本背对门口坐着，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的利落动作扬起她柔顺的长发，一头亮眼好看的蓝紫色！凌一扫了两眼她的发根，发色并未渐变，也就是说这姑娘的发色是天生的……听她的声音，就是那个远远被江辉看成“女鬼”的人了。 “听好了，我们这儿见面的规矩是这样的，迟到的人要么自罚三杯，要么强吻在场任意一位，要么说说你心底最深的秘密……”女孩一双丹凤眼，仿佛会跟着嘴角一起弯弯地笑。 江辉从凌一身后探出脑袋，“强吻！强吻！就选她！”他不停地用眼神暗示凌一，真怕凌一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因为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漂亮了。 “葛冬月同学，容我提醒一句，从历史沿革的角度讲，我们这里并没有这种规矩；从民主的原则看，你并没有代表我们定规矩的权利；从心理分析的角度说，你多半是想逃避刚才这牌局输的钱，才想通过有吸引力的新人欢迎方式，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说话的少年坐在冬月左侧，中分发型，看上去像抹了发油之类的东西，不论穿着还是谈吐方式都十分斯文。他戴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深邃。这应该是刚才听到的那个平静而慢条斯理的声音。 “人来熟么，呵。”接话是个体态发育十分“成熟”的女孩，她坐在冬月对面，见牌局暂时打不成了，便将椅子轻轻向后一挪，右腿优雅地往左膝上一撩，双腿并得很拢，却似乎不太在意几乎露出了全部的雪白大腿。她的坐姿和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贵族气质，明显受过极其良好的教育。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蓝紫色头发的少女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罗里吧嗦的装*男！还有你这个高冷兮兮三无女！你们两个天生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简直扫兴！” 被指责的两人面无表情地同时扶了扶自己眼镜的支架。 克莱多皱起眉头，小声问凌一：“‘三无’是指没有胸、腰和臀吗？” “你个白痴！”江辉对克莱多翻了翻眼皮，“你瞎吗！” 他的目光从葛冬月身上移开，开始认真观察那个座位正对着门口的少女，她一头波浪状的金色短发，全身都散发着冷若冰霜的气场，只有深红色的眼镜边框勉强增加了一点俏皮。她刚好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将身体曲线勾勒得凹凸有致，如果不看稚气尚存的脸蛋，根本不可能想象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言概之：这是江辉见过的，最傲人的三围！ 细看的话，她好像比葛冬月还要漂亮一点！两人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类型，比起葛冬月的活泼开朗，她这样高冷少言的性格也许真的更能衬托起她精致无缺的五官。 第三十四章 新星（2） 每个人都是生命织网上的一粒灰尘，它们在时间之风的吹拂下，或无意或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路径，在织网的每根线上缓缓爬行，在无数相交的支点上，每粒灰尘相遇的概率只有十几亿分之一。 陈旧的古楼中，跳动着的十颗年轻的心脏，对他们今后会产生的命运纠葛尚且一无所知。 “欢…欢迎你们。我……我叫伊凡伊万诺夫。”吞吞吐吐的声音来自冬月右边的男孩，仿佛开口对他来说都需要很大的勇气似的。这个少年身材矮小，不对称的是脑门却很大。他目光总是闪烁游离，鼻子两侧有不少雀斑，目前为止还是唯一一个自觉做自我介绍的。 “你好。”凌一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正常对话的对象。 “技术上讲，我们六人是从六百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概率是百分之一，这四位看服装风格恐怕是从热河界来，按照同等概率置换，则推断出今年热河界有四百名具有氚能适应度的新兵，这显然不可能。由是再推断出，这种情况下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们在骗我们。第二，他们有走后门的关系。第三，他们的实力很惊人。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想说第四……” 这种麻烦啰嗦的说话口吻，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中分头发的眼镜男了。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葛冬月高声打断了他：“哎呀，我看到好大好大一只苍蝇在嗡嗡到处飞啊，哎呀他开口说话了！唉果然说的不是人话！” “干得不错。” “干得漂亮。” “时机完美。” “恰到好处。” 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也就是之前没有加入牌局，而是在旁边看牌、准备接替赢家和放冲人（“点炮手”）的家伙。 “可以请教两位美女芳名吗？”江辉“搔首弄姿”地问道。 “我的你们刚才也听到了，葛冬月。”蓝紫发的少女毫不介意江辉恶心的动作，反倒大方友好地伸出手来，江辉刚想兴奋地双手握住，却发现她一只手伸给了凌一，一只手伸给了克莱多…… “我对面的三无女——没口，没心，没表情的冰山大胸女，可来自名门望族，全名香琳勒托。这边这个话痨斯文男是冷茗，”她将手附到嘴边，凑到凌一耳朵边说道：“还好你们不在，这半个月老娘真是受够了他……” 珊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葛冬月离凌一近到就差在他耳朵上咬一口了，她唇齿间的香气让凌一不由得脸上微微泛红。 “咳咳，不好意思我听见了。”冷茗推了下眼镜架，“原则上讲，我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在相处的最初阶段，多交流有助于增进……” “啊！最后是那边的双胞胎！”冬月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覃羽和覃翼，他俩就比冷茗有意思多了，随时随地都像在说相声一样。” 两人不论体型还是外貌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橘色的刺猬头发型，要区分两人几乎只能从衣服颜色上来辨别了。 “几位好！” “几位辛苦了！”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凌一学模仿冬月同时伸过手去。” “我旁边这家伙就比我早出生几秒钟，我就能只能叫他哥，简直就是一生的y影！请记住我，我是年轻的那个。”覃翼说道。 “出生顺序一定是天定的，因为得安排聪明的那个照看愚钝的弟弟嘛！请记住我，我是聪明的那个。”覃羽说道。 “哎你知道吗？人们常说，晚婚晚育质量高，二胎更比头胎强，很显然，有个二缺的哥哥是很痛苦的。”覃翼不断地朝自己身边瞟。 “你特么说谁二缺？说你呢！你瞅啥瞅？！” “说的就是你！瞅你咋地？！” 拳头和拳头碰上了，然后开始扯头发、掐脖子、脚下使绊子。 两人竟然一言不合，厮打做一团！ 凌一赶紧抽回手，幸好没被波及进去。珊珊扑哧一声笑了。克莱多好心地想上去劝架，却被葛冬月拦住了，“这俩每天不闹腾一下骨头痒，别管他们。” 她说得果然没错，没过一会儿那两兄弟便停止了打闹，又开始勾肩搭背地互相开着玩笑，把凌一他们都看傻了。 “你们要不要再凑一桌？”葛冬月朝麻将桌努了努嘴，“这个很好玩的，他们几个最开始也是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香琳不屑一顾地说‘无聊’，冷茗尽挑规则的刺，还有伊凡生怕输了钱似的不停地说自己学不会，看看现在，还不是玩上瘾了。” “我不是怕输钱…我是真的…”伊凡伊万诺夫怯生生地说道，又是话到一半有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打住了。 “我不玩了，你们随意。”香琳勒托似乎是觉得没了兴致，看都没看凌一他们一眼就直接出去了，江辉盯着她弧度完美的背影目送了好久，他开始觉得自己被拖着拽着跟凌一他们来到这里，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那么我也告辞……”冷茗认真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仿佛他面前有一副隐形的镜子。“明天得早起，我可不想顶着黑眼圈去参加分院仪式。” “你怎么看？” “难道你和我想得一样？” “好兄弟！” “心有灵犀！” 双胞胎的对话仿佛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喂喂你们怎么回事啊！太特么扫兴了吧！”葛冬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人生得意须尽欢啊！明天开始就真的要过魔鬼般的生活了！” “说到这个，你们这半个月都干嘛了？”凌一比较关心这个。 “喝喝酒，打打牌，散散步，基本就是这样。”冬月百无聊赖地说道，“所以说你也大可放心，压根就没有错过什么，不如说你们现在赶到才是正确的时机好吗！” “这是为什么？”凌一他们反而纳闷了。 “因为，这所学院，或者说天同军团的总部，被作为了某项神秘协议签署的地点。前天敌人的代表才刚离开，这段时间虽然开学了，各项工作却一直是停滞不前的，我们这几个新兵，统统被禁足了，只能困在这栋指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倒掉的破楼里。”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重。 凌一心中一紧，“敌人是指苔猿星人吗？他们来过冰飒星，不，来这里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直没听说过？！”珊珊同样心里一惊。 “对外当然是保密的！很多普通居民，就连战斗从未停止都不知道呢！唉这么一说我更忧伤了，都没法出去看看苔猿星人到底长什么样！据说见过他们的，只有被选作接待的几个优秀学长学姐，我这个消息，还是上次死缠烂打从妮姬学姐嘴里套出来的……平时见她一面可比等流星雨还难！” 原来妮姬也没有对他们说百分百的实话，她火急火燎地从热河界不辞而别，看来不只是因为开学，而是为了这件事…… 第三十五章 典礼 “那协议的内容到底是……”克莱多问道，这个显然才是最重要的。 “谁知道呢。”葛冬月坐回椅子里，拿起一张麻将牌在手心把玩，“也许明天的典礼上院长就会告诉我们，也许等到我们毕业才能知道，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们的家乡还好吗？” “热河界一片废土？还是和平依旧？” 覃羽和覃翼抢着问道。 “不太懂你这是什么意思唉……搞得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我们来的时候一切正常啊。”珊珊有点摸不着头脑。 凌一脑海像一团沸腾的火山，几块熔岩交织碰撞在一起，一直困惑的几条线索，似乎终于以或明或暗的方式连接了起来。他们遇上的这次“特别征兵”果然非比寻常，是真的有某件事作为契机，才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看他们三个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凌一道：“你们但说无妨，我们也很想知道。” 葛冬月深吸一口气，“是这样，我们听到过一种传闻，热河界在两三个月前，发生了卡巴基的大暴乱，现在整个半球一塌糊涂，战火从一驿开始，最新消息是已经蔓延到了四驿。如果这件事和我刚才说的‘协议’有关联的话，那协议内容也大概能猜到个七八分了……” 珊珊面如死灰。 “果然这样啊。”凌一无奈地点点头，“珊珊，我父亲和宁华阿姨的不辞而别……可能都是因为这个，他们，上前线去了……” “不！你们肯定在骗人！”珊珊无法接受。 葛冬月似乎也于心不忍，感觉有些后悔说出这话了。她静心一想，凌一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们能够畅通无阻地来到上云，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在他们的身后、他们来时的故乡可能已经战火纷飞。他们的“飞升”和突破地界阻隔，是以父辈们粉饰出的和平为代价的…… 克莱多似乎终于搞懂了凌一和珊珊那副悲痛欲绝样子的理由，“我们在这里学习、修行的时候，你们的父母可能一直都在前线拼杀生死未卜？这……” “那你们要回去了吗？你们要放弃这个机会了吗？”伊凡怯生生地说道。 “不！”凌一斩钉截铁地回答，“离弦箭没有回头处！现在回去根本于事无补，还会辜负父辈的希望，我们在这里的提升，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才是他们宁愿用欺瞒和生死换来的，我们一定会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哈哈哈这就对了，那么作为进入学院的必修课，要先来一局麻将吗？”葛冬月眼中闪烁着兴奋。 “……还是算了，你们人数正好，我们能认识你们几位，打上招呼就足够了，现在我们还是上去找房间休息……” “什么嘛！没劲！本来还想着诈一诈你们几个牌桌新手的钱……算了算了，明天见！” 星斗之下，从墙皮松动的矮楼各个房间里，传出不一样的睡眠之音。 克莱多只用停止自己的运转，设好时间再启动就行，睡相无比安稳平静。 江辉没心没肺地呼噜震天，在哪睡觉对他来说似乎都一样。 珊珊的房间里常有啜泣传出，偶尔还能听见拉扯头发的声音。 凌一直接失眠了，望着窗外守着孤星换朝阳。 / 翌日清晨。 十人再次集结，一起朝举办典礼的大堂走去，也就是那栋剑形大楼的一层。 “床太硬不习惯吗？”冬月贴心地问道。 “那倒不是。”凌一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天亮以后，他终于熬不住了，浅浅地睡了一小会儿，可没过多久就被克莱多叫醒了，现在双眼都布满了红血丝。 “今天开始就要这栋破楼说拜拜了！” “从一个破楼换去另一个破楼了！” 双胞胎相视一笑。 几人安静地走在校园内，看着从叶隙透过来的阳光，除了凌一他们心情似乎都不错。 “不是说全校典礼吗……”江辉纳闷地问道，校园里似乎依然只有他们几个，背后的月明堡像昨晚一样沉静，压根就没有二年级的学生出来。 “终于等到你们几个娃娃了！快点进去！”六爷似乎已经在大楼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等他们走进去后，才发现大堂的前排已经坐了不少人，和之前知晓的人数一样，大约百余个二年级生。 “那么，暑期实习的汇报到此结束，接下来进入下一环节，属于第25届新兵的开学典礼。你们可以自由去留，当然，接下来讲话的是校长，瑞银赛尔弥阁下……” 原来如此！几人明白了，通知他们的参加时间，和通知二年级生的本来就不一样，所以校园里才见不到人影…… 不知道是因为想看看新兵长什么样，还是因为平时难得见校长一面，二年级生们都稳稳地坐在原位，没一个人离席。 百来种目光朝大堂的入口看过来，有的惊诧，有的怀疑，有的带着不屑一顾的敌意，有的则是纯粹的温和友好。凌一觉得自己仿佛被无数把手术刀一点点解剖了一样，这场面他依然不习惯。 “理论上我们新人不应该太出风头，我建议我们找个后排的角落安静地听着……”冷茗说道。 几人点点头，正要照做时，却被台上的人叫住了：“喂刚进来的那几个！第一排是留给你们的！” 那是个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的中年人，五短身材，看起来却格外威严。“那个是副校长……武田玄助，兼任教务主任，特别凶……”伊凡小声给凌一解释道。 整座大堂的设计类似歌剧院，二层的各个包厢里，似乎还有一些攒动的人头，八成就是天同军团兼任教师的军官了。可他们都没有走到小阳台的边缘，头顶上又有帷幕，从下往上看根本看不清人脸。 武田玄助既然挑明，凌一他们只好在一百多人的“注视礼”下，在若干窃窃私语里，尽量快步走过座位间的通道，来到台前的第一排。被这么多人盯着和当面议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有没有搞错啊，虽然我知道‘麟角计划’，但这届人也太少了吧！” “才十个唉！我看你们系今年铁定没有新人了。” “今年的选拔标准又提升了！你现在想着欺负他们，指不定过半年他们就能碾压你了！” “能看出他们都是哪个家族的吗？” “一大半身上都没有家徽嘛！还有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背着一把大剑的是怎么回事……” “嘘！校长出来了！” 第三十六章 熟悉的陌生体系 礼堂里的座位都有厚厚的坐垫和靠背，比昨晚的床还舒服。凌一他们刚刚坐好，全场便寂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那么有请西埔军事学院院长，天同军团副司令，瑞银赛尔弥为我们做新学期致辞。”武田玄助从讲坛退到一边，对后台通道入口站着的那位老者点点头。 大堂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说实话这是凌一头一次见识，领导讲话竟然能得到这么多真心实意的欢迎和期待。 瑞银赛尔弥五十岁上下，银发银须，眼神和蔼，精神矍铄，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笔直腰杆和发达肌r。他一边朝学员们招手一边走到台前，试了试面前的话筒，“诸君，好久不见。” 直到他开始开口说话了，掌声才止歇。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年代。这是笼罩黑暗的时代，也是追逐希望的时代。过去的几年里，我们都不轻松，时间是用血与铁铸就的。这为我们换来了两年的闲暇，让我有机会执行酝酿已久的‘麟角计划’。我们这一代是在大清洗后的废墟中崛起的，有人称之为‘黄金一代’，但现在也不剩几年余热了，是时候完成火炬的交替了，而新时代的钥匙，就握在场的每个人手中！” 下面响起欢呼声和口哨声，瑞银也不以为意。 “众所周知，由于上一次的卫星抢滩战太过惨烈，天同军团损失惨重，百废待兴，好在我们同样给了敌人重创！多方交涉后几天前终于签下了一纸停战协议，为期两年，两年内各自发展、互不干涉。但危机下的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我们头顶的星空就是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瑞银的目光落在了凌一这排人身上，继续说道： “同时我想提醒一下在场诸位，我们星球面临的不只外患，还有内乱。苔猿星人耍了个滑头，表面停战不假，前不久热河界却爆发了卡巴基暴动，规模远胜十年前。虽然尚且没有证据证明卡巴基这种生物和苔猿星有绝对联系，但这两件事在时间点上过于巧合了。既然加入了天同，就请你们放下血统和门户之间，我们这两年的安稳，是热河界人奋战所换来的。” 此时凌一却听见了冷茗的自言自语：“然而赛尔弥家却是在默家衰落之后，名副其实的上云第一家族，真是讽刺。” “总之，从明天起学院就恢复正常运转了，请诸君砥砺前行，对得起历史的选择，更要对得起自己。接下来照例进行分院仪式，本院下分四个子学院，五个系。” 瑞银微笑着注视着十名新兵，“你们之前或多或少有所听闻，天同的一切训练，未来的一切战斗，基于氚能技。而不同的运用方式，诞生了五项不同的职业。但你们之中肯定有人从未系统地了解过，我会为你们介绍一下本院下分的五个系别。” “首先是技械系，一切装备调试、维护、运转的基石，人数第二少，却是不论哪种战场都不可或缺的保障力量。然后是机动系，负责医疗、情报、信息传递、装备运送。由于这两个系都不是正式战斗人员，统属技械与机动学院。外在表现为氚能技的话，则有注重c控的控技和侧重医治的疗技两种。” “下面三个学院各辖一个专业，是真正需要前线拼杀的人员了。航骑系：培养优秀的驾驶员。人类最普遍最常用的有效武器，依然是战机、战舰、坦克，天同还拥有轨道炮、单兵火箭等新式武器，正因如此，航骑学院的人员数量每年都处于绝对领先位置。” 江辉眼前一亮，冷茗却又不合时宜地开口了：“嚯，名副其实的炮灰学院嘛。” 瑞银神秘地一眨眼，“接下来两种则是本院的王牌专业了。第四种是枪火系，配置新一代外骨骼装甲，强调单兵作战能力，不论近战远程都能得心应手。” 凌一脑袋里嗡地一热，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背后的灭魂，拓村的狙杀和居合斩都浮现在了眼前。 “最后……造价最为昂贵、绝无仅有的人形兵器，人类有史以来拥有的最强军事力量，人才最为稀缺的专业，战甲系。” 瑞银说到这里似乎有意顿了顿，在场的二年级生都不由自主地朝第一排望去，这几个新人里能诞生战甲学院的学员？ “月明堡最中间的那栋高层宿舍，就是战甲学院。就算在西埔，也是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峰。事实上，制造战甲的技术只有四个家族拥有，赛尔弥家，武田家，默家，还有你们热河界的德利姆家。他们提供的，都是根据家族基因适配程度、和各家悠久的战斗方法，研发出的独属机型，自然最适合自己的族裔驾驶。”葛冬月对凌一他们解释道，“战甲学院几年才能招到一个学院，基本就出自这四家。” “那为什么会有八大家族的说法……其它几家拿什么和他们抗衡？”克莱多问道。 “因为各自都握有一种核心技术，只不过不在战甲领域罢了。”开口的竟然是香琳勒托，每当瑞银说出一种系别时，其他人都忍不住讨论两句，只有香琳刚才一直冷淡旁观、不予置评。 “氚能适应度决定能驾驭的能量高低，机械协调度决定细微c控的水准，是系别选择你们，而不是你们选择系别。那么大致的介绍到此为止。”瑞银说道，“接下里请十位新兵上台，我会为你们分院。” 武田玄助朝旁边挥了两下手，两名工作人员运上来一个胶囊状的微型太空舱，最显眼的是胶囊舱的正面，有一个标明各项能力的五围能力图。 “每个人进去呆五分钟，系统会自动读取你们的各项数值，分析你们的潜能领域，综合考量后把你们分去最合适的学院。”私下说话的话，瑞银身上的霸气消失全无，看上去就是个和蔼的老头而已。 凌一心中不免波澜，他太想去战甲系了，冥冥之中便觉得那里才是自己的归处，可刚才瑞银的话他听得明白，机械协调度影响细微c控……这么看来战甲、航骑、机械好像都和自己无缘，最适合的可能是枪火了…… “等等！”武田玄助突然粗暴地把凌一拉住，“你这把剑哪来的？！” 第三十七章 分院 “剑？”凌一被武田玄助的样子吓了一跳，“是之前的一次战斗的战利品……” 武田的失态只在一瞬间，表情很快恢复正常。“加入学院后就不能随便乱打架惹事了啊！快去排队检测，这剑不能背进胶囊舱里，我先帮你保管吧？” “哦……好啊……”凌一脑袋里还在滚动播放着瑞银之前的声音，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能去哪个学院，玄助的话压根没细想，直接把剑取下交给他了。 武田玄助和瑞银互换了个眼色，拿着灭魂走去了后台。 台下有一些二年级生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还小声议论了几句，但第一个新人已经进入了胶囊舱，他们也就不再在意，而是都把注意力聚焦到分院结果上。 第一个进去的是冷茗，沉静如他此时也有点紧张。 “今年不愧都是有潜力的新人。”瑞银看着五围能力图，数值大致比较平均，摸了摸下巴，高声喊道：“枪火系！” 台下枪火学院的二年级生一阵欢呼。 香琳勒托紧随其后，听到她的姓氏，那些颇有经验的二年级生也大概能猜到她会被分到哪里了，果然不出所料，瑞银看着五围图上突出的一角，果断地宣布：“技械系！” 香琳嘴角微勾，走到冷茗身边，已经被分好学院的人就退至一旁等候。 第三个进去的是葛冬月，被分去机动系。 “喂喂老爷爷，我为什么是机动啊？我想上前线啊！！”葛冬月看上去很沮丧。 瑞银眉毛一挑，对她解释道：“结果主要是根据仪器读数，再加上一点点我个人的判断。最适合你的确实是机动系，只有找到合适的氚能运用方法，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潜能，何况，机动系可是离不开战场的。” 听院长这么说，葛冬月也无法反驳，只好默默接受了。 余下的人中，伊凡伊万诺夫被分到了枪火系，珊珊被分到了机动系。覃羽和覃翼两兄弟都是航骑系，还有江辉也如愿以偿地被分到了航骑。 “台下的你们听着！有了本大爷你们就要改变航骑是炮灰的印象了！”江辉兴奋地快要跳起来，对于他嚣张的喊话瑞银也并未制止，台下报以一片嘘声。 屏幕上亮出克莱多的五围数值时，瑞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孩子……原来如此。说他是有史以来最适合成为枪火士的新兵也不为过，他甚至不需要装备外骨骼装甲，就能发挥出一般枪火士的实力！”瑞银心中如是想道，毫不犹豫地宣告了结果。 凌一排在末尾，终于轮到他了。 他刚进入测试舱，方才拿着灭魂剑去后台的武田玄助正好回来了。 他凑到瑞银身边，对老头耳语了几句什么。 “你确定？”瑞银小声问道。 “千真万确。” “明白了。”瑞银盯着凌一五围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舱门再度打开，凌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无比忐忑地等候着瑞银赛尔弥的宣判。 可老人却没有说出他的结论，而是笑眯眯地对凌一说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学院吗？” 台下一阵哗然，这种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读数是客观的，瑞银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他怎么会去问一名新兵的主观意愿？ 凌一低头思索了一会，心中几个想法来回碰撞，他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初心：“我想去战甲学院！我想成为一名战甲士！” 一石激起千层浪，凌一的表态也引发了围观者千姿百态的反应。 众星捧月般的战甲学院谁不想去呢？可目标和结果常常是事与愿违的两码事。谁也没把凌一的想法当真，他们都开始笃信这届战甲学院不会招到学生了。 瑞银盯视着凌一的眼睛，“战甲对微c能力的要求很高，你知道你的机械协调度是零吗？” 全场鸦雀无声，而后哄堂大笑。 “喂你听见了吗？” “这新人铁了心来搞笑的吧！” 类似的议论此起彼伏。 珊珊看看凌一又看看前辈们的反应，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冷茗上下打量了一番凌一，好像第一次见他似的，对旁边的香琳说道：“我们这届怎么出了个逗比……” 香琳懒得理他，倒是江辉来了脾气，“你怎么这么话痨？闭嘴一会儿不行？” 冷茗冷淡地看着他：“不论说话从次数还是场合，我都不如你，至少我干不出来对着台下那么多人喊这种蠢事……”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瑞银揉了下凌一的脑袋，“我知道了。” “那您的意见是？”凌一凝视着瑞银的眼睛。 瑞银笑意不减，转身对着全场说道：“凌一，战甲系！”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包括凌一自己。 他的手心早已被汗珠浸满，听到这个结果时终于如释重负。 “可……为什么呢？”凌一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命运满满的不可思议。 一阵错愕和质疑中，礼堂中的学员们渐渐离席，瑞银对凌一神秘地眨眨眼，“你的身上就是充满了很多矛盾的属性。你的体质不佳，承重力却不错；机械协调度是零，其它的所有数值对战甲驾驶来说却几乎是天才级别的。” “听见了吗四眼仔？”江辉听到瑞银的解释后仿佛比凌一自己还高兴。 “不过……”瑞银突然话锋一转，“你的劣势我已经说明了，和你的优势一样明显，你的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可能……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会轻松。” “我明白，谢谢您。”凌一对瑞银深深鞠了一躬。 礼堂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留在台上的十名新兵。 “玄助，把剑还给他吧。” 武田玄助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对瑞银的这个决定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瑞银却没再做过多的解释，玄助只好照办。 “你们也该去各自的学院找你们的新寝室了，去吧孩子们。” 凌一从武田玄助手中接过灭魂放回背后c好，跟着同伴们走了出去。 就连走出大门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都显得远比之前香甜。 而正副两名院长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瑞银，我已经说过了，那把剑确定了就是‘灭魂’，正是叛逃者拓村直贺从团里偷去的！那可是除了你自己那件藏品之外，我们掌握的唯一一件‘圣器’！它可以让主人在不借助任何装备的情况下发动战技！你真放心让一个新兵持有它？” “仅仅从能力数值看，你相信他能打败拓村直贺吗？”瑞银却没直接回答武田玄助，而是捏了下自己短硬的银须，暧昧的态度让人猜不透。“我也说过了，他身上的潜力还很大……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第三十八章 魔鬼教员 几人满怀着期待回到了月明堡，各自分头去找学院安排的寝室。 寝室都有四张床铺，三人一间的配置，刚好三个女生一间，三个新晋的枪火士和航骑士各自一间，剩下的一张空床可以让他们放放行李。 “这床我睡会不会太窄了点……”江辉皱起眉头，但床褥的柔软程度让他很满意。 “要是这里的训练还不能让你瘦下来，那真是神仙也没辙了。”凌一得偿所愿此时心情大好。 “走去看看你的吧。”江辉将行李一放，催促凌一道，因为战甲学院最远，凌一也没什么别的事，就先陪江辉和克莱多过来了。 走过迷宫一般的走廊，三人按着楼道上的指示按图索骥，总算摸到了月明堡正中央那栋高楼。 “我要退学！”江辉见了凌一的寝室内饰后高声怒吼。 “退你麻痹，要退赶紧滚！让不让人睡午觉了！”楼道里一阵不满的回应。 战甲学院单人单间，不但不是其余学院那种上下铺，还配有沙发、茶几、空调等等设备，与其说是寝室倒不如说是豪华公寓。 凌一强压着自己的喜悦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寝室的位置他也很喜欢，这间大概在塔楼的上段，视野极好，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c场，以及c场边缘的…… “那片区域是什么？”凌一指着问道，“克莱多，你眼力好，你看看？” c场边缘有一道三人高的围墙，将校区一分为二划成两边，另一边有密集的楼群和穿着军服巡逻的士兵。继续往前看的话，竟然一眼望不到边！那片区域肯定延伸到城市外了！ “他们军装上的标识都是花体的‘s’，应该就是天同军团的总部了。”克莱多说道，“果然是和校区连在一起的啊……” “你们马上就有机会进去了。”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头精灵般顺滑的白发十分亮眼。 “哎哟，你竟然会来寝室？少爷，你在外面有多少套房产啊？”江辉揶揄道。 “这不明天开始上课了嘛，还是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默子白笑嘻嘻地说道，“有很多实战课程，都是在总部的园区开设的，我们所需要的大部分装备，也都在那里。你们别耽搁太久了，赶紧去吃饱了肚子才能挺过下午的折磨……” “什么折磨？”克莱多问道。 默子白故作神秘地摇摇头，“我至今都还记得去年的今天，从c场上爬着回来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惧……”说完之后还一激灵，仿佛真的是一个持久的梦魇依然萦绕在心。 “有这么恐怖么……不就一个下午。”江辉不屑地撇撇嘴。 “咦？你忘记了吗？你们可是迟到了半个月，我说的是去年的今天……” 江辉脸色惨白。 天气给众人开了个玩笑，上午明明还日照当空，此时竟然y云密布，看上去马上就有暴雨来袭。 十名新兵按照指定的时间来到c场上集结。 不多时，来了一位身着紧身制服、热裤、长筒靴的女教官，一头红发如火般鲜艳。克莱多大致扫了扫，说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早过了三十岁了，招来众人一阵冷眼。 “你眼神不好使呢！这么年轻的容颜！” “你瞎啊！这么火辣的身材！”双胞胎一人一句。 江辉将克莱多往身后一拉，“不好意思，我这兄弟之前撞坏了脑袋，后来一直神神叨叨的……” 凌一当然是相信克莱多的话的，虽然那位红发女郎看上去真的远比他说的年轻，那胸，那腿，虽说没早熟的香琳曲线那么夸张，但成熟的风韵中又带着律动的活力，别有一番风情，所有的男生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大家好，我叫谢奕，是主管你们的教导员。” 她已经走到众人面前，叉腰站好，眉头微蹙地看着手里的花名册。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默子白说的话了，就算‘累死’在这女人手里我也心甘情愿啊……”江辉眼睛发直。 “江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珊珊纳闷地问道。 “没有吧……咦好像有点印象……来的路上听谁说过的来着，那个说的人我也不记得了，算了别管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等老师来蹂躏我了……” “唔……我看看，”谢奕合上手里的花名册，“你们的资料我大致都浏览了下，潜质都不错，往后这两年除了你们自己专业的分管教员——顺带一提，枪火系的老师也是我——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我了，我会负责教授你们的所有通识课程，不过在那之前，会有为期半个月的体能训练，确保你们能跟得上专业学习。” “是老师！您教什么我都欢迎！” “闭嘴！胖子！”谢奕神色突然一凛，“都给我他吗的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哪家的少爷千金，或者参加过什么战斗有过什么不错的成就，从今天开始，你们特么的谁也不是！西埔学院优胜劣汰，随时踢人，你们的去留权全在我手里，只要发现谁跟不上，不配继续留下来，我不会有任何迟疑！谁他吗再嘻嘻哈哈的立马给老娘滚蛋！” 刚好天空落下一个炸雷，谢奕的脸变得比天还快。 “克莱多……我有点相信你的话了，怎么看都是更年期提前的症状……” “又是你！江辉！上前一步！”谢奕将手里的捏成一个纸卷。 “是！”江辉之前没受过任何正规训练，迈出的步子软绵绵的。 “你叫什么？” “咦？您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叫江……” 啪！ 谢奕将花名册使劲地甩在江辉脸上，趁他眼前一黑的时候拉起他的双臂，用膝盖朝他肚子上用力一顶！ 江辉只看见一只反皮材质的长靴靴头在眼前一闪，便双腿一软蹲坐下去。 “我让你蹲了吗？站起来！”谢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如同天使一般悦耳的声音，在江辉脑袋里瞬间变成恶魔一样的尖啸。 “喂！快起来！她来真的！”凌一忍不住提醒道，他已经看见了江辉脸上一道带血的抽痕，还有嘴角的白沫。 下手可真够狠的，其他人纷纷心有余悸地看着谢奕，惊魂未定地舔了舔口水。 “你叫什么？” “我……”江辉觉得张嘴就已经很费力了。 “再问最后一遍，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 第三十九章 跑！ 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给地面投下深重的灰影。 “很好！江辉归列！”谢奕眉毛一挑，江辉p滚n流地站了回去，凌一还从没见过他的脸部肌r绷得那么紧过。 “现在，给你们第一个任务：去给我围着这c场跑二十圈。时间限定半个小时，没完成的直接滚蛋。听明白了吗？如果连这都没法完成的话，后面的课也不用上了，直接开除回老家！” 这话听起来过于随意，连学院都分好了会这么容易让我们走人？可谢奕刚才对江辉的殴打大家又看在眼里，也不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当然，我也是个奖惩分明的人。”谢奕话锋一转，“拿到第一名的人，明天的训练量可以减半。” “教导员！”冷茗举手报告，“恕我直言，这c场外圈的跑道，一圈就有一千米！二十圈下来已经是马拉松的距离，而且按照天色来看马上就会下雨，在湿滑路面上跑步会减缓我们的速度，半个小时完成任务的概率是……” 谢奕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凑到冷茗的鼻尖前，鲜艳的红唇几乎要挨到冷茗的嘴了，冷茗不好意思地打住了。 “你想换副眼镜吗？” “啊？” “我是说，下一秒你的这副眼睛大概就只能是地上的玻璃渣了……” “我……我不想换……”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谢奕嘴角带笑地问道。 “没…没了。” “赶紧去跑！” “是！”十人齐声答道。 凌一大步当先，三两下窜到队伍最前面，瞬间把第二名的克莱多甩开十几米远。 “哇塞，他原来这么厉害啊！”葛冬月不由得赞叹。 “那是！你可别打他的主意我告诉你！”珊珊自豪又带着敌意地说道。 “哟哟，真是小气。” 只有克莱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凌一能c控自身重力，身轻如燕的他疾步如飞，冲刺速度自然非比寻常。 但在众人的一阵惊叹中，凌一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好受。 就好像头上悬浮着一架断头台的铡刀，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来。 自己的耐力几斤几两，凌一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是短跑的话，他倒是有信心跑得比克莱多还快，毕竟克莱多现在连临锁都没开。 可如果是二十公里的半程马拉松的话，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会倒在第几分钟。 理智分明告诉自己，应该节省体力，调整重力需要花费的体能是原本的数倍，他现在这个速度和自杀没什么两样。但他却又想着一定要先拉开一点距离，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你们，你们等……等……”江辉气喘吁吁地跑在队伍最末尾，凌一只剩四分之一圈就能超过自己一整圈了。 扇上脸庞的劲风像带刺的刷子一样疼。 雨云的累积达到了极限。 一个炸雷劈下，雨点像是暴怒的精灵一样扇动着翅膀冲向地面。 开始的时候，雨势倒还不密，凌一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透湿，分不清是汗水的晕染还是雨点的冲刷。 可不一会儿，如同天河裂口一样的滂沱大雨降临！几人疲惫的四肢浇上雨水的感觉，就好像站在岸边，用身体去拦住海啸的浪头。 凌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尽管心有不甘，但他实在无法维持了。 一旦不再控制重力，之前积累的疲惫，翻倍地抽打着他的肌r。就好比：游了很久的泳再上岸，身体失去了浮力支撑的惯性，会突然感觉变得很沉重一样。现在凌一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实心的金属构成的。 肺早就受不了了，一直火辣辣地疼，就像一个被压扁的风箱，即将失去它正常的机能。 更别提现在还有冰冷的雨水涌进喉管，雨水的咸味混杂上肺里的血腥味，凌一觉得自己快吐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身后靠近，溅起的水花淋到他的小腿上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阿一，你怎么样？”追上他的是克莱多。 “过…了多久……”凌一口齿不清。 “十五分钟，跑了八圈。”克莱多不情愿地答道，这家伙看上去轻松无比，估计还想着把能源留给后面冲刺用。 场边响起谢奕的声音，她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个扩音喇叭，自己撑着把伞，悠哉悠哉地喊道：“好好记住这第一课！战场的局面永远不是人为能控制的！如果你们要在雪地里和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打上一天一夜呢？如果你们要在星球爆炸的半真空条件下逃离呢？必须学会在恶劣的条件下一样高效地执行任务！脑袋里好好模拟这些场景，代换进现在跑步时的心情！继续跑！今天这只不过是一点点天气因素而已，我觉得这雨很温和啊！” “乃乃的，就会说，有种把伞扔开啊！”葛冬月高声大骂，反正距离远再加上雨声，谢奕也听不见。让她意外的是，看上去一直和自己不合拍的香琳竟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只不过那些话在凌一听起来都只是模糊的杂音，他现在仿佛只能听见自己过载运转的抗议式心跳声。 “加油加油！” “为你呐喊！” 覃羽和覃翼也超过自己了，然后是冷茗，葛冬月，伊凡伊万诺夫，香琳。 好像只有自己不懂合理分配体力啊，他们看上去没谁比自己累，都还能咬牙坚持下去。 珊珊和香琳近乎是同时超过自己的，她不停地对自己喊着什么，但凌一一句也没听清。 终于，身后传来了小山一样沉重的脚步声，江辉也追了上来。 “第……第十圈了…哎呀我的妈……一半了…还有一半……让我去死吧……”江辉吭哧吭哧地自言自语，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不在乎，他也真的不想在这里被淘汰掉。 雨势并没有减小的趋向，地上开始慢慢有了积水，凌一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费力，他觉得自己像一艘装满了石块的破船。 别人可以的我一样可以，每次都觉得不行了最后不还是来到了这里，每次都觉得命运快放弃自己了依然会有惊喜，继续跑下去，继续，继续跑下去…… 任凭风雨拉拽，我一定要冲到终点！ 凌一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穿了。 可双脚是真的失去了知觉。 “还剩多远……还有多久……”凌一完全没有时间和距离和概念了。 场边的谢奕不慌不忙地看了眼手表，定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最快的克莱多跑完了第十五圈，而最慢的凌一第十二圈才跑了一半，所有人在这种长途奔跑下都已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差不多是时候了。”她微笑着自言自语。 第四十章 加油站 偶尔有二年级生经过c场，不由得驻足围观。 “今年新兵摊上的教员竟然是谢奕啊……” “亏我当初还抱怨为什么不是谢奕教我们，上了她一节课后我就再也不想上了……” “想想也是，这帮人可是被寄予厚望，只有天使面孔的女魔头能对付他们了，啧啧。” 谢奕限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倾盆暴雨之下每个人都步履维艰。 “还有五圈……”克莱多无不担心地不断回头看，但现在他也只能先保证自己及格。“临锁开！”克莱多开始冲刺了，脚步生风近乎滑翔，激起雨花阵阵，如同一艘快艇翻溅起的海浪。 原本紧追他身后的双胞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金头发的高个子竟然还隐藏了这种力量！但他俩就算想追，体能也快到极限了，只能做到在原本的速度上稍微加快一点点。 后面的人无不如此。 咚地一声，凌一脚下一滑，和跑道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他挣扎着再次站起来，手掌上有轻微的擦伤，本来鲜红的血y很快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近乎粉红色的溪流。 他现在的姿势都已经不能用跑步来形容了，只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而已。 谢奕看似冷淡，其实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每个新兵的状态。 “跑在头名的那个少年，就算我不给他提供帮助恐怕也能完成任务吧。别说他长得还挺帅的……”目光移到后面，“剩下的这些人，再这样下去估计离死不远了。特别是那个背着把剑的吊车尾，亏我对他一开始的速度还抱有期待呢，原来是个无脑的白痴……就算有了这个，他八成也会被淘汰掉吧。” 她嘴角挂起一抹轻笑，抬起手腕，按了一下手表的侧键。 表盘上投出一小块透明的显示屏！ “给多大面积和剂量合适呢……唔……”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走啦走啦，没什么看的了，这帮新人这节课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吧。”围观的二年级生看到谢奕的动作，顿时兴味索然地一哄而散。 克莱多的注意力一直在头顶的雨穹和前方的跑道，没功夫注意脚下，当他踏上那块凹陷地时毫无知觉。 “这是？！”跑道突然塌陷了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一块“池子”，其实是在谢奕的控制下，跑道的表层朝两侧滑开了。 “池子”中装满了熟悉的黑色黏y。 后面的覃羽和覃翼也掉了进来。 “我看不见了！” “我的皮肤好疼！” 克莱多只在里面停留了短短一瞬，顿时大步跃出，速度快得惊人，好像是在以饱满的体力进行全速冲刺。 当冷茗跳进氚y池时，惊讶地发现这摊氚y的活性前所未有地高，每一个y体分子都如饥似渴地想要钻进自己的皮肤，渗入自己的毛孔，身体一直在被迫吸收它们，就算只是体表吸收，它带来的力量也极其庞大。 新兵们恍如新生，都拿出了饱满的精力继续冲刺。 “喂！小个子！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香琳感觉自己前面的家伙有点不对劲。 伊凡伊万诺夫掉进去之后，迟迟没有出来。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有种异样的排斥感，但很快，全身仿佛变成了一块饥渴的海绵，在疯狂地吸收这种能源。 伊凡感觉自己的血y都要被替换掉了，但却像毒品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伊凡！”她不论怎么呼喊，伊凡都没有反应，似乎已经隔断了外界的声音，完全沉浸在吸收的快感里。 “嚯……”场边的谢奕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场面。 香琳心中极为矛盾，如果在这家伙身上耽搁太久的话，可能会连累自己也完成不了任务！是不是该扔下他等他自己察觉……管不了那么多了！香琳揪起他的头发，拼命地往外提拉，但救助一个“溺水者”何其不易，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也拖下去。 “我帮你！”珊珊托起伊凡的另一条胳膊，拼命地往上顶，雨水模糊了她的脸庞，让视线不太清楚，她依稀看见伊凡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硬，皮肤如同被烧灼一样褪去，里面的指骨好像正在金属化…… 伊凡的头终于冒出了氚y池！他猛然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喘气，看了看一左一右两位少女，连声道谢。 香琳把他扯出来连一秒都不想再多耽搁，飞也似的向前跑去，伊凡只好双手一起握住珊珊的手，“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冒着自己不能及格的风险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珊珊低头一看，伊凡的双手明明再正常不过了。 她摇摇头，这是她第一次全身浸泡氚y，早就听凌一说过这玩意可能会让人产生幻象，何况头一次的浓度就这么高，估计是被过去的梦魇给扰乱视听了吧。 “别废话了！快出去！没几分钟剩下了！” 伊凡唯唯诺诺地点头。 可他们还没跑几百米远，身后一道闪电般的人影破雨而来。 伊凡只觉得余光里有什么动静一闪而过，都没看清什么状况。 珊珊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欣慰地一笑。 “这个速度绝对够了！”凌一内心狂吼。 眼前的景象和人都变成了不断倒退的残影，就仿佛自己是一辆奔驰在高速路上的跑车，而他们不过是路边静止不动的树丛。 “我靠！什么情况？！”葛冬月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超出计算……”冷茗也被超过去了。 “你们就不能跑慢点吗……”江辉哭丧着脸叫道，他刚从氚y池里爬出来。 “不光要达标，还得是第一名！”凌一已经把r身完全扔给了狂暴的灵魂。 双胞胎又被溅了一身水。 可这样还是没法超过克莱多啊……我能不能更快点，再快点？！ 今天这种强度的训练鬼才想再来，一整天的训练量可以减半的诱惑力太大了！ 第十圈的终点线近在眼前，克莱多只有二十米的距离就到了，而凌一和他还隔着十几个身位。 这时凌一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他吗好像一直在负重跑啊！！把这把沉重的剑扔了也许就可以……” 不知为何，凌一刚想伸手去解开灭魂剑的束带时，却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从背后推了一把。 第四十一章 雨后初晴 雨势变小了。 谢奕哼着小曲朝终点线走去，她绝好的身材衬托着婀娜的步伐，如果在平时肯定又会引起男生们的一阵赞叹，但现在大家脑袋里全是怎么把她按在地上反虐回去的邪恶想法。 克莱多抬头一看，终点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刚要跨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他眼边掠过。 凌一连滚带爬，像被什么东西拖着、拽着、推着似的，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冲过了终点，惯性太大没法停下来，他压根没有正常地慢慢减速，而是翻着跟头继续往前冲。 终于他的脑袋咯噔一声撞上了谢奕的小腿，这才停下来，抬头时脸上已经像被涂了油彩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全是雨水混着草屑的泥巴。 谢奕看了看手表，凌一和克莱多几乎同时达到，凌一领先半个身位，限定时间还剩一分钟。 “起来。”她冷冷地对趴在自己体前的凌一说道。 “老师……我……实在是……”凌一精疲力竭，想挪动一厘米的距离都仿佛有光年般遥远。 “我知道，所以叫你起来。”谢奕朝凌一伸过手去，“这样剧烈和虚脱的运动过后，如果你马上停下来，心脏会受不了的，你继续趴在原地再过个几秒钟大概就会猝死了吧，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无所谓啊。” 凌一一听，连忙搭上谢奕的手，让她把自己拉起来。 “干的不错。”谢奕轻声说道，“去走个半圈一圈的，等身体适应了再回来。” 凌一照办了，“果然她也不是没有人性的啊……”他开始慢慢明白谢奕这堂课的用意了。 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达到了终点，按照谢奕的吩咐各自让身体适应后，重新聚集到她面前。 “下面我宣布第一堂课的成绩。”谢奕打开花名册准备做记录，“凌一第一名，提前一分钟到达终点，克莱多和他只有零点零几秒的差距……最后一名是江辉，不过……也踩着最后一秒到了。所以你们都合格了，都可以继续接下来的课程。” “我的亲娘啊……”江辉像个被抽空的气球一样瘫坐下来，他再也站不稳了，刚才满心以为自己的速度肯定要被淘汰了。他又怎么知道，其实谢奕偷偷把自己的表拨慢了一点…… “老师，其实你早就安排好了吧，在我们都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打开那个机关……” 听到自己合格的消息每个人自然都很欣慰，但这二十圈下来，更大的感觉是冲击：原来在身体疲惫不堪的边缘状态下，氚y可以有如此逆天的功效。他们可是在十分钟内跑完了五公里！怎么想都是堪称超人的成绩了。 谢奕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希望你们除了体能的进步之外，还能从这堂课里学到点别的东西。除了一开始就向你们说明的，学会适应战场环境、*迫自己的潜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对氚能的运用了。我们接下来的一切训练都是以此为目标，让你们能够在正式接触职业装备的时候游刃有余。相信这场长跑下来你们都有个难以磨灭的最初体验了。” 众人纷纷点头。 “很好，那么我来宣布这节课的奖惩。鉴于香琳和宁珊珊在氚y池中援助了伊凡，体现出了团队协作精神——这比你们的个人实力还要重要，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她们两人明天的训练量减少三分之一。而伊凡伊万诺夫……”谢奕瞪着伊凡，吓得他连连后退，“由于你的定力欠缺，拖累了其他队友，明天的训练量增加三分之一！别以为这是件小事，如果在战场上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回来你就可以直接上军事法庭了！” “是！我……我愿意接受惩罚。”伊凡低下头颅一副懊悔不已的样子。 “哎老师，老师？说好的第一名的奖励呢？”凌一见谢奕把名册一收，好像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了，心中大为焦急。 “啊，这个啊。”谢奕狡猾地一笑，“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你背上的剑突然出现了很多金色的刻纹吧？” “什么？我不知道啊！没有吧？!”凌一顿时慌了，原来最后那股推力来自灭魂啊！可我这次没给它“充能”啊，难道它自己也可以吸收氚y？！ “报告！我作证！我也看见了！”冷茗冷不丁地举手。 “你特么的……”凌一心里已经把这个眼睛仔大卸八块了。 “懂了吗？凌一，你因为使用额外道具，第一名的成绩取消，不过考虑到你全程都是负重跑，也不再进行惩罚，明天训练量照常不变。”谢奕的表情竟有几分幸灾乐祸。“大家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明早还是先在这里集合！解散！” “是！”众人有气无力地答道，目送教官大步流星地离开，然后东倒西歪地缓缓朝月明堡的方向走去。 刚才的暴雨果然只是雷阵雨，雨点已是强弩之末，携裹着微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 “我觉得她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嘛……虽然训练量很大但也不是刻意折磨我们……我都开始对接下来的课程有点期待了！”克莱多是他们中唯一一个还能用正常语调说话的人。 凌一二话不说，朝着克莱多的脸就是一拳，只不过实际打上去的时候软弱无力，克莱多几乎都没有感觉。 “闭嘴吧你！训练量降低减少什么的，对你有区别吗？还非得跑那么快，现在好了，咱俩谁也没得到……” 克莱多有些惭愧地挠挠头，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下次你可以提前和我说，我就能修订一下程序……” 凌一叹了口气，看了眼在云层后隐约露容的太阳，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起来，只不过如果克莱多更懂得察言观色就完美了…… “你们几个等等！”葛冬月从后面追上来，“现在时间还早唉！我们回去组个牌局怎么样？身体太累了，还可以活动活动大脑嘛！” “我就算了，我决定回去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凌一连连摇头。 “这个恐怕由不得你。”葛冬月脸上挂满灿烂的笑容，“我听克莱多说了，你的寝室空间最宽敞，最适合当娱乐场地！” “什么？！不行！不要！！”凌一愤恨地盯着克莱多，觉得生无可恋。 第四十二章 禁地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特别是一天又一天机械而重复的生活，当身处其中，掰着手指数日子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可当过了这段时期之后，回头再看时，又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由谢奕主管的体能军训部分全部结束。 这半个月里，十名新兵无数次在c场上奔跑、跌倒，爬起来继续跑，光是集体跑一项，谢奕就变着花样给他们准备了很多，比如负重跑、折返跑、两两一组绑腿跑，反正她总有各种训练理由，比如训练反应力啦，训练协调性啦等等。不论是艳阳高照还是y雨连天，他们看到的总是跑道不变的模样。 其它的项目也少不了。在他们渐渐适应长跑后，谢奕并未单纯地让他们继续增加距离，而是命令他们在跑完后马上去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说这样能保持肌r维持在有氧运动状态，训练效果最佳。后来也开始让他们进行纯粹的肌r锻炼，反复举放重量是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哑铃和杠铃。最变态的是，有一次被安排站了一整天的军姿，所有人早就头昏眼花了，面前看东西都会出现重影，谢奕推过来一筐拳头大小的弹力球，不由分说地朝他们脸上砸。 第一波弹球砸来的时候没人能反应过来，都被砸了个猝不及防鼻青脸肿，刚想问话的时候，谢奕的训导便传来了：“虽然你们现在还只是学员，也必须用正式军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你们是精疲力竭了，敌人的枪弹可不怎么想！这种时候是最容易懈怠的，也是最容易让你们丧命的时候！只要还没从战场上退下来，就给我时刻保持精神紧绷！” “战你妹的场啊！就没离开过这个c场！这是得有多强的脑补能力！”每次这种时候都少不了葛冬月的吐槽。 “保持原地不动！就用上半身来闪避！训练反应神经！”然后便又是各种轨迹飘忽的弹力球，朝众人的脸上、身上投掷过来。 当然，每当众人力竭之时，谢奕便会给他们补充氚能，说是在虚脱的时候身体适应性会增强。头几天还是比较简单粗暴的浸泡，后来就变成了用剂量不一的针筒进行注s。 大概是在入学后一周的时候，凌一他们都领到了自己的制服，是一种光面材料的连体紧身服，左胸上有代表天同军团的花体“s”。据说第二学年的时候就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衣服、拿来学校印上标志便行了。 凌一单人享受豪华公寓的愿望完全泡汤，他那间房无数次被同期学员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征用。 “今晚打牌！去凌一那儿！”葛冬月让人无法拒绝的灿烂微笑。 “阿一，我在校门口偷偷买了点吃的，不想分给那两个双胞胎，上你那儿吃了啊！”江辉提着个高度有他半人高的大塑料袋冲进来。 “凌一同学，我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搅，而且空间太小伸不开腿，可以用你的房间一会儿吗？当然，你应该等到睡觉的时间再回来。”冷茗客气却无理的要求。 “……让一下？”香琳简单明了的命令，凌一看了看她身后一箱子的机械器具，不需她开口也知道又是“我那里放不下”的理由了。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隔一天都要上演一次。凌一已经从最开始的抱怨连天，变成了默然接受。 默子白就住在凌一隔壁，他经常夜不归宿，寝室很多时候是空的，在凌一好说歹说之下总算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如果实在累得动不了、不想去校园里闲逛的时候，凌一就会去默子白那间歇歇腿。 来到西埔军事学院的第十五天，又一次负重跑、俯卧撑和站军姿的混合训练之后，谢奕没急着让他们解散。 “体能训练的所有项目到此为止，明天起你们正式开始各自的专业学习。”今天谢奕表情格外轻松，说话语气也比之前温和。 一听这话，众人的反应像是得知****令、马上就可以监狱里出去的囚徒。 “咳咳，别高兴得太早，专业学习也不会轻松的。话说回来，你们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吗？” “报告！我昨天称体重发现自己瘦了两斤！”江辉说道。 大家的笑声里，凌一头一次开始想这个问题。半个月的体能训练带来的改变确实是质的飞跃，他的肌r开始呈现出明显的线条轮廓，各种超强度的体能项目也远比最初完成得要轻松，现在不论是浸泡还是注s，对氚y的吸收都不会有任何不适感了，就像喝提神咖啡一样习以为常。 虽然偶尔会想到这里的所有能源，都是故乡那些远离战乱、躲在后方的居民，每日每夜定量完成配额再输送过来的，心里又会有些不是滋味。 这天解散之后，难得地各自安静回寝，大家也都明白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互不打扰安静休息，凌一也终于有了闲暇和私人空间，可他却激动地一整晚没睡着觉。 当他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门，和众人陆续汇合时，里德已经在月明堡的出口处等待多时了。 “我是来给你们发通行卡的。”里德打着哈欠说道，“今天你们会去各自的学院上第一节实战课，也就是……认识今后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另一位‘特殊战友’。地点我想你们早就猜到了。这张卡片的有效期是整整两年，如果两年后你们还能活着留在天同的话，总部的数据库便会录入你们的掌纹和dna，通行就畅通无阻了。赶紧拿上，我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其实根本不用他催促，凌一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里德手里抢过卡片，像穿过空气一样无视了他，大步朝那片“禁地”走去。 门口的刷卡机闪过绿光，十人鱼贯而入，大门两边还有站立的岗哨，看到他们胸口的标识后便收起枪，分列两边让他们进去。 天同军团的总部，和校园毗邻，传闻中占地面积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军事基地，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四十三章 老哥稳 “你们信吗？”江辉东看看西看看，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这座基地占地两千平方公里？看上去没那么大啊……” 冷茗扶了一下眼镜架，“难得你说了句靠谱的话。最新章节阅读根据官方数据，整个混沌之都占地六千多平方公里，如果这个基地就占据了整座城市的三分之一，从外围就早该就发现了……” “也许它指的并不是地表面积，而是立体面积。”凌一站在一块园区指示图旁边，指着图上的标识说道，“看来我们在这里就要分道扬镳了。” 众人连忙凑过来，果然，指示图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各自所属的学院都不在同一水平面上，这个基地的地下竟然还分了五层…… 如果将它和隔壁的西埔学院连起来的看的话，就像一个沙漏从中剖开，然后横着拼在一起——那边的高楼和这里的地底设施刚好对角对称。 这么看来，地表上的密集楼群多半只是处理日常事务的行政楼了，地下才别有d天。 几人约好下午下课再在这里汇合后，各自离去。 “是这里吧！”江辉站在一大块钢板门前面，门楣上用斑驳的油漆刷着“1区”。按照地图上的标识，这里就是航骑学院的实战基地，其余的学院入口样子都差不多，只不过散布在基地的各个地方。 覃羽和覃翼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人偶一样同步点着头。 三人走进门内，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钢架升降梯，走进去后升降梯自行启动，江辉扫了眼电梯上的楼层标志，这架只能到负一楼。 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密闭的地底空间，却一直隐隐有风从下面吹上来，风力还不小。 “你这帽子为什么从来不摘下来？”看江辉为了不让帽子被吹跑一直用手按着，覃羽好奇地问道。 “要不摘下来给我戴戴？”覃翼也来了劲头。 “别动！这可是全球限量款！”江辉像捂住财宝一样，用力将两人的手给打到旁边去。刚好这时升降梯里传来钢铁碰撞的声音，他们到了。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不由得大声赞叹，用上最夸张的语气词都不为过，这就是他们梦想中的场所啊！ 简直是个未来的军事博物馆！整齐涂装的装甲车一排连着一排，巨无霸体型的坦克炮管摞着炮管，远方还有数十架造型如鹰似隼的战机，静静地躺在跑道的，沐浴着天顶上的阳光，机身反s出让他们如醉如痴的华彩。 他们没有眼花！本该处在地下的1区，天花板用虚拟技术模拟出了整片蓝天！ 那是只存在于历史书卷中的天空，湛蓝的颜色，悠闲的云朵，看上去比外面真实的天空更为贴近人类基因深处的共同记忆。 由于出色的景深处理，实际上只占据地下五十米的1区，给人一种仿佛头顶就是万米高空的错觉。 “你们三个就是今年的新兵？”一个叼着根粗雪茄的壮汉依靠在旁边的装甲车上，他着一条迷彩军裤、黑色厚军靴，上半身就穿了件背心，凸显出膨胀得有些夸张的肌r。 “是！”三人齐刷刷地立正站好。 “姿势不错，看来谢奕把你们调教得很好。”男人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是想看得更清楚点还是烟熏着了眼睛，“乔森，五十级航骑尉，你们的实战教导员。” “您好！请多指教！” “别来那些没用的！客客气气地跟娘们一样！”乔森拿起雪茄猛啜了一口，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以后就叫我乔老大，听话的话随时带你们飞！” 说着乔森示意他们三靠拢过来，二话不说，粗壮的胳膊一手勾住一个新兵的脖子，看上去痞气十足。对着他们的耳朵调戏般地说道： “今天，我可是特意停了二年级的课，专门来指导你们几个！好好跟着老哥学！怎么样伙计，会开车吗？” “会……”这还真是和谢奕完全不同的风格啊…… “那还等什么？”乔森把双胞胎的后脑一推，腾出手来拍拍身后的装甲车，“上去！开给老哥看看！” 覃羽握上了方向盘，还从没觉得开车会让人这么紧张。 油门，挂挡，装甲车发动了，乔森坐在副驾驶上，江辉和覃翼则坐在仅有的两个后座上。 乔森粗鲁地将双腿翘上了面前的储物箱上，“看见前面其余的装甲车了吗？条件一：绕着它们连续走‘8’字，一圈后再回到这里。条件二：时速一百码，压过去！” “什么？乔……额，乔老大，你开玩笑的吧？”别说这装甲车本身的体积庞大，转向极其不便，车与车之间停的间隙也很密，别说一百码了，用慢速绕都不能保证不撞上去。 “老哥像在跟你开玩笑吗？走起！” 覃羽战战兢兢地开始加速，可刚开出去没几米，眼看就要撞上别的车时，耳边又传来了粗砺的大嗓门。 “停！”乔森突然怒吼道，直接粗暴地把手刹一提，装甲车侧滑一小段之后，车厢已经贴上了另一辆车的车厢。 后面的江辉和覃翼也一点都不轻松，虽然暂时还没轮到他们，但这教官的脾气也太捉摸不透了…… 乔森神色严峻地对他们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起码都是十级以上的航骑士了吧？为什么连上车后要做的第一件事都不知道？” “是……要系安全带？”江辉声音颤抖地问道。 “系你个p！”乔森扭过头来一记板栗敲在江辉脑门上，然后伸出左手，在覃羽的座椅上搞鼓着什么，从他的头枕位置，拉出了一条导管。 “你来还是我来？”乔森问覃羽。 “老大，这该不会是用来……”覃羽心中一万只羊驼奔腾，那导管的口子，足有半个拳头那么粗！这玩意直接往身体里c？！ “当然是了！”乔森使劲将管子c进覃羽的后颈，导管的开口处自动伸出探针，刺入覃羽的皮下，一股炽热的氚y径直涌向他的脊髓！！ “呜……”覃羽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阵头晕目眩。 “别吐在劳资车上！憋回去！你们不是经过了半个月训练了吗？这种剂量忍忍应该就能适应了！” 江辉在后座上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心脏，“还好我不是第一个！”他觉得无比庆幸。 第四十四章 航骑奥义 乔森说得没错，尽管剂量比之前接触的都大，但覃羽的不适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那种头晕目眩得分分钟会吐出来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手指，和涌遍全身的力量。看来之前谢奕的训练最大的帮助是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前所未有的开阔，仪表盘上的每个数字都像印在了自己脑海中一样，全身的协调度也达到最大化，反s神经几乎没有任何延迟。至于这辆装甲车，就是自己手下的玩偶和奴隶！没什么动作是自己做不出来的！ 乔森舒服地往后一躺，两脚翘得更高了，“走啊！” 车的发动机一声怒蹄，车头颤抖着冲了出去，覃羽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数字真的飙上了一百码。他开始按照乔森的吩咐围着停成一列的装甲车绕“8”字。 “喂！要撞上了！”江辉忍不住提醒。 “没事！一切都在掌控之内！”覃羽双眼通红，速度丝毫不减，明明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了。 乔森眯起眼睛朝旁边看了一眼，迅雷之势伸出手来，按上覃羽的手掌，将方向盘狠命一打，装甲车的悬挂系统哪里经得起这折腾！车左边的两个侧轮顿时离开了地面，硬生生地斜着擦了过去。 “呼……呼……”覃羽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乔森凑到他耳边，语气沉稳地说道，“别减速，记住这个感觉。” 说完他便又躺回了自己的靠椅。“是！”方向盘重新回到覃羽的手中。 江辉脑补出一个场景，如果今后真的进入长久的和平期，现在的军人都退役了，乔森去开个驾校的话，肯定很赚钱。 第二次急速拐弯时，覃羽没能掌握好，车尾微微扫到了别的装甲车，把那辆倒霉的车给撞歪了，但接下来的几次，每次都要比上一个弯进步了一点。覃羽的脑中所想，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他的双手双脚，每一次在零点几秒内的换挡、降速、加速都比之前更加精确，尽管技术仍嫌粗糙，但真的可以做到看似不可能的驾驶了。 他倒是感觉良好，却苦了坐在后座的江辉和他的孪生弟弟。也许在覃羽眼中现在是c作完美的驾驶，根本就忽略了装甲车其实是东倒西歪地前进——每次急转向的时候一侧的车轮都会翘起来，江辉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艘东摇西颠的船上一样。唯一不在意的只有乔森了，他安稳地躺在副驾上，似乎很享受这种荡秋千似的乘坐感。 终于，覃羽绕过了停车场上最后一辆装甲车。 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各种轴承和齿轮还在乒乒乓乓地作响，江辉不由得由衷地赞叹这装甲车的质量真好，受到这样的摧残还没散架。 “下车。”乔森一声令下。 “乔老大…我刚才开得还可以吧？”覃羽惴惴不安地问道。 乔森似乎猜到他会这么问，也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回答他。他又慢悠悠地点上一根雪茄，盯着覃羽的眼睛，“你完成了我说的任务，但却完成得很僵硬。后面这两位小哥肯定深有体会。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覃羽哪知道为什么！乔森明显是给自己找了个显摆装b的机会嘛！ 可他看上去却格外认真。“你是不是有种感觉，觉得这辆车就像你的玩偶，你可以c作它做任何事情？”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这不是氚能带给我们航骑士带来的加成吗？”覃羽有些纳闷。 “错了，大错特错。航骑的武器，和别的学院比起来也许稍微显得落后了一点，毕竟量产，比不了那些装甲。但有一条原则是一样的：觉得你能‘c纵它’，连边都没摸着，连入门都谈不上。只有做到‘人机一体’，才能向更高的阶段迈进。不管驾驶什么，这条核心原则都不变。当过量的氚能进入你的体内时，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承受了两个灵魂的重量？” 三人本来以为乔森只是想卖弄，可他的话却句句铿锵有力，十分在理。“双重灵魂”的感觉江辉以前只听凌一说起过，可之前受训的半个月，他确实也多次亲身体悟过。 “你所驾驶的任何机体，就是你释放那‘另一个’灵魂的窗口。”乔森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但那个‘灵魂’其实只是你自身过溢的能量，是你自身的投影，你就是在‘驾驭’你自己。所以只要掌握了窍门，‘人机一体’并非难事。” 三人恍然大悟。 “明白了就好好体会刚才的感觉还有我说的话！下一个是你！覃翼！”乔森指了指身边的坦克。 船型的履带，偌大的单筒炮，不折不扣的陆地大杀器。 他给覃翼下达的指令与他的孪生哥哥一样，只不过考虑到驾驶坦克的难度，将速度要求降低到了50码而已。 虽然刚才叮嘱了半天，但当覃翼将脑后的导管引入脊髓时，产生的驾驶冲动和他哥相差无几。 乔森早猜到这点，并不在意，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在几个新兵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将这种观念植入他们的潜意识。伴随着今后越来越多的训练，他们自然能够越来越靠近那个目标，直到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据说大清洗之前，开坦克起码需要三个人合作，一个负责驾驶，一个负责瞭望，一个负责装弹开炮。”乔森拿起另外两根导管，“不过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堂课，就先不用这两根了。” 没等他说完，履带拖动的声音就已经响起，覃翼兴奋地开着坦克往前迈进，看得江辉直觉得手痒痒。 可不一会儿，这股羡慕就转变成了恨不得冲上去揍他的愤恨，覃翼驾驶的效果根本没比覃羽好上多少，虽然坦克要比装甲车平稳很多，但覃翼总是忘记了计算伸展出去的炮管长度，好几次都和别的碰在一起。 如果说之前只是左右晃颤，现在这每次撞击，坦克就是个被猛然摇晃一下的调料瓶，江辉感觉自己就是瓶里的那一把胡椒粉。 “给我等着，等下这股煎熬我一定要加倍还给你们俩……”江辉咬牙切齿地默念。 第四十五章 空中华尔兹 “勉勉强强算你过关了。”覃翼将坦克减速停稳后，乔森如是说道。 随着他打开了坦克的顶盖，江辉透过那一方圆形的小窗看到了“天空”中的流云，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吧？心中生出种莫名的期待。 乔森带着三人朝停机坪走去，指着一艘战机，它浑体通黑，只有鹞式的机头被漆成白色，倒v型的机翼，侧舷上喷着天同的“s”标识。“这是航骑出外勤时用得最多的，也是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黑隼’战机，配备四门大口径机枪，搭载二十枚千吨当量的爆炸弹，氚能生成的镭流弹更不必说，对空对地火力都有十分强劲。” 江辉兴奋地搓着双手，乔森直接把他的防风镜往眼睛上一拉，对他说道：“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和填写的个人经历，你有战机驾驶经验？” “报告！”江辉双腿一并，“勉强算是吧，虽然当时开的是架老古董……” “他们两个，因为某次事故，现在有轻微的恐高症。”乔森指着双胞胎，“所以可能会往地表战的方向培养，天空就是你的领域了。” 江辉一愣，明明平时就住在一间房里，这事还真从没听双胞胎说过。恐高症也能当上航骑士吗？ “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吧。”乔森帮江辉打开了机舱的舱门，“战机都只有一个座椅，而且你这么胖……我也不想跟你挤在一起，我会用无线通讯装置和你联系，拿着这个。” 他递给江辉一个小钢珠，“军团标配的通讯器，体积已经精简到极致了，音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江辉依他所说，将通讯器塞进耳朵里，封上战机的舱盖，缓缓开向了起航跑道。 “头枕上也有氚y导管，和你之前驾驶过的任何东西比都会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感。”乔森的声音从耳朵里传来，就好像直接响在脑袋里一样。 那种快要溢出的力量感，照样袭遍江辉的全身，他拉升起机头，直冲云霄！ “控制好高度，按照我的指令行事。”乔森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听好了小子，刚才那对双胞胎的驾驶就算出了什么纰漏，我也能及时从旁指导，你就不同了，别被蓝天白云的景象误导了实际高度，开得太高了会撞上天花板，太低了会直接坠毁丧命！‘黑隼’的性能可以贴地飞行，但是你需要注意辨别地面曲率的视差，别给我一头栽下来了。” 乔森的耳机里根本没有回音，江辉一直在爬升。“这家伙。”乔森有些无奈，“还是兴奋过头了么。” 双胞胎怔怔地看着翱翔的战机，何其羡慕何其向往。江辉倒是希望他们能和自己一起乘坐，比如开个直升机什么的，把刚才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一口气还回来。 “航骑士江辉，两秒后执行俯冲！” 严正的命令终于穿透了江辉的耳膜，他已经翱翔在了“云”间，听到乔森的话后急速俯冲，地面仿佛近在眼前。 “太爽了！哈哈哈哈。”耳机里传来江辉兴高采烈的呐喊，乔森不为所动。 “老大？老大！还不拉升吗？”江辉的高兴没能持续几秒钟，很快被冷汗所取代，地面看上去已经近在眼前。 “继续。” 其实在地面上的三人看来，战机的机头确实还离地表有一定的距离，但按照现在的速度这段距离很快就会变成“0”。 “乔老大！要撞上了！”江辉惊慌失措，视觉告诉他只差几厘米就要坠毁了，他瞟了一眼旁边的仪表盘，显示最低高度为五米。 “就是现在！拉升！” 江辉慌忙照做，“黑隼”竟然在低空划出一条深v型的曲线，机尾的喷气口将地面烤的火热，和地表擦身而过。 双胞胎大开眼界，原来可以氚能加持下的驾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乌拉！万岁！”江辉为自己的技艺所折服。 “转体一零八零。”耳机里传来新的指令。 江辉吓傻了，一千零八十度？但氚能带来的力量又确实给了他莫名的自信，他将c纵盘猛烈旋转，“黑隼”在一条直线上快速转了三圈，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是，哪怕在旋转的过程中，视线也依然平稳！没有丝毫晕眩感！ 机头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穿了某朵浮云，“这投影做得这么真！”江辉的机翼开始剧烈震颤，像是受到了强气流的扰乱。 “那不是投影。”乔森冷冷地说道，“那就是仿真的环境，一切环境因素都会对你的驾驶产生影响。”说着他走向停机坪上的控制台，将一个推杆推到顶端。“再试试这个。” 飞行训练场的右墙，落下几扇铁壁，露出了后面直径十米的扇形螺旋桨！ 空中暴风骤起！江辉感觉手中的c作感在不停地震颤。 “老大……我快控制不住了……”这风力起码十级以上！风是从右边吹来的，江辉费力地维持着平衡，只要机翼稍微扬起，“黑隼”就会像个招风的蒲扇一样，所以他尽力保证迎风面积是最小的。但就算这样，机头还是在不自主地歪斜。 “谁要你控制了？我刚才让你转体是为了什么？” 江辉茅塞顿开。他减少了手上的力量，听任机翼被吹起，狂风顿时让战机侧翻，就像一个电风扇前的竹蜻蜓，在空中旋转着着平移。 “战机失控的情况在实战中常有发生，记住不可逆势而动，而应顺势而为。调整机体状态到可以把控的时候再接手，注意适度，否则等待你的还是只有坠毁一途。” 正是因为按照这个原则，江辉听凭狂风的洗礼，战机被吹到了训练空间的另一端，乔森将推杆拉了回来，风力渐渐减小，江辉却没能把握好及时接手的“度”，战机眼看着要撞上另一边的墙壁。 在地面围观的双胞胎不由得捂住了嘴。 “该死！”江辉怒吼一声，双手的手背开始附录出金色的刻纹。 他仿佛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分成了两半，另一半嵌入了战机的机身，漫过输油管，进入发动机，战机变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 “训练结束了！找机会降落！”乔森对着通讯器喊道，果然第一次运用氚能驾驶，这些动作还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黑隼”一头栽下。 第四十六章 双修者 “黑隼”此时就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可怜小鸟，颠簸摇晃着向地面*近，江辉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不让它二度失控，手背上的金色刻纹越来越密。最新章节阅读 他伸出了起降轮，但降落速度却没控制好，前轮和跑道摩擦了一会儿便齐根折断了，仅靠两个后轮作为缓冲在跑道上拖行了一会儿，总算是平安降落了。 等江辉把防风镜重新推上帽檐，打开舱门从战机里爬出来时，乔森和双胞胎已经在侧翼等他了。 “老大……我……” 乔森二话不说冲过去抓起他的衣领，把他从飞机上整个拖了下来，下得江辉p股n流，他以为让这架崭新的战机受损，自己和“黑隼”一样要被好好“修理”了。 可乔森却猛地把他一推，开怀大笑，“小伙子有前途！第一次能这样不错了！” 江辉心头大石落地，表情顿时变得得意起来。 “我相信经过今天这一课你们都领会到了，”乔森咳嗽两声，郑重其事地说道：“在氚能的帮助下，你们旧有的驾驶技巧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做出各种不可预料的动作，这就是战场生存的第一步！你们都不想真像别人说的那样，成为炮灰一样的活靶子吧？” 三人连连点头。 乔森粗犷地一笑，“不过……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就是带你们开车开飞机各种兜风吧？实际上，你们刚才已经接触到了属于航骑士的第一项氚能技。” “不会吧？！”之前听上去神秘兮兮的氚能技，本来以为会被单独教授的啊！可三人一回想，不论是狭窄空间里的高速连转弯，还是高空之上的抬升、转体、翻滚，确实都是因为有导入体内的氚能进行加成才做出来的，确实符合氚能技的定义。 出色的教员从来不照本宣科，而是在实践项目中潜移默化地教授技巧。 “航骑第一战技，‘密集连控’，这才是我要教你们的。今天我已经给你们每个人发了入门的‘钥匙’，它会是我们接下来几个月的训练核心。解散！” “是！”三人心中生起由衷的敬佩。 / 当乔森将雪茄踩灭之时，珊珊、冬月和香琳则推开了2区的大门。 2区位于地下二层，占据高度三十米，布置和构造与江辉他们见到的1区完全不同。这里远不如1区视野开阔，而是又切分成了无数个小区域，不同的作业间之间都由不透光的玻璃隔开，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写字楼格子间的n倍扩大版了。 比如她们三个从升降梯里走出来时，仅仅只能看到一块五十平米见方的区域，给人的感觉十分拥挤*仄，到处都摆满了高大的机器设备和机床，它边缘三面都是隔墙，只能隐约看见别的作业间里晃动的人影。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显微镜，都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 香琳不情愿地别过脸去，这个小动作其余两人都没发现。 “咳咳！那边的大叔！请问这里是技械与机动学院的实践基地吗？”葛冬月性子比较急。 显微镜旁边的男人闻言起身，他披着长度及膝的白大褂，眼神慵懒却深邃，脑袋后面留着一个显眼的小辫子，用黑色的发带随意扎起来。下巴上的胡渣不知是没认真理还是刻意留的，整体给人一种极其不修边幅的印象。 “哇哇哇，三位美少女就是今年的新生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语气轻佻，举止却十分绅士，他潇洒地给三位少女行了个鞠躬礼，“我就是你们的专业教员啦！我叫良城勒托，以后能带你们学习实在三生有幸！” 珊珊吐了吐舌头，怎么看都是个不正经的花心大叔！ 葛冬月却瞪直了眼睛，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有股潇洒和成熟的气质，加上简直让人心融化的迷人笑容，轻微的邋遢和不修边幅反而让他看上去更有魅力，她简直对这种型男大叔毫无抵抗力。 “等等……”葛冬月意识到了什么，“勒托？你……” “啊咧！这不是小香嘛！你真的入学西埔了啊？”良城似乎有点惊讶。 “如果你能对自己的孩子更关心一点的话，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做到，毕竟你的孩子那么多……”香琳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原来你们是……”冬月和珊珊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们从没见过一向冷口冷面的香琳，能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而且这两人是父女关系吗？！不论从五官、发色、性格，都完全不搭边啊！香琳刚才说“孩子那么多”？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难得见一面，对我也该温柔点嘛！啊！赶紧把你身边这两位可爱美丽清纯迷人的朋友介绍给老爸认识认识～”良城的眼睛眨起来真的会“放电”。 香琳一听顿时拉下了脸，又恢复到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葛冬月却自己贴了上去，话语连珠恨不得把自己的爱好星座生辰八字祖上十代全介绍一遍。 珊珊实在受不了这个紫发的花痴女了，“那个…老师，能不能问一下，我们三个可是分属技械系和机动系的，不是应该有两位教员吗？另一位在哪里？” “不才正是在下。”良城又对他们鞠了一躬，表情能看出明显的自信。 “这家伙就是学院的现任院长，史上第一个双修职业者。”香琳冷淡地解释道。 “目前为止也是唯一一个。”良城补充道。“我的氚能适应度是66％，同时掌握技械与机动的氚能技。” 冬月一听，对良城更加佩服了，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那么就开始我们的第一课吧，三位请随我来。”良城客气地推开了身边的一扇玻璃门。 新的工作间里有很多人，有的身着和良城勒托一样的白大褂，有的则穿着和珊珊她们一样的连体训练服，见到良城进来后都礼貌地对他点头致意，那些二年级生甚至直接对他行军礼，看着外表一副不正经的良城被这么正式地对待，珊珊觉得颇有喜感。不过也能看出这个留着小辫子的男人在军中地位确实不低。 第四十七章 真数椅 除此之外，玻璃门后的场景，对三个女孩的冲击力很大：工作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坐在一种特殊的座椅里。最新章节阅读这是种半球形的飞行器，一种可以坐着的c作台。它椅背很短，能够全方位悬浮移动，以至于这工作间如同蜂巢一样，每个工作人员像是上下翻飞的蜜蜂，在各种高度不一的设备之间，来回交流、调试，忙得不可开交。飞行椅的表面明明光滑一体，却能伸出各式各样的机械手臂、扳手、螺丝刀、探针、焊刀等等，辅助这些技械人员完成工作。 良城微笑地回应着对他的致意，偶尔还得低头躲一下从他头顶掠过去的飞行椅。他将三人带到一张机床旁边。 上面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机器人，空d的电子眼中暗淡无光，看外型和珊珊之前在沉舟酒吧见过的那个看门小机器人很像。 “虽然很想继续和几位小美女聊天，不过我还是有教学任务在身啊。”良城叹了口气，“不过……传道授业解惑乃师之道也，落脚点我觉得在解惑上。我这人比较喜欢因材施教，你们三位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本身提得就很突兀，三人本来已经准备好一股脑接受新知识的，反倒被问蒙了。 “我有。”珊珊想了一会儿说道，“就我目前所见所闻，不同的等级有不同的称号，不同的职业称号体系应该是相同的，比如有枪火士啦、战甲师啦什么的，可你说你是双修职业，那应该怎么称呼你？” “不错！善于思考！期末加分！”良城打趣地说道，“众所周知等级是用氚能适应度来划分的，100％为满，每提升20％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命名方式用职业+称号，也就是小美女你刚才说的，1至20级称‘士’，20至40级称‘师’，40至60级称‘尉’，60至80级称‘司’，以此类推。我之前说过了我的氚能适应度是66％，但我只是一名六十六级的技械司，并非机动司。” “这是为什么？”冬月好奇地问道，她对良城磁性的嗓音简直欲罢不能。 “这就得说到另一项关键因素：氚能技。氚能技的本质我相信预备课上，谢奕已经给你们解释过了：将身体作为容器、装备作为载体，技能就是释放氚能的外化表现。适应度每增加10％，能够掌控的能量更为巨大了，就可以习得一个新的氚能技。对于航骑、机动、技械三个系来说，前三个氚能技是共通的，只有当你取得了‘尉’的称号，才有足够的能力研发独属自己的氚能技。我的所谓双修，还是以技械职业为主的，就算适应度早就超出了，我也只会机动的前三个通用技能。当然，”良城微微一笑，“这个成就也是氚能体系引入五十年来，独一无二的第一人了。” 三人听得似懂非懂，只好跟着点头。 “很简单对吧？既然说到这里，那就从技械系的第一控技开始。技械系的任务涵盖运行、维护、修理等等，总之就是c控所有无生命的机器，使其正常工作啦。你们看看机床上的这个倒霉的小机器人。” 说到这里珊珊有种感觉，这大叔看似随心随意不拘小节，但说不定行事却很周密，因为早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就把她们引来这里了啊！他接下来要讲授的内容和自己的问题根本就是无缝连接。 “接下来这部分内容，小香必修，你们两位选修哟。”良城一招手，“隆重介绍，技械系的标准装备，‘真数椅’。就是你们眼前这些到处乱飘的飞行器了。” 良城一招手，有个二年级生用外伸的机械臂，拉着一架崭新的半球飞行椅移动了过来。近距离观察下，能把“真数椅”的构造看得更仔细了，它下方有落脚的踏板，最大特征是在“扶手”的位置，有两个又深又黑的d，把手臂伸进去的话就只剩肘部以上还露在外面了。 “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八大家族的制衡局面能够形成，是因为各自都握有一项核心技术吗？”香琳看着其余两人好奇的目光，声音毫无起伏地解释道：“真数椅，就是勒托家的专利，也是技械系得以存在的基石。” 没等良城开口，她便熟练地翻身坐了进去，没循规蹈矩地将双脚固定在踏板上，而是习惯性地摆出了个并拢的二郎腿姿势。 “小香，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固定踏板就像安全带，坐姿是使用真数椅的第一步。” 香琳却不理他，只是说：“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珊珊和葛冬月幸灾乐祸地围观，原来这大叔也是有软肋的嘛！女儿明显让他很头疼。良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这个小机器人，三秒内，判断它的损坏状况，告诉我处理结果。” 香琳向后一靠，短小的椅背上，伸出一根长得跟蜈蚣一样的东西，上面倒竖着十数根注s型探针，从后脖一直到腰部、快速扎进香琳的体内。就算珊珊和冬月能猜到那应该是将氚y注入香琳的脊髓用的，但那蜈蚣样的接驳器，还是让她们看得触目惊心。只见香琳眉头微蹙，紧接着将双手c进那两个筒状的d内，在她的c控下，座椅后方伸出一只机械臂和一个扫描仪。 她用机械臂粗暴地拨开机器人的胸盖，将扫描仪探了进去。 良城连连摇头，开始计时倒数。 三秒的最后一秒钟，珊珊和冬月好像看见香琳的肘关节有两道金光闪过。 “怎么样？”良城问道。 香琳将机械臂撤了出来，“旧型号的联络型机器人，根据编码序列号，断定为曾服役于某艘星舰，损毁原因应为船体崩塌碾压、或者不幸位于某个爆炸现场所致，全身损坏状况达百分之八十，但主板完好，如果全面更换零件，应该还能用。” 三秒钟的时间，得出这些结论？！冬月和珊珊禁不住要为香琳鼓掌了，不愧是名门千金啊！还没接受学院的任何专业培训呢，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在技械士中会不会已经是顶级水平了？ 可看良城的样子，却不像是准备夸奖她，反而是连声轻叹。 香琳不语，只是嘴角微扬，只用目光询问。 “这么说吧，如果现在你面前摆着的，是某艘太空舰的发动机，你刚才的判断，能够让全船的人丧命。” 第四十八章 血亲嫌隙 “难道不对？良城我告诉你，你可别拿你的头衔压我！”香琳直呼其父之名。最新章节阅读 良城似乎有点生气，却克制着自己不在女儿面前表露出来，而是极其耐心地解释道：“香琳，你的天赋确实不错，单论技械方面，也许还在我之上。但这不应成为自大的借口。我打小就反复和你说，技械技术的核心和别的职业一样，也是‘人机一体’。从你坐上c作台开始，你的身体就和‘真数椅’融为一体了。它所装载的那些手臂、工具，就是你自己手脚的延伸，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不能做到这点，要这装备干嘛？你直接用手拿着工具去修理不就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香琳明显对这种说教听得不耐烦了。虽然她心里知晓，如此讲授绝不是父亲的风格，她反倒更喜欢平时那个能将复杂原理用戏谑之语说出来的人。 “你完全没做到这一点，才会得出错误的判断：这个机器人的主板，虽然完好，但已经处于使用年限的边缘，它的服役寿命本来就快终结了，就算不遇上这次爆炸，就算你现在把它的零件全部替换一遍，它也运转不了几天。你看到外部的损坏，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它现在的报废状态只是意外造成的。再用刚才那个比喻，如果你面对的是一艘遇到敌袭被迫抛锚的星舰，一个损坏的发动机，如果你做出‘修理’而不是‘替换’的判断，就贻误了最佳时机，后果会严重得多。” 香琳自知理亏，虽然五官还是冷如冰霜，但珊珊隐约能看出她脸上闪过一丝憋屈的红晕。 “小香，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把工具当成自己的手脚，用‘肌肤’去感触、去抚摸、去判断，真心去体悟机械的心跳，一定不会走入这种低级误区……” “行了！”香琳解开了脊背上的接驳器，从真数椅上跳下来，“你是不是机动的技能学得太多了？什么体感，什么当成自己的器官，我是医生吗？我是个机械师！体外无物、冷静不带感情，才是对付机器的办法！” 良城还想说两句什么，但香琳竟然恼怒地将他的手拨开，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这……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珊珊和冬月面面相觑，问题问出就后悔了。她们虽然很担心，但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家务事自己不该多话。 望着扬长而去的女儿，良城深呼吸了一口，也没回答她俩的问题，反倒是恢复到之前那副一脸慵懒笑意的样子。 “小香一向挺有脾气的，别管她了，我带你们去下一间。” 第二扇玻璃门被推开，才刚看到第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两个女生的惊恐尖叫不绝于耳。 如果说刚才那间有点像弥漫着未来科技风的工厂车间的话，这间就是不折不扣的生物实验室了。 只不过……堆满房间的各种大小玻璃器皿、瓶瓶罐罐、溶y池，里面“养”着的全是蛇、蜥蜴、变色龙之类的恶心又可怖的生物！ 刚刚适应那些花花绿绿的圈纹、细缝状的眼睛、坑坑洼洼的表皮，两个女生拍拍胸脯连声喘息时，就在她俩旁边的一个大罐子里，一只长达两米的眼镜王蛇突然朝玻璃罩冲过来，对着她们极其不友好地连续吐着信子。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这都什么啊！！”葛冬月实在忍不住抱怨，她全身已经起过一层又一层的j皮疙瘩。 良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解释道：“实验对象啊，或者说，你们的训练对象……你们都知道机动系使用的是‘疗技’，可刚开始我总不能拿活人给你们做临床训练吧……” “那不也应该是小白鼠什么的么！”珊珊和冬月环顾四周，已经抱成一团了。 “大清洗之后，冰飒星上的大部分温血动物都灭绝了……没受影响的，只有这些冷血动物了……”良城示意她俩继续跟着自己往前走，她们只好迈着瑟瑟发抖的步子跟上，“我猜到你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你俩从这个开始……” 他指着两个稍小一些的玻璃箱，一个里面蹲着一只绿油油的青蛙，另一个里面则趴着一只壳厚五厘米左右的大乌龟。 “我要乌龟！” “乌龟是我的！” 两人明显对那只颜值偏低的青蛙不感冒，青蛙无辜地瞪着双大眼睛望着她们。 “那么切入正题，”良城清了清嗓子，“你们肯定注意到了，小香是使用了氚能技——虽然她的技艺非常非常不成熟——才能获得那些情报。” 珊珊和冬月点点头，毕竟那个蜈蚣状的接驳器可不容易被忽视，而且她们也看到了c作筒内散发出的金光。 “那正是技械系的第一控技：构造剖解。技械和机动能合并为同一个学院，都不是正式战斗人员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它们的前三个共通技能，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像一棵树干上长出来的两根树枝。我所做的，就是将这两根树枝拧合在一起，达成了双修。” “机动系又有其特殊之处，”良城继续说道，“和别的系比起来，它是一种‘舍弃’，舍弃了外在装备，就用r身承受起氚能的力量，唯一能给你分担的，是脆弱不堪的伤患人员的身体……这是救死扶伤的觉悟，也是它能和枪火、战甲赢得同等尊重的原因。放弃战斗的机会，不带武装地在战场奔波，用血r之躯拯救别的生命，真的是很伟大的职业！” 珊珊点头如捣蒜，她已经见过几次类似的场景，不论是真实还是虚幻，从听说这个系开始就坚定了要加入的决心。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机动系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女性的原因吧，女性的身体构造，更具有包容性，而男人永远控制不住外溢的荷尔蒙。”良城迷人一笑。 “可是为什么呢？”冬月有些纳闷，“为什么一定得不借助装备呢？有总比没有好啊！” “这个就得说到疗技的缘起。”良城表示冬月问了个好问题。“人类刚学会运用氚能的时候可是战争时期，只开发出了战技，那个时候前线是拼杀的士兵，后方只有传统的工程师和医护人员。直到我的家族开发了控技，卡奥家开发了疗技，将军队的建构、人员的结构大大向前完善了一步，才形成了现在五种职业并行的合理局面。” 只要每天定时发都记得，这个月总数十八万肯定是没跑的。 第四十九章 生命能量 “但是，虽然我是勒托家的现任家主，却也不得不承认卡奥家更为伟大。最新章节阅读战前，那只是来自东方的一个很小的家族，据说在他们的国家里，卡奥家也是少数民族，主要活动在西亚、北亚之类的地方，还过着游牧的生活（所以后来机动系还有担任谍报、信息传递任务的传统，也是这个系名的由来），一直被视为愚昧落后的象征。可战后就凭借着出色医疗技术，一跃成为八大家族之一。” 怎么感觉生物课要变成历史课了……虽然不知道和马上要学的技能有什么关系，珊珊和冬月还是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下去。 “那个时候，立足解剖学的西方医疗体系已经为全世界所接受，手术、抗生素等治疗手段也早被视为正统。但是却真有一股屡被质疑的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良城眼皮一眨，“你们，听说过中医吗？” “哈？！”两人哭笑不得。 “不全是开玩笑啦。”良城恢复了严肃的口吻，“我说卡奥家族更加伟大，不光是指他们地位的飞速爬升，更是他们创造性的氚能技研发，让一颗被广泛种植的种子开出了不可思议的花。我的家族做的只是在既有基础上开拓而已，他们完全是另立门户！所谓疗技——就是他们结合巫医和中医，点出的新技能。” 越说越玄乎了，冬月和珊珊更没有c嘴的余地了。 “怎么样？很不可思议吧？如果没有氚能这个合适的融合点，这一定会被视作是天方夜谭。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机动系不用装备？客观原因是战场条件不允许，主观原因则是：氚能运用方式本就截然相反，不能投s于装备上。简而言之，其余所有的氚能技，表现形式都是物理能量，而疗技则是生命能量。” “我前面也说了，装载氚能的‘容器’，就只有你自己的身体和患者的身体。疗技不把这股力量释放出去成为技能，而是仅仅在血r之间循环。听上去确实有点神秘巫觋的味道，演示给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良城捋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强劲的小臂，伸进面前的玻璃箱，轻轻握住那只青蛙，双眼微闭，说实话样子有点像把脉问诊。可不多时，他的手背开始闪耀金色的刻纹，青蛙顿时被一个光泡所包裹，光泡表面一圈圈漾起水纹，开始扫描那只青蛙。 和珊珊之前在妮姬家见过的场景如出一辙！ “继续说下去恐怕就得进入哲学范畴了。”良城放开了青蛙，“人类最开始只靠r身奔跑于莽荒大地，力量不够所以借助外力，打造工具。工具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密，人类自身却越来越弱小，和苔猿星交战之前就有过预言，继续发展下去人类的外型会变成一种脑袋奇大无比、四肢萎缩短小的怪物呢。借助氚能开发生物能量，其实是一种复归，一个循环。但这个度在哪里，就不是我能掌握的了，目前你们也没必要想那么多。来，你来试试。” 良城从他白大褂的内袋里，掏出一支注s型针筒递给冬月，一望便知里面是高浓度的氚y。 “刚才我演示的便是第一疗技：伤况总阅。治疗之前得先明白伤况，和修理机器之前要知道哪里出了故障一个道理。学会这个技能，心跳、体温、血压、哪个地方有隐伤、哪个器官有内伤，一切情报都会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你脑海里。怎么‘对症下药’也就一清二楚，只要确诊就不会延误任何救治时机。” 葛冬月依言将氚y注入自己体内，学着良城的样子，轻轻用手掌覆上那只乌龟的龟壳，可她不管怎么屏息凝神，手背上都只有很淡的金纹，光泡压根就没出现，得出的结论只有：“乌龟的心跳速度可真慢……” 珊珊也总算明白了当初妮姬为什么说“这在学院不允许，其实我徒手也能做到。”大概是因为在校外没有足够的氚能补充，又考虑到克莱多身体的特殊性，才借助器材放大自己的能力吧。真如良城所言，思考工具和人体的关系，是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复归循环，再想下去会变成个形而上的问题。 “天才也无法一次成功，把你体内快要爆炸、快要溢出的力量，慢慢传导到手上，再传播去患者的身上……”良城倒是挺循循善诱。 毕竟有临床救治的经验，也见识过“伤况总阅”是怎么施展的，珊珊的尝试比冬月稍好一些，乌龟周围浮出了光泡，但看上去像肥皂水吹出来的一样吹弹可破。她眉头紧皱，也没法制造出“扫描”用的波纹。她获取到的信息比冬月多一点，但也看不出这乌龟哪里有毛病。 “继续试，我会等到你们有结论为止。” 两个女孩就像哪个邪教的异端分子一样，不停地换着去摸那只乌龟的龟背和头，盯着它一次次“发功”。乌龟是可怜的，几千年前被剥了壳用于什么龟甲占卜，几千年后，又被某种它小小的脑袋依然理解不了的神秘力量当试验品；但这只乌龟又是幸福的，它可是能够继而连三地享受两只软如柔荑的少女之手的来回“爱抚”…… “不行了！我放弃了！”试了很多遍之后，冬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鼓起腮帮子，尽管不服气，掌握“伤况总阅”的程度也有进步，但她实在觉得这乌龟再健康不过了。 “真的唉。”珊珊也撅起了嘴，“体表特征一切正常啊！也没有外伤，各种内脏器官都很有活力啊，它到底哪里受伤了？” 良城有些无可奈何地挠了两下他脸上错落的胡渣，“额……难道我这个第一关设置得太难了一点……可是真的没那么复杂啊！” “快告诉我们！！！” “好吧……它啊，被绝育了……” “…………” “……” “那么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啦！平时不是上课的时间，我也随时欢迎二位小美女光临哟！”良城微笑着准备送客。 珊珊叹了口气，把刚才良城告诉他们的疗技原理又在脑袋里重新过了一遍，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良城先生，既然技械和机动各自的氚能技，看似相似，却明明是两种相反的使用方式，应该互不兼容吧？你到底怎么做到双修的？” 第五十章 蜓与狼（1） 良城被问得一愣，盯着两个少女的眼睛看了很久，犹豫了半天后，终于故作轻松地开口了： “这个嘛，因为我也‘舍弃’了一些东西，所以同时也就得到了一些东西。” 良城挽起了自己另一条手臂的袖子。 “顺带一提，我也是第一个做到不用使用真数椅的技械司。” 少女们睁大了眼睛。 良城的另一条手臂，并非纯粹的血r之躯……而是无数金属、零件和皮r、骨头纠缠在一起而成的混合机械臂！！ 那就像一个修理工具盒，内嵌了她们之前见过的、技械系所需要的所有小工具，但又因为手臂并非完整移植，还保留了骨头、血管、一些肌r等等，看上去……甚是丑陋。 / 当良城勒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三个女孩鞠第一个躬的时候，克莱多、冷茗和伊凡伊万诺夫找到了3区。 “那个……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伊凡小声问道。 三人幻想中的散布冷冽金属气氛的战斗空间，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带雨林！ “如果是投影出来的，未免也太真实了一点。”冷茗皱起眉头，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粗壮的树干，不光传递给掌心的木纹质感无比真实，就连绿油油的藤条上的露珠，都清晰地分毫毕现。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哟。”声音很熟悉，但好像又有些变样，几人循声抬头，发现了他们的教员。 谢奕悠闲地坐在一根树枝上，晃荡着双腿俯视众人，如果不是还能辨别出她的声音，几人几乎要以为遇到了敌袭。 谢奕全身披覆装甲，装甲被漆成深红色，在雨林中显得很醒目，紧束的造型能衬托出她水蛇一样的腰肢，装甲的种类跟克莱多之前见过的袋熊-α并不相同，它看上去只是件不怎么厚重的贴身铠甲，对人本身没有任何高度加成，金属的覆盖面也不像袋熊那样武装到牙齿，一些关节部位比如手肘和膝盖弯曲面、脖子，是一种看起来不算硬质的细管材料。胸口处有一块圆形的晶体，泛着幽蓝的暗光。背部c着两根太阳能板一样的“翅膀”，眼睛特征也很奇特——像是蜜蜂、牛虻之类昆虫一样的复眼网格架构。 “枪火系的标配之一，蜻蜓-β型外骨骼装甲。”谢奕从树枝上跳下来。“很好辨别，”她敲了敲自己的晶体眼罩，然后拇指在食指根部按了一下，脖子处传来一阵气压声。谢奕取下了头盔，一甩自己流顺的红发，笑着看着三个少年。 “太帅了……”伊凡忍不住嘀咕，简直是战女神的既视感。 “最初外骨骼装甲只是动力装甲的雏形，并不能做到全身覆盖，能提供的动力也有限，动力装甲是l外骨骼加上模块装甲的升级版。但我现在所披覆的就不同了。”谢奕轻笑一声，“有两个家族研制出了全新的外骨骼，既能满足防护和能量增大的需要，又具有生命维持系统，却不会因为装甲的损坏而导致驾驶员丧命，与此同时还甩掉了动力装甲笨重呆板的缺点，也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些关节处的细管构造，一样是纳米级别的金属，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机动性，方便士兵活动而设计的。” 三人不断地点头，都有些跃跃欲试。 “您身上的蜻蜓-β只是其中一种吗？还有一种呢？”克莱多问道。 谢奕打开树根处放着的一个装备箱，从中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只全金属蜻蜓，两只全金属狼。 它们由无数金属部件复杂地拼接在一起，大小都只有电动车电瓶那么大，谢奕抱着它们看上去也不怎么费力。 “这才是新型外骨骼装甲最大的优势——方便携带。”谢奕看着伊凡说道，“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 “是……”伊凡伸手摸了一下那条个头明显小一号的“狼”，又飞快地缩手回来。 “难道刚才说的另一种型号，另一个家族就是……”冷茗望着一直不起眼的伊凡若有所思。 “这三套外骨骼装甲是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调整、制作的。你们的信息我已经全部录入了，就是它们的唯一主人，其余人想要穿上你们的装甲都会引发排斥反应。试试吧？”谢奕示意三人接过自己手里的东西。 冷茗得到的是“蜻蜓”。克莱多和伊凡拿到则分别是一条“白狼”和一条“黑狼”，前者的体型比后者大上不少。 “可是这个要怎么……”克莱多挠挠头，怀中的金属狼看上去浑然一体，獠牙和绿瞳仿佛写着“生人勿近”一样，又没个开关什么的。 “蜻蜓型的，看见它翅膀上的缺口了吗？双手握上去，往怀里掰折。”谢奕指给冷茗位置，又转头对其余两人说道：“你们两个的是‘冥狼型’，开启方法么，像这样……”谢奕做了个双指c鼻孔的姿势…… “触发条件，就是你们各自的指纹，装甲识别到匹配信息的话，就会……” 话音刚落，蜻蜓开始振翅，冥狼开始怒嚎！ 手中的折叠式装甲仿佛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它们打开、翻转、延展、固定，顺着少年们的手臂向身上“爬”去。三秒钟的时间，克莱多、伊凡和冷茗全身披甲！ 克莱多只觉得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形管c入了自己的体内，在和自己原有的能源系统互相争夺“领土”，最终却交融一体，涌上庞大的力量快感。 他往左右两看，觉得视线清朗无比，根本没有任何透过晶体视物的模糊感。随着头盔的落下，其他两人的眼部骤然闪亮！冷茗的装甲除了颜色漆成绿色之外，基本和谢奕身上的一样：浑圆的头盔，六棱的复眼，背后有两根翅膀，设计简洁明快。再看看伊凡，他身上的装甲构造则显得复杂一些，和蜻蜓-β比起来更显肌r感和力量感，手爪尖锐，头盔上有狼形的小三角耳，面罩前伸，似乎是模仿狼灵的“鼻子”。 “冥狼-β型，和蜻蜓β一样采用f级金属打造。总之，枪火系中同种类的外骨骼装甲只有一项通用战技。蜻蜓型侧重速度和侦查，第一战技为‘全知视域’。冥狼型侧重近战和追击，第一战技为‘气息追踪’。这两个战技是根据装甲的仿生特征，各自固有的基础技能，你们很快就能掌握。等到你们突破了二十级，就可以开发独属于自己的氚能技了。” 第五十一章 蜓与狼 （2） “全知视域么……”克莱多盯着冷茗头上的复眼看了半天，心中有块疑团顿时消散。最新章节阅读之前让他和凌一费尽力气才打败的敌人，从天同叛逃而出的拓村直贺，一定曾经是个拥有蜻蜓型外骨骼的枪火师了！按照谢奕刚才说的，二十级开始就可以根据自身特性开发独属于自己的氚能技，而拓村的惯用武器是武士刀，难怪其第二和第三战技是“居合斩”和“疾走居合”…… 冷茗和伊凡也充满了新鲜感，不断地上下查看自己的全身，利落的光亮造型和肌r感丰沛的黑钢，让他们从内到外都涌现出一股极大的自信，他们同样感觉到了装甲内部通过探针注入体内的氚y，披上这两件外骨骼，自己可说是不折不扣的枪火士了！ 终于他们发现了克莱多身上那套银白色的外骨骼似乎有些异样。 “谢奕小姐……不，谢奕教员，”冷茗指着克莱多，“那家伙的怎么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克莱多身上的装甲，除了胸口处也有个闪着幽蓝光芒的反应炉外，其余的构造和他们差别甚大。他的装甲肌肤覆盖面更少，感觉只是几个模块贴合在一起，最奇怪的是，本该加固加厚的手肘外部、拳头、膝盖头等部位，他那套非但没有覆甲，反而是用柔软的纳米银构成，看上去薄膜一样。 谢奕一笑，“你们三个是室友，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克莱多的不同寻常之处吧？” “这个……倒是。”冷茗只是看穿了而一直没有说破，伊凡则干脆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没提过。 克莱多听到谢奕的暗示后，正在纠结要不要自己坦白出来，却没想到他们两个根本不以为然。 “所以，根据体质的特殊性，军团加紧制作了一件全新的外骨骼。克莱多，α型的装甲是试验品，改进到β，效能已经很稳定了，多年来再未革新过。而你身上的，是冥狼-γ型！一套从未用于实战的新装甲，今天会是它的处女秀！你自己是不是都没发现……你连头盔都没有？” “啊？！可你们是怎么……”克莱多习惯性地挠头，果然摸到了自己蓬松的金发。 “你之前在妮姬的住所接受过治疗吧……”谢奕看着克莱多木讷的样子不禁莞尔，“她将数据都上传给总部了。据她判断，构成你身体的材料比f级金属要致密得多、强硬得多，你本身的视听功能也已经很强大了，所以不需要头盔限制你，也不需要在战斗中常用的关节上束缚你——那就像用棉布包着石头，再去砸人一样，纯属多此一举。” “那给他这装甲干嘛，让他赤膊上阵好了。”冷茗不满地讽刺道。 “你比我想象的还蠢。”谢奕毫不客气，“你们都感觉到了从装甲内注入进来的氚y吧？那就是所谓的‘生命维持系统’，克莱多的战斗所需能源比你俩的更多，当然需要配备外骨骼了。而且——他的外骨骼用的都是g级金属，基础防护功能还是有的。诚然……这种设计也有代价，你就没法掌握‘气息追踪’这个技能了。不过，小帅哥，你肯定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吧？” “勉勉强强吧……”克莱多点点头。 “哼，不管你有什么实力，反正有了这套外骨骼，我铁定不会比你这个铁脑袋弱了！”冷茗高调地宣言。 “你们现在也该明白，为什么枪火系的实战训练场会设计成雨林了，这种环境最能发挥仿生特性，最贴合枪火系的战斗方法，还有模拟敌人……闲话到此为止！接下来我就会教你们第一战技的使用，跟上我！” 谢奕重新戴上头盔，双眼位置红光一闪，装甲内部几声响动之后，蜻蜓β完全启动。她小腿微弓，轻盈一跃，似乎是要回到她原来站的树枝上。克莱多正纳闷她怎么可能跳得了那么高，半空中的谢奕双翅一振，给她提供了二次加速度，她甚至有闲暇做一个半空翻，优雅地落在了茂密的树条上。 伊凡则加速两步，直朝树干冲去。他立起来踩了两步之后，改为手脚并用，攀爬上树，经过的树干位置都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狼爪。 只剩下冷茗和克莱多还在地面了。 冷茗瞅着克莱多那根本不是爪型设计的四肢，幸灾乐祸地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克莱多完全没看出冷茗的小心思，“临锁”崩开，脚底气流如虹，一个漂亮的直线飞上了树枝，留下冷茗在原地目瞪口呆。 “咳咳，你给我等着！”冷茗强压着心中的尴尬和凌乱，学着谢奕的样子原地起跳，半空中双翅翩袂，动作流畅地追上了克莱多。 “哟，第一次穿蜻蜓装甲，动作倒还不错，你的机械协调度不低吧？”谢奕对冷茗很满意，只有他的适配装甲和自己相同，注意力当然会多分散一点。 “84％。”冷茗冷冷地说道，自信一下又找回来了。 “这样还能跟上吗？”谢奕体随声动，熟练地运用起外骨骼带来的力量加成，在树枝之间的腾挪弹跳如履平地，倏忽间又将众人拉开数十米远。 克莱多率先追上，外骨骼在身丝毫不显滞重，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胸口的反应炉中涌出，有了氚能的加成他几乎不用动用自带的动力源了，他还从未体会过如此轻盈的感觉，简直是从滑翔到自由飞翔的蜕变！ 冷茗也不甘落后，但真正吸引克莱多注意力的是伊凡伊万诺夫。他似乎对冥狼β十分熟悉，本来只能靠奔跑跳跃的他，比起带翅膀的蜻蜓外骨骼应该是有劣势的，但伊凡却能在空中做出各种翻滚、伸展的动作。最亮眼的一处，是有一瞬间他速度过快，来不及回避前方一棵大树，只见他干脆单手朝前，爪尖嵌进木头，用手臂的力量支撑自己弹起，用双腿勾住了垂落的一根树须，像钟摆一样转了半圈后，又抓住一根粗壮的藤条，一下子将自己甩去极远的地方，几乎要追上克莱多了。 谢奕到达她预设的地点之后，一直在密切注意着三个新兵对外骨骼的掌控情况，心中生出由衷的赞叹。只能说这届新人确实天赋异禀，赛尔弥提高的标准确实选出了几个好苗子。过去，她还得给刚拿到外骨骼的学员做装甲适应性训练，但这几个少年显然已经跳过了那一步。 第五十二章 看似简单 阔大的树盖遮天蔽日，一番活动之后，谢奕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雨林中的燠热，但外骨骼装甲自带体温调节系统，很快便根据检测到的读数进行体内降温，难得的惬意之感。谢奕深吸一口气，透过头盔的呼吸面罩，进入肺里的湿润空气清透心脾。 刷刷刷三声，后面追赶她的三个新兵已经抵达了自己身边。恐怕只有克莱多完全无感，只是理所当然地提升着自己的速度，冷茗和伊凡都体现出了你追我赶的积极性，谁也不肯落后于谁。 “看样子大家都初步熟悉了自己的装甲，该带你们进入下一步了。”谢奕满意的微笑声从头盔中传来。“氚能技的使用并非刻意，而讲求人甲一体，境由心生，顺畅自然。现在放松你们的身体，调整呼吸，感受体内氚能的流动，将溢出的能量投s到外骨骼上……蜻蜓型的是眼睛，冥狼型的是鼻子。” 冷茗和伊凡都紧皱眉头，按照谢奕的说明尝试去做。只有克莱多看上去无所事事，他的金发被露水浸湿，看上去轻松无比地斜倚在树干上。他在思考另一件事：怎么将氚能的加成叠加到自己的固有体系上，形成自己独属的技能。 四人如同静止的枝上鸟，三分钟后，谢奕问道：“现在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冷茗最先应答。他觉得自己好像戴上了一副度数更精确的眼镜……不！显微镜！雷达！雨林中的一切景象都以立体、全息的姿态投入他的眼帘，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看见藤叶展开的细微动作，能计算出微弱热风的流向！ “距离此地五百米处，有几个活动对象。”他说道。 伊凡同样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冲击冷茗的是视觉，冲击他的则是嗅觉。冥狼型外骨骼前伸的面罩，像一个气味的无限倍增幅器一样，树根的青味、泥土潮湿的雨味、一切一切都能感觉到。最开始就好像鼻腔里被塞进了一个五味杂陈的调味瓶，过了短暂的适应时间后，他能够分辨各种气味的来向，仿佛无数条丝线的路径，在面前铺陈开来。 其中最突兀、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味道。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克莱多有些无奈，雨林中的浓密树须和错综盘结的藤蔓，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瘴气，对他的视线有毁灭性的影响。 “瘴气太浓了，你会受到影响很正常，别在意，队友能侦测到就行，你今后的任务不会是在侦查上……” 冷茗在往自己的眼睛上加注氚能，视线变得更为清晰。“看外型像是……几条机械狗？数量是……三，六，不不，我不太确定……”冷茗习惯性地擦擦眼睛，当然对头盔没有任何效果。 “那就是你们的第一训练关。解决掉它们！时间一刻钟！由于你们现在还掌握不了别的氚能技，常用武器在这棵树的树d里自取。”谢奕再次跳跃振翅，去到了已经接近树冠的更高树枝，“友情提醒一下，它们的攻击性很强，不排除对你们造成生命威胁的可能，但我绝对不会c手……这是你们的战斗。” 找到了绝佳的观赏点之后，谢奕神秘兮兮地说道：“三个人里对任务‘贡献最大’的，有神秘奖励；相反，任务中出力最少的，则有绝对能让你们感到绝望的惩罚。” 三人抬头一看，却已经找不见谢奕的踪影了，树干中央果然有个空心树d，里面有个武器箱，克莱多将它打开后，里面放着各种远近武器，从匕首、弓箭到步枪、火箭筒应有尽有。 伊凡难得地主动发言：“既然现在目标数量未明，离我们还有段距离，我们应该先制订个行动计划……” “不用了！几条机械狗而已，难道还等着它们主动过来攻击我们吗？！”冷茗大失水准，表现出少有的冲动，“神秘奖励我要定了！我绝对要在教员和这个铁脑袋面前证明自己！”他从武器箱里拿了把突击步枪，头也不回地跳下树枝，朝机器狗的方向行进。 伊凡无奈，他比冷茗明显细心得多，从武器箱里拿出了可能应对各种情况的武器，防身军刀、投掷手雷、手枪等等，最后也选择了突击步枪作为主武器。“你不要吗？这些都是氚能武器，威力很强的。”他发现克莱多压根没伸手。 克莱多笑着摇摇头，心中有些担心率先冲出的冷茗，示意伊凡赶紧跟上后便也跳下了树枝。 金属的靴底踩上地面厚厚的一层积叶，发出不绝于耳的簌簌响动，但冷茗毫不在意。他紧了紧手里的武器，这是团里最常用的镭流突击枪，半自动装填，平均两秒能s出一枚口径六毫米的光弹，威力足够了。 “全知视域”下，怎么说都是我在暗敌在明，几条蠢狗，应该都察觉不到我靠近了…… 已经到目标附近了，冷茗找了一棵树作为掩体，但奇怪的是“全知视域”里的机械狗总是有重影，就是分辨不出具体数量到底是多少。“大概是我掌握得还不够纯熟吧。”冷茗如是想着，这样的话用r眼确认就好了！ 他一个漂亮的转身，从树干后闪出，眼睛紧盯瞄准镜，镜筒内的敌人……一条？！不可能啊！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是一条啊！！ 来不及犹豫了，那条机器狗发现自己了！ 冷茗扣动扳机，飕飕几声，一连梭光弹划空而去。 那机器狗浑身亮银，髋、壁、头几个关节处有明显的模块拼接痕迹，微张的嘴里滴落着涎水——昏黄色的机油。它的反应速度大大超出冷茗意料，尽管样子狼狈，但左冲右躲之下，光弹只划伤了它的小腿，更多的不过扬起了阵阵草皮。 机器狗双爪扬起，后腿发力，猛扑冷茗而来！ “一个训练玩具而已！别太嚣张了！”得益于“全知视域”，那狗还没跳起来的时候冷茗就预知了它的动作，接下来只要和它对冲而去，在适当的时候蹲下来贴着地面滑行，直接开枪把它的肚皮打穿就行了！ 这种常用动作，冷茗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有了外骨骼自己做出来也绝非难事。 可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五十三章 比想象中难缠 冷茗脑袋里来回播放了好几遍的帅气动作，还没实施出第一步，就胎死腹中。 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两双滴着机油的大嘴，一左一右咬住了他的两条腿，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条机械狗！虽然仅凭它们的牙齿，一时半会还不至于能咬穿装甲，但限制住他的行动是足够了。 “该死！给我滚开！”冷茗慌张地举起枪对准其中一只，但狗头拖着他的腿来回晃动，一时找不到准星！冷茗冷汗都流出来了，手指按在扳机上没有扣动，就这么一瞬间的犹疑，他脚底一滑，被机器狗拖倒在地，而之前的第一只，转眼扑上他的胸膛！ 冷茗忙用步枪隔开狗爪，正准备s击时它却一口咬住了枪管！“吗的！这玩意力气怎么这么大！”冷茗胡乱s击，却只打中了身侧的藤木，而不论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把枪从狗嘴里抽出！与此同时，之前拖倒他的那两条，攻击目标已经转移到了他的手臂…… 束手无策之时，雪白的铠甲从冷茗头顶掠过！金发少年出手精准，一把掐住那条机器狗的脖子，气流从脚底的推进器猛然喷薄而出，硬生生将它从冷茗身上推了出去！ 等冷茗回过神来时，只看见克莱多和那条原本压着自己的机器狗，在一堆落叶上滚了几圈之后，全力厮打在一起。 “你没事吧！”气喘吁吁的声音，伊凡也终于赶到了，他举枪便s，但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一梭光弹出去只有几枚打中了，但好歹转移了机器狗的注意力。 “你丫的！s准一点啊！”趁着右臂的束缚被松开，冷茗就地一翻，转将自己左边那条机械狗扑倒在身下，无视它四肢的乱抖乱抓，一把将枪管塞进它的嘴里，“去死吧！”十几发镭流弹一股脑泻进机器狗的喉管，在它的体内炸裂。 另一条机器狗正在步步*近伊凡，伊凡方才的势头全无，只是颤抖地端着枪慢慢后退，不断地咽口水。 “打啊！对得起你那身装甲吗！狼还怕狗？”冷茗大声喊道。 “不！！冷…冷茗！你身后！”伊凡惊恐地叫道。 “嗯？”冷茗回头一看，刚才机能尽失、瘫倒在地的机器狗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新的！正一左一右朝自己扑来！ “这尼玛什么情况！”冷茗举枪乱s，边打边退，伊凡也在同时开枪，暂时*退了面前那条，两人终于汇合到一处，背靠背举起枪瞄准，但机械狗们对它们的示威视若无物。 三条机械狗对比时，有个奇怪的现象没被它们忽视：“另外那两条……体型是不是变小了一点？”冷茗他用枪托捅了一下伊凡，小声问道。 “咦…我懂了！”伊凡看了一眼原地消失的“尸体”，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种机械狗失去机能后会分裂重组！！杀掉一只会裂变成两只！！你之前说你分辨不了它们的数量，不是因为你对战技的掌握有问题，而是它们的数量本来就不固定……” “这么一说的话，糟了！”冷茗看见不远处的克莱多已经将那条原始大小的机械狗打服，拳头的指骨处蹭地伸出三道利刃，正要刺穿它的脖子！“别动手！杀了它会变得更多！” 可是已经迟了，克莱多动作极快，拳上的利刃已经贯穿了机械狗的脖子，在它一声悲鸣之中，抽出拳头补上一击，手刀顿时贯穿了它的胸膛。它原本闪亮的电子眼缓缓失去了光泽。克莱多愣在原地，扭头看了眼将队友团团围住的另外三条，这才明白冷茗所言不虚。他只好开启脚底的推进器，一脚将已经死掉的机器狗踹出去老远，正准备去和他俩汇合时，却捕捉到了那幕他不愿看到的场景： 机器狗身上的模块部件散开，然后重新拼组，利牙和四肢渐渐了有了形状，裂变出了两条外表一模一样、体型约是之前三分之二大的狗。 “你自己倒是也别开枪啊！”伊凡就差没用手去堵冷茗的枪管了，但已经s出的光弹可不长眼，将那条最大的脑门轰掉了。 这下可好，原来的三条变成六条了。 “那家伙马上就要扑上来了，就算你说不开枪，我也没办法啊……”冷茗万般无奈。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克莱多赶了过来，机器狗们似乎是有意放他进入包围网的，一等克莱多和同伴汇合就马上堵上缺口，六条机器狗将它们围得水泄不通。 克莱多不是没想过对策，但不论他怎么思考，脑袋里浮现出的都是一个无限递增的函数，攻击或者不攻击都不行，简直无解。 “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密集了，先散开！”给出指令的竟然是伊凡。“你们都可以从空中脱离吧？克莱多你先飞上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我在地上辅助你，这次千万不要s击要害，只暂时*退它们！然后冷茗你趁这个机会逃出去，回到刚才武器箱的地方！” “为什么？！你是要我当逃兵？绝对不干！”冷茗一头雾水。 “我们的装甲内不是还有内部通讯器吗？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先照我说的做！它们又扑上来了！” 克莱多不语，心里却已经决定依照这个小个子队友说的做了。他虽然惊讶，但严密的逻辑告诉自己，既然伊凡不太擅长战斗，那他如果没有某项能力特别突出的话，是不可能被院长分来枪火系的。这么看来，也许他擅长的就是分析和计略了！之前的战斗经验和凌一的不断提醒，已经让他认识到，面对复杂的战局，就算自己的精密大脑能算出更多种可能，但人类的头脑真的会比自己灵活得多，哪怕有时候只是直觉…… “先照伊凡说的做，他的指令很明确了！相信他！”克莱多话音刚落，两只机械狗扑上来，克莱多一个垫步上前，伸出双手一手一只，掐紧它们的脖子，紧接着双脚离地，带着这两条飞上半空，然后尽全力往地上的几只身上砸去。 “就是现在！行动！” 第五十四章 思维转换 克莱多抓住空隙为其余两人打开了空间，所有机械狗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他自己身上。最新章节阅读冷茗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免对伊凡坚定的话语感到讶异，虚晃几枪之后抓住后方的破绽，快速朝几人来的方向逃窜而去。 伊凡不断地深呼吸，慎之又慎地开枪还以颜色，他的目标只是机械狗们脚边的地面，起到暂时*退和迷惑它们的作用。飞扬的泥土和草叶之中，机械狗们对空中的克莱多兴趣更大，暂时放弃了攻击伊凡。 “带着它们兜兜圈子，就在树枝之间移动，先别下来……”伊凡通过头盔内的通讯器说道。 “明白了。”克莱多虽然没有头盔，但只要知道通讯的频率和电码，就可以截获并加入其中。他按照伊凡说的做了，那些机械狗们就像看着扔出去的回旋镖一样，总有种冲过去得到它的冲动。它们不断地发出破音喇叭一样的吠叫，在几棵树之间来回移动，用尖牙和利齿去咬、去刨树根和树干，可怜的木头上很快便没有一处完好。 伊凡趁此机会找了个落叶堆跳了进去，匍匐在地屏住呼吸，继续对着通讯器说道：“冷茗，你速度快一点，六条狗一起的话，弄倒一棵树根本花不了多久，克莱多争取的时间也有限。” “我知道！”通讯频道里响起冷茗急促的声音，“现在你该告诉我们，你到底有什么计划了吧？” “敌人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分裂，无法对其造成致死性打击。惯常思维中，这种机械武器，总会有一个核心，主板啊控制芯片啊什么的。因为要控制全身，必须安置在某个中枢位置，惯常的部位也就是脑颅、心脏、后颈几个地方，但是……我认真记下了刚才我们的有效攻击，这三个部位都刚好打中过！所以这时只有采用非常理的方法思考，剩下两种可能情况：第一，机械狗的核心控制中枢，安置在了其它不怎么重要的器官位置。第二，它，全身都是核心！考虑到它可以裂变、一个变成两个的特点，我个人倾向后一种情况。” 通讯频道里的冷茗和克莱多沉默不语，伊凡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颤，但他们都能看出其中缜密的逻辑和合理的结论，这个推导毫无破绽。他们禁不住为伊凡叫好，有一个如此擅长观察分析的队友，心中也不由得踏实了一些。如果是在和平年代，他去当个学者应该挺不错吧？ 其实克莱多跟着伊凡的思路，还运算出第三种可能：假设，机械狗只是台前的‘演员’，背后有一套远程c控系统，勉强能解释目前的局面。但观察现在机械狗的动作，每一条都有细微的不同。如果他们持续攻击敌人持续分裂，理论上它们的数量总会庞多到超过阈值，不可能精细c控每一条，假设不成立。说不定伊凡也想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冷茗率先表达了首肯，“裂变之后新的个体也得有控制中枢才能自由活动，目前全身核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且从我们的角度来看，直接把它们整个轰成渣，也是最简单的应对办法。你是要我去取回来一个什么威力更为强大的重武器？我马上去找……” “不对！冷茗，你没搞清楚你的角色……” “喂！先等等！我这有新情况！”克莱多惊呼道。 那帮机械狗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树底下围着克莱多，对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捕猎方式已经不耐烦了。尽管有好几棵数人合抱的大树都已遭它们“毒手”，它们似乎也意识到这样效率太低。 克莱多凝视着一双双毫无理性的机械眼睛，分明感觉到光亮更为强烈了，热感知探测也得出了对应的结论：它们的颅内热量正在急剧上升。 “不会吧……”克莱多苦笑，有种似曾相识的不好预感。 嗡嗡几声，十二道激光束从它们眼球中s出！ 原本极为细小的光束，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克莱多c翅难逃。 他费尽全力躲闪，还是被击中了左边大腿，一个重心不稳从树冠上掉落下来。 “克莱多！”伊凡大声疾呼，看那些树被激光切割后，留下的烧灼痕迹来看，那种激光和他们枪中的镭流弹是一个原理！ 这种无理性的生物，难道…会在战斗中进化？！ 看到猎物坠地，机器狗们一拥而上，撕扯、啃咬着克莱多的身体！ “冷茗！再快一点！你认认真真地听好了！”通讯器里伊凡的声音已经近似吼叫了，“和刚才不同，你必须捡回惯性思维！你知道属性会有相生相克的原理吗？对付敌人也好，制定战术也好，都必须以此为基准！你的蜻蜓型外骨骼装甲，你的身体特征，到底是什么？哪种战斗方式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只有发挥自己的战斗特长，正确的氚能运用方法才是用在刀刃上！不然就只是炮灰！” 伊凡的话语像一柄柄重锤敲在冷茗的心头，不健壮、灵巧、全知视域……一切都导向了一个结果。你不该让近战疲于奔命地去追逐远程，更不该让远程身临前线自缚手脚地去r搏！对全知视域这个战技来说，最合适的战斗方法……是远程狙杀！ 地上的克莱多护住自己无防护的面门，双脚不停地挣扎，想要踢开那些饿虎扑食一般的畜生，但他只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牙齿和利爪在自己身上来回抓挠撕咬，全身的外骨骼装甲都快要碰擦出火星了。 “给我滚开！！！”他崩开临锁，一股脑将大量的氚能全部注入脚底，背部与地面产生了摩擦，他就像一个拖拽着无数鱼虾的破网，来回在水里无规律地移动。 不远处一阵枪响，伊凡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事情紧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对着克莱多身上一顿乱s。钳住自己的那些东西松开了……克莱多一个鲤鱼打挺跃起，飞也似的扑向上空，挣脱了！ 但他突然感觉脚步一沉，好像拖上了什么重物一样，低头一看，还是有一条机械狗，没被刚才伊凡的乱枪s中，咬到了他的脚踝。“下去！”可不论克莱多怎么踢，那玩意就是不松口。 正在此时，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啸从远方传来。 第五十五章 三角战术 尖啸、风声*近、穿透、然后是炸裂。 一阵电流的报警涌遍克莱多的全身，他明显感到有什么带着强大冲力的东西，击中了咬住自己脚踝的机械狗，以至于他的整条小腿都陷入了暂时的麻痹。 “铁脑袋，没事的话就赶紧谢谢我。”冷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克莱多定睛一看，脚底一地的金属碎片，那条顽强的机械生命从内到外整个土崩瓦解。碎成这种程度，又不是y态的，无论如何都没法再重组了。 “镭流穿甲弹，通俗来讲就是高爆光弹，威力足够将那些机械狗们轰杀成渣。”冷茗冰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听到这种语调克莱多顿时觉得放心了很多，之前他略显狂热的竞争意识终于完全褪去，现在的冷茗才是最可靠的队友。 他不敢懈怠，刚才伊凡为了给他解围，不得已对那群机械狗进行了扫s。它们的数量转瞬之间又翻了一倍！尽管体积变小，速度却更快了，足足十条之多！ 选择重型狙击枪，威力虽然足够，但亦有代价：穿甲弹的装填速度比起突击步枪要慢很多。冷茗等到手中狙击枪自动装弹完毕，再次注视着瞄准镜准备开火时，十条机械狗已经朝伊凡蜂拥而去！ 刚才同伴的丧生，它们似乎也明白了追捕空中的克莱多性价比太低，这个新冒出来的在背后开冷枪的家伙被选为了新的猎物。 “救……”伊凡想要呼喊出声的话被他自己生生咽了回去，自己是名枪火士！是要在战场上和敌人正面搏杀的士兵！必须克服那股天性里的懦弱！“来吧你们这些狗东西！”他没有后退，而是端起枪疯狂地扫s，准星却相当离谱。 “啊啊啊啊！！！”伊凡一边开枪一边怒吼，却根本抵挡不了十条机械狗的攻势，直到一只扑上了他的脑门。 然后整张脸都迎接了碎裂零件的洗礼。 冷茗及时地开枪了，精准无误。 “滚开！”克莱多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用拳上的尖刃挡住了后续的獠牙，“伊凡！冷静点！不要忘记你自己对冷茗说的！” 伊凡顿悟，“我…我明白了！拜托你了！”说完他且战且退，暂时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要认清自己的角色，发挥自己的长处，不然就只是个拖后腿的！伊凡很快调整好自己，通讯器里再次响起了他的声音：“就按照目前的战斗部署，克莱多助攻，我辅助，冷茗击杀！” 伊凡的s击控制着机械狗的走位，克莱多则抓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挑起一条，全力朝空中甩去，冷茗和他们配合地毫无间隙，穿甲弹如期而知，还剩八条…… “像这样能行……没想到和凌一之外的人，也能做出这种配合……”克莱多一脚踹开一条咬在他身上的机械狗，正准备如法炮制方才的动作时，却一个趔趄扑了个空。 剩下的那几条后退了…… “伊凡，这是怎么回事？”克莱多按住自己的耳朵问道。 “小心了！它们有可能具备学习能力，能够在战斗中进化……” “不会吧……”新一发的穿甲镭流弹刚刚上膛，冷茗却通过全知视域，侦测到了一个他之前赶路时没能看到的信号。 机械狗们的双眼炽亮，颅内升温。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可等光弹达到之时，却打偏了。 “喂喂，体型变小之后速度原来能增加这么多吗？！”通讯频道里冷茗惊呼道。 机械狗们绕着圈跑动起来，眼中持续s出高温的镭s光线，形成了一道摩天轮似的旋转s线圈！克莱多感觉眼前一花，身体的多个部位都受到了冲击，又是那该死的体内报警声。他想暂时往上空退避一阵，刚跃起半米就觉得情势不对，还好及时伸出手臂遮拦，拳上的爪刀顿时激起火花。 当克莱多往上方移动的时候，围绕着他的“摩天轮”便会凸起成为一个拱形，十来道激光会封住他的去路。可如果原地不动，他感知到了一种新的报警音…… 来自身上的冥狼γ外骨骼。 g级金属确实强悍，超高的硬度能保证克莱多暂时没受到什么伤，但像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克莱多哪知道它还能撑多久，就仿佛焊枪凿厚铁，总能水滴石穿。克莱多觉得自己仿佛一张蛛网上的被缚昆虫，再这么下去迟早变成那只“蜘蛛”的口粮。 “喂！你为什么站着不动！掩护他啊！”冷茗对这伊凡大吼道，他又开了一枪，这次算好了移动中的弹道，命中了一条将它击碎。但从刚才开始伊凡就一直举着枪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机械狗眼中s出光线、围着克莱多转圈。 “我……”伊凡其实根本没有停止过扣动扳机，但手中的枪却毫无反应。“我这把突击步枪，‘弹夹’里储存的氚能用完了，发s不出光弹了，来得太急，我没有带额外的弹夹……” 伊凡烦躁地扔开手中的主武器，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s击，还是只能对着地面*迫它们退散，但那些机械狗好像已经对这种战术感到腻烦了，根本就不为所动。 冷茗不语，他知道造成这种局面他的责任最大。 他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树冠，找不见谢奕的踪影。如果他们真的过不了这关，难道谢奕也不会出手吗？还是她相信我们自己有能力解决…… “冷静……我怎么帮他解围，我要怎么……”通讯器里克莱多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新一发穿甲弹推上枪膛，冷茗正准备瞄准时，却一把扔开了狙击枪！ 他看到了武器箱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把全金属的复合弓，和一个装满高爆箭矢的箭筒。 有件事其实冷茗一直没告诉他的队友，因为强烈的自尊心担心被嘲笑太原始落后。其实他从小受过的训练，是弓箭。他也从未想过还会有氚能箭矢，和一堆看上去更先进的热武器放在一起。 机械狗的数量太多，按照这个装弹速度，一枪一枪s克莱多恐怕撑不了那么久，但是如果是我最拿手的弓箭的话…… 第五十六章 险象重生 “试试再说！！！”冷茗抄起武器箱里的长弓，弓由黑亮的金属打造，箭筒里的箭不带尾羽，前方也不是锥头，而是圆形的压缩镭流弹。最新章节阅读 等等……没有弓弦？！ 冷茗一次性拿起三支箭，熟练地撑开弓将箭搭上去，当他扣着箭尾拉满之时，长弓的两端浮露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绿色光弦！！颜色和身上的装甲几乎一致。 原来如此……冷茗嘴角带笑。 比起狙击，弓箭好像更能体现全知视域的潜力。 三箭齐发！ 绿光构成的弓弦在s出箭矢后抖动了几下，便消失不见。再看那三支箭，在光弦的策动之下，速度竟然不输枪弹！ 吟唱着死亡讯号的箭矢转瞬即至，无一落空！ 光爆之后七条狗锐减为四条，激光圈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隙，克莱多看准了圈形的扫击下一道还未至的时机，猛然窜上半空，停在一根树枝上，一时有些站不稳半蹲下来，金属本就导热，全身都跟火烧一般灼烫。 “niceshoot！”伊凡终于放心。 可冷茗却并未回应。他没想到的是，那种特殊的弓箭除了威力惊人，竟还能产生这么大的后坐力！崩得他往后一晃，而且，仅仅一次看似容易的拉s，竟然快要卸掉他全身的力气，他现在的感觉就仿佛第一次被命令跑二十圈一样，挪动一下都难。 “给我撑住啊……”冷茗隐隐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也许那种武器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掌握的，但也别无选择。 这次他一次性拿起了四支箭，颤抖地搭上弓，却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和他作对，他的力气，连把箭尾往后拉一寸都做不到！ “你刚才的s击还能再来一次吗？”克莱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再这样下去伊凡就危险了……” “我已经在做了！”冷茗咬咬牙，卧倒下来，双脚踢上弓背！双手齐拉四箭！绿色的光弦终于出现了，和枪械比起来，这种复古的武器好就好在就算姿势变形了，视线也不会受到影响。 “去死吧。”四支箭疯一样窜出。 第一战技的视线和弹道辅助下，再加上冷茗自身所擅长，这次攻击依然无一落空。 剩下那四条狗齐刷刷望向了伊凡，伊凡手枪里的氚能也耗完了，他都已经有些绝望地捂住了眼睛，新的激光束正要从它们眼中s出的刹那，冷茗的箭到了。 连续的光爆。 丛林中除了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或的虫鸣，再无噪响。 “我们……做到了？”伊凡透过指缝，看着满地的金属碎片。 “确认无活动迹象。”克莱多从树枝上站了起来。又是一次能量临界的体验，目睹了队友的氚能技后，他仿佛也被一种奇妙的力量所感染。 “呼……我不行了。”说完这句冷茗便掀开了面罩，连脱下头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平躺在树枝上，武器箱刚好为枕，双腿无力地耷拉下去。感觉就是在跑了二十圈之后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再跑二十圈，双倍的虚脱感。“我全身的、蜻蜓β所能提供的所有氚能，好像都已经被榨干了……” 有了得胜的喜悦和如释重负，就连雨林中的瘴气仿佛都变弱了一些。 “你们两个真的非常非常厉害。走吧伊凡，回去复命吧。”克莱多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完美笑容。 伊凡同样对克莱多竖起大拇指，他从树枝上跳了下来，伸出拳头示意伊凡碰上来，“凌一教我的，今后我们就是真正的战友了。” “嗯！”伊凡开心地点点头，和克莱多一起拨开浓密的灌从，往出发点走去，该去看看冷茗的状况了。 外骨骼装甲里的头发全都汗湿了，伊凡刚想摘下头盔，舒缓地呼吸一口雨林中潮湿的空气，伸向面罩的手却突然停在了半途。 他的鼻腔里突然涌进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是沸腾燃烧才能带来的刺鼻感。 克莱多同样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搭上伊凡的肩膀，阻止了他回头。“别看了，你先去找冷茗汇合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行！”伊凡诧异地望向克莱多，却发现他的表情格外自信。 “我们的小队里负责主攻的是我对吧？你的‘气息追踪’也能察觉到吧，这股力量虽然很强大，但是能量涌动却很紊乱，只差最后一击罢了。只是个需要硬碰硬的收尾而已，相信我。” 如果凌一在3区的话，铁定又会对克莱多的行为冷嘲热讽了。他不愿看到朋友拼命太多，习惯性地把自己往危险上推。 伊凡认可了克莱多的话，但等他又走进方才那片战场的时候，却并未按答应的先撤退，而是一边寻找掩体一边呼叫冷茗。“新情况！你还能用出战技吗？！” “别闹了，不是都说了能源榨干了吗！”冷茗心中同样一紧，“不过，如果你需要的只是远程视野的话……”他看向了武器箱里的红外望远镜。 冷茗开启了望远镜的的热成像功能，能够穿透树叶的遮蔽和迷蒙的瘴气，原本一地的金属碎片正在聚集成形，就像无数铁钉被吸铁石吸附，慢慢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它出现在了克莱多的视线里。 一条巨型三头犬！！ “这个才是你的最终形态啊。”克莱多依旧微笑。“不过之前的打击好像太强烈了，有点不成样子呢。” 它的体型，是他们最初遇到的那三条原型犬的三倍大，浑身都散发着机油的恶臭，很多金属模块都是扭曲变形地拼接在一起，中间那个脑袋上，两个大眼珠都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口鼻也是歪斜的，丑陋可怖的姿态，倒真有些像神话中地狱看门者。 “一定要做最后的挣扎吗？老实说我对你们这种机械生命总有种没来由的亲近感，可以的话我倒是不想让你彻底报废……” 三头犬的爪子猛刨地面，回之以让地面震颤的狂吼！ 克莱多却毫不理睬，有些出神地自言自语道：“不过有个练习对象也好……刚才和你战斗的时候，我就没停止过思考怎么把氚能加在我的固有体系上，形成独属的战技，他俩的运用方式都给了我启发，狗狗，你将会是第一个见识到的……” 第五十七章 结局与开始 这条三头巨犬远没有之前的分裂体有组织有战法，它好像被克莱多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彻底激怒了，不断地刨着地面，松软的泥土被它的巨爪挖出了深坑。它的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吼叫，张开的嘴里如同岩浆一般，涌上来红热的光芒。 “喂！铁脑袋！它要攻击了！它体内的能量很不稳定！就算是你也不能承受住三重的激光炮！”远处的冷茗透过望远镜，能清晰地看见三头犬体内的热能走势。 面对冷茗的提醒克莱多却顾若罔闻，只是自顾自说道： “首先是临锁级别的，用氚能加强推进力，再加上兵锁打开状态下的最基础变体……” 霎时间，他的双拳指骨间，再次伸出三道爪刃，脚底的喷气如同火箭一般猛烈！ 克莱多的身体在空中几乎平行成“一”字型，双肩展开，双臂弯曲蓄力，势头锐不可当！ 六道银光闪过，克莱多的双手狠狠地c进三头犬的脖子里，然后大臂摆动发力，手往两侧一分，三头犬正中间的头颅应声落地。 “我的第一战技，银狼跳杀。” 克莱多漂亮地落地之时，只听得三头犬丧心病狂的哀嚎，机械碰撞的声音在它的腹腔中来回激荡，另外两个头蓄积起的激光也褪了下去。本就是强弩之末，没可能再进行裂变了。 “然后是兵锁全开状态下，辅助以氚能的力量，让我不至于失控变形……” 克莱多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木讷还是冷酷。骤然间，他完全崩开兵锁，但状态和之前大为不同： 过去，克莱多这么做压根无法控制构成自己身体的深灰色肌r群，全身会变得像刺猬一样，c满了乱糟糟的刀锋，但这次他只有浑身的关节处涌出了利剑——刚好是外骨骼没有甲胄覆盖的地方，剑的形状和纯度也更加成熟、像是精工打造的一般。最大的异变却在于：原本应该是粗糙、黯淡的刀锋，现在都齐整地亮起了金色刻纹，金光甚至能从剑刃上扩散出去。 他将手臂化成的剑竖在鼻子前，喃喃念道：“此身为剑之骨，血潮如铁，心泛铸火，第二战技，旋剑送葬。” 雪白的装甲和金色的剑锋化作一道两色交割的龙卷，平地而起！ 名字是为了纪念过去的敌人，第一次使用还是有点没控制好，伤及了周边的藤蔓树丛。 当断叶残藤在数秒后落地之时，克莱多周身之剑已尽数收回，他转身凝望，刚才还巍然屹立的机械三头犬，已经化作满地的铁渣，和潮湿的泥土润为一体。 “伊…凡…你看见了吗……发生了什么……”冷茗目瞪口呆，热成像望远镜里的画面并不清晰，他难以置信。 “看到了……亲眼……”伊凡咽了口唾沫，用略显害怕的目光看向克莱多，好在回应的是一个诚挚的笑容。“我说，冷茗，我们以后没事可千万别惹他……” “好……” 克莱多和伊凡没多久便回来了，三人重新聚首，还没来得及互相问下状况，深红色的装甲从树冠上跃下。 “老师！你可出来了！这关可真够不人道的！”克莱多忍不住抱怨。 谢奕却突然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把一个金属手环给他套上，小巧的显示屏上清晰地显示出读数：“20％”。 “你可真是个怪物……”谢奕不由得惊叹，“我们这届枪火系，搞不好能抢了战甲系的风头呢！” 克莱多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这关本来没这么难的。”谢奕解释道，“本意只是让你们学会运用战技就可以了。当机械犬的分裂数量超过十的时候，我就会召回你们，然后把它们隔离开来，释放冷冻气体封住它们的行动。可是你们的表现……又让我很想继续看下去，想看看你们几个到底能完成到什么程度……你们的表现，已经大大超过我的预期了！太棒了！”谢奕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那是不是该兑现您的承诺了……”冷茗将眼镜重新戴上，他最后一个卸下外骨骼装甲，它又自动回到了一只金属蜻蜓的状态。“如果要说‘贡献度最大’的话，我干掉的数量可是最多的……” 谢奕嫣然一笑，“你确实表现出了很强的即战力，还使用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氚能弓。不过伊凡的指挥和战局分析也非常出色，为你们三人的团队配合找准了最佳定位。以及，最后超出意料的强敌，是克莱多在你们基本都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独自解决掉的。” “所以奖励到底该给谁？话说奖励到底是什么……” 谢奕示意三人凑拢过来，然后轻启朱唇，挨个在他们脸上吻了一下。 “主板过热……”克莱多晕乎乎的，更别提另外两个蒸汽上涌一样的红脸了。 “奖励就是，香吻一个，哈哈哈～” 谢奕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忍俊不禁，爽朗的笑声弥漫雨林上空。 / 当克莱多、冷茗、伊凡各自分到属于自己的外骨骼装甲的时候，凌一孤身一人来到了4区。 “这里可真够深的……”升降梯上凌一就不由得感叹，4区的空间高度足有一百米，这里已经是地下两三百米深了。“其他的人应该都不用像我这样在这*仄的电梯里花这么久，说不定都见到自己的导师了吧……” 凌一紧张又忐忑，可当升降梯的门打开，面前的景象却顿时让他觉得这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那种自从他见过一次之后，就一直魂牵梦绕的人形兵器，终于再次展露在他眼前。 而且一见就是四台！！ 望着宛如天神一般的战甲，凌一攥紧了拳头，“这里面就会有一台是属于我的？”他依然觉得恍如做梦。 4区里的人流量和2区差不多，到处都是驾承着真数椅四处忙碌的技械人员们，几台战甲都被粗壮的钢筋固定着，许多通道、设备都是围绕着它们架设的。凌一恍惚闯入了巨人国，在它们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喂！看这里看这里！” 凌一抬头一看，正上方有一段架在半空中的镂空钢桥，大约五六米高，默子白正在上面对着他招手，而他的身边，还并肩站着其他三个人。 谨以此技（克莱多第一战技）献给前不久和我们永别的狼叔。 第五十八章 机甲选择题（1） “从那个地方爬上来。”默子白给凌一指路。 凌一顺着他说的方向，找到了一架钢梯。他踩着梯级向上爬着，发出咚咚的回响声。 默子白身边的是院长瑞银赛尔弥、教导主任武田玄助，还有凌一已经很熟悉的里德德利姆。 这么大的阵仗他是真没想到，不是说每个系都只有一位主管教员吗？看出了他脸上的惊疑，默子白对他解释道：“你可是第25届唯一的战甲系学员，会受到额外的关注也不足为奇。战甲系的主任是武田玄助阁下，我们其他人，只是来帮你挑选机甲的……” 凌一还是不太明白，“就连院长大人都是吗……” 瑞银深邃的笑意让凌一捉摸不透，“就和分院一样，说白了是机甲挑选你，而不是你挑选机甲。只有配合度最高的机种，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战力。一旦选定了属于自己的机甲，你的基因序列都会和它绑定在一起，它会成为你最可靠的战友。” “咳咳，那就快开始吧，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大人物，还有很多文职工作要做呢……”里德叹了口气，明明曾经是战场上的尖兵，短暂的和平期却被调任去搞行政，天天都怨气深重。 凌一跟着他们，顺着悬空钢桥，来到了第一架机甲的附近。 “这个型号你已经见过了，”里德指着机甲的背部，那里是一面几十米高的巨盾。“玄武型机甲，由德利姆家研发制造，太空坦克，皮厚盾坚，防护强硬，氚能技的表现形式为‘力场’的运用。” 凌一望着它的驼背、圆脑袋和四个关节骨上的凸起，脑袋里浮现出曾经的斗技场，和它一起和黑霾种搏斗的场景。 “虽然我是觉得你不可能会适格，不过按照流程还是得让你试试。”里德无奈地耸耸肩，按住耳垂的下方，对着通讯器说道，“技术台，解开这架玄武机甲的外部束缚器，弹出驾驶舱。” “声纹密码确认，授权通过，正在执行。”频道里传来技术人员语调毫无起伏的回应。 “啊啊！发生什么了？”凌一惊呼，他们所站立的镂空钢桥突然开始震颤，仿佛地底地震一般。 “以后你就习惯了。”里德冷冷地说道。 凌一之前就注意到了，每一架机甲的胸口、肩膀、头部、双腿都装有粗壮的束缚器，大概是便于能量输送和机体维护。在里德的授权下，这台机甲胸口和头部的束缚器被打开了，玄武的双眼一亮，从后颈处探出一个很长的细窄型c入栓，也就是驾驶舱了。 舱门打开，里德把凌一推了进去，凌一感觉自己仿佛一股脑踏入了一股沼泽，脚踝以下全是粘稠的y体！ “这已经是最低浓度了，只用来检测你和机甲的适配度的。”默子白在旁边c嘴道。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驾驶席……” “那个十字架就是。”默子白朝里边努努嘴。 凌一按照他们的吩咐，将双臂展开，贴着十字架站好，手腕和脚踝的位置很快弹出四个半月形的固定器，就像手铐一样将他紧紧地绑在上面。 “这个驾驶姿势也太不雅了吧……”凌一哭笑不得，这句话被淹没在舱门关闭的响动里。 “开始对驾驶员注入氚y。”瑞银对着通讯器说道。 凌一感觉整个脊髓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十字架的那一“竖”，上面有无数的探针，一股脑扎进自己的身体，源源不断的氚能开始往体内输送，内心随之涌现出极大的狂躁和破坏欲！ “授权解开双手的束缚器……”里德再次懒洋洋地对着通讯器说道。 “喂！收回授权！停止c作！”武田玄助突然喊道，其他几人很快意识到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玄武”的双眼突然亮得血红，原本紧闭的嘴巴微微张开，从中呼出一口浑浊的黄气——那是蒸发的机油。 “该死，这小子比我想象中还弱！早跟你们说过了不行吧！”里德有些恼怒，“技术台，弹出驾驶舱！” “弹出失败，驾驶员完全失去掌控。” “报告生命体征。”瑞银切入了频道。 “血压、心跳上升极快，没有生命危险。” “强制弹出！” 玄武机甲的后颈冒出了大量的热蒸汽，弥漫的水雾中舱门打开了，固定器刚一解除，凌一就站立不稳了，随着氚y的流动从驾驶舱里滚了出来。 “咳咳，呜啊……”他吐了。 “院长，你确定把他分来战甲系是正确的么……”武田玄助有些担心地看着神志不清的凌一。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还没开始驾驶呢！为什么把我弹出来！”凌一一拳头砸向地面，嘴里含糊得分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默子白友好地把他拉了起来，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凌一依然一脸的困惑和不满。 “这就算适格失败了么……我分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啊……”心里无限的烦闷。 “孩子，如果我们刚才让你‘做’出什么的话，这整层空间恐怕都要危险了。”瑞银耐心地对他解释道，“c控机甲有两个指标，你的氚能适应潜质很不错，它决定你能通过机甲爆发的力量；可是你的机械协调是零，它决定一切的c控力。你可以想象一下，突然给一个完全没有c作力的人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他会干出什么来呢？就仿佛把核弹的发s键，交给一个婴儿掌控；把一把弹药充足的枪，给到一个理性自控能力是零的神经病手里。” “你刚才的表现，用院长的类比的话，就像个婴儿拿到了手枪，还马上把手指放到了扳机上。”武田玄助给凌一下了最终宣判。“你和这架机甲完全不搭调。” 凌一不语，他依然觉得实际情况根本没这么夸张，但他能记起刚才的感觉——毫无任何c作感，就像一股脑被喂了一桶营养过剩的y体，满心的暴动**，更像是能量在带着自己走，他才是那个“媒介”和“容器”。 “虽然不同的型号，对驾驶员的素质要求各有不同，但总体c作有很多相似性，我看带他来这里根本就是浪费时间。”里德满嘴不屑。 “注意你和瑞银阁下说话的口吻……”武田玄助双眼一凛。 瑞银却毫不在意，“各位别急着下结论嘛，再带他去试试别的。” 第五十九章 机甲选择题（2） 凌一渐渐从刚才的恶心感和眩晕感中恢复过来，不知不觉被默子白架着来到了另一架机甲的面前。最新章节阅读 颜色和刚才的玄武机甲一样，也是属于原型机的纯白色。 “浪人型机甲，武田家研发，倾向速度的战法。”武田玄助说道。 凌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架高约二十多米的机甲，外部线条简明流畅，体现出的力量感和刚才的玄武几乎是两个极端。体积在所有种类里应该属于最轻便小巧的了。它腰间别着一把巨型武士刀，头上还戴着一个金属的大斗笠，胸甲呈敞开状，设计灵感多半来自和服。 “为什么会是‘浪人’，我还以为会是朱雀青龙什么的……”凌一问道。 默子白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和他解释道：“只有来自热河界的德利姆家，机甲代号才是动物，其它的都不是。为了体现优越性已经采用神兽了。” “解开驾驶舱的束缚器。”这次发布指令的是武田玄助。 凌一咬咬牙，第二次踏进了布满浅层氚y的驾驶舱。 “咦，适应程度比刚才好很多啊……”武田玄助不由得感叹，“凌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含混不清的声音，“我感觉这次我能行……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腰间的武士刀拔出来试试看……”武田玄助几个手势，工作人员尽数退避，那把长度足达十米的刀可是高频粒子刀，“浪人”的标志武器，如果凌一控制不好的话，造成的破坏可就难以估量了。 随着玄助的指示，手臂的束缚器被解开了。 浪人机甲的双眼亮起，在头顶斗笠的遮蔽下颇显神秘感。它的右臂在凌一的费力c控下缓缓移动。 “喂！你知道刀在哪吗？！小子你干嘛呢？！” 通讯频道里却只有杂音。 浪人机甲举起了自己的右拳，却没有侧移，而是上举，咚得一声撞到了自己的脑袋，整个身体也随之摇晃起来。 “回缩束缚器！固定住手臂和****！弹出c入栓！快！！” 凌一又一次从驾驶舱里翻滚而出，呕吐x2。 “骑士型机甲，赛尔弥家研制，擅长直线冲击的战法，常作为前锋出现。” 一尊高近五十米的战甲，高度能傲视其它所有战甲，体型设计得强壮健硕，但并无玄武机甲那种笨重感。它浑身披覆双层的装甲，身后背有一杆长达三十米的、锥形骑士长枪，头部还加装了古罗马造型的弯月头盔，上面一大簇缨羽十分醒目。灵感来源应该是重甲骑士兵。 “这个型号的破坏力是最强的，赛尔弥院长的座驾便是，他对你可是寄寓了厚望，不要辜负他……” 骑士机甲的眼灯都还没亮，凌一就被自动排斥了出来。 呕吐x3。 “最后这个是我家的得意之作，上次星球战争，我的祖先默爵就是驾驶着它的初代产品，一骑百人敌，凭一己之力扭转了一场战役的胜负……剑侠型机甲，不论战斗方法还是设计都力求平衡，各项指标均衡调配，特色是能将氚能转换为“光”的形态。也许能适合你……也许吧……” 高约三十五米，四肢修长，体态飘逸，轻盈却不失肌r感，它从外表上看并没有装备什么明显的武器，腰部以下竟然有一个风衣长摆的设计。 默子白万分担心地看着凌一，“要不改天再来测试也行，反正也就剩这个了……” 因为凌一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好像太阳x被谁打了一拳一样，走路摇摇晃晃，嘴角的白沫都没抹干净。 “别说了！扶我，扶我进去……” 几秒钟后，外面的四人连连点头。 “果然能适合的还是剑侠型吗！” “子白，你的家族制造战甲的技术可一直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我猜，他可能驾驭不了某种特征太鲜明的机甲，对于冲击力强大或是重型的更是完全没辙，剑侠型的平衡设计也许是他唯一能掌控的……” 几人的议论都通过通讯器传达了凌一耳朵里，他心中不断地狂笑，“都已经加入了战甲学院，没有能容纳我的机甲岂不成了笑话！就这个了！什么乌龟、浪人的，都比不上现在这台帅嘛！” 在默子白的授权下，剑侠机甲的双脚束缚器也被解开了，这可是凌一目前的最大进步。 “现在你试着让机甲移动起来，往那边的虚拟训练场走，慢慢来，不要撞到旁边这些高耸的支架，如果能c作它做出一些常规的战斗动作的话，基本就可以确认适格了。” 凌一能感受到身体中的氚能在和机甲融为一体，c作感比刚才的那几架都顺畅，他试探性地转身，“剑侠”复制出了他的动作。他也算明白了机甲的c纵方式了，虽然身体明明还被绑缚在十字架上，但却觉得真的像是自己在移动一样，就好像舍弃了自己的身体，把灵魂投s到外部的机甲上，它变成了自己新的身体。 “虚拟训练场是吧，等着……”凌一的视线和也机甲的电子眼接驳起来，感觉甚是奇妙，那些工作人员突然都变得如同蚂蚁一样渺小，在4区的尽头，有一块闪耀着电火花的蓝色“帷幕”，看起来像个薄膜材质的电子屏。直觉告诉他那后面就是虚拟训练场了。 “这是它的一小步，却是我的一大步！”凌一兴奋得都快喊出来，踏出脚迈出了驾驶机甲的第一步。 驾驶舱里一阵疯狂的警报声，整个视线变得血红。 “发生什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离得近的人员，赶紧去避难。”瑞银一边挥手一边吼叫。 但实际上凌一并未失控，而是正相反——他的第一步才迈出一半，脚还留在半空的时候，机甲突然像一个触了电的人偶一样，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地顿了一下，这一停顿可坏了，三十多米的机甲顿时失去平衡，一脚踩空轰然扑倒。 数不清的支架和机器都被它庞大的身躯撞倒了，天花板上的线路一阵阵火花闪电，剑侠像块废铁一样倒在地上。 驾驶舱被弹了出来。 呕吐x4。 第六十章 始祖 天旋地转。 这一次凌一连自己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幕给盖上了身体，凌一心中万分沮丧，如果这股心情也能被一起吐出来就好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任职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武田玄助连连摇头，他看着被倒地的“剑侠”撞倒的支架和机器，不断地叹气。这些可得花上一阵来恢复如初了。 “下一个……我还行，带我去下一架机甲……” 里德不耐烦地看着默子白拉凌一起来，走到他面前怒斥道：“你闹够了吧！如果不行一开始就该直说！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你给我听好了，没有下一个了！四种型号已经全部给你试了一遍！你现在要么转去航骑学院，要么就直接滚回老家！” “怎么说话的你！你见过他的战斗吗？”默子白为凌一忿忿不平，可他伸手想去揪对方的衣领时，却被瑞银按住了肩膀，对他摇了摇头。事实如此，就连院长也没法给凌一说好话了。 “呵，我当然见过，但那说明不了什么，除非你认为他赤手空拳上战场能活过一秒的话。”里德冷冷地说道。 不可能……凌一用朦胧的眼神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对他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召唤感，自己一定属于这里！一定有哪里不太对劲，一定还漏掉了什么…… 等等…… “那是什么？！”凌一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抬手指着众人的上方。 “你是想吸引力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自己的尴尬吗？真特么幼稚！我告诉你这什么也改变不……”里德话说到一半，却发现所有人都顺着凌一的指向看了过去。 “这……这是？！” 刚才剑侠机甲失去平衡，栽倒在地的时候，庞大的手臂无意中抬起，拨到了一座庞大的承重支架，支架上放着滚烫的氚y熔炉。而那支架朝墙壁的方向倒塌了过去，炽热的y体洒出来，再加上撞击力，竟然将4区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坑。 地底设施的墙厚必须惊人，按理说绝无可能被这么轻易地撞碎，除非…… 坑d的位置，露出了一只硕大的眼睛！！ 除非它本来就有隔层。 而那只眼睛，无疑属于被埋在隔层里的“巨人”。 短暂的惊讶过后众人稍稍镇定了些，那只大眼珠看起来暗淡无光，虽说甚是骇人，但显然并无生命力。 而那种独特的晶体材质，是在场每个人都万分熟悉的。 “一架机甲？被埋在墙里的机甲？”里德连连摇头，这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默子白进入了“剑侠”原型机，c作着它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在瑞银的指挥下，技械人员们反应迅速，他们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善后，以及移动所有机甲的位置来腾出空间——通过那些束缚器的旋转；而另一队则集中对付墙上的神秘机甲。 凌一看着无数条从真数椅中伸出来的机械臂和焊枪，他们紧张地在墙上劳作着。技械员们将外层的薄墙体尽数剥开，露出了其中那台来历不明的古旧机甲的真容。 高为三十米，头部棱角分明，身上的钢板和油漆都锈迹斑斑。不像其它四个型号那样身体的线条已经能做到和人类相似，这台机甲的“肌r”形状更为粗砺，年代显然更为久远。最奇特的是，它并没有正常机甲那些完善的外部防护钢板，看着就像金属骨骼直接l露在外。 “太不可思议了……这台机甲竟然还完好无损地留在这里……”瑞银凝视着它喃喃自语。 武田玄助从未见过一向沉稳深邃的瑞银露出过这种表情。“你见过它？” 瑞银缓缓地摇头，“见过？呵，它被制造出来的年代，我们所有人都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一切都只有零散的传说！听好了，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建造的第一台机甲！所有机甲的始祖！代号为——‘拳师’。” 所有人都听得愣神，一时说不出话来。瑞银缓缓看向了凌一，“上去试试吧。” 凌一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瑞银的眼神却不容置疑。 “院长，这风险会不会太大了，这台机甲都不知道被尘封了多久，能不能启动都存疑！” “各位是不是都对我执意将凌一分去战甲学院心存疑虑？”瑞银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人的质疑，而是提出了个新问题。“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的个人意愿，而是我想到了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孩子，你面前这台‘拳师’型机甲，据传就是凌家之人制造的。” 默子白刚刚调度完了“剑侠”的原型机，往这边走来时也听到了瑞银的话，似乎有一脉久远的记忆突然闪进了他的脑海中。 “院长，那应该只是同姓而已吧？您说的那个家族不是早就绝后了……”默子白看看凌一，欲言又止。 “喂，难道你也知道些什么吗？”凌一惊诧地看向默子白。 “一直到五十年前的那场星球战争前，凌家一直都是默家麾下的一支机械部队，不论战斗还是制造都很拿手，‘机械师’家族之名响遍世界。”瑞银解释道，“但是据说那场残酷的战斗中，凌家的所有人都死在了战场上。至少这是作为宗家的默家给出的解释。凌一，你的档案我看过，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发现过你父亲有什么别的职业，从小到大，有没有怀疑过他有什么连你都没告诉过的秘密……” “我……他就只是个瘸腿坏脾气的糟老头啊……好吧，”凌一深吸一口气，“确实有，我听说我父亲曾经是一名‘机械师’。” 空气瞬间安静。凌一自己当然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他的正常理解里“机械师”不就等于维修机器的工程师么，这时才意识到，这称号的确可以有另一重解释：即精通机械制造和战斗的专家。而且特殊血统什么的，听上去实在毫无实感。两世记忆交叠，刚才驾驶机甲失败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他感觉脑袋快炸了。 “当然这一切，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瑞银看向默子白，默子白连连摆手，那些久远之事，他所知道的就和流传的一样。“不过，”瑞银话锋一转，“你在这里遇见‘拳师’，未免也太巧合了。登上去，试着驾驶它，也许一切就都会有答案了。” 第六十一章 虚拟战斗空间（1） “怎么样？你愿意试试吗？” 凌一抬头看向不知经过多少年时光淘洗的“拳师”机甲，它身体的每一寸都折s着沧桑和变迁，如果它有生命的话，在一堵高墙内静伫、一直感受不到机油血y的流淌和眼前的光亮，会是种什么感觉？反正此时，凌一愿意相信被尘封之后重见天日的“拳师”，也许心里和自己一样的躁动！ “当然！”凌一坚定地点头。 高度和体积天差地别的人机对视，在一念间仿佛凝成了永恒。 “各单位注意，调整原有计划。” “集结完毕！请指示！” “对‘拳师’进行扫描，检测能量核完好程度。” “扫描完毕！核心机能完好！” “收到。移动活动支架，准备往‘拳师’体内注入氚y。” “氚y就绪！输能开始，机体接受程度良好，运转机制未产生锈化。目前能量完整度31％！” “扫描驾驶舱状况。” “c入栓连接顺利！目前能量完整度50％！” “尝试弹出c入栓，输能继续。” “弹出成功！内部损耗情况较低，符合驾驶标准！能量完整度88％。” 瑞银和玄助紧张而有条不紊地发布各种指令的时候，凌一刚好有了短暂休息的闲暇，体能渐渐恢复，他越发强烈地体会到那种奇妙的“召唤感”。 “你准备好了吗？” 凌一紧紧地闭上眼睛，然后猛然睁开，“随时都可以！” 他进入了驾驶舱，登上了这台始祖型号的机甲。 舱内的构造比起之前的四台显得要简陋一些，但大致的雏形、还有驾驶方法都是一样的，毕竟后世的所有机型都脱胎于此。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当固定器绑缚住自己的双手时、十字架上的探针将氚能注入自己的体内时，凌一体会到的不是之前那股c纵与**纵、征服与被征服的冲动，而是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 “拳师”的眼部骤然亮起！给众人的感觉，也不再是身体还在墙内时神秘的恐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着新生的强劲动力感。 它动起来了。 背部从墙体中彻底脱离出来时，难免带下不少簌簌而落的石块，技械人员们纷纷躲避，给“拳师”让开条路。起初它的动作还有些不协调，就像给一把闲置多年的大锁重新上油一样，前几次用钥匙去旋转依然很难打开。但几步之后，“拳师”的行进姿态便完全正常了。 尽管还能看出些晃荡和不稳，但那多半是凌一c作机器的问题，至少从机体本身是真的完全复苏了，而且仅从凌一登机后的短暂表现，也基本可以确认适格了。 “这小子第二次刷新了我任职多年的认知……”武田玄助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眼睛，感到世界观受到了一次不小的冲击。 “凌一，你感觉怎么样？”默子白捂住耳朵问道。 很快便传来了凌一的回应：“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觉着我能开着它去杀一百只黑霾种！” 简直像个孩子一样兴奋。默子白对凌一的第一印象和他人并无不同：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和脸上抹不去的悲观积郁之色。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凌一流露出符合他年岁的喜悦。 “你今后的对手可不是那种东西。那么按照之前的安排，去虚拟训练场吧！”默子白扭头说道，“各位，我们也差不多该去控制席了？” 里德的表情略显难堪，一言不发地走了。而瑞银赛尔弥则露出了极为欣慰的笑容 凌一开着机甲穿过了那道蓝色的电子帷幕，感觉就和穿过瀑布般的水帘一样，除了头部和双肩有一瞬间的沉重感外便没受到任何阻挠。 通过“拳师”的眼睛，凌一看到的是一整片纯白色的空间。 毫无起伏、平整如镜的地面和墙面，天花板看起来依然高不可攀，远方一样望不到边，纯白的视域下是无声、无景、无感的静谧空无。 “这是虚拟训练场的本来形态，一旦启动能够模拟出各式各样的场景，它会让你觉得身临其境，感受到绝对真实的洗礼和历练。”武田玄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接下来会进行必要的适应训练和战斗训练，为了不影响你自己的判断，不到必要的时候控制台不会和你联系。” 凌一刚想回应，频道里便一阵电子杂音。 “所以接下来就只剩我和你了……”凌一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庞大的金属指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信心。 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凌一错过了虚拟场景的变幻，待他再抬头时，白色空间消散不见，他此时孤身位于一片荒漠之中，沙丘、戈壁怪石、稀少点缀的骆驼刺，的确清晰而又真实，就连风吹黄沙、拂上眼睛的细微感觉，都完全看不出是虚拟的。 凌一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路线图。 “按照这个走就可以了是吧……”“拳师”在他的c控下迈开双腿，第一个目标点是不远处的一道沙丘。他踉跄着开始加速，巨大的双脚的在沙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动。 还没跑几步，凌一便跌倒了，数值零的机械协调度，要c作庞大的机甲在沙海中如履平地，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快速爬起来继续奔跑罢了。“这些先天的差距，我努力靠训练弥补便是了，和找到适格的机甲比起来，这点阻挠算得了什么呢？” 流沙不断地拍打“拳师”的胫骨，凌一已经第十次跌倒了，然后第十一次兴高采烈地爬起来，一番跋涉之后他终于站上了目标沙丘的顶端，他刚想兴奋地呐喊，却发现自己正在下陷！ 想想也是，一个沙堆，当然承受不了机甲的重量。 不对劲之处却在于，这并不是自然下陷，而是仿佛海中漩涡一般，流沙还带有拖拽力！ 凌一咬咬牙，手脚并用向上攀爬，但每次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越是用力就陷得越深。 “这也是设定好的吗？”他禁不住问，可没人回答他。他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人机一体”，不要当成自己是在驾驶，而要当作它就是我的身体。如果是我被陷住了我会干嘛…… 一道灵光闪过。 “如果真的能做到一体化，那…我的那项能力不会也能用吧……” 第六十二章 虚拟战斗空间（2） 庞大的氚能通过输送探针进入凌一的体内，再在凌一的意志之下回流到“拳师”身上，表现出各种c控姿态，正是这种内循环般的c作模式，将驾驶员和机甲无缝地连接在一起：他们体内流淌着同一种生命能量、同一种血y，呼吸都仿佛同步。最新章节阅读 过去每一次，凌一想要c控体外之物的重力时，都要费很大的劲，把能力传导出去就跟生孩子般痛苦，但这次完全不同。内循环式的c作系统给他提供了最大的便捷。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脚底吸附的漩涡和从十指之间不断泻下的流沙，他有了氚能的加成，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 “拳师”高昂起头颅，发出一声独属于机甲的怒吼，控制台前的众人不断地擦拭眼睛。 它从流沙漩涡里跳了出来！ 明明没有落脚点和支点的！可是它偏偏做到了。 高度很低，只是刚刚够凌一挣脱流沙的束缚。毕竟，尽管传导方式很轻松，但他的“体重”可是增加了好几吨，没法像控制r身那样天马行空，但暂时来看这个高度足够了。 凌一确认了一下接下来的训练路线，朝下一个目的地跑去。 屏幕后方的控制台议论一阵静默。 “那孩子刚才干什么了？子白，你就住他隔壁，和他最熟，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档案上没有体现出来的？”玄助问道。 “……也许有吧，确认之前我还是不乱说比较好。不只我啊，里德认识他更久，肯定也看出过些端倪……”但里德却压根不打算开口解释。 刚才那道“题”的“正确解法”，应该是让驾驶员意识到c控机甲的技巧是多样的，应该发动机甲的推进器——根据型号不同有可能在脚底有可能在背部甚至有可能在手上——从旋涡中冲出来。可凌一却用他自己的办法绕开了这个设定，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不管能力是什么，”瑞银作出了一个结论：“从他刚才的表现看，有了这项能力的辅助，能够最大限度的抵消他机械协调度上的劣势。” 其余几人微微颔首，稍加思索就明白了瑞银所说的道理。开始打心底佩服瑞银义无反顾地选凌一加入战甲学院：他真的是个异类，发挥自己的天赋，或许能自创一种完全不同的驾驶方法…… 凌一已经移动到了第二个路径点，这次早在沙丘把他吸进去之前他就跳了出来，只要在路线图将那个点给“踩熄”就算完成任务了。当他达到第三个路径点时，跳出来的时候身体一斜撞到了地面，在黄沙上滑行了数米，姿势是有点不雅，但他却觉得那些沙子里充满了暖意。 他面前的路线图更新了，通讯器里依然没有任何直接指示。也许正是因为年代久远，“拳师”的内置侦查系统，是以雷达图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螺旋的线图上，有条细杆在一圈圈扫到，“雷达”的边缘有一个红点亮起，正在朝自己靠近，当它又向内行进了两“圈”后，凌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三角形的战机标识。 他又没有选择“正确”的应对方法，大多数新人这时会根据之前的经验，将身边的沙丘作为掩体，躲在后面s击就行了。可凌一却大摇大摆、坦坦荡荡地走了出去。 渐渐地r眼也能看清战机的形状了，凌一皱了皱眉头，它和人类的战机外型很像，但有很多细节却完全不符合空气学原理，比如过于宽阔的两侧机翼，还有长度有点离谱的尾翼。 战机向凌一s击了！一梭细密、长条形的激光铺天盖地，凌一毫无防备地被击中了，甲壳上叮叮咚咚的撞响，*得他连连后退。 “这也太真了吧！！”他忍不住抱怨，紧张却又兴奋。 飞机从他头顶掠过，因为低空连续攻击的需要再加上机甲的高度，他能很清楚地看见这架战机的细节。结论不出意料：这绝对不是人类的造物。 战机盘旋了一圈后调转机头杀了回来，像是发现了镭流机枪的扫s干不掉这个敌人，这次机舱的底端伸出一颗导弹，带着能将空气摩擦出火花的热量，朝“拳师”袭来。 “等的就是这个！”凌一嘴角挂上一抹微笑。 他不避不闪，就让“拳师”站在原地，等到导弹离自己只有几米的距离时，突然闪身，控制台前的人只觉得屏幕上庞大的黑影一晃。 “我靠！”凌一做出“兑步”的时候极其费力，机甲的重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离心力，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轴心脚了，尽管踉跄，但好在还能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导弹眼看着就要击中漫漫黄沙的地面！凌一伸出了脚尖踢了过去！ 简直像是足球吊s的动作，凌一改变了导弹的方向，让它直直地朝上空飞去。 而那架刚刚完成轰炸、继续前飞的倒霉战机，刚好经过他的头顶。 剧烈的爆炸，盛大的烟花。 武田玄助猛地一拍桌子，“这小子又干什么了！！他那是什么鬼c作技巧？！” 默子白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比起这个，那可是一枚高爆光弹，“拳师”出脚那么强的力道，为什么没有在接触的瞬间就爆炸？！而是……被改变了路线？” 他们越发地看不懂凌一了。 “呼，这一下还不错吧。”凌一沾沾自喜，其实驾驶舱里的氚y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如果没有这些y体充当缓冲，如果没有十字架作为固定，他要甩出那种旋转的动作自己也得够呛。 雷达上再次闪烁，凌一的表情凝固了，和刚才一样的战机，只不过数量变成了十架！ 凌一一个滑步躲在沙丘后面，这下可没法像刚才那样帅气地解决了，他正在想应对方法时，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了久违的指示： “别尽耍小聪明，也要学着用机甲的通用战斗方法，试试你的主炮，这场模拟训练就可以结束了。” “主炮？主炮在哪？”凌一无不疑惑地问道。 “正式的名称是‘终能炮’，一般都安置在双臂或者胸口，你只要将氚能集中注入到机甲前胸的反应炉里，终能炮会自然开启，‘拳师’型具体是什么设计，也只有你这个适格者才能启动。” 第六十三章 九曜星宙谱 “原来如此。”凌一听了之后顿时明白了几分，不同型号的机甲虽然战斗、c控方法各不相同，但也有通用的设计。既然是在双臂或者胸口，如此巨大的口径，所谓的“主炮”，恐怕就是直接将氚能喷s而出！纯粹的湮灭能量！这是最终的战斗手段，却也是必须最先掌握的。 凌一按照玄助的说明，开始往反应炉内集中注入氚能了，可机甲外部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既没有看到拳头收回手臂内露出炮口，也没看见胸口的聚能现象。 “喂喂，这是什么？啊！！！”凌一一身惨叫。 有反应的只有驾驶舱内，“十字架”对应凌一后脑的位置，竟然也伸出了探针！直接c进了他的后脑勺里！ “报告！”另一端，一个工作人员急冲冲地奔跑向c作台，“请问是不是应该马上停止模拟？” “说重点！” “是！‘拳师’的详细扫描报告出来了，它没有搭载任何能量炮系统！” “果然如此。”瑞银毫不惊讶，“你们想想它的代号，这可是始祖级别的机型，也许就是倾向r搏的……” “但是它明明也是氚能运转的啊！”武田玄助有点担心地看了眼显示屏，“拳师”僵在原地有一会儿了。“总会有个绝境之时释放纯粹氚能的保险措施吧？据我所知这设计是一开始就有的，并不是后来人加上去的啊……” “报告，‘拳师’机甲虽然不搭载能量炮，但却有类似的氚能释放设计。初步推断是他的战斗方式似乎很独特，怎么说，像是一种介乎于‘氚能技’和‘终能炮’之间运用体系。”技械员递上一个拇指大小的储存器，“数据和分析都在这里面了。”他摆摆手，显然进一步的解释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 众人的耳机里一阵几乎刺破耳膜的噪音，还伴随着凌一声嘶力竭的惨叫。 武田玄助万万没想到的是，瑞银竟然做了个“训练继续”的手势。 “凌一！你听好了，现在马上中止对终能炮的学习，”当流露出真心的关切和紧张时，武田玄助说话带上了浓重的口音。“不过训练依然继续，因为暂时不明‘拳师’的战技系统，你先使用常规武器迎敌就行。你身边马上会出现武器箱，里面会装有适合机甲规格的枪械……”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凌一？！能听到吗？收到请回答！” 凌一听不到。 他的大脑好像进入了一个自我封闭的状态，听不见看不见外界的任何东西。 脑中的景象是一片璀璨、闪亮、浩渺的宇宙图景。 其中有九个星系的恒星，亮度非比寻常，几乎到了刺眼的程度。 星系变迁，斗转星移，宇宙风恣肆，黑子迷乱，景象变成了一大摊印象派的彩光图谱。 凌一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动地看着星球运转的轨迹，交叉的路线，它们诞生、碰撞、寂灭、如此往复。 有一些概念、名词、知识、体系，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疼痛非常，好像是直接挖开他的后脑倒进去的一样。 “九…曜…拳？”凌一口齿不清地念叨。 这套战斗体系被封印在了机甲之中，随着它一起沉眠多年，是“拳师”唯一能使用的自带战斗方法。 脑中的风暴退潮，刚才“拳师”熄灭掉的眼灯重新亮起，远比之前更为炽烈，就仿佛刚才每个脑袋里的神经元都在互相碰撞、缠斗，痛苦得无法忍受之时，又突然泼上了一盆冰水。凌一现在觉得从脑到心清爽无比。 而那套体系已经铭刻进了他的脑回路里。 只有瑞银还能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其他几人都焦急万分。 “新的敌人已经离你很近了！看到脚边的武器箱没？！”玄助看到“拳师”恢复了生命力，连忙呼唤道。 凌一打开了武器箱，里面确实有各种提供给机甲使用的巨型枪械。可他却淡淡地将箱子重新盖上。 “不需要这些了，这不是我，也不是它的战斗方法。” “那你准备怎么办？院长已经决定让你必须完成训练了！” “九曜星宙谱。”凌一沉稳地说道，“这套体系是封存在‘拳师’里的，现在也印在了我的脑袋里。对应其它机甲的战技表现出来的话，也就是‘九曜拳’——根据星空宇宙的运行规律编制出的拳法。和我本来就会的‘八卦步’完美匹配。” “双修‘八卦步’和‘九曜拳’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瑞银切入了频道，“孩子，去自由发挥吧！” 望着黑漆漆的一片战机压过来，凌一不惧不躲，依然正面迎上。 雨幕般的光弹扫来，“拳师”稳伫原地，岿然不动。但数量一多便可演变出多种进攻方式，这些都被虚境训练系统记录在案。战机的扫s不再漫天撒网，而是集中火力点攻击凌一胸前的反应炉！ 凌一看出了机群的企图，一个兑步闪过，源源不断的弹药激起漫天黄沙，凌一趁着这股视线模糊的空当，奋力跃起，“拳师”背后的推进器在“突突”地喷了几缕黑烟之后，总算正常启动，助力凌一一飞冲天！他没有忘记训练场的实际高度，战机群完全是伸手可及的。 他搭上了飞在末尾的一架飞机的尾翼，却不急着将其拽下，而是一个翻身跃到它上方站稳，如同踏云般轻盈，战机竟然无所察觉，依然带着他平稳地向前飞行！ “这就对了。”凌一微笑，他要的效果就是接近目标。他c控着“拳师”四肢匍匐，重心的改变让战机有些不稳，凌一马上以这架为跳板，蓄积力量扑向另外一艘。 九曜拳的第一阶，贪狼击。 强大的踏力之下第一艘坠机了，而凌一的新目标，伴随着钢板破裂的刺耳响动，在“拳师”的钢拳之下，被一举贯穿！ 凌一丝毫不做停留，就以这爆炸中的残骸为第二跳板，用同样的姿势再次出手，拳头中凝聚的氚能量愈发巨大，在“骨节”外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力场，依稀似乎有尖齿的形状。 第六十四章 宿敌（1） 机群发现了它们身后的机甲，但凌一的目标选择毫无规律，有时甚至会刻意舍近求远，先击毁飞在前面的，再往回跳。 他已化身狂暴坠落贪狼星，在十来个目标之间各种飞扑、出拳，一个不怎么借助机甲的推力，却能凌驾于整片机群之上的恐怖猎手。 在他刚击毁第八架战机的时候，前面有两艘及时拉回了机头，高爆导弹破空袭来，凌一所驾驶着的“拳师”这时已经踩落了之前的残骸，飞在半空中了，他却用推进器凭空施展出了兑步！他轻轻地用脚尖点了一下飞向远方的导弹，继续前扑，兑步和贪狼击完美相配！那架战机应声而毁。 机群中只剩最后一架了，可当凌一踩着残骸准备强行变向、直接冲过去到时候，眼前却出现了扭力过大、腿部支撑不住的读数。 “果然……”他苦笑道，自己目前的氚能级别，还没法让机甲同步也使出“坎步”。 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不过需要停顿了个两秒转个身罢了，只要减轻身下刚被贯穿的残骸的重力，让它在空中多撑个一秒钟，呼啸的拳风，依然如期而至，将最后一艘战机咬啃得粉碎。 “做到了……”凌一如释重负，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看自己的双手，原本有些锈迹的铁指此时湛亮如新。也许机甲就和乐器一样，最好的保养方法根本不是长期闲置对它做各种维护，而是时常驾驶它，让氚能也流遍它的全身，让它和驾驶员、和整个世界有所共鸣。 凌一落回到地面，战斗结束他当然不再刻意地去控制重力了，但当“拳师”的双脚踏上沙地时，却连个浅坑都没有出现。 正纳闷时，眼前飞速变幻的场景给了他答案。 沙漠正在一点点地变成绿洲！这个时候才能完全看出是模拟的场景：变化线的边缘，是无数大小不一的透明方格。它们一直从凌一的脚下延伸向远方，但凡这些透明小方格闪过的地方，地貌便会产生巨变，一开始还只是更为密集的骆驼刺，然后逐渐变成灌木、草地、藤叶、森林，从一个点蔓延到了整个训练空间。 像有一张无形的地毯整个覆盖了上来，沙漠的场景如同做梦，现在凌一眼前呈现开来的，是一整座茂密红杉林。树木昂扬拔节，似乎都在争夺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日光，等它们生长到极限时，每棵的高度能在60到100米之间！也就是说最高的那一批已经能够到“天花板”了。 凌一好奇地摸了摸身边笔直的树干，不免疑惑地问道：“不是说训练结束了吗？我以为会变回刚才那种纯白的空间唉。” 通讯频道里传来瑞银爽朗的笑声，“对一般的新学员，完成到刚才那一步就结束了，第一次乘坐机甲，不论体能精力也只能支撑到刚才那个程度。但你显然不能用一般的标准来衡量，不是吗？” 这算夸奖吗？凌一心里一阵狂喜。 “所以我决定趁热打铁，直接给你介绍一门后面的课程。刚才的模拟场景中，我特别留下了一架残骸，在你的八点钟方向，两百米左右的位置。” “院长，这样真的可以吗？”凌一听到了默子白小声的抗议，“在氚y环境里呆得太久会对身体有负面作用吧……” “不要总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新兵来看。”瑞银回答道，“这批学员也都接受过谢奕的体能训练了，这点程度算不上什么。子白，上次抢星登陆战里，你足足在机甲里呆了三天三夜吧？” 凌一闻言，偏执的劲头便又上来了，现在的一点点头晕不足挂齿！他开始朝瑞银说的方向赶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架异形战机的遗骸，从坠落位置看八成就是自己刚才击落的最后一架，不论是变形的外部钢板，还是冒着黑烟的机尾，还有泄漏出来的燃油和在上面窜动的火花，就和之前看到的一切一样：简直不能再真实了。 “贪狼击”之下，飞机已经从中断成了两半。凌一拨开层层遮眼的黑烟，不用瑞银提醒，本能地去搜索驾驶舱了。 “拳师”的高度让他不得不蹲下来，当他打碎驾驶舱的玻璃、将其整个掀起之时，一个长相万分怪异的驾驶员，出现在自己面前。 哪怕事后细想，会觉得这其实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在那个瞬间，惯性的思维依然让凌一实在无法接受，他惊讶地向后退，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姿势，“拳师”一p股坐倒在地上，样子狼狈不堪，就好像坠机的是他自己一样。 那是，一只猴子。 一只身体全由金属构成的猴子。 它的身形有一个正常成年人大小，但不论是那前突的嘴脸，蜷曲的尾巴，还是凝在身上不会飘动的细密长毛，无不在提醒凌一这玩意的物种。 “猴子……开飞机？！”凌一看上去都快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然你以为，‘苔猿星’上的生命形式是什么，人类吗？”默子白没好气地说道。 “但但但……等等，生命形式？这不是个机器人吗？就像机器狗那种东西？” “当然不是，就我们目前的了解，他们只不过是一出生就活在这种金属结构里而已，里面另有本体……喂凌一你干什么！” 凌一这时做了个后来被证明类似自杀的举动，他自己弹出了驾驶舱，从“拳师”里走了出来！原因无它，只是想亲自用双眼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喂！赶紧回到机甲里去！听见没有！模拟系统一旦运行，里面的所有要素都是不可控的，你在把你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完全关停这个系统需要时间！凌一？！” 凌一压根就没听见驾驶舱里传来的声音，他也没戴内耳通讯器，唯一记得的是，是把还留在驾驶舱里的灭魂剑带了出来。他的双脚已经踏上了充满潮湿腥气的土地，满眼好奇地朝那金属猴的尸体走去。 他刚想伸手上去摸一下，金属猴的脑门突然炸裂！像个j蛋一样一分为二，里面一阵白烟。 “我靠！吓我一跳，我特么可没有吃猴脑的恶趣味……” 第六十五章 宿敌（2） 裂开的猴脑里除了冒烟外也没什么别的动静。凌一暂时放下心来。“果然是机器人嘛！没想到我刚才出拳的威力那么大，把你脑门都打裂了，对不住对不住。” 凌一凑到它跟前，鼻尖都快贴上去了，“也难怪苔猿星能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损害，这机器人制造技术能和克莱多媲美了吧。”他伸手摸了两下，金属猴连“眼皮”都做出来了，还会随着凌一手指的触碰上下翻。 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金属猴的脑门里窜了出来！那道黑影在几颗红杉之间来回跳跃了几下，一双猩红的眼睛俯瞰着毫无防备的凌一——他太过聚精会神了，还以为刚才那声动静，是面前这个猴形机器人脑袋里的什么芯片报废的爆炸声。 黑影从树梢跃下，凌一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可他没来得及回头，一根柔韧如蛇的“绳子”，就缠上了他的脖子！凌一猝不及防，又被拖得一p股坐倒在地。 他想质问，想惊叫，但窒息的感觉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东西死死地拖着他，一直在向后移动，他能做的只是胡乱地蹬双脚。 他本能地伸手握紧，想要挣脱开来，手上的触感却是…无比黏腻的恶心y体，还有被y体沾湿的更恶心的细密毛发。 他低头一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猴子尾巴！ 凌一的双手根本就使不上劲，意识模糊之中，他放弃了挣脱，转而改变方向，去摸自己背后的“灭魂”。 他摸到了剑柄，正准备还击时，背部却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是一根横倒在地上的树干，脖子上的拉力更大了。凌一顿时明白了，用尾巴缠住自己的这猴子，起码绝对具有智能！它像用这树干作为支点，生生地将自己脑袋绞落下来！ 因为背部的压力，灭魂半天拔不出来。凌一的眼球都快往上翻了。 模拟系统一旦启动内部所有都不可控，就算他们看到自己的惨象去关停，现在也来不及了。而在这里面死掉的话，就是真的死了。 强烈的求生本能直冲脑门，凌一猛然灵机一动，这个想法救了他一命。 剑拔不出来不拔就好了！凌一直接往灭魂里注入氚能，握紧剑柄，反手使劲，往自己背后画弧！“灭魂”吸收氚能之后的锋利程度他可是见识过的，切断自己背后的皮带小事一桩！ 绝境求生的力量何其强大，这一剑不光隔断了束带，连他背部抵住的树干都被斩成了两截。 “咳咳，咳咳咳……”尾巴松开了，凌一慌忙用剑撑着自己站起来，只不过缺氧时间太长，喉管里依然火辣辣地疼痛，四肢明显供血不足，背都直不起来，只能佝偻着腰残喘。 他也终于看清了袭击自己的生物的真面目。 就是一只最常见的猕猴，和小时候凌拓给他买的画册上的长得一模一样，矮小的个子，浓密的猴毛，灵活的尾巴。 不同之处只有：现在的它好像刚在胶水池里泡过一样，全身都是种恶心的黄浊的黏y，让它的毛都贴近在身上；它并不像凌一所知的那种猴子四肢行走，而是站得笔挺！ 凌一定睛一看，那家伙胸口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显然也是刚才自己划伤的。 他还说不出话来，便挥舞了两下剑以示威，“别……别过来……”其实他心里还有一百种威胁的办法，比如“你特么再过来试试啊！这把剑你看到了吧！锋利程度见识过了吧啊？我可是个环保主义者！小动物爱护者！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绝对把你大卸八块！然后把你炖了吃猴脑！不！生吃猴脑！” 然而，说出那几个字之后他就失声了，喉咙完全不停使唤。 “不！！！！！”尖刻的叫唤！ “卧槽，卧槽，猴子说话了，猴子说话了……”凌一心中一万只羊驼。这要是平时指不定他在惊讶之后会高兴一下，生物学上的巨大新发现什么的，可是现实却让他完全没那心情。因为那猕猴吼完了那句话后就弯下前爪，蹭得一下扑了过来！ 那速度，就算凌一现在身体状况良好，都不见得能躲开。 一股臭味扑鼻而来，他的整张脸都被猕猴的身体覆盖，站立不稳朝后仰倒，他本以为猴子会乱打乱挠一通，还想着怎么护住自己的脸，可实际上，猕猴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会吧……又来……”凌一连苦笑都做不出来了，管不了那么多！他扬起灭魂剑，直接朝那猴子的后脑c去！ 剑刃应声而出，意识模糊状态一下力度极难掌控，事实也是如此：剑尖穿过对方的脑门之后，再往前近一厘米，就会伤到自己的脸。 好在这一击让对方停止了行动。 脑浆混着血y洒到了他脸上。 凌一把它从身上拨拉下去前的最后一眼，无比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它红扑扑的脸，满是皱纹的皮肤，小塌鼻子，脸颊上长满的毛发。还有它瞪大的眼睛，凌一能从中读出惊惶、害怕、临死的恐惧，总之，绝对是带有理性而非动物性的眼神。 这个超近距离的脸部定格，长久地留在了他脑海里。 有个原理他早就知道，就和“恐怖谷原理”类似，大部分动物，远观或许还觉得可爱，但如果以脸贴脸、鼻尖对鼻尖的距离看，难免会感到恐怖、恶心，尤其是这家伙还是只明显带有智慧的猴子。 凌一本想躺在原地好好缓一缓，但他现在更想去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像个喝得烂醉的人一样，一步一晃地走回了驾驶舱，他根本是一头栽倒进去的，用沙哑地声音质问：“快出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举动其实又救了他一命。 通讯器那头一阵骂声。 “你个白痴！” “看来你还需要接受很多战场训练提升经验。” “你有没有脑子？我看你真该吃点猴脑补补！” “先别问了，赶紧把舱门关上！重新启动机甲！” 凌一照办了，他把灭魂重新挂到舱内的固定器上，回到了十字架前，c入栓c入，“拳师”的双眼重新亮起。 “刚才你杀死的，是苔猿星上最常见的种类，学名应该叫‘猕猿’。” 第六十六章 宿敌（3） 凌一一阵爆笑。最新章节阅读 他好不容易能正常说话了，用沙哑的嗓音回应道，“这算哪门子名字？杂交物种？就连生物知识贫瘠如我也知道，猴和猿虽然都是灵长类，但根本就不是一个科里的啊。猿不是从猴子里分化出来的，动物学分类上更高一级的动物么？”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物种，你自己想想，不也符合这个定义么？”里德冷静的回答让凌一吃了个瘪。 “你知道猿类和人类的基因血亲关系，高达95％以上吧？人类和猿猴同属‘类人猿亚目’，只是我们的学名叫‘智人’。你有没有幻想过，如果远古时代，猿类在进化的过程中，并未分化出‘人类’，而是在既有的生物支上继续进步，在外形改变不大的情况下，最终也具有了制造和使用工具的智能，并将文明程度继续向前推演，会出现什么样的社会形态？” “没想过。”凌一实话实说，他一想到那些毛脸心里就发怵。 “但事实却是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通讯器换了个人解说，“就目前的数据，远古时代的苔猿星，和亿万年前的冰飒星比起来，不论是地理环境、生态环境还是气候条件都非常相似。于是，单细胞生物同样在远古海洋中诞生，第一条远古鱼爬上了岸进化为两栖，然后有了卵生动物和哺r动物，生命形态逐步由低等向高等演变。但是在进化的长河中，有一些关键的变量却和我们不同。苔猿星的太阳很稳定，没有经历气候巨变的灾难，没有进入冰河时代，于是灵长类动物没有被迫从树上下来、从森林里走出来，而是又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在智能达到一定水平时主动进行了扩张。” 凌一沉默不语，他渐渐接受了这种可能性。原本，每一个时间节点的分支，都可能产生一个平行宇宙，如果变量如此迥异的话，在这个宇宙产生像苔猿星一样的文明是完全可能的。 “后来的文明进程一直到第三次科技革命，几乎就是我们的翻版了。当然在物种的类型上，和冰飒星有很大差异。命名方式大体延照着我们的规律，刚才被你杀掉的那只，从生物学分类的角度，他的基因序列更接近‘猿’，但外形如你所见，和大清洗之前的猕猴几乎一模一样，最明显的是他仍留有尾巴——这可是过去判断猿与猴的最大根据。” “而除了有无尾巴之外，其余几项辨别猿和猴的方法，也都对他都不再适用了。比如猴子走路时前脚掌着地，猿是指节着地，他们却是直立行走；再比如猴子小臂的毛是往手掌方向顺着长的，而猿则是向外横着长的。可每次我们遇到苔猿星的人时，看到的永远是一层强硬的金属外壳，里面的本体则总被黏y泡着，也分辨不了了。最后只好折中用‘猕猿’来命名。” 原来如此……凌一看了眼躺在原地的猕猿尸体，那些粘稠的y体已经迅速风化掉，残留在原地的看上去更像一具干尸。这种存活特征，对拥有部分前世记忆的凌一来说倒并不怎么陌生。 “等等，不是说文明进程和我们类似吗？为什么你们之前说，苔猿星人从出生开始就活在金属结构里……” “我们说过了是到第三次科技革命为止。后来的发展，迎来的是第四次技术爆炸，就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了……现有的氚能体系，就是我们仿造苔猿星人建立的。” 远方的红杉林叶传来了抖动的细微声音，是风吗？凌一没在意，还在认真咀嚼刚才获取的新“知识”。 “训练项目已经启动了，集中注意力，我们也不知道新的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好在你及时回到了机甲里，暂时是安全的……” 叶子的抖动声更大了，甚至包括地面上的落叶。 凌一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看到一颗蓝色的光弹在飞机残骸的位置爆开，分明离自己还有几米远，却突然引发了强劲的脉冲！无形的力场顿时将他震得飞离地表，那可是重达几吨的装甲！ 杉木的上方露出了三双猩红的眼睛，透过林叶的间歇凌一看清了新敌人的样貌，同样是成人大小、长有尾巴的金属猿猴，不过和方才的猕猿显然不是同一种类：他们的四肢和尾巴格外细长，金属壳的颜色为深黑色（猕猿是古铜色），每只手只有四根手指，此时正一手握着一把模样怪异的短管枪，一手握成拳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凌一。 “蛛猿。以你现在的水平还干不掉他们，这节训练课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初步的概念，在他们手上存活十分钟就行了。” 看来是不用借助战机的陆战单位……凌一c控着“拳师”站起来，这是在小看我吗？对方看上去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不点！他加速朝那几只蛛猿冲过去，动作略显怪异：每一步都会跃起一大段再落地，看着像个宇航员在真空里奔跑似的。因为他没自信控制“拳师”的动作协调，反正这样速度更快。 谁料还没接近多少，三把枪齐发，和刚才一样，s出的只是足球大小的蓝色光弹，弹道速度也比镭流弹缓慢一些，这次凌一甚至打算徒手把它们拨回去，可就在接触前的十米左右距离，光弹上的蓝色光芒突然熄灭了。 “怎么回……”零点五秒之后，更为强大的冲击波如同飓风一般袭来！以熄灭的光弹为圆心，半球形的力场骤然扩开，凌一一把抓住身边一棵树干，却仍然完全无法防备脉冲的攻击。 他又一次被弹得老远，“拳师”沉重的身体压上了松软的泥土，等他再想站起来时，却觉得手臂异样的沉重。 “这个兵种类似我们的枪火系，武器多为脉冲炸弹。蛛猿的得名，不只是因为他们的四肢细长如蜘蛛，还因为，他们的脉冲弹带有强力的束缚性。” 就像被黏在蛛网上一样么？凌一咬咬牙，“我的能力可是完克这种属性！”“拳师”怒吼一声，双眼的光炽亮无比，但等待着他的却是连续的脉冲爆炸。 与此同时，有个人影趁着控制台没注意，快速闪进了训练场的电波帷幕。 第六十七章 宿敌（4） 如果不看被“钉”在十字架上、凌一那狰狞费力的脸，而只从外部看拳师的动作的话，恐怕会觉得这幕实在有点好笑。他就像在不断地冲向一张弹簧床，每次铆足了力气想要出手时，就会被脉冲波给顿时弹回去。 “这些东西，难道手里的弹药是无限的吗……”凌一百思不得其解，那三只蛛猿看上去不慌不忙，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进攻**，就只是立在原地不断对凌一s击。受到的攻击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地凌一的重力c控，都有点撑不起“拳师”的身体了。像这样硬抗了多少次了？一百枪了吧？ 与此同时，以凌一为圆心，周围的红杉树已经全部倒塌，森林正中央在脉冲波地不断地“清洗”下，已经变成了一块光秃秃的空地。 “现在才知道有一门‘终能炮’的好处。”凌一无可奈何，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像是骨骼断裂的巨响。 “不会吧……”他忽视了这些范围攻击的脉冲波，不只有束缚的作用，本身也带有强大的冲击力啊！任凭机甲的外壳再怎么坚硬，硬抗这么多枪难免不会出现点裂纹…… 蛛猿们等待已久的就是这个时刻！他们瞬间起身，颀长无比的四肢在杉木之间攀爬、抓握、跳跃得娴熟无比，很快拉近了与凌一之间的距离。 “一群小不点……”凌一挥起拳头，“拳师”的动作却像慢动作一样缓慢！眼看着他们就要扑到自己身上，脉冲弹如果贴着眼球放的话，凌一可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同时从凌一身后跃起！ 他身体平行于地面，身着银白色的外骨骼战甲，那张脸凌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银狼跳杀”！克莱多的钢爪齐出，正面刺上了其中一只蛛猿的胸膛！竟然没能穿透？！但好在冲力还是推着他向后飞去。另外两只见情势不对，尾巴一伸，勾住上方的树枝便急停了下来，枪口对准了克莱多。 “那小子什么时候跑进去的……”玄助无奈的盯着显示屏，“这样会弱化训练效果的……” “不好意思，我那边的训练刚刚结束，克莱多说无论如何都想下来看看凌一的情况，谁知道一看见凌一被不停地攻击，他就冲进去了，我拉都拉不住……”谢奕急匆匆地走过来，更加无奈地解释道。 “没关系。”瑞银微笑着摇摇头，“反正迟早也得进行团队训练，就当时预演好了。” 训练场内，凌一终于能缓口气了。 然后浮上心头的是一种极大的不甘。 “克莱多！这是我的训练！你别c手！” 克莱多的语气充满无辜，“可是你好像快不行了啊，难道不该帮你的吗……” 凌一叹了口气，这家伙老是这样，一加一就是二，完全不会看场合。但克莱多的举动确实又让他心头一暖。 “喂！小心背后！” 通话的间歇，被克莱多暂时控制住的那只蛛猿已经悄悄地竖起了自己的尾巴，快速缠住了他的脖子向旁边甩去。 克莱多没飞多远，就被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给接住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祝我一臂之力，给这帮畜生点颜色瞧瞧。” “没问题！”克莱多在“拳师”的手掌上站起来，拳头上的手爪再次伸出。 “听好了，接下来你只需要这样这样……” 克莱多不断地点头。 蛛猿们转动了两下脖子，金属骨节发出啪啪的响声。其中一只枪口继续对准凌一，另外两只则在树枝间快速移动，一左一右朝克莱多飞扑而来，大概是怕自己被波及到，他们没有选择开枪，而是出拳攻击。 凌一手掌一扬，将克莱多抛了出去，自己则弯下腰匍匐在地，又一枚脉冲炸弹在他头顶爆炸，让他的双脚又往泥土了扣了几寸。 空中的克莱多刚好迎上那两只蛛猿，他双臂伸开，快速出爪，脚底推进器蹭得加大喷量，“银狼跳杀”再出！由于克莱多空中的二次加速，明显超出了那两只蛛猿的预算，克莱多成功地分别用三根爪子抵住他俩的脖子，全力往上顶去。 就是现在！“拳师”双眼骤亮，凌一蓄势待发，“贪狼击”！ 视觉上的观感，就如同一个巨型******，去拍一只脆弱不堪的飞虫。 拳师的重拳之下两只蛛猿筋骨尽断。 以凌一和克莱多的默契，整个击杀过程只花了三秒钟。 “只剩最后一只了。”“拳师”像个高不可攀的巨人一步步朝他走去，他举起枪，看看机甲又看看克莱多，最后却做出了个两人怎么都想不到的举动——他将枪管对准了自己的喉咙，脉冲迅爆，金属的头颅顿时被炸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克莱多大惊，“从没听说过机械生命会自杀的啊？！设计者不可能添加进这个程序的！” “这不是机械生命，是像我一样活生生的‘人’，只是穿着一副类似于你身上的装甲而已。”第一次c纵机甲经历了数番鏖战，凌一的语气听上去已经疲惫不堪。“他们可不知道自己是被模拟出来的，在战场上面临绝境，情愿选择自尽也不愿成为俘虏被问出情报，就凭这点就能够断定未来会成为棘手的敌人了。” 随着最后一只蛛猿的死亡，参天的红杉林从顶端开始瓦解，边缘依然是无数透明的小方块，不多时，整个模拟训练场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一片纯白的、平整的空间。 等凌一和克莱多走出来时控制席上的人们已经在帷幕外面等他们了。 除了里德之外，所有人都对他俩报以真诚的掌声。 瑞银的眼神甚至有点湿润，“这么多年了，也许冲破星域封锁的时刻真的快来了。玄助，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阁下放心。”玄助点点头，心里已经在想接下来给凌一安排什么高难度额训练了。 “给‘拳师’的舱位已经空出来了，开着它过去停好，你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默子白拍了拍“拳师”的脚背。 “克莱多，你违抗命令，下次上课前先关禁闭！”谢奕不满地撅起嘴。 等到他俩从4区出来，回到基地的入口处时，远远地就能看见珊珊和葛冬月在向他们招手。 “不用说也知道大家今天肯定都经过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对不对？”葛冬月笑靥如花，“为了庆祝这个，咱们去学院门口买几瓶啤酒，再去凌一那儿组个牌局吧！” “今天真的饶过我行不行……”凌一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第六十八章 风暴的间歇 高高的城墙外，是漫无边际的冰雪荒原，初冬的寒意下，顺着延宕的铁轨，漫游着无数身上挂着腐r和黑毛的机械生命。它们的步履毫无规则，眼中喷着吃人似的红光，时不时昂起头颅对着城墙发出吼叫。 夕阳刚刚垂落，顺着墙角燃起的火苗尚未熄灭，远方的y霾如同海平线上的巨浪步步*近固守的城池，雪片跟随着火星一同妖冶地舞蹈，地面金属的残渣和人类的残肢混杂一体，怎么看都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末日景象。 而这次却并非是凌一的梦境。 “老张头，你觉得那几个小崽子现在怎么样了？走了有没有半年？一定动静都没有。” “哈，担心你儿子就直说，哪有半年，你这是思念心切。” “呸，我只是觉得这种天天重复的日子，过得太没劲了有些度日如年罢了。那家伙，说不定早在半路上被火烈犬们抓去吃了，要么就是经过七驿的时候被那帮暴徒打死了。这样倒也省事。” “别口是心非的。说实话，他们肯定能够平安抵达。现在啊，多半都有了自己的机甲吧。” “笑话，就他那资质，能分到战甲学院算我输。” “嘿嘿，那可说不准，小时候再怎么不济，也继承了你的血统。” “别提他们了，老张头，来一壶吗？” “你还藏了这个！来来来。” （烈酒下喉的咕噜声。） “怎么说呢，整天和城外那帮东西呆在一起，这日子实在太无聊了。你倒是说说，筹备了这么多年了，咱那计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实行？” “明知故问，这可是一锤子买卖，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必须抓住绝佳的时机。换句话说，就是你儿子他们毕业的时候……” （接连的叹气声。） / 算上时差的同一时间点，上万公里之外，冰飒星的另一端。 “叫地主！！”葛冬月一瞅手里的牌，兴奋得不得了。 “抢地主。”冷茗淡定说道。 “又是你！” “有意见？” “喂死胖子！你会不会打！你压我的牌干嘛！” “什么啊！你应该放我跑好吗！”江辉瞪大眼睛。 “两张报警。” “啊啊啊啊没劲！”葛冬月把手里的牌一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胖子这局你背锅，洗牌！” 凌一又一次在这种声音里被惊醒。 第一次训练之后，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冬月每次都变幻着花样来怂恿他们玩各种牌戏，自己坐庄胜多负少，其他人领到的补助大多都进了她的腰包。 凌一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眼角还带着哈欠留下的的泪花，他抬头看看钟，凌晨六点。 “你们几个又玩了通宵啊……”凌一嘴里c着牙刷，无奈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袋，只要这几个家伙来，自己的房间每次都乱得像马蜂窝。 25届学员们之间的关系，无疑比刚来西埔时密切得多，从江辉这家伙愿意把吃的拿出来分享就能看出来…… 当凌一的视线从地面移到人身上时，嘴里一口漱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葛冬月的额头上贴满了白条子，密集到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相反，江辉额头上稀稀拉拉几根，完全遮不住他的胖脸，而冷茗则干干净净。 “冬月，你的‘俱乐部’是不是又要减员了……”凌一哭笑不得地问道。 “我去，你什么意思，本小姐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冬月拨动了一下眼前的跟帘幕一样的白纸条，瞪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瞪着凌一。 之前她发现以伊凡的思维力，学打牌的速度快得惊人，自己多年积累的深厚牌技竟然赢不过他时，就再也不找伊凡了。从这晚的输赢局势来看，说不定下一个被她排除在外的就是冷茗…… “只能说出来混迟早要还。”冷茗幸灾乐祸地说道，“凌一都起床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是不是该结账了？” “别赢了就想跑！”葛冬月身体前倾，隐隐能看到一条沟……等冷茗想要起身离席时，她又把长腿一伸，生生将其拦住，冷茗尴尬地只好又坐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葛冬月就穿了一件超长的白衬衫，也就刚刚好能遮住大腿根，几个男生都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眼睛。 像在凌一的寝室“留宿”这种事，也只有大大咧咧冬月毫不介意，珊珊和香琳是不论她怎么喊都不会来的。 “现在时间还早得很！难得的三天小长假，人生得意不尽欢，不如回家卖红薯！”冬月明明困得连坐的坐不稳了，身下的小凳随着她直打晃。“哎凌一，既然起来了要不要过来替补？” “不用了，我还有事……” “不会吧？又加练？”江辉简直不敢相信。凌一最近和之前大为不同，对训练表现得格外积极。 “毕竟协调度太低，得靠勤练补回来嘛。”凌一眨眨眼睛。“对了，今天可是领取上个月补助的最后一天，你们可别忘记了。” 时令入冬，在上云界四季分明，清冽的早晨格外寒冷，凌一将训练服的兜帽戴上，双手缩进口袋里闷着头往前走，穿过c场时差点一头撞上正在晨练的六爷。 “哟小伙子，起得挺早哩！” 凌一含糊地打了个马虎眼，后来再见六爷也不如初印象那样恐怖了，虽说骨瘦如柴但身子骨还是明显健朗的很。 走到基地门口正准备刷卡时，凌一竟然还看见了香琳。这可真让他没想到，平时谈起课业时，香琳总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每次在那栋剑形大楼里上理论课的时候，她也永远是那个注意力不知在哪，但一旦被问到，却能对答如流的类型。怎么看都不觉得她是需要在节假日加练的人。 正准备打招呼时，香琳冷淡地对凌一点点头，就直接走了过去。“还是老样子么……”凌一撇撇嘴，轻车熟路地来到4区，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只好自己去打开“拳师”的束缚器。 坐近驾驶舱里时，直到氚y漫上了自己的膝盖，凌一也没着急启动，而是闭上了双眼，像趁着这种静谧和自己的机甲多呆一会儿，虽然他知道这只是种无聊的心理作用。 “今天难得提前到了呢。”通讯器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凌一一大跳。 第六十九章 瓶颈 凌一连忙启动机甲，透过“拳师”的眼睛往旁边一看，果然，4区的另一台机甲早就已经是启动状态了，只不过刚才自己没留意到而已。最新章节阅读 是“浪人β”，金属斗笠之下目光如注，束缚器已经尽数解开。 “我已经把训练系统启动了。跟我来吧。”武田玄助的声音传来。 凌一小心翼翼地c纵着“拳师”跟上浪人β，还得时刻注意不像上次那样碰倒身边的支架。今天训练空间被玄助调成了一片海滩，沙滩上散布着花纹漂亮的鹅卵石和五彩斑斓的贝壳，不远处就是柔和的海浪，一下下地拍击着岸头，浪尖的白沫不断地变幻着形状，如同奔腾着的万匹白马。 玄助抽出了腰间的巨型武士刀，无不感慨地说道：“在你出生的多年以前，不论是你之前见过的戈壁、杉林，还是现在的海岸，这些场景在冰飒星上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可惜现在只能在虚拟空间里看到了。” 凌一没有回答，他的前世看过很多类似的风景，只不过近在身边从未想过要珍惜。现在既然失去已无法复得，便只好将目光从母星转移去外宇，去企盼那些未曾登达的遥远星球了。 “今天换个模式，由你攻过来好了。”浪人β摆开架势，将那把高频周波刀横在胸前，这把刀是浪人型机甲的最大特征，本身谈不上锐利，但磁粒子的振动属性却能给它提供极强的切割力。其战技也大多保留有浓重的武士道风格。 之前的训练里，一直都是由玄助扮演主攻角色，第一战技“四国力”就让凌一吃了不少苦头。那是一种四段斩，没有丝毫的花哨动作，就像旧时习东瀛剑道之人一样，双手握剑、垫步上前、连续进行大力纵劈。玄助认为，配合凌一的重力c控和八卦步，顺着他自己的特长才能开发出他的潜力，但“四国力”的四段刚好包括上、左、右、下四个方位，凌一每次都只能凭借“兑步”躲开两下，至今也无法在c纵机甲的同时用出“坎步”来。 话音刚落，凌一大跳步地朝浪人β奔去，他的直拳出手迅捷，拳师本身的设计又让铁拳势大力沉，但玄助根本不为所动，浪人β本就比拳师要矮小精干一些，他只需稍稍侧身，便闪过了凌一这一击。 “这就是细微c控的好处么……”凌一手上动作不停，第一拳落空后快速双手合握，像扣杀排球一样拍击下来。玄助霎时后退，浪人β在他的手中灵活性简直和人体无异。他刚好拉开了一柄长刀的距离，高频周波刀在手腕上一转，自下而上斜劈向“拳师”脖颈，这种狭小空间内的闪避，凌一没法做到像他人那样仅靠细微移动，只能再次用动作略显夸张的泽阶旋转步。 闪开后两架机甲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凌一抓住机会，弯腰蓄力，拳中注能，动如猛兽，“贪狼击”！他之前还没机会在玄助面前亮出这一招。 玄助手下毫不留情，他也拿出了一项凌一之前从未见过的招式，浪人β的第二战技：九州浮。 只见浪人斗笠低垂，将周波刀用力地c进脚底的沙滩，粒子的震动瞬间激起飞沙走石。玄助弯腰蹲于刀身之后，双手齐握刀柄，狠狠地往后拉拽，强大的氚能让整把刀都闪耀金光。武士刀并非软质，其实不能像弓那样弯折多少，可就是这仅仅20度左右的小夹角，竟然让飞扑而去的拳师如同撞上一张弹力巨大的弹簧垫，非但卸掉了“贪狼击”本身的强劲冲力，还加倍地返还了回来！ 以两架机甲的体型差异来说，这招当真有四两拨千斤之效，凌一只觉得眼前一花，顿时被弹起来，高度比他扑过去的时候还高出一倍，如同让大陆浮空般不可思议，拳师就这么被弹浮向了高空。 “这是什么鬼招式啊！”凌一心中极度不甘，好在看起来只是个防御性战技而已，只要迅速发动推进器调整身形…… 哪知刚才那根本只是上半式而已！让拳师浮空之后玄助飞快地拔出高频刀，被共振弄得松软的沙地没有任何阻力。他双脚一蹬，脚底的推进器发动，以迅雷之势斜拖长刀，飞快地朝凌一斩来！！ “老…师？！”凌一大惊失色，他看着高频刀周围让空气都产生震动的无形波纹，心中竟生出些许恐惧。训练而已，一向点到为止，但现在自己人处空中根本无法腾挪闪避，玄助这招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要自己的命？！ 兑步？不行…来不及…而且他是横向出刀，用了也无法完全躲开！ 凌一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天上虚拟的浮云，他咬紧牙关，不断祈祷。 当两架机甲同时回落到地面时，拳师的右肩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它仰天平躺，倒在了沙滩的边缘，任凭海浪不断冲刷自己的脑袋。 尽管如此，凌一心里却是悲中带喜，让他愕然不已的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过致命伤的。 通讯器里传来了玄助的笑声。 “凌一，你知道，同期的学员除了你之外氚能适应度都冲破20％这个瓶颈了，对你应该是个不小的压力吧？” “是…”凌一坦承，所以他才破天荒地天天要求加练。 “我之前一直都很奇怪。”玄助继续说道，“就我来看，其实你早就具备冲破瓶颈的能量了，但就是战技总用不出来。压力可以成为动力，也可以变成摧残神经的牢笼。” “您的意思是……” “你的悲观习惯，总觉得你天生的氚能适应度没有别人高，也许是觉得不能辜负谁吧，总想着必须不断苦练。但事实是，你并不是实力上不去，而是自己给自己设下了心理障碍。这种障碍一旦设下，你再怎么苦练都没用，必须用别的办法激发。” “那您也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已经腻烦只用第一战技搞来搞去了！”玄助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严厉，“之前我用‘四国力’，最后两下都得强行收手保障你的安全。可我突然意识到，像你这种类型也许就得往死里*……” 凌一不敢再怠慢了，他赶紧c控着拳师翻身爬起，已经预感到今天的玄助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第七十章 新境界 凌一严阵以待，玄助严厉的询问，混着不间断的涛声在耳畔响起。 “是不是很纳闷你刚才是怎么躲过致命一击的？在我下一招出手之前，你最好能想清楚。因为凭那种半吊子，是绝对躲不开接下来这一击的。” 是怎么…对啊，我刚才明明几近放弃，都想得很清楚了:只用兑步不论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无法避开。除非……答案已昭然若揭。 在生命真正受到威胁之时，会暂时忘记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心理牢笼，就好像一个囚犯一直以为眼前一块通电的玻璃壁，平时绝对不敢逾矩，但它其实并不存在，面前只是空气而已。 玄助的高频刀上不断地泛着金纹，浪人β的帽檐更低了，脚边的沙石只微微一抖动，像一只离巢的飞燕，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机甲骤然启动，快到视觉捕捉器都快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果然……”凌一咬紧了嘴唇，不是说浪人型机甲侧重速度么，现在这股速度恐怕才是它真正实力的一点显露……会怎么攻过来？像刚才一样？近身之后的斩击？ 然而凌一猜错了。 浪人β在半途骤停，身形仿佛突然变得不真切起来，凌一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爬行”在刀身上的金纹，仿佛全都蔓延进了空气了，变成了无数细密的碎片，闪着金红光芒的无形碎片，看上去就像…雪***人的气势让凌一感觉到，每一片中仿佛都蕴含着庞大的破坏力。 玄助的第三战技，“富士吹雪”。 身侧的海岸线随着刀影一起骤然翻起巨浪，天、海、地、空气仿佛均在震动。待到玄助收刀之时，浪头止歇，沙滩早已原貌尽毁，在氚能经过的路径上，所有的沙石都消失不见！或者说，被“剜”去了……沙滩露出了它们下方坚硬的海岩，而原本覆盖其上的沙子则以一个半弧形状累积，化作了一座小小的沙山，就在“拳师”刚才站立的位置。 至于那里，早没了凌一的踪影！ 玄助心中大喜，刚才这种大范围攻击，凌一如不能使出“坎步”是绝对无法躲过去的！原地无影，意味着他终于突破了20％的瓶颈！但玄助很快又沉静下来，他还得提防凌一的下一波攻势，因为竟然连他，也无法捕捉到“拳师”的动态。 有点意思，那小子跑哪去了？三十多米高的机甲，这里根本就没有能够供他藏身的掩体！“富士吹雪”形成的那个小沙丘背后吗？不…难道？！ 不远的地方，亮起两双迸s着光芒的眼睛，方才止歇的海潮，慢慢积蓄、翻滚、高扬，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势能越来越大，竟然形成一股比肩海啸的巨浪！ “海里！那小子竟然移动去了海里！！”玄助慌忙转身，将高频刀横在胸前朝前一推，那里的确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但如果仅仅是海浪的话，仅凭这把刀的振动，足够将那些纸老虎一样的水波给切分成两半！ 等到玄助意识到不太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就他目前对凌一的能力了解，他哪有招式可以兴起海啸？！ 玄助感到的并非只是水浪的推力，其中还混杂着飓风和气压的力量。 “尝尝这个！”驾驶舱内的凌一兴奋地大喊。 冲破20％的同时，他也迅速掌握了“九曜拳”的第二式——巨门破。 通过猛力击打空气造出的强压气旋，仿佛行星的引力般强大，刚好可以控制潮汐，而受到此攻击者，感觉大概就像用身体在内侧抵住一扇巨大无比的门、它却突然被从外面轰开吧。具体是什么感觉，恐怕只有玄助自己才能体会。 当凌一c纵着拳师，缓缓地从渐渐止歇的浪潮中走出，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看到浪人β单手撑刀，蹲跪在地，毫不动弹。而它如同和服一般的甲胄上，已经多了无数的凹痕和划痕。 “会不会下手太狠了……”凌一不免有些忐忑，就算驾驶舱内有氚y缓冲，万一这下直接把玄助打个重伤，自己恐怕免不了学院的处分…… “不错啊，进步很大。”玄助的声音传来，喘都不带喘一下的。 浪人β也随之撑着刀站起来，看样子除了表面的那些伤痕之外压根没什么别的影响。“今天就到这里了，现在你已经跟上了所有人的进度，往后也不用刻意加练了。达到一个新的境界，需要劳逸结合，慢慢地熟悉、适应它，在这个层级内适度提升，才是最好的方法。” “什么啊！”凌一那种怕做错事的担心，迅速转变成无比的失望，还以为这招有多厉害呢，搞了半天他压根就什么事都没有！果然目前和武田玄助的差距还是太大…… 他哪知道玄助心里已经把他祖上全骂了个遍，“这臭小子懂不懂尊重长辈！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受这罪……”重伤的确不至于，可刚才玄助并未正视凌一的招数，准备根本不充分，一下子给闪了老腰……这个时候他完全是嘴上逞强，要不是有十字架缚着，恐怕腰都直不起来了…… “咦老师，训练不是结束了吗？您干嘛还不把刀收回去，而是在当拐杖用……” “少废话！！！” 沙砾和海水一并消失了，凌一现在对那些透明的小方格已经很熟悉了。可是今天是节假日，外面应该没有人来控制训练空间内的情境啊…… “那是你的同届生，勒托家的那个女孩。”玄助的腰杆痛得直哼哼，却还得保持嘴上的正常语气。“她嫌她父亲的训练进度太慢，总跑来我这里要求给实际的项目她做，正好，今天浪人可以交给她维护了。” 原来如此……大家都很努力嘛，凌一不免想起恐怕现在还在宿舍打牌的冬月江辉他们，连连摇头。 “对了凌一。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战甲士了，而可以用战甲师自居了。” “战甲师么……”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喜悦无比。他仿佛感受到了这几个字沉甸甸的分量。“咦，等等，那也就是说我可以领取的补助金也提升了？！哈哈哈太棒了，今天可是最后一天！老师我先走了！” “等……扶一下我……”玄助无奈地看着拳师的背影，它已经大跨步地跑远了。 第七十一章 约会（1） 凌一急匆匆地冲进升降梯，来到地表之后更是一路小跑，来到了当初第一次跨进西埔军校的大门口，算起来自从来了这里以后，每天的时间基本都被不间断的训练和学习挤满了，能有闲暇和心情出门去逛逛的次数根本屈指可数。 而这个三天的假期说实话他也不想再次用训练填满，今天这么赶时间也根本不是因为急着要去领钱。他走出大门后并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 “呼……还好，看来还没来。”他想了想，竟然对着光滑反光的大门照起镜子来，捋捋头发又整整衣领，可怎么看都不太满意。 “还以为你会迟到呢。”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一心中一慌，转身的同时却差点撞上，以前好像就靠这个吃过豆腐……但这次对方却反应敏捷地退了一步。 抬头一看，亭亭玉立的女孩正盯着他捂着嘴笑。 “珊珊，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唉……”凌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珊珊难得地化了点淡妆，身上的便服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利落的t恤和热裤，而是配上了一条淡棕色的短裙，虽然气候渐凉没法露腿，但依然遮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那是，天天在学院里都快憋坏了。”珊珊看看手表，“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再晚点的话就到中午下班的时间了。这个给你。”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带吸管的纸杯子。“我在那家店里买的，你刚训练完很累吧？” “太感谢了。”凌一忙接过来，珊珊指的就是校门口一家小水吧，卖得最好的是一种运动饮料，虽然效果不至于有氚y那样显著，但确实有让人神奇气爽之效。 两人走过校门口的长街，搭着高架下方的专用升降梯，进入了混沌之都发达的轨道交通系统。这种磁悬浮巴士可比江辉开的车稳多了。车上人不少，节假日里能够暂时放下工作，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出来找点娱乐活动放松下，城市的节奏仿佛被放慢了好几拍。 凌一很绅士地抓住上方的拉环，用身体为珊珊环出一个空间，怕她被车上拥挤的乘客挤到。珊珊也没有害羞，而是回之一笑。凌一不由得遐想联翩，多希望这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 然而列车的速度可不是盖的，没过多久两人就从城市的西郊来到了市中心。那栋占地面积最大、最恢弘的建筑的就是他们要找的市政大楼了。上方依然是冷冽的晶黑玻璃，底部却颇为复古地做成古希腊的三角神殿样式。两人走上台阶，刚好看到里面有一人走出来，珊珊刚想上去询问，却被凌一习惯性地往后一拨。 因为那家伙分外眼熟，油腻的大背头，正是杰巴卡德利姆。 理论上混沌之都的事务天同军团也是有权干涉的，但他们明显没这兴趣，而是将中心都放到了西埔，久而久之市政大厦里除了几个走走形式的驻扎兵外，其余全是地劫军团的人了。 杰巴卡显然也认出了凌一，自然给不了好脸色。在沉舟酒吧遇到他们那天，自己店里还“丢失”了一个珍贵的打火机，他一直都怀疑是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买去的。 “请问，你们下班了吗？” 本来杰巴卡都已经走过去了，凌一却又将他叫住。 “早下班了！要领钱下午再来！”杰巴卡拂袖而去，其实他有权限开出这笔补助，只是不想给凌一行方便罢了。 “这下可怎么办……”珊珊面露难色，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呢。 凌一咽了口唾沫，其实他巴不得如此！他就猜到就算没下班杰巴卡也一定不会给他肯定的答复。他从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票，都快被他给揉皱了。“那个，我这刚好有……我们去看一场歌剧吧……剧场就在这附近不远……” 如珊珊般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凌一的“刚好”是什么回事，但她却只是欣然应允。 “星悦剧城”几个大字闪着斑斓的光亮，在一干银黑两色的建筑里显得格外…妖艳。珊珊皱起了眉头，刚想问他，凌一却鼓起勇气突然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入口处走去。从小到大从没见他这么主动过，珊珊又羞又喜，把疑问全吞了回去。 凌一的票根上，剧院的名字下面其实还写着行小字：“360度全方位真实体感的爱意之城”。 可当他走进剧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混沌之都里的这种“剧城”其实就是电影院和剧院的结合体。真实体感指的只是：台上的演员会全身穿戴一种特殊装置，他们演的所有场景都会以无比真实的方式发生在观众的身边；而座椅的布置虽然更像电影院，但只提供情侣座，座位两两连通，中间没有扶手隔开。但每一组情侣座之间，都隔了密不透风的挡板，私人空间充足。观众仅仅只能看到自己的伴侣和台上的表演。 “倒也不坏。”凌一耸耸肩。 等到表演开始时，珊珊就开始不停地惊叫。 就连凌一都忍不住抓紧了p股下的坐垫。 第一幕演的是著名的大清洗。几个演员刚走上台时，看他们全都穿着一种布满光点、略显滑稽的紧身衣，凌一还想吐槽一下显示自己的幽默。但当灯光黑下来，他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观众的视觉中，两波演员顿时变成了一些张牙舞爪的猿类和全副武装的士兵，靠的就是从他们身上投s出的全息影像。有这种技术支持，演技再烂的演员都百分百入戏，互相之间的枪炮和厮打，仿佛就无比真实地发生在离自己一米不到的地方。 “这可比3d电影刺激多了，从来没想过‘高血压心脏病勿入’的提示竟然是真的……” 若干虚假的子弹从舞台上朝观众席乱飞，偶尔还会有些黑糊糊的血迹飘过来，凌一和珊珊竟然能真切地感觉到身上有种粘稠感。 “看来应该说比4d电影……” 珊珊实在不想这么不矜持，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凌一身上靠。 凌一也实在不想注意到，其它的连座也像他们一样频发惊叫，确实也掩盖住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第七十二章 约会（2） 看来虽然视觉是完全隔断的，隔音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凌一正在想这舞台上不可能一直表演战场画面啊，声音停止了岂不是很尴尬……果然，戏剧并非电影，战斗的场面更多的是象征性的，而不是写实性地不断推演。舞台上的战斗停止了，聚光灯打在主演身上，他开始引吭高歌，如泣如诉地讲述着人类的奋死抗争、讲述着敌人的强大、讲述着国破山河倒种族大危机的悲歌，偶尔别的扮成猿族的演员还会发出“呜哦！哦哦！呜哦！”的叫声作为配乐……总而言之更是盖过了某种散发着**的声音，凌一终于懂了这“爱意之城”并非夸张…… “可是这根本就不对嘛！”珊珊撇撇嘴，“苔猿星人已经有相当的智能了，虽然外表和我们所熟知的猿类一样，但其实是实打实的外星‘人’啊。他们早就会说话了，那个演员还跟个傻子一样‘呜呜哦哦啊啊’的。” “咳咳，”果然带女生看剧啊电影啊什么的她们总会有一些关注点奇怪的问题啊……“这个是艺术再现啦，什么都过于写实的话，就会丧失一定的戏剧化张力。你听说过‘美丑对照’原则吗？两边角色的特征越鲜明，越是能激发观众的同情或者同理心。对于这出戏来说，丑化苔猿星人也算种政治正确啦，至少方法上还没‘抗日神剧’那么…啊不，反正就是还没那么夸张。” “什么七七歪歪的，我就是觉得这种丑化很可笑嘛！哼！”珊珊怪嗔道。 凌一深吸一口气，“对！你说得对！编剧导演都脑残！” 不要跟女生讲道理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台上主角唱毕，舞台周围突然冒出了很多白气，剧城中的气温骤降，呼出口的二氧化碳会顿时变成水雾。看来这一幕快要结束了，这应该是在模拟急冻弹的效果了。 “好冷……”珊珊小声地抱怨道。 凌一再次鼓足勇气，将手臂先从珊珊背后绕过去，若无其事地搭在椅背上。珊珊实在冻得不行，座位之间本来就没有间隔，不知不觉都已经整个人贴在凌一身上了，凌一已经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腰肢，面红耳赤地将手臂从椅背上拿开、搂了上去。“我开始喜欢这个影城了……”他心里暗想。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进入了第二幕“七年战争”。急冻弹过后场景变成了荒芜的苔原，又有新的演员登台，在主角的带领下奋起反抗，在激昂的战歌中开始与敌人进行小规模的交战，真实度不输方才，一副誓死要将外星猴子赶出母星的样子。 “阿一，来这里之前我很羡慕上云界，觉得家乡的那些人连一星半点的真相都不知道，每天的生活都是按照计划、按照配比的，多么可悲！可是现在我的看法有些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现在珊珊的姿势已经近乎依偎在自己怀里了，她好像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凌一自己紧张无比。 “觉得这里的人和热河界根本没什么区别。”珊珊说道。“七年战争胜利后带来的和平，好像让他们都倦怠了下来。其实他们又知道多少真相呢？过往的伤痛都变成取乐的对象了。除了天同军团的人之外，其他所有人好像都不知道战斗其实一直在持续似的，好像都不知道我们明明还被天上的那些巨大星辰给封锁着，他们只顾及自己的生活和享乐，和被圈养的动物有什么区别，就都甘心当井底之蛙吗……” “珊珊，”凌一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啊，他们并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性遗忘。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当历史上发生难以启齿的大事件时，在官方的引导下，民众总是会陷入集体性失忆的状态……这例子嘛我可不能举。总之，也有一部分人明知如此，却也选择无视掉，毕竟人生短暂，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历史就让它变成历史好了……” “喂，难道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凌一摇摇头，抬头看向虚无的天花板，“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做一个苟且随波逐流的旁观者，我希望有任何天然的镣铐加在我身上，再怎么难我都想冲破它试试看……” “这才对嘛！”珊珊笑靥如花。她以为凌一说的“来到这里”是指上云界呢。 七年战争也快演完了，这场剧进入了最后一幕。它当然不会涉及第一次热械战争，而是开始讲述在人类即将胜利的战斗末期，主角和一名医疗女兵互生情愫，他们一起跨越来自敌人和阶层的阻隔，一次次一起出生入死，最后演变成了一个战火中的凄美爱情故事。 凌一看得瞌睡都要来了。 他对这种题材实在是完全不感冒，台上的男女主角你唱来我唱去，特效也没了，武戏全变成文戏，与其听他们唱他倒更愿意花时间看看身边的珊珊…… 但大多数观众好像都对这种戏码很受用，珊珊也不例外，看得聚精会神的，跟着剧中的人一起笑一起哭，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刚刚还讨论了一个挺深刻的话题…… 凌一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珊珊的侧脸，看她睫毛的细微的抖动和嘴角的轻微弧勾，看得完全出了神。 等到珊珊一转脸瞪着他的时候，他才惊慌失措地收回目光，原来是这出剧都已经演完了，全息拟真的场景尽数褪去，台上正在谢幕。 “这是怎么了……不用这么投入吧……”珊珊脸上竟然挂着两行晶莹的眼泪。 “呐你说，我们要是以后上战场了，也能像剧中人那样，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化险为夷，最后平安地回来，然…然后在一起吗……”珊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改口说道：“我是说我们大家都还能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在一起！” “一定会的。”凌一搂在珊珊腰上的手稍微用点力，将她揽到面前，轻轻地吻上去。 不论前世今生，这都是凌一的初吻。 第七十三章 到不达海岸 “啪！” 凌一还完全沉浸在那种曼妙的感觉里，直到珊珊这一巴掌把他拍醒。 ……这特么也太狗血了吧喂！凌一懵了，心想我做错什么了，是不是谁把剧本换了？！这个时机难道不对嘛看上去异常完美啊！难道接下来是按照惯例小嘴一嘟、眼皮一翻，嘀，好人卡？！ 好在这戏码没有发生。 其实凌一根本就看不清珊珊的表情，那轻柔根本不带力道的一巴掌之后，珊珊就双手搂住凌一的脖子，抱紧了他。 台上演员们的谢幕完毕了，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偶或还会有观众无法自抑地起立叫好。尽管如此，凌一所在的这个座位却仿佛是个能隔断一切声音的真空。 那些噪声构成的背景音，凌一通通都感觉不到也听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身上珊珊柔软的身体，还有她在自己耳边轻轻说的话。 “其实我问了个蠢问题。我们已经一起经历过了一些生死时刻不是么，挑明了说反而有些搞笑。”直到这里凌一还没从粉色的软梦中脱离出来，可接下来的几句他根本就不想听到。“今天在这里发生的，只当成我两个的秘密好吗？不但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也不要流露出什么异常，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为…为什么？”如果自己刚才那算得上一次直截了当的表白的话，那这回复给自己的答案可真够模棱两可的。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在热河界能聊着梦想、生活无忧的少年少女了，而是天同军团的士兵。你也说了你的志向是什么，我们迟早会真的走上战场，面临生死边缘的抉择。多一份感情只是多一份牵挂而已，那会削弱你的力量。让心冷下来才是战场生存的真理不是么？”珊珊说完便起身离开，跟着人流一起往散场的出口走去。 凌一呆在原地，也许珊珊不想和自己多解释吧，虽然都说女孩会比男孩早熟。但凌一当然明白珊珊的话中之理，尽管不百分百认同，但在当下，这个未来未知的时候，或许她真的是对的。 被人群推到门口，仿佛真的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剧中走到了现实，刚才发生的似乎只是特定状况下的产物。两人的对谈、嬉闹也就恢复了常态，不再各自带有一点小目的和小心思了。 午后的阳光和暖温煦，整座城市被蒙上了一层略显慵懒的面纱，他俩按照计划去市政大厦领了补助，忍受了效率极低的办公手续之后，等到回到西埔的时候已近黄昏。刚好遇到冬月带着所有同届生出来，准备去校门口喝酒撸串，他俩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去。 “这家店我怎么没来过，东西不会是‘复合麦’做的吧……”江辉哈欠连天，他们几个后来肯定还是散场了，睡了大半天之后饥肠辘辘。 “放心，知道你挑，我可是帮你试过毒的。”葛冬月都不用看菜单，就开始在纸上写着烤串的种类和数量。“今天这么难得所有人都在，本小姐能那么随意吗？” “哪有个小姐的样子。”冷茗大概是因为打牌赢了，一开口又收不住。“人以食为天，吃这件事需要再三考究，比如食材的新鲜程度、烹饪的手法、盘中的摆放和看相，你看就拿这烧烤来说，熏烟的浓度、油放得多少、调料粉的均匀分布状况……” 冬月抄起一酒瓶直接塞进他嘴里。 凌一选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人，香琳还是一副高冷模样，冷茗“废话”连篇，伊凡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依旧沉默，覃羽和覃翼互相c科打诨，一切熟悉而美好，他多么希望时间真的能定格在这一刻。 “你们两个今天干嘛去了？”克莱多的目光在凌一和珊珊之间来回移动，他觉得这俩的座位选的，远得似乎有点刻意…… 好在除了克莱多之外也没人在意，凌一若无其事地回答道：“领补助啊！忘了跟你们说，我今天也突破20％了，能领到10个金砝码了～” “哎哟，可喜可贺啊！怎么样？先敬大家一轮？”冬月一听喜笑颜开，为了劝酒什么理由都能用上。 凌一没有拒绝，他打心底珍惜这些人。 觥筹交错声中夹着少年们的欢语，随着晚霞一同晕染天空。 / 凌一很喜欢那种暂时的“脱离感”，去看场剧也好去聚个餐也罢，仿佛都是从中间突兀地斩断了生活的链条，将自己暂时性地抛去了另一个世界。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带着一点“日常被打断”的困扰和烦躁，可一旦融入其中，却又希望那感觉能够无限延长，一直不要结束。可每次到了中后半段他就会开始担心，因为心中明了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回到循环往复的日常现实。 而就和往常一样，困在重复单调的日子之中时，会觉得时间慢得像钟r岩上一滴滴落下的水，可一旦某大段时间全部过去，回头再看时，又会觉得时间快得像滔滔的洪流。 那之后的日子在一天天的苦练中消磨着。 江辉、覃羽、覃翼和乔森混得越来越熟，乔老大叫得越来越亲，雪茄男如果被哄乐呵了，没事还带他们三出去喝点小酒什么的。反正在江辉眼里，这男人绝不只像外表上看去那样只是个兵痞子，举止随性的资本，依旧源于强大的实力。反正江辉是铁了心跟着他干了，得到的赏识也最多，本着和上司搞好关系的原则，1区大部分可驾乘装备都快被他试了个遍，其中不乏远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东西。 后来经常会和还未毕业的二年级生合练，航骑学院人数最多，和别的学长学姐接触机会也自然最多。这三个家伙都算人来熟，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妥妥帖帖的。原本，24届学员其实是普遍不满的。按理说，他们才是“麟角计划”的第一批，当初谁不是自诩天之骄子！一年后却发现，他们不过是作为下届生的提前批试验品，这种被拉下神坛的落差可想而知。 而江辉的精明之处就体现在这里，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航骑素来不被看好的传统，不断地宣扬不管哪届同院就是同一阵线，尽最大努力讨好他们，杜绝窝里斗。手段什么的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请吃请喝，帮忙答到，训练时礼让学长，犯了错带头背锅等等。久而久之，对航骑学院的这三个新兵，人人都当成宝来看待，简直爱护有加。 第七十四章 浮屠续 至于良城勒托那边，玩心未泯的他，每次上课都能和三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厮混一起，自然乐得其所。他被任命为这届技械+机动学院总教员的原因，并非只因为是第一个双修者，而是他特别的教学理念。大部分教员会觉得，这两个系的能力，是人的“精神”层面参与最少的，无可挑剔的技术才是绝对的王道。但在能贯通两系的良城看来，修理机械也好，医护人体也罢，技术反倒其次，心意更为重要。 因为他明白，越是冷冽的、不带感情的技术活，就越是容易成为双刃剑。足够的意志力、敏锐的判断力和果断的抉择力才是成为技械/机动的根本。如果不能将技术引向正规，反而会变成灾难。 只要有恰当的时机能够灌输这一点，他就绝对不会放过。 比如有一次，他让自己的三个学生执行一次混合模拟任务。一架坠毁的运输机，上面搭载了十名平民；和一个重伤的枪火师，外骨骼破损，生命垂危。 “这名枪火师需要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任务结果直接影响整场战役的胜败；平民们只是在返乡途中被不慎击中，和战役无关。不远处就是苔猿星的搜寻队，现场只有你们三个人，时间有限，如何抉择？” 为了足够模拟出真实的紧张感，良城专门拿出了一间密闭的实验室，报废的运输机和外骨骼装甲，以及十一名刚好需要救治的伤员被置于其内，再把三个女孩锁进去，自己通过监控录像看她们的选择，再对症下药。 “哪有那么麻烦啊！都救了不就行了！我们可有三个人！”葛冬月不太理解这状况的意义。 “时间不够。”香琳简明扼要地说道，“技械人员只有我一个，我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既修好一架那么大的运输机，又修好构件复杂的外骨骼装甲。就算你们能兵分两路，运输机上的平民可以等修好了飞机再慢慢医治，但另一个人救活了士兵，他也没法完成任务。必须二选一，结论很简单：救平民，舍弃一个人救活十个人。” 珊珊已经在迁位道里面临过一次类似的考验，她能看出这就是一个经典的伦理学范畴的“电车难题”的变体（一列车刹车失控，正前方有五个工人，旁边的车道上有一个工人，不变道驾驶员没有责任，变道救了五个人却成为了主动的凶手。）核心是“公平”，然而面对这种两难悖论，没有绝对的公平。 “我建议救那个枪火师。”她接上了香琳的话。每个人的选择都来源于自己过去的经历、想法，珊珊亦如是。“既然时间和人力都有限，价值不能用数量来衡量。不管热河上云，平民们基本都是信息闭锁的愚昧状态，救不救根本没分别。相反，既然我们面前这个枪火系的伤员，生存与否能影响一次关键战役的话，当然应该优先考虑。也许有时候为了大局真的得有一点小牺牲……” “珊珊……我真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葛冬月简直难以置信，“我们的抗争不就是为了保护平民吗？为了胜利牺牲平民，那这胜利有什么意义？！” “跟你真是讲不通道理，”珊珊有点不耐烦了，已经开始诊断伤员了，“这不是士兵和平民的问题，救了这个士兵，带来战役胜利，可能就间接地保护了后方的更多人民啊！你分不明白吗？！” “然而你也说了这是间接的，换言之，无法预料的。”香琳看到珊珊的快速决定，竟然也少有地激动起来！“现在是摆在面前的十一条命，你可是和人而不是和机器打交道的！竟然会放弃十个人去救一个？再说了，这还真是士兵和平民的问题。士兵的使命和精神，我们难道还不清楚吗？！他们随时做好了在战争中牺牲的打算！而平民是彻底无辜的！战争也不是他们挑起的，凭什么让他们去承担这个后果？” “我靠，照你这么说前线牺牲、后方享乐，还成天经地义了？不知者无罪还有理了？战争唉！特殊时期特殊判断！”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了……葛冬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一横，拉起香琳就往客机那边走。 “喂你干什么！我只能给他续命修不好他的装甲啊！”珊珊急了。 “我知道！等下我们会回来的！你先等着！”冬月不由分说，“香琳，你赶紧给我修客机！我给你打下手！虽然没有真数椅没有控技，但只要你分析出了损坏状况，我总能帮上点忙、让你速度加快一点吧？！” “真拿你没办法。”香琳身后的蜈蚣接驳器c进脊髓，真数椅开始运转。 十五分钟后，两人刚刚重新回到珊珊身边，实验室红光大作，警报声狂响。 “timeup！”良城推门而入，别的技械人员在他的指挥下进来抬伤员了，他们当然并不是真的受了致命伤。 “都怪这个无脑女，想两头兼顾，结果呢？哪头都没救成。”珊珊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抱怨。 冬月头发一甩也不服气：“哼！我看你才是！不但胸没我大还没脑子！” “你说什么？！结果在这摆着谁没脑子还有争议？！” “别吵了别吵啦，”良城自顾自地在那开始鼓掌，搞得三个女孩都很奇怪，自己这不是连一个任务都没完成么。 “这个悖论当然没有标准答案，你们三个人分别提供了三种解法，最后在冬月的魄力下选了可行性最低的一种，失败理所当然，不过……” “还魄力，根本就是强拉。” “但是你们都没做错。”良城说道，“按照珊珊和香琳的办法，也许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就可以完成任务，但我个人其实更倾向冬月的。进入了天同，你们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来看待了，为什么要教你们氚能体系？有的时候悖论会存在，两难处境会出现，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够！而你们的能力没有极限，有心去做、而不是一开始就放弃可能，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次失败了，谁能知道下次呢？” 珊珊听了良城的话若有所思，道理确实很简单，只不过违反常理常态罢了。就比如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以普通人的视角，当然是个社会学和伦理学的悖论，但如果驾驶的是个超能力者，甚至路过的干脆是超人……听来可笑，但现在对于她们三个所具有的能力，显然已经不能以普通视角来看待了。 那席话也正是良城真正想说的。但他为自己的学生鼓掌还有另一个缘由：她们没人动哪怕一丁点捷径或者歪路的念头。其实还有第四种解法：劝说士兵放弃任务，一起搭运输机撤退；和第五种解法：治好士兵，绑架那些平民蒙混过关，然后假意投敌，继续执行任务。 但良城根本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学生，在现在这个阶段就耍这些聪明。明知不可偏要去做的拗劲、全力发挥自己的可能性，也就是他想说明的“有心”了。至于未来，有了这次的试验他也有理由相信，她们肯定能做出最佳的判断了。 第七十五章 日常蒙太奇（1） 3区每天发生的情况，则和2区刚好反过来。 是教员的美丽和魅力，让克莱多、冷茗和伊凡每天都乐呵呵的。 接触越是深入，他们就越发现谢奕表面的严厉、不近情面之下，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对克莱多青睐有加没少让冷茗心生醋意，他以为这是因为克莱多过人的实力，或者与众不同的生命形态吸引了谢奕的注意。但真实原因只有谢奕自己知道：因为克莱多是从热河界来的，就这么简单。这总会让她想起一段快要忘记的往事，以及当年年轻的自己因为忽视而犯下的错误。 “女神，我这边搞定了。”冷茗收起氚能弓，语气轻松地对通讯频道里的谢奕说道，“有没有更难一点的任务？”他所站的树枝下，倒着5条三头机械犬。 “去帮下伊凡，他那边有点吃力。” “遵命。” 霎时间，一支泛着绿光的穿云箭，给伊凡解了围。 绝大多数时候，谢奕当然会让他们联手对抗强敌，这样效率最高、战力最强，也最符合训练目的。但偶尔也会给出分头训练的指示，个体如果太弱了也会拖团队的后腿，毕竟还得考虑可能会有被迫分散的战局存在。 当伊凡和冷茗汇合去找克莱多时，又一次开始抱怨她的偏心了。 和克莱多对练的压根就不是机械狗，而是一群全身金属的鼠猿。 鼠猿据说是苔猿星上最弱的人种，个头只有克莱多三分之一高，却还不是借助战机、坦克作战的类型，而是和他们枪火系类似。虽然单体战力极差，却非常会利用数量的优势和密集的火力，真的如同老鼠一般，能将远强于自己的敌人分而啃之。 “铁脑袋，要帮忙吗？”冷茗不情愿地说道。 “要……伊凡，有没有什么对策？” “对策也谈不上吧……对方擅长数量战法，我们就应该将他们分散开来再各个击破。我去诱敌，冷茗也先露脸，则至少能吸引一半以上的火力。然后我利用冥狼的机动性把他们引开，冷茗掩护我，你对付剩下的。” “不愧是你，妥了！” 三人依计行事，果然有超过一半的鼠猿追着伊凡而去，冷茗重新藏匿于密集的林叶之间，等到距离足够分散了，开始瞄准放箭，将那些*近伊凡的敌人纷纷从背后s杀。 面前的鼠猿只剩下五只了，克莱多显得比之前从容很多。爪刃一出，银狼左冲右突，随着可c控氚能的加强，就算是初级战技，威力也比过去大，对付鼠猿的装甲足够刺透它们了。挑开外层的甲壳，里面的本体仍有战斗力，但对现在的克莱多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望着那些浑身裹着黏y的小猿，克莱多下手仍有迟疑，因为他们和人类实在太像。但面对对方毫不留情地殊死攻势，又由不得他动恻隐之心。 反正彻底击杀后，他们会变成一堆失真、闪烁的虚拟影像。 “女神，我们已经全部解决了，是不是可以久违地出去师生聚个餐…？或者喝个咖啡什么的？” “去你丫的！今天我决定拖堂加练！” “啊？！不要啊！” “四眼…谁让你又瞎说话！” 和他们对比起来，天天奔忙于4区的凌一，无疑要苦*许多。 既没有曼龄的同期，又没有风姿绰约的教员，只能天天对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大叔苦练…… “太慢了！这招都用这么久了，还不能熟练掌握？！” “时机啊出手时机！你这么急有人催你么？” “嘿，我都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类似的训话每天都换着法子来。 好像自从那天无心把玄助的腰打伤以后，凌一就再也没得到过好脸色了。 而且别的系大多都是面对一些比较低级的对象，随着实力提升逐渐加大难度，凌一这儿可是一个七十六级的战甲司每日耳提面命！ 有一次，玄助有别的事务要忙（虽然凌一觉得他就是懒得教了），把默子白喊来给当凌一陪练。 “拳师”和“剑侠β”的体型、身高、能量指数都十分近似，毕竟凌家初造拳师时，依然归默家管控，后代的“剑侠”系列自然也继承了其优良设计理念。 两人一开始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哎我问你啊，”凌一气喘吁吁地倒退两步，“你不会让了我吧？” “这个嘛……”光听默子白这么一瞬间犹豫的口气，凌一心中便明白了。 “好歹拿出点实力啊，你可是来帮我训练的，总得让我的实力提高一丢丢才算完成任务吧？” 对面的“剑侠β”点点头，“我明白了，确实不该轻视你。”说完，钢铁的风衣下摆帅气地往身后一甩，从装甲衣的内侧掏出一把剑来…不，是剑柄。 “这什么？” “我的武器啊。你不会以为‘剑侠’的代号是白叫的，和你那架一样是靠赤手空拳打架的吧？” “……” 默子白在剑柄上c纵着什么，然后将庞大的氚能注入其中，剑柄陡然伸出锋刃，剑长足有十余米，细小的圆锥形状，材质似乎是…纯粹的光，晶莹剔透的蓝色，内里还有无数细小的粒子浮动。 凌一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早该想到默子白的祖先默爵，也是靠这机型一人扭转颓势的，肯定有出人意料的特殊能力……当初选机甲的时候对这机型怎么介绍的来着？特色是“光”？ “等离子光剑，剑侠型机甲的标准武器。”默子白将剑在手中晃动了几下，切割空气时发出“嗡嗡”的声音…… “尼玛……我是不是又跑错了片场，玩星球大战啊？！”凌一心中好不苦涩，试探性地问道：“唉，为什么这种武器能够存在？光最基本的属性不是沿直线传播吗？怎么可能真的聚合成一柄剑的形态？” “你说的那是经典物理范畴的定义吧，不是好几百年前就证明光具有波粒二象性了？在量子力学领域里很多规律都被推翻了。而且这只是将氚能转化成光能，并不是正常的那种自然光……你别问我那么多啊！这剑又不是我造的，我只管会用就行了！” “好好好。”凌一拉开架势，盯着剑侠β手里那把亮蓝色的光剑依然心有余悸，这玩意的切割力恐怕不会比玄助老头的高频周波刀弱吧……不过我之前可是一直在和战甲司对练！实力早就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放马过来！！ 五秒钟后，凌一的“拳师”四仰八叉地仰面倒地，光剑指上了他的胸口。 第七十六章 日常蒙太奇（2） “疼疼疼……”凌一全身酸麻无比，根本动弹不得。默子白实力确实可怕，不显露时倒好，一用上光剑，两人差距高下立判，凌一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你坦白跟我讲，你现在多少级了？是不是又突破到了上一个境界了……”凌一和默子白的不同，还能勉强安慰自己。他想到了另一个比较熟悉的战甲系二年级生，自己比那家伙强就行…… 可没想到默子白接下来的话又打了凌一的脸。“你以为就你们在不断变强啊，我们怎么可能输给你们晚辈嘛，你记得里德吗？我还记得他去年去热河界招生的时候，临走时评测还只有十九级而已。回来之后实力就有个不小的攀升，后来转去行政了还日夜苦修，现在起码也在三十级以上了。至于我嘛……你说得没错，我现在的身份已经是战甲尉了。能以这个身份毕业的人可也是屈指可数的哟。” 默子白收起光剑，对凌一摇晃了两下手指。 靠！这可不行！凌一一听，爬也要从地上爬起来，“再来再来！” 后来的小半学期里，武田玄助发现凌一和默子白对练的效果似乎比自己更好，露面次数更少了，常作壁上观，舒服自在且悠闲。 而默子白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教学经验，要让就让得过于彻底，一发挥实力就全力以赴。若干次对战下来，凌一竟未尝一次胜绩。 西埔的教学体系也并非是各学院完全独立。时间表是两周休息一天，几个学院平均一周会有三个半天，腾出集中时间把所有学员聚在一起，在那栋剑形的大楼里上理论课。 几名主要教员会轮番来代课，大多采用专题讲座的形式。就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瑞银赛尔弥也是特聘讲师之一。 内容则涉及方方面面，比如《冰飒星历史纲要》《猿类？人类？异种族之探微》《猿类生物体征教程》《战略素养的养成》《登陆战剖解》等等，无所不包。这些还算比较正常的，有些课程用凌一的话说，简直无厘头！比如《与苔猿星人不得不说的百年恩怨》《如果被抛进太空你怎么生存？》《论和猿类的沟通技巧实例讲演》《知己知彼——让我们来扮演猴子吧！》…… 比起各自的专业必修，学员们这种通识公共课上更是百态频出。 对于某些学神，代表人物香琳，可以注意力飘飞窗外数百里，一被提问又对答如流；对于某些学霸，代表人物冷茗、伊凡、珊珊、克莱多，会将这种理论课当作一种放松，当作一种生活的缓冲，每次都聚精会神，时刻紧跟教员的思路；对于某些学渣，代表人物凌一及其他，每次除了打瞌睡还是打瞌睡，遇到是谢奕来上课就稍微活跃一下，活跃完了继续打瞌睡。 凌一个人最喜欢的，还是另一门特殊的实践课，也就是两周连续上课的那个星期天，在c场上进行的。课程名为“枪械与格斗实训”。用瑞银的理念来讲，“你们都知道苔猿星人脱离了外层金属甲，本体仍有一定战斗力，我们的士兵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就比如你们航骑的，万一战机坠毁了需要r搏呢？再比如你们技械和机动的，万一敌人摸到后方了需要枪战呢？这些都是成为一个士兵的基本素养，基本中的基本！就算不用任何装备，你们每个人都得起码能单挑十个地劫军团的士兵才行！” “是是是，好好好。”每次面对这种训话，下面无非是一片有气无力的敷衍应答。 凌一不这么想，他觉得这门课一方面可以弥补自己最弱的短板，一方面也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而且是所有人一起上！可是难得地在女生面前显摆的机会…… 短板指的当然是他的枪法了，谁让他机械协调是零呢。 第一节课的时候，来上课的良城勒托简直惊呆了。 按说他们技械或者机动才是最不擅长战斗的，可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都成为战甲师的学员，能够对着斗大的靶子打高s炮。 是的，之前s击最差的葛冬月，对着300米开外的靶子也能打个三四环。 直到凌一拿起枪杆，顿时就用毫无争议的表现破了这个记录，创造学员历史，拉低新下限。 他连根毛都挨不到。 “不然我给你摆近点试试……”良城直接将靶子拖到了一百米。 “好…我试试…”凌一在一大堆“友善”的嘲讽眼神中，再一次拿起枪，“砰！” 还是飞了。 “要不…五十米？！！” 继续飞。 “十米！！！！！你再挨不到我不教了……” 凌一深呼吸了好几大口，又是掰手指、又是甩胳膊、又是高抬腿、又是扭脖子的，一副要跟绿箭侠干架的样子，瞄准！三点一线！稳住！s击！ 15环。 “乌拉！！”凌一高举双臂，望着都快哭出来的良城，“老师你别这样，我觉得还可以喂，起码擦到边了啊！您想想这要是个敌人，我就能s中他的脚，然后趁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你特么给我出去！！” 可是到了格斗课的时候，凌一简直就是一条咸鱼突然有了梦想，人民翻身做主把家当。 比如有一天，轮到大名鼎鼎的赛尔弥校长来上课了，然而老头却从玄助那里把各种经验大学特学——也不亲自上阵，而是又把默子白带来了。反正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课业，恨不得跳级毕业，每天游手好闲无事可干。 “子白啊，你就用最基本的擒拿手、军体拳、空手道和他们玩玩，别下手太狠，每个人都对练过了，我再来总结招式。”说完这话瑞银一溜烟跑去乘凉了。 事实证明瑞银完全想多了。 准确说应该是没想周全。 默子白何等明晓绅士风度！何等擅长怜香惜玉！珊珊她们三和他交手时，粉拳秀腿的哪怕是拍巴掌，默子白都嗷嗷乱叫“好厉害好厉害是我输了！”或者就是故意先来两个狠招，等女生招架不住站立不稳时再伸手去扶、露出一副迷人的笑容，软得发酥地说：“没事，我教你。” 第七十七章 假日之前 显然这种做法，遭到了男生们的集体鄙视和唾骂，个个眼红心痒，不断地对他发出嘘声。 耿直如克莱多，甚至还产生了“他们战甲系是不是就比较擅长开机甲，不太会近身搏斗……” 默子白一听脸色骤变，“我靠，你行你上啊！” 于是，最被看好的枪火系成员，冷茗被打得直不起腰，伊凡爬得满地找牙；更别提，江辉上去没站一秒捂着肚子下来了，还不断地找借口说自己是因为自己昨天吃坏了；覃羽和覃翼干脆两个一起上，动作倒是默契如一，却被默子白直接一手掣起一人脑袋，往中间一撞，搞得他俩眼冒金星天昏地暗。 终于轮到克莱多真上了，这两人还真是有来有回，虽然招法完全不同，但也是频频缠斗难解难分，两大帅哥斗法，珊珊和冬月尖叫得嗓子都快哑了，男生也由衷地连连叫好。只有香琳和凌一一声不出，前者只是因为冷淡而已，凌一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两人实力他都清楚，可这场景和自己与他第一次机甲对练的时候太像了…… 克莱多和默子白拳推掌去，腿踢脚踹的你来我往半天，默子白终于看出门道来了，克莱多近战是强，可招法都属于直来直去的类型，如果经验丰富，见得多了就很容易看穿。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指望金属的胳膊能练出个什么柔韧变化的招式…… 看出这点，默子白顿时心里有谱了，他接住了克莱多一脚直踹，却并非格挡，动作简直和怀中抱杀有几分相似。克莱多仅凭单脚依然稳站原地，双手齐出手背朝内，猛朝默子白的两太阳x击去，然后默子白动作更快，顺藤爬树一般，就以克莱多的腿为支点，斜身上起，身体盘旋如乾坤大挪移，两腿呈剪刀状缠住克莱多的脖子，借势向后一倒，克莱多这下怎么都站不稳了，倒地的瞬间胜负已分。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默子白上下拍拍手掌，还不忘对场边的女生眨眼，“这招其实最适合你们学哟！只要注意不走光就好……” 最后只剩下凌一了，默子白像是刚刚想起还有这家伙的存在，心下直叫不妙，凌一那些乱七八糟的兑步坎步什么的他或多或少都见过，不怕直来直去就怕飘忽不定，没了机甲真要和他r搏，肯定是场苦战。默子白当下灵机一动，“小一啊，咱俩就不玩这些花架子了，我们来械斗吧！” 说着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纯圆筒状的剑柄，除了和机甲的剑柄不同外其它一样，一把货真价实的光剑。 望着那嗡嗡作响的蓝光，场边又是一阵惊叹，然而凌一却不以为然，从背后拔出灭魂剑，满口答应。 “得了吧，克莱多都输了，凌一还能翻起个浪来不成。我看我们已经可以散了。”冷茗开始擦眼镜了，一副根本懒得看的样子，那两双胞胎也是边揉脑袋边打哈欠，兴致全无。 “你俩真要械斗？刀剑无眼啊！你小心点……”珊珊忍不住提醒。 凌一回以一个自信爆棚的微笑，走到了默子白对面。 他心里的战斗之魂正在熊熊燃烧，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出一口恶气了！！一定要把机甲战上的羞耻统统加倍奉还！！而且…反正机甲战没人看见，现在可是有了观众。 闪亮的光芒和阔厚的玄金交锋，凌一剑势沉重却走位飘忽，默子白则剑招华丽但下盘稳固，前几次交手激得其他学员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正准备擦亮眼睛观赏一次势均力敌的好戏时，凌一却突然一个脚步不稳，手上一松，默子白趁机一剑将灭魂挑上半空。 谁都没看到凌一嘴角蓄积已久的笑意。 默子白心头大喜，正准备挺剑指其咽喉，漂亮完美地收尾之际，凌一却突然倒退半步，纵身往空中一跃！ 只见他脚尖轻点剑面，势若流星，急坠而下，默子白见情不妙，但只来得及腾出左手护脸遮拦，哪知凌一的膝头顶上，力道却蛮横到近乎不讲理，默子白招架不住啪一声扑倒在地，“月沉轮”收招，凌一刚好接住回落的灭魂，指向了身下人的咽喉。 “你哪来的这么多奇形怪状颠七竖八不按常理打牌的鬼招数？！”默子白颜面尽扫，简直口不择言。 “哪里哪里，以后还是多需学长指教。”凌一伸手拉起默子白，嘴上谦虚，内心早沐浴在周围惊艳羡慕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自打这次以后，这每两周一次的课程凌一无比珍惜，每次都精神抖擞过百倍欲与天公试比高。 就这样，属于第25届生的第一学年时而漫长如静水深流，时而匆匆似热火朝天，一载的光y很快就过去了。 / 凌一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摸摸床头柜上的钟，上面清晰地指着六点半。 “该死。”他想睡个回笼觉，翻了几圈却愈发烦躁。其实根本不用早起的，可太久没有睡过懒觉，生物钟和时差都已偏倒入正规，怎么努力都睡不着了。 这是暑假的第一天。 这一学年每个人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最直观的反映自然在氚能适应度上，十个人均已在25级以上，其中克莱多更是跨入了30级的门槛。 此时此刻，凌一宽敞的套间安静无比，他倒还真有点不习惯。多少个难得的假日，这种时候都是被以葛冬月为首的牌迷俱乐部吵醒的 “凌一！起床了吗？”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不会吧……说曹c曹c到啊……”凌一连忙收拾停当前去开门，转眼又至夏季，冬月的穿着自然清凉了起来。她熟得跟自家一样，凌一刚开条缝她便将门推开，长腿一跨几步进来，就近沙发椅上一靠，一边抹汗一边抱怨天气突然变得太热，见凌一还在门口发愣，“还站着干嘛！帮我把箱子拖进来啊！” 凌一低头一看，脚边还真有个齐腰高的大箱子，半硬皮，看上去鼓鼓囊囊，随便一拎竟然没提动…… “现在我知道你把这玩意提上来有多累吧！能不能给我杯水……”冬月往旁边的茶几上挤眉弄眼，自己却都不挪窝的，可那恳求的口气的表情演得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你怎么这么多东西……” “咦？很多吗？我宿舍里还有两个箱子，叫克莱多等会儿去帮我拿了！” “……” 第七十八章 在路上 其实现在留在西埔的同期生就剩他们三个了。 学年的间歇，必须进行一次暑期实习。过去据说很严格，必须和提升自己的能力有关，这几年因为总体和平，要求降低了，但形式依然存在。这点凌一早有打算，他准备像去年的妮姬一样，借机回乡去，离家一年也积下了许多想念。 然而，申请递交后却没有获得学院的审批，理由是热河界现在太过动荡。他们四个顿时就没了方向。珊珊决定跟着香琳一起去勒托家，继续在良城的指导下进行医疗实践。江辉一听有机会去大户人家里蹭吃蹭喝，本来也想跟去，最后却被乔森拉着和双胞胎一起去搞“户外调查”，其实就是去民航集团兼任驾驶员赚外快…… 其余人也都陆续找准了自己的项目，凌一因为回热河界不成日夜辗转，积极性大减，克莱多对这完全没想法，于是他俩只好选择挂靠在葛冬月提交的项目里，只是因为她是最晚提交的。 “别的人都早出发了，就剩咱们这组了，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啊！” 凌一闷闷不乐地去打包行李了，“分明就是你这家伙多拖了一个星期让我俩等你，怎么一副要把锅甩到我头上的样子……” 等到他们再去找克莱多汇合的时候，凌一就变成一左一右提着两个箱子了…… 两个男生一路无话，冬月倒是轻松，哼着小曲唱着歌，一不留神就到长途站了。外眼人如不知道，还以为这后面提着大包小包、老老实实跟着的两人是佣人呢。 坐上磁悬浮车，终于解放了双手，凌一习惯性地扶着窗棂往外看，长途站本就在郊区，列车很快便驶出了混沌之都的地界。奔驰在轨道上的快车让他刚产生一种热河界的既视感，笔直的道路和窗外的风景就打破了他的幻梦。看不见山脉，夏日灼阳的热度从窗玻璃传导到凌一脸上，草海平原一直从眼前蔓延到天际，天上的流云投下疏淡的浮影，远离开都市的尘嚣，却也不见散屋孤房的破败，上云界真的和这世记忆的故乡天地两隔，后工业化特征显著。 “怎么了？有心思？不会还在想家吧？”冬月一路故意撒娇让他们帮提行李，其实也怪不好意思的。 “没…没有，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啊？”克莱多问道。 “呼……好吧。你们知道，我的专配机甲是‘拳师’，战技体系也是“九曜拳”，听上去就是应该赤手空拳、精进搏斗术的对不对？” “对啊，事实上你这方面也确实很厉害啊！”克莱多歪过脑袋。 “可当我经历了和玄助老师还有默子白的无数次对练后，总觉得还是差点什么，没有武器，真的很吃力……” “哈？你不会热中暑了吧你？”冬月还像模像样地去摸凌一的额头。却发现凌一的表情很认真。 “我没开玩笑。‘九曜拳’其实只是‘九曜星宙谱’在战技上的具现化。招式的名称，拳可非拳，就比如，太极剑也是太极拳体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而咏春拳也包含了八斩刀、六点半g什么的，兵器亦是拳法的延伸……” “念经呢你！”冬月把凌一脑袋一推，克莱多则闭上眼睛开始搜索资料库，很快就明白了凌一的意思。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凌一终于把目光从窗外风景上收了进来，“虽然大家没明确交流过，但体会肯定是一样的。突破一个大的境界，并非是突如其来、一蹴而就的，因为是内化而出，并非从外学习。新的战技，其实在接近那个临界点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有雏形了，只是等到氚能一举突破限制时，能量够了，就能够自然而然地迅速用出来。” “没感觉。我们技械和机动系，前三个氚能技都是共同的，所以早就知道了。” “没感觉。我是程序锁系统……” “……反正我是这样的就行了！”凌一确实如此，早在刚从五驿出发时，在蒸汽火车上和朋友们练习八卦步第一式时，他就悟出了下一阶坎步的努力方向；而九曜拳的第二式“巨门破”同样如此，所以他才能在对战中升到20级时，马上就对玄助用出来。 “我现在25级，四舍五入一下也*近三十级大关了，印在我身体里的九曜星宙谱渐渐产生了心脑共鸣，我现在就有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预感，下一式好像并非纯粹的拳法，而是需要凭靠武器使出来的……” 葛冬月往椅背上一躺，“搞不懂，你自己慢慢想好了，反正现在呀，你们心里只要有对我的家乡抱有巨大的期待就好了……” “你的家乡？原来我们这次实习是去你家啊？” “这么说来一直没机会问你，我们的项目是干啥来着？！”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葛冬月一人赏了一记板栗，“听清楚了，咱们的项目名字叫‘无敌美少女和她的跟班们之跨过山和大海的尽头去上山下乡外加援贫扫墓再加延续生命之伟大旅程’！” “…………………” 且不说这玩意最后是怎么过审的，现在凌一心里只想问她，丫的是怎么做到一口气说这么多字还不喘的。 列车穿越了看似无尽的平原，经过了大片大片的复合麦田，路过了许多未曾来得及到过的城市。在寂静无声的快速行进中，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直到开始响起“下一站，终点站，厦鼓城，厦鼓城就要到了。”最后凌一终于看到了一座大山，从涵d隧道里通过之后，窗外竟然传来了海潮拍岸的声音。 葛冬月的故城，真的是一座夹在山海边缘的小镇。 即便如此，这座城市的规模也和五驿相近了。 “我回来了。”葛冬月轻轻地说道，凌一却留意到她的脸上毫无兴奋之情。 她带着凌一和克莱多走在自己熟悉的街道上，他们两个的好奇目光从未停止过观察四周。这里和驿城、混沌之都比起来，又是别一番风情，街道大多由黑色的楔形石块铺就，房屋带着一股中世纪的遗风，家家的窗户外都有用栏杆围起来的小“园地”，种植的鲜花芬芳满溢，藤萝的枝条能够垂到地面上，空气都仿佛出离地清新、闲惬。 “这里过去可是个旅游胜地。这边，到了，这里就是我家。”葛冬月推开了一扇正对着街道的小门。 第七十九章 世界尽头 里面空空落落的，窗台上落满灰尘，地面石砖的缝隙中甚至生出了绿藓，砌起墙面的青岩传出一种属于大海的潮湿味道。 如果这是几人偶然发现的一片小天地、藏宝窟什么的，倒还合理，可若说这是“家”…… 凌一还真没见过比这更冷清的。 “只有你一个人吗……”克莱多问道。 “对呀，我从小就一个人。”冬月引着两人将行李拖进来，语气里透着种强掩的轻松。“地方小了点，只有两个房间，你们就一起住那间吧。” 她说的是个靠内的卧室，窗户外面就能看到大海，尽头的云层灰黑沉滞，像是暴雨即来。 凌一推开窗户，望着远方出神，近岸的平静似乎酝酿着远方的暴动。 “海的那头就是热河界。”冬月站在他身后，“这里是两个世界的交界，也是一个世界的尽头，对岸就是冷酷的寒境了。” “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至少记事起就在这里了。所以有时自称‘小姐’可是真的哦，海之公主嘛，哈哈。不过我也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你看，其实从下界突破阶层超越自我的，不只有你们而已。”冬月笑笑，看上去很自然，似乎已经完全洗掉了初回故乡的那股怅惘，变回了凌一所熟知的那副性格。“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明天再正式开展项目。” 浅紫色的发尾拂过了凌一的脸庞。 暴雨终归还是来了，打在石砌的房顶上如狂躁的玉珠落盘。 冬月去的时间比他俩想象的要久太多了，正担心时，她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 “咦，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把火生起来？” “你不是去买面包什么的随便将就一晚上么……” “难道我忘记和你说了？”冬月指的吃的，就挂在她手上：一条重几十斤的大鱼，和一提溜小螃蟹，串在一起大概有三十只。“雨来之前最适合吃海味啦！大丰收大丰收！” 三人围坐在一起，拌着蟹黄啃着鱼r度过了这一晚。 海边的雨来得快去得快，翌日的空气因为雨水的洗刷变得格外清新，而其中的水分又聚成了颇浓的晨雾。 冬月在天蒙蒙亮时就叫起了凌一和克莱多，将他们带去了一个大得多的院落，在一条长街的尽头拐角处。 “这是家孤儿院。但只收留13岁以下的孩子，印象里我在这里住了十年吧，然后才搬去现在的家。可真别说，这儿一点也没变。”冬月站在门口无不唏嘘。 “喂，凌一。”克莱多悄悄地碰了下凌一，凌一也察觉到了什么，给冬月个眼色后快速闪身到了拐角的y影里，手慢慢地握紧了背后的阔剑。 路口的另一侧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经过，步子散漫地很，行列也不整齐，但都是荷枪实弹。 “我当什么呢。”冬月松了口气。“你们初看到厦鼓城时，肯定觉得这是个路不拾遗、鲜花满街的世外桃源吧？那是很久前的事了。现在这儿可是‘末路者的天堂’。你们会慢慢明白它别的属性的。街上那些都是佣兵，非黑非白的灰色地带武装。” “上云界还有这种军事力量？”凌一不太理解，天同和地劫两大军团的势力原来还有触碰不到的地方。 浓厚的晨雾里那对雇佣兵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三个，互相开着玩笑径直走过去了。 “所以只有这儿才有啊，总有天高皇帝远管不到的地方。实话告诉你们吧，留在这儿的居民大多都是些安土重迁的中老年人，每天除了浇浇花看看海也无事可干，养老不错，可根本没发展前途。至于其余的，全都是佣兵。”冬月耸耸肩，“再怎么光明的世界也总有见不得人的灰色存在。他们哪算得上什么军事力量，给钱就干的无原则主义者罢了。你们还会见到更多的。” 三人走进了孤儿院，院子里有些破旧的儿童玩具，秋千就是用破船板挂起来的，滑梯则是大水管切成的两半，也有些正常的，但看上去也都年久失修。一个戴着头巾的老妈子正在院子里打扫，浑身的装扮都像个修女。注意到有人进来便朝这边看，可凌一发现，她的双眼都只有浑浊的眼白。 “一个……两个……三个……有人带了个重物……你们是送孩子来的吗？”她问道。“真的很抱歉，我们这里已经满了……” 凌一大为惊讶，她光听声音能获取到这些信息。 “是我啦，梅姨，还记得我吗？”冬月迎上了上去，直接抱住了她。 “你……”梅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冬月的头发上闻了几下，似乎也终于想起了她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可，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跑回这里来！！” “您放心，我现在过得可好了。就回来看看，帮帮您的忙。” 梅姨又看向冬月的身后，浑浊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焦点。“这两个是你的朋友？” “嗯！” 冬月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虽然她明白怀中的老人根本就看不见。 “太好了，太好了，梅姨当年真的对不起你，你那么小，一个劲哭着往回跑，可我还是把你赶走了……我……”往事涌上心头，老妈子不停地抚摸着冬月的背，也许她心里冬月依然是个小女孩吧。 “您说啥呢，我都明白，到了年龄总该学着自己去谋生的。您看，我现在也不孤独了呀。” “对，对对，你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太好了……我替你高兴啊…快，快进来，看看孩子们……” 凌一和克莱多面面相觑，冬月扶着梅姨进屋了，还回头招招手，他俩连忙跟上去。 压根就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是个热闹、充满生气的福利院。孩子们都刚醒，乍一看连十个都不到。他们一个个用r嘟嘟的小手揉着眼睛，瞧见梅姨后好像很高兴，可一看到后面的凌一和克莱多，就顿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有的不停地用嘴吸手指，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没起床的把被子又捂上，最夸张的是有个小孩直接吓得往床下钻。 “我们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克莱多呆呆地问。 第八十章 医患关系紧张 “别想那些狗血的。他们见人少，都很怕生。”冬月叹了口气，“这里大部分的孩子内心都很封闭，互相之间都算不上朋友。熟悉了你们就好了。” “都怪我，都怪我……”梅姨低下了头。 孩子们一双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得凌一心疼。他大概能把这儿的情况汇总在一起了。小孩子内向很可能是因为缺乏沟通和引导，按照冬月说的，城里的居民不是老人就是佣兵，而这家孤儿院如果只有梅姨一个人的话，她一个盲人总有很多力不能及之事，孩子们无父无母，又完全没有正常的成长环境，会怕生也不奇怪。 “不过，等他们长大了，就得出去闯荡世界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就像我一样。你说对不对！”冬月抱起了一个小女孩，捏捏她的脸蛋，温柔地笑着问她。 “对！”孩子有点羞涩，用脆生生的声音回答道。 凌一也忍不住走过去抱起了一个，但大概实在是方法不当又没有经验，那孩子觉得浑身不自在，用一种又气又怕的眼神看着凌一，好半天吐出一句：“叔叔你走开！” “……叫哥哥！！”凌一简直无语，果然小孩聪慧敏感，自己明明才十七岁而已！ 冬月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孩子，凌一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她手心就有金光闪过，她在暗自用疗技“伤况总阅”。 “往后两个月姐姐每天都会来看你们的，先走啦！” “好！”回答声稀稀拉拉的。这情况凌一也能想见，孤儿院的小孩有个特质，他们虽然懂事不多，但每次有陌生人来都会有种希望，就是“被领养”。当发现来人并不是这个目的时，情绪多少会沮丧一点。 冬月扶着梅姨走到了楼上，通向这里的楼梯设计在了屋子的后面，凌一这才发现其实院子后面还有个门，不……仅看门的大小，那才是正门！而刚才那是后院而不是前院！冬月带他们进来的才是后门。 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孩子们住的一楼靠正面连个窗户都没有，他们来到二楼，最大的房间里竟然是医务室的布置，其余房间里则有不少病床。各种器材明显是上云界的技术，但就那些磨损程度，凌一都很怀疑它们能不能再使用。此外，他还注意到正门口上竖着个“十”字，看这孤儿院的情形，明显是没有政府补助的私人孤儿院，看来梅姨原本开的是诊所，那样她陪孩子们的时间就更少了。 “梅姨，”冬月的语气听起来很沉重，“刚才我给那几个孩子都做了初步诊查，他们的健康状况都有点问题，大多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您以前的营生，还在做吗？” “当然在了，不然哪来的钱养他们啊……”梅姨发颤的双手被冬月握住了，“可是这些医疗器材年限都久了，都快不能用了。有的人慷慨，给的诊疗费多点，还能撑上一阵，可是有的就……” “凌一，我好像明白了。”克莱多凑过来说道，“这里肯定是专门给那些佣兵提供医疗的，他们受雇于各种势力，也未见得斗得过咱们这种正规军，肯定经常受伤。他们也是刀上舔血、为生计奔命的人，如果来医院也治不好的，肯定就不愿意来了……所以，冬月才来这儿实习……” “梅姨，这个你拿着。”冬月掏出一个钱袋，“这是我一整年的补助，都留着呢，绝对够更新一批医疗器材的了。而且这两个月我会一直在这，帮您把名声重新做起来。” “一整年？你自己平时都不花的吗？” “我啊，有别的收入。”冬月对凌一眨眨眼睛。凌一顿时明白了，这家伙平时打牌嬴的钱原来都…… 梅姨自然推脱不受，冬月自好言相劝，不提。 这时门外传来了阵s动，凌一推窗一看，两个佣兵抬着另一个急匆匆地进来，那人的肩头血流不止。 “您看，生意来了。”冬月说道，“这次就交给我了。” 佣兵们上楼了，冬月让他们将伤员在床上躺好，一个快速的“伤况总阅”，“枪伤，但是镭流弹没打中骨头，不是很严重。” 克莱多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因为其余两个佣兵的目光甚是不正，一直猥琐地盯着冬月身上的某三个部位。凌一同样注意到了，但冬月似乎并不在意，还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别多嘴。 “小护士，我还能不能活了……”床上的那个一般握住冬月的手，还来回抚摸摩挲，冬月的手就按在他的肩膀上。 “对啊，我们兄弟的命可拜托你了。”另一个甚至直接从后面按住了冬月的双肩，手还慢慢往下摸…… 凌一有点忍不了了，吗的都说了不严重，还故意要死要活地借机揩油。 但冬月依然没反抗，她手上的金纹变得密集，第二疗技简单粗暴：“止血”。只有她自己看得见，伤口上会迅速形成一道薄膜，血y会进入正常循环，不管多么严重的大面积出血都能快速止住，更有辅助伤口快速愈合的功效。 “梅姨，绷带机还能用吗？” 梅姨因为看不见，察觉不到气氛的异常，只是照常拿出一个长得跟纸筒一样的玩意，那机器自己伸出了绷带，冬月只需要做简单的引导就可以将伤口包扎好，整个治疗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你们兄弟的命好好的呢，已经治好了，接下来静养个三五天就行了。”冬月微笑着说道，挪开手按住背后那人的手，“诊疗费一个金砝码，付钱吧。” “护士！你可得负责啊！这可是枪伤！三五天就能好？” 床上躺着那人同样面露疑色，他明显感觉到这次治疗有点不同寻常，因为氚能的原因，他的伤口连疼痛感都没有，甚至有种自己健康如初的错觉。 “而且你刚才说什么？一个金砝码？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你这价格可贵了十倍不止！不过嘛……你要是陪我们回去过一晚上，把爷哄开心了，价钱好商量……” “就是就是，你是新来的吧？长得可真靓！” 几人一看伤好了，越发放肆起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这是我孙女，看在我以前帮的忙上，放过我们吧……”梅姨一听事情不对劲，忙过来拦住佣兵。 “老不死的不想活了？”佣兵用力一推，梅姨撞上了一个柜角，顿时头破血流。 第八十一章 冷酷仙境 三个佣兵觉得不过几个孩子老人，能把自己怎么样。最新章节阅读今天这便宜可是占定了！ 正嚣张之际，冬月一个眼色，两只手便从他们背后抓过来。凌一和克莱多终于有机会出手了！他们一人一个，握紧脖子直接提拎起来，往墙上狠狠地一按，佣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嗅到了冰冷的水泥味道。 床上那个一见慌了，唰地拔出手枪来，“豹子胆！谁特么再动我就崩了……” “谁”字还未出，手腕就被冬月利落地一扭，瞬间夺过枪来指住了他的脑门。 “你……你们到底什么人……”三人狼狈不堪，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凌一用力往自己控制住地那个佣兵后脑唾了一口，“哼，一帮乌合之众。”敢动自己的朋友，看劳资不把你们捏成骨头渣子！ 冬月冷笑一声，一脸不屑地将枪放回到床上，急忙去扶梅姨了。那佣兵一看自己竟然被如此轻视，抓起来就是一枪。 可瞅准少女后心的镭流弹，却击上了一块硬铁。凌一眼疾手快，用灭魂挡了下来。 冬月好像早就猜到了会这样一般，她不慌不忙地一边给梅姨治疗，一边拉住了正准备冲过去削下那畜生脑袋的凌一，“你们两个听我说，对准他们的颈动脉来一下，最好做到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千万，别砍太深了啊！！” “听你的。”凌一咬着牙说道，大剑一挥，床上那佣兵的脖子血流如注。 虽然不明白冬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克莱多也照做了，看着从拳头里慢慢伸出来的爪刃，佣兵吓得p滚n流。 “救……求求……救命……” 三个人跪作一团，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虚弱至极地求饶。 “好好好，这就来救你们，乖乖乖，别动别动。”冬月将梅姨扶着坐好，她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直呼神奇。 然后葛冬月竟真的又挨个治好了他们三个。他们看冬月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又惊又怕，如同受伤的小狗一样，刚才的嚣张和痞气荡然无存。 “让我算算啊，”冬月见自己的算计得逞，邪邪地一笑，“之前那是小伤，这回啊、可是救了命哟！救命价可不低，你们说收多少钱合适呢……算啦大家都不容易，给你们打个折，就一人五十个金砝码哈。” 原来如此！实在是妙！凌一一听，顿时从义愤填膺变成了幸灾乐祸。 “美…美女，我们真的错了，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一定走街串巷地去帮你宣传，让这诊所的生意红红火火……”三人就差没给冬月磕头了。 “我还不信了，你们这些雇佣兵真的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凌一扬起大剑，“这剑下去可没人再给你们治疗了！” 佣兵们一看架势，顿时闭嘴，纷纷开始翻兜倒袋，把身上的全部家当都掏了出来，灰溜溜地从凌一横在面前的剑下钻了过去。 “喂喂别忘了啊！说好的宣传还得照做！”冬月一边数着钱一边喊道。 “冬月，你，你真的长大了……”梅姨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我说什么来着？”冬月看向凌一，“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好有坏，这些佣兵也算不得坏人，顶多啊，小人罢了。” 她和梅姨约好明天再来，带着凌一和克莱多出来了，说是还有个地方得带他们去。 走出了小城，经过一段石板破碎的小路，还有几个蜿蜒的上坡，他们来到了一座海崖上。 下方是奔腾的海浪，后方，则是一片坟地。 “记得咱项目的名字吗？” 两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其中有提到扫墓好吗！白痴。”冬月有点不满，“我得帮梅姨张罗孤儿院，还有通过治疗实践来精进技术。你俩嘛，任务就在这里！” 凌一看向那片修在悬崖上的“墓园”，这上面的土层很稀薄，所谓墓碑其实就是些比较大的石头，坟冢的位置排列也乱糟糟的，如果不是竖着块“愿逝者安息”的牌子，还真不容易想到。 “可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不论是埋葬还是家人来祭奠，多不方便啊！”克莱多问道。 “因为不用埋葬，也没人祭奠。这儿不是城里人的墓园。你们看到的那些，都是空冢。‘末路者的天堂’还有层含义，更直接的含义：这里是个自杀圣地。有些人不想活了，却还会追求种虚无的仪式感。来到世界的尽头走向生命的尽头，每年都有很多人乐此不疲。” “莫名其妙……”“原来如此……” 克莱多和凌一异口同声，反应却截然相反。 “你们从这里往城里看，能看到孤儿院对吧。这座特殊的墓园也是梅姨修起来的，每当孩子们在窗口看到一个跳崖的人，她就会来这儿多砌一个空冢，说是不想让绝望的人灵魂还无处安放。” “她有没有试图过劝说……”凌一欲言又止，他明白绝望之时如果能有人伸手拉一把，实在是太重要了。 “当然有了！也不是没劝回来过，但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悬崖上守着，所以她还说修这墓园也是对她自己的救赎……” 凌一心里越来越佩服那位老人了。 克莱多还是想不明白自绝生命算怎么回事，便追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到底需要做什么？” “移位。”葛冬月道，“你们也看到了，梅姨因为眼睛看不见，排的坟茔都很乱。而且来路崎岖，就这么块平地，数量增多了她只好往悬崖边上砌，我总担心随着她继续变老、听力减弱，会不会有天……” “不用再说了，我们明白了。”凌一打断了她，“明天就开工。倒是你自己小心，今天这种情况搞不好还会发生……” “放心啦，几个小兵就算真打起来，我也应付得来。”如果只看她现在的乐观、开朗、神经大条和经常没心没肺的笑容，凌一实在想象不出冬月也是曾从厦鼓城走出去的人。 他走上了悬崖的边缘，时间渐晚海风吹起，身上有股嗖嗖的凉意，看下面的激流和礁岩有种眩晕感。世界交汇处的高崖，说不定真的是离天国最近的场所呢。自己曾经也是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却要在这守护自杀倾向者和他们身后的坟墓，想来还真有点讽刺的意味，果然一了百了之后留下c心和痛苦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第八十二章 夏曲终时 第二天三人走到孤儿院门口就分头行动了，冬月陪梅姨一起去城中心，下采购新设备的订单。两个少年则借了些锄头铲子之类的工具，往悬崖上去修整墓园了。 这天天气不错，悬崖视线极佳，还能看见太阳投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两人你一铲子我一锄头的，干得热火朝天。但迁墓依然是个细活，为了保证崖面的完整，将“墓碑”周围弄松动之后，还是得赤手上阵，进度甚是缓慢。 “唉这事儿看着简单，看来还是得花不少时间。”凌一抹了把头上的汗。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克莱多皱起眉头，“梅姨砌起这片墓园，可是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我们这种大修迁址，无异于重新盖一座了，却只有短短两个月。” “别提了，好在都是空冢，万一下面挖坏了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嘴上虽这么说，可凌一每次动手甚至比克莱多还小心。 日照高头之时，两人合力才迁了十个坟头。 “我发现一个问题……海拔低的地方，靠近那些蜿蜒的山路，土层更稀薄……” “这不科学啊，悬崖顶上怎么会有更多的土？” “也就是说那都是梅姨挑上来的。也就是说……” “不会吧！！”凌一一p股坐在地上，“还得挑土？！” “要不算了……反正又不是真的墓。” “那可不行！”凌一一下子激动起来，“虽然尸骨不在，象征意义还是有的。更何况要是没有土层固定墓碑，这里风大雨急的，用不了多久岂不是全卷了去？”他咬咬牙，“挑土就挑土，我认了。” 他为什么一边不停地抱怨，一边积极性这么大……克莱多摇摇头，跟上他又往城里去借别的必备工具了。 来到厦鼓城大概半个月的时候，冬月订购的新设备到了，她把发传单的任务交给了孩子们，利用这机会锻炼下他们的社交。诊所以一个全新的姿态重新开张了。那之后她便每天坐诊，来了伤患就认真工作，熟悉技术，闲的时候就陪孩子们嬉笑打闹，给他们讲故事做游戏。凌一和克莱多有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自然也会加入进来，在一个月的时候，凌一已经明显觉得那几个孩子比起初面时，要开朗上不少。 有了他们三个的帮忙，梅姨现在每天都能全身心地照顾孩子们的起居了，心中说不出的宽慰。而孤儿院的经济状况确实要比自己独资经营时好上太多，后院里也多了新的玩具，孩子们的一日三餐能够保证营养，脸上的光泽都渐渐红润了起来。 “唉，我说你们两个没后悔吧？对你们来说，好像锻炼不了什么战斗力啊……”有一天晚上，还是冬月那个潮湿狭小的家里，她穿着睡衣突然走了进来，吓得正在窗边看夜海的凌一一把抽走了克莱多的被子裹自己在身上。 可听到这个问题，他很快打消了冬月的顾虑。“完全没有，其实我很喜欢这里，也觉得这份实习很有意义，感谢你都来不及呢。这些啊，对我来说足够了。” 悬崖上的工程终于过半，一半的墓碑都被搬迁至了海拔更低的地方。这天又是一个太阳行半的晌午，昨夜刚下过小雨，凌一和克莱多干得一身泥泞。他们发现在竣工之前还得多弄些保障措施，比如搭个大雨棚什么的，不然土层还没稳固就会被冲散。 他俩昨天遇上个小问题，墓园的正中央，有一块最大的墓碑，上面一样没有刻姓名或者墓志铭。它的材质似乎比起别的略有不同，当他俩尝试迁动它时，锄头下去却发现它下面是硬质地面，整个像生长在崖石上的一样。当时天色已晚，他俩没细究便“打卡下班”了，谁知当晚就被雨水给上了一课，就也忘了这事儿，决定先把雨棚做起来。 凌一沐浴着雨后的阳光，心情大好。他正哼着小曲，一边想着其他的同伴这时候会在干嘛，一边将手里的缆绳系到挡雨的帆布上。此时的他还浑然不觉，这个原本悠静、恬适、无忧无虑的夏日，即将被一件做梦都料想不到的事情打破。 “克莱多，把那盒钉子递给我。” “哦好……等等……” “克莱多？”凌一手伸了半天，钉盒依然没放上来。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慢，不会想偷懒吧。 “那边有个人影唉……” 凌一顺着克莱多的目光看去，确实有个人正在朝上面走过来，他全身都裹着漆黑的雨衣，长度直至脚踝，还戴着雨帽，完全看不清长相。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连夜赶路来到厦鼓城的，雨衣都还没来得及换。 一发现凌一和克莱多，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看看他们又看看悬崖尖儿，突然，朝着悬崖撒开腿狂奔而去！！ “糟了！！阿一！我去拦住他！他想跳崖！！”克莱多扔开手里的铲子赶紧追过去，因为完全猝不及防，那人已经拉开了两人好几个身位。 克莱多虽没详细问过，但也能猜出这修葺墓园、守护死者、劝慰生者的工作，肯定对凌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所以他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又一个绝望轻生者就死在凌一的眼前！ “不，你等等……”凌一慌了，他觉得不太对劲。 那种心态他再了解不过了。如果真的万念俱灰，哪会在意别人的感受！那人如果真的是来这“自杀圣地”寻找终途的，应该完全无视掉他们，恍恍惚惚、慢慢吞吞地丢了魂般朝悬崖边走才对！ 做出那种冲刺的样子，就好像知道会有人去拦住他一样…… 除非……这是个陷阱？！ 等这些念头在凌一脑袋中闪过的时候，克莱多已经追上了那个雨衣人，就在离悬崖还有一米的地方将其扑倒在地。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要选择轻视自己的生命呢？再多想想，其实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咦？！” 一条金属的手臂从雨衣的袖管中伸出，死命地握住了克莱多的脸颊。 雨衣的兜帽落下，露出了一张猴子一样的脸。 苔猿星人！！ 第八十三章 悬崖决斗 “艹！我草！！”凌一心中火急火燎，慢慢朝那边靠过去，“放开他！”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装，眼神却一直在瞟被他靠在一座墓碑上的灭魂剑。 兜帽下的脑袋，尖嘴猴腮，金属的毛发和脸之间的界限分明，却是一色的纯黑。他的两鬓和头顶特征鲜明：头上有一簇黑色的冠毛，而从耳基到两颊，则有像虬须一样的白毛。 黑叶猿！ 凌一他们可是上过不少理论课的，对各种苔猿星人种的特征、外貌，都有系统的学习。凌一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伙，危险指数位于前列，战斗力高超，是极其擅长暗杀和潜伏任务的兵种。 但克莱多现在可是名超过三十级的枪火师！没那么容易被制服。凌一吹了声口哨，示意克莱多行动。只要他挣脱出来，吸引对方的注意，自己就有把握迅速抄起大剑，借其掩护捅穿了这位不速之客。 黑叶猿狞笑了几声，克莱多毫无动静。 凌一亲眼看着爪刃从克莱多的拳头里伸出来，小臂向上费力地弯曲了一点，然后又软弱无力地垂下来。 他的身体似乎也气力全无，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脉一样。 “嚯，机器人，有点意思。总之先搞定一只。”黑叶猿将克莱多往旁边一扔。就在这个瞬间，凌一一个侧翻，拔出了靠在墓碑上的灭魂，三两步瞬至眼前，用力地朝那黑叶猿的头顶劈去！ 黑叶猿不慌不忙，袖管中弹出一把匕首，他反手握住，及时格挡，碰撞之后两人各退几步，兵器的体积相差巨大，凌一却没占到半点便宜。 “别……别让他另外一只手抓住你……我的能量……他能吸收能量……”克莱多抓住了凌一的脚踝，似乎吐出每个字都得竭尽全力。 吸收？！怪不得说擅长暗杀潜行，这样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声无形！可为什么课本上没写这变态一样的bug能力？！果然理论都是些空话！凌一气恼至极，“喂，克莱多，你的装甲呢？那只小白狼你放哪儿了？” 那是克莱多唯一带的“行李”，凌一的“拳师”没法运来，冥狼γ可不一样。看克莱多这副软绵绵的样子，他自己的能源应该全被那家伙吸走了，但穿上装甲的话就还能获得氚能的补充…… “在……冬月家里……” 凌一咽了口唾沫，看来是指不上克莱多帮忙了。也不能怪他，厦鼓城安逸非常，来城外施个工，谁还会想到得把装甲带上…… “还有一只下等生物么，啧啧。”黑叶猿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自己长得像猴子，说特么谁是下等生物对谁用‘只’呢！”凌一直接踏起坎步，几道诡异弯折的行进步态之后，竟一闪身来到那黑叶猿的脑后，甩起灭魂就是一剑！黑叶猿面露惊讶，急急退步伸手遮拦，“有两下子！天同的人吗？！”他手中的短匕上扬，竟死死地卡住了大剑的剑柄处，凌一偷袭失败，反倒是位置和敌人调换了下，变成了背靠大海。 “唉……为什么又是我……”躺在地上的克莱多也甚是懊恼，自己现在是名士兵，没有随身携带装备再怎么找借口，也还是因为懈怠。体内的能量真的所剩无几，再这样过几分钟，就又会像过去那样，陷入短暂的停机休眠，晒老半天太阳才能恢复行动能力了。“真的不想啊……”他伸出手遮住太阳，感觉到理智正在一点点流失。他有点泄气般的，死马当活马医一样地开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希望自己运气大好，说不定什么时候没留意放进去一支氚y注s筒什么的…… 可他只摸到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小东西，那个凌一送给自己的打火机。氚y针筒？这概率果然就像翻几个星期没洗的衣服、能在里面找到钱一样渺小。 黑叶猿瞅准了凌一身后无退路，反握的匕首寒光一闪，冲上来舞出一套密不透风的刀阵！凌一眼睛都看花了，大剑沉重，就算降低重力，挥起来哪有匕首快！他只得连连后退，心中却也打起了个算盘。就当一只脚已经踩到了边缘、就快掉下去时，他一个兑步旋转，旋转之时，眼睛的余光刚好瞟到了黑叶猿的手掌！那是对方以为自己无路可退，瞅准了脸部抓过来的。黑叶猿的掌心，有一个小黑d。看来就和天同一样，他们的这些特殊能力，也源自于武器，或者身体外层那件金属铠甲。 而这么一错身，反倒是黑叶猿扑空了、往前踉跄两步。凌一反手阔剑一挥，眼瞅着想躲开这击、就定会失去平衡掉下悬崖之时，黑叶猿强行转身，雨衣后面一根硬g模样的东西伸出，硬是抵住了身体。 忘了这家伙还有尾巴了。凌一也没指望刚才真能把他打下去，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克莱多没找到的东西，他可随身带着！就像他从来不离灭魂一样，他明白自己这趟实习远离了“拳师”，这对一个战甲师而言是致命的，所以从不马虎。 “果然没错……”黑叶猿沉下了脸，等他调整好平衡的时候，凌一已经一针筒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这样能量能最快充满全身，对自己下手也是真狠。 “来吧黑猴子，管你什么能力，这下我是绝对不会被你抓住了……” “废话多。”黑叶猿一把扯落身上的雨衣朝凌一扔过来。 “这招我见多了……”障眼法加声东击西嘛！凌一没躲亦不迎上，而是伸剑卷起那雨衣朝自己侧面挥过去，跟舞旗似的。果然黑叶猿正在自己旁边伺机而动，雨衣刚好蒙上他的手掌，想吸收的念头又落空了。 见对方实力都非同凡响，也就不再耍什么心思，一个掣起大剑、一个挥起短匕，纯凭技术，剑光刀影硬碰硬交织在一起，两人有退有进，互有攻防，一时胜负难判。 一个多月没活动筋骨，凌一还正有点身体痒痒，这次可是能干上酣畅淋漓的一架了。 而地上的克莱多，已经觉得自己的视线近乎模糊，都看不清手中握着的打火机了，体内能量恐怕也撑不了几秒钟…… “这么说来……我好像还一次都没点亮过这个打火机啊……” 克莱多抚摸着方形打火机侧面的雕纹，推开了盖子，他的最后一丝力气，用在了大拇指上。 他拨下了点火的小齿轮。 第八十四章 墓影之谜 一股若有似无的青烟。 “什么啊……原来没油了……”克莱多闭上了眼睛。 可眼前却光亮如昼！ 眼皮分明已经耷下，还是能看见，就在双眼之间，有一股旺盛的火苗！ 一团蓝色的火焰，越烧越大，越来越旺，在眼前的黑暗中无限扩张，直到仿佛将全身包裹，每一寸组织都沐浴在光热之中。 力量正在慢慢涌来……膨胀得快要爆炸。 那黑叶猿正和凌一打得难解难分，凌一心里其实很没底，接招越多，他越明白，单论格斗技术他压根不是这家伙对手，现在全凭重力c控给自己带来的加成在撑着。但这么大的消耗，等刚才那管氚y给予的能量褪去了，自己恐怕凶多极少。 正在此时，他瞟到了地上一个狂暴跃起的人影！ “什么玩意……呜啊！”黑叶猿一声惨叫，无数把兵刃划过他的铁铠，一个人形的旋转刀阵，巨大的冲力一直把他从悬崖边推到了墓园的中央！他的后背咚得一声撞上了那块最大的墓碑。 “这……”凌一对这招自是熟悉，那是克莱多在没有氚能辅助、无法进行自控的情况下，使出的不完全版“旋剑送葬”，看他那浑身刺猬般c满的刀剑一目了然。看着霸气，实际却因为攻击点并不集中，威力远不如穿上装甲后使出来的。 “克莱多……你……你怎么做到的？”凌一大为震惊，他看看海上的太阳，天气原因现在光线微弱，按他的经验克莱多绝无可能这么快恢复。 “你送的打火机。”克莱多身上的深灰剑刃还是没缩回去，样子看上去甚是可怕。“我也搞不太懂，反正我一把拨弄火石，全身就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不提凌一都快忘了那事儿，一个旧得不行的黄铜壳打火机能有这功效，莫非……克莱多皮下的那些物质其实是柴火做的？！凌一摇摇头，当时买的时候我明明也用它点过火，怎么就没效果，为什么只对克莱多有共鸣？ “你们比我想象中还厉害点嘛。”黑叶猿龇牙咧嘴，如临大敌。 “黑猴子！我们不是签了停战协议吗？！你为什么会跑来这种边陲小城？你还有没有别的同伴？！”凌一吼道。 “废话多！你们已经拖延了我很多时间了！得赶紧杀了你们，完成我的任务……”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来克莱多刚才那一击多少让他受了点伤。 看到他的样子，突如其来的灵感让凌一幡然醒悟，脑袋中迅速酝酿出了一个作战计划。看起来，还是只有用战技才能对他造成杀伤。而现在自己和克莱多都没有装甲，似乎对他无可奈何，不过…… 他悄悄地走到克莱多旁边，还得提防着他体内伸出的刀剑不划到自己，这家伙现在果然是能量四溢自己都控制不住。“克莱多，我想起了一件往事……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行，接下来我们就这样这样……”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黑叶猿的尾巴一下下鞭打着地面，不耐烦地抄起匕首，就算一对二他也完全不虚，只要能抓准机会，再吸收一波他们的身体能量，就胜券在握了。 凌一将阔剑反手握在背后，像个古时的侠客一样再次攻去。 “耍什么花招！”黑叶猿完全看不见，凌一背在身后手臂开始泛起金纹，而那股能量渐渐地传进了灭魂剑里，又回流到体内，简直是和驾驶机甲时一样的能量循环原理。 凌一这一攻破绽百出，看上去不过是个莽撞之举，黑叶猿毫不费力地将他的武器拨开，少年竟跟着一起歪倒，还主动伸手抓向黑叶猿像是想找平衡。 这不是送上门的身体接触机会么！黑叶猿心中大喜，另一只手赶紧迎上去，只要能触碰到他的皮肤…… “什么？！！！” 凌一那只手瞬间握拳、拳中突然爆发出飓风海啸般的力量！！ “来啊，倒是吸收看看啊！” 黑叶猿不再有那个机会了，他就像撞上了一扇弹簧门，手心的吸收口根本没挨到凌一的身体，就被摧枯拉朽的庞然冲力给震飞开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用出氚能技……莫非……莫非！” 凌一的第二战技，“巨门破”！此招一出黑叶猿毫无还手之力，被死死地拍在了那墓碑上。而凌一也是真的力竭而倒，体内的氚能就够这么一下了。 黑叶猿又哪料想得到，凌一这击后还有更可怕的在等着他。 克莱多的表情痛苦非常，他身上的倒c的剑阵，竟然崩离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他是同批中最早突破三十级的人，于是，也就有了力量崩开自己的第三道程序锁，“斗锁”。 在这个层级之下，他能将“兵锁”下的能力更进一步，将体内伸出的兵刃，化作可脱离c控的实体，随心所欲地驭之纷争斗杀。 “此……此身为剑之骨，”他咬牙念道，“第三战技，锋牙群咬！” 悬在空中的几百把无柄之剑，疯一样朝已失去行动能力的黑叶猿身上打去。 壳甲裂开的声音传来，黑叶猿只觉得仿佛有几百双獠牙钉进了自己的身体。 连脱离出本体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些飞剑连甲带r击穿了黑叶猿。 “快说！你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凌一颠颠撞撞地走过去，用剑抵住他的咽喉，这家伙就剩这最后一口气了。 “……” “挺有骨气是吧？你已经活不过半分钟了，但是我可以让你死前生不如死！”凌一一脚踩上他胸口，这苔猿星人现在浑身都是剑伤，踩哪都钻心疼！可他狂叫数声，看起来正要开口，最终却还是两脚一蹬，一命呜呼。 “还是没问出来。”凌一筋疲力竭地坐倒在地。“克莱多，我从没见过你用那招用得那么难看……还战技，尽唬人，刚才那只是你程序锁的自带能力而已。” “l身能这样可以了！” 其实凌一心里明白，他是因为有手中的剑。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克莱多这样了。 “阿一，你起来一下……” “干嘛啊！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我累着呢！” “不是，在你的*问之下他好像真的说了，你看他的手是不是指了个方向……”凌一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克莱多的视线，只能看到一点点。 凌一一瞧还真是，黑叶猿僵硬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折，指向了他的脑后。 正是那座最大的墓碑。 “难道说，他到这里来的任务，目的，就是这个墓碑？” “真有可能。我们昨天挖它的时候没挖动对吧？太关注地下了，没注意它本身的材质。刚才被这家伙撞了两次，你看墓碑上是不是出现了很多裂纹？” 第八十五章 剑语续 凌一一看，还如此，墓碑上出现了一些如爬虫般的裂纹，下面挖不动本能地觉得这玩意也材质坚固，看来并非如此。 “这能意味着什么呢？这下面别有d天？然而下面都是坚固的海岩。”凌一好奇地拿起剑敲了敲墓碑，落下了簌簌的石屑。 “不……”克莱多恢复到了初始程序锁的状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裂纹好像只在边缘的地方……我明白了！凌一你继续敲！做成墓碑的样子，只是为了掩盖它本来的面貌！” 悬崖之上熟悉的叮叮当当声再度响起，铁锄之下石屑飞溅，只不过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两人现在是直接对着一座墓碑大刀阔斧地动手了。 接口处一些混凝土材质，进一步验证了克莱多的猜测。 随着它的真实面貌渐渐浮现，本来战斗又劳作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凌一，顿时来了精神，或者说完全是被惊吓到的。 “不会吧……”克莱多倒退了两步。 看形状，是个硕大无朋的剑柄。剑柄工艺繁复，圆柱体上镂刻着齐整的水纹，柄头则是一圈倒刺。护手部分成“八”字形向上张开，连接剑刃的中心部位，则是一个偌大、凸起的骷髅头，骷髅头两排尖细的牙齿紧咬在一起。 凌一看了眼手里的灭魂剑，确定这不是在做梦。那就是把十倍放大版的灭魂剑！护手就已经贴着地表了，看来更长的剑刃部分还c在悬崖之中。世界尽头的高崖上，竟然有一把大剑笔直地深嵌其内。 几条线索顿时在脑中交织，惊吓变为惊喜。 “还记得你在火车上说的吗？你的下一阶战技需要武器……这武器不就在这儿了？！未免太巧了！哪有能比这把剑更适合你、更适合‘拳师’的？” “可是现在我又没有机甲，要怎么把它给弄出来……等等，这是什么？”凌一搬开黑叶猿的尸体，他本来就贴着墓碑垂坐，刚好盖住了一道笔直的缝隙，形状看上去有点像钥匙孔。 再仔细看看，不论长度宽度，都和凌一手里的灭魂剑别无二致。 克莱多和凌一相视一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扬手将剑c了进去，果然完全吻合，再用力一旋钮…… 地上的小型灭魂转了半圈，“墓碑”周围、地下的石块开始往下塌落，悬崖之中的巨剑呼之欲出。 “现在我全明白了。”凌一说道，“还记得拓村直贺吗？我手里的这把剑是他偷来的，就因为这个面临着通缉和赶尽杀绝。他十年不离身，总像希望从中获取到什么强大的力量，简直将其奉若神器，但最后却还是放弃了，用回了自己的武器。现在我算彻底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的这把剑，压根就是‘假的’！它只是一个投影品，一把钥匙，一张地图。现在我们眼前的这柄巨剑，才是真正的‘灭魂’！也许是军团或者上云政府，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把这把小型的宣传为本体。就算如此，它也具有融贯氚能、使出战技的强大力量。那这把巨剑会拥有何等之力可想而知。” “所以巨剑会被藏在这种边陲之地，是因为军团自己也控制不了，就算在基地里严加看管，也总会有拓村这种人打其主意，还不如放出个幌子？” “我觉得就是这样。这么细想，我们的实习项目会来这里真的纯属偶然吗？如果不是因为上面不批准我最开始的提交的项目，我们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恐怕就算不被动等待，也会被安排进仅有一人的冬月组！” “不，你们错了，这把巨剑从来到冰飒星开始，就一直沉睡在这悬崖上，好像一直在等待……漫长的，跨越历史的等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竟然是梅姨！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悬崖，身后还跟着一脸懵的冬月。 “你们两个中午没回去吃饭，我觉得奇怪就上来看看，梅姨一反常态地非要跟着我过来……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冬月左瞅瞅右瞧瞧，“我去！！这怎么有个苔猿星人？！”再看凌一疲惫的神态和克莱多破烂的衣衫，大致也能明白肯定刚经历过战斗…… “等会儿再和你详说。梅姨，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凌一看向表情云淡风轻的老妪，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终于可以卸下心理的重担一般。“您这意思是说，这‘钥匙’和封锁巨剑的开关，不是军团的人设计的？而是……原本就有的？” “没错。打遥远的某天起，这把剑裹在陨石之中从天上落下，直c进这高扬的崖头，就一直如是，一直等着有人能将它开启。这片海湾的成因便是如此，能在原本贫瘠崎岖的山外建起一座小城，亦要归功于此。”梅姨平缓地说道。 天外飞剑？陨石海湾？越说越玄乎了，凌一听得直摇头。 克莱多追问道，“照您的意思，它落下来就有这个封印装置，不是刻意封藏于此的，那等到若干年后，军团明明获得了凌一手中的灭魂，为什么不来开启它？” “因为开启不了……‘钥匙’并不是唯一的条件，这个封印装置历经多年，早就没有了能源维系，变成一把死锁了。还需要‘充能器’才行。孩子……你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东西？” “我？”克莱多摊开掌心，是那个刚才救他一命的方壳打火机。 “可以给我摸一下吗？”梅姨颤抖地伸出手，克莱多依言递给她。 “错不了，错不了。一样的材质，一样的，这就是充能器。它们都是从巨剑身上分离出来的，也许是铸造它所剩下的一点边角料，和它一同旅行到了冰飒星。先人们动不了剑，但可以利用这种材质。于是仿造巨剑的样子做出了伪灭魂。而这个‘充能器’，虽然早就不是古时的模样了，但这个火石还在，一样能发生功效。” “这么说来……”凌一凑过来细看，之前确实从未注意过这点，打火机的外壳是货真价实的黄铜，但那打火石却根本不符合其使用年限，一点磨损都没有。 第八十六章 强袭讯号 “既然是从天外来，那是什么文明铸造了它？苔猿星人吗？” “不……它不属于冰飒星，也不属于苔猿星。”梅姨往空气里嗅了几下，“这些畜生，就算过去了五十年，果然也一直没放弃找寻‘八神兵’。你们知道为什么急冻弹只袭击了半颗星球吗？他们也怕一片冰川之中增大自己的难度呵……” “八神兵？！还有别的？！”凌一甚至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老太婆在说梦话了。 “是的。孩子，我听冬月说，你一直持有灭魂的同质微缩剑，且能完美驾驭，还是因为你的原因、你的朋友拥有了充能器。命运的选召，一定就是你了。”梅姨轻轻地上前，抚摸着凌一的脸颊，“传闻中‘八神兵’所具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个宇宙的固有规律……当然，传闻随着流传变异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人类还处在神话时代的时候，有相关的典籍记载此事，并赋予八神兵名字，‘灭魂’只是其中之一，这是属于人类的称法。” “其它的呢？有什么消息？”凌一心中一动。如果按梅姨所言，“八神兵”真有什么近乎神话般的力量，也只有一种解释可以说通。这就好像三次元之人走进平面，二次元人物完全不能理解其“神力”一样。既然自己原本也不属于这宇宙……那也没理由认为宇宙是唯二的吧。 梅姨却摇摇头，“其它的神兵，资料早就散佚了。从上一个持剑人之后，文明长河内就再无半点记载。我的家族世代作为‘守剑人’，就算是我刚才和你说的这些，也只在我的家族内口耳相传罢了，说出去也只会被当作无稽之谈吧。” “上一个持剑人？！冰飒星上还出现过开启过灭魂封印的人吗？” “也只是遥远的传说咯。”梅姨摇摇头。“距今接近三千年前吧，名字大概是‘勾越践’？挺怪的反正。是的，他开启过一次封印，但面对巨剑却一筹莫展，只好让它继续等待了。不过，仅凭他持有的仿制版‘灭魂’，就足够让他东山再起，一扫仇国了。历史可真是个循环，现在又轮到你去一扫敌星了……” 三个年轻人听着这些离奇的传说，凌一暂时还很难从中找到实感。 “自从人类有了机甲，也就有能力来使用神兵了。为了防止它被强制取出，用作邪途，我在它周围修葺了墓园作为掩饰，也能为逝者祈祷。所谓藏木于林，中央的神兵为它们安灭灵魂，再合适不过了。不过总算，我的使命到今天完成了。”梅姨说完这些话似乎很累了，自顾自往城里走去，冬月想去扶她却被她拒绝了。 崖上的海风吹过葛冬月的头发，她望着海面出神，到这儿这次归乡之旅已经大大偏离了她的本意。 “你们两个下一步有何打算？”她对着大海伸了个懒腰，轻轻地问道。 “打算当然是把巨剑‘灭魂’给完整地取出来，然后带回去给‘拳师’装备上……” “我们明天就去城里找专门的施工队吧，这工程只靠我们两个得弄到猴年马月啊。”克莱多点点头。 “那我可建议你们快点了。”冬月转过身来，“你们难道不觉得，眼前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摆在我们面前么。”她指向了地上的黑叶猿尸体。 对啊！既然这里出现了苔猿星人，就代表他们有撕毁和平协议的可能……必须得赶紧回去禀报才行！至于“八神兵”什么的，想要继续探究，前提不也得先是冲破星域封锁…… “看来这个夏天，得提前结束了呢。”冬月笑得有些落寞。 / 然而并没有。 要凿穿山崖何其不易，工程量巨大非常，等到凌一他们督促着工人们将“灭魂”巨剑装上加载的车厢时，离下学年正式开始也就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凌一和克莱多两人现在穷得叮当响，整年的积蓄全投出去了。 他们连车票都买不起，只好和巨剑一起窝在货箱里。凌一本来很想再看一遭路途上的风景的，结果却只能挤在拥挤的车厢里对着黑dd的墙壁。 那个山海之边的小城，有机会一定再回来看看。看看那片墓园，也看看那些孩子们。凌一正想着，列车已经无声地驶回了混沌之都。从长途站出来他们雇了辆货运车，在车主惊诧的目光中指挥着工人抬剑上去。透明的交通管道在眼前渐次延展，凌一还真觉得生活了一年的都市，一切景致反倒没有那个只待了两个月的海滨有亲近感。 终于驶上西埔所在的长街，三人也没想到，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会彻底改变他们下一学年的轨迹。 那些隆隆的声音，对窝在车厢里打瞌睡的他们来说只是像远方的焰火一样朦胧。 直到一颗炸弹在车边爆炸。 “我去！”凌一猛然被震醒，脸和车窗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整辆货车毫无抵抗力地就地翻倒，碎玻璃撒了凌一一身。 他艰难地从窗户的破口中爬出来，只是身侧受了点轻伤，而更靠近爆炸的司机就没那么幸运了。 天穹被炮火的浓烟熏黑，十艘太空轰炸机从凌一头顶掠过。除却大上数倍的体积有差异之外，那种不符合空气力学原理的设计、奇特的造型，凌一又怎会认不出！ 轰炸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西埔学院被夷为一片焦土。 凌一疯一样冲到车厢后面，因为撞车形成的变形，里面正传来咚咚的撞响声，克莱多的爪子伸出来了，但被一块弯曲得不像话地钢板给卡住了。 “闪开点！”凌一吼道，一剑劈开了厢门，拉出了冬月和克莱多。 街上警笛大作，地劫军团的武装部队赶来，但对天边的战机根本望尘莫及，他们能做的无非是疏导交通、平息市民们的恐慌罢了。 天同军团的基地倒是安然无恙，三人急匆匆往学院里奔跑时，看到了基地方向，数架玄武型机甲如泰山五岳般立在地表，它们背后的巨型盾牌都举到了头顶，有的上面还包覆着透明的能量屏。看来是因为这个基地才幸免于难。 第八十七章 被动狂澜（1） 天上又是一阵轰鸣，三人抬头一看，一整个飞行纵队的“黑隼战机”划空而过，朝着刚才那些苔猿星的轰炸机追了过去。 “胡来…尽胡来……”路边蹲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望着自己已经被炸平的传达室发愣。 “六爷！快躲开！”冬月惊呼，他们平时上理论课的剑形大厦，承重部分明显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破坏，此时摇摇欲坠，眼瞅着要朝正门的方向倾倒。 “躲不过，躲不过……”六爷连连摇头，他的双眼盯着门外的天空。 一艘“黑隼”的尾翼冒着黑烟，在空中打着旋儿朝这边砸过来！ 而那几艘怪异的轰炸机再次从天边现身，黑隼的炮火对它们似乎影响甚微，反倒是回击的光炮威力巨大，又有两艘黑隼被打中了侧舷，驾驶员连忙弹舱逃窜，只能希冀自己在两方密如针毯的交火中逃出一命了。 “这些家伙！还想过来进行二轮轰炸！！！”克莱多喊道，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了。 凌一管不上了，坠毁的战机都快要砸到他们的头顶了！他一个手势，和克莱多同时策动，自己坎步疾奔，抱起六爷地上一滚，避开了坠落而来的爆炸，克莱多则同时救下了冬月。 “偷袭一次就算了，还回来岂不是找死！”凌一恨得牙痒痒。过去一年生活、学习、训练的场所，终于能和朋友们一起安身的“家”，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厄运所摧毁，怎会不痛苦心焦！ 克莱多从自己的背包里捧出了一条银白色的金属狼，两只手指轻轻地c进其鼻孔，识别之后自动装配装置顿时启动，银狼展开、翻转，很快覆盖了克莱多的全身，氚y进入其体内，熟悉无比的冥狼γ让克莱多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冬月，六爷先交给你了，他在第一轮轰炸里受了些伤。克莱多你赶紧去月明堡！今天还没到正式开学日，大部分学生肯定都在宿舍里，除了你们枪火系外的现在他们都没有战斗能力！能救出来多少是多少！” “那你呢？” “我去基地里看看。”凌一握紧了拳头。 才刚分头行动，苔猿轰炸机便已杀了回来！后面跟着若干架黑隼追着它们扫s，但第二轮轰炸依然如期而至。 泛着冷酷绿光的纯粹能量，再次在凌一熟悉的每一个角落爆破、激荡，c场上已经没有一块平整的土地了，钢筋泥板全部翘起，简直被翻了个底朝天。本就不稳的教学楼也再经不起这第二次摧折，如同一棵参天的古木被挖去了根脉，一头栽了下来！ 凌一拼命地奔跑，在炮火、碎石、浓烟之间左右突围，尽管他身姿矫健，却无法跑出大楼倾倒的碾压范围！ 大楼的影子已经完全将自己笼罩，离基地的入口还有好一段路程，影子的尽头还遥不可及，难不成就得这样被碾成齑粉？！ “该死！”凌一对准脚边的一块大石板狠狠踹去，心中近乎放弃。 然而那块石板竟然随之抬升了起来、飞出去老远！ “不会吧……这是我干的？”凌一傻眼了，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剑侠β”的头颅从地下露了出来！ “躲开！”默子白直接通过外部扬声器对凌一吼道，用强有力的双臂暂时撑住了大楼！但楼体已经尽数破损，给它中部施力也只会加速它的崩塌，默子白咬咬牙，掏出剑柄弹出了光剑，一阵裹挟着炫光的剑舞，将大楼的构体劈成了无数小块！ “吗的，那些送死的家伙呢！”剑侠β一拳头拨开落向他头顶的碎块，终于可以直起背来了。他很快发现了轰炸机的去向，但显然已经迟了…… 第二轮轰炸的主要目标就是月明堡，数以百计的聚合型光弹落下，最早的一批已经接触到了建筑，就算给剑侠βc上翅膀他也来不及了。那批光弹落地之后并未马上爆开，而是形成半球形的混杂着火光和烟尘的区域，然后瞬然湮灭。 凌一和默子白都愣住了，刚才还怒火冲天的战斗**被深深的无力感所替代。 默子白切进了内通讯频道，“把‘拳师’送上来。我找到驾驶员了。” 地下传来隆隆的响声，方才“剑侠”出来的地口，下面原来就是一条应急输送道。将近两个月之后凌一终于再次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拳师”，他进入了驾驶舱，感受到氚能在体内的流动，却一时不知该干些什么了。 “有多少人在月明堡里……我的同期生都回来了吗？” “绝大部分的二年级生都在。你的同期的话，你们三是最后回来的。但轰炸来临时，他们都在基地里做实习任务汇报。刚才追出去的黑隼里，就有江辉。” 听到这个回答凌一才总算松了口气，然而这仍然不能改变大部分二年级生都生死未卜的事实。 “喂你去哪？” “门口。”凌一咬着牙说道，“有一样东西我留在货箱里了。如果那十艘不知好歹的轰炸机还敢回来的话，应该能用上。” 默子白望着“拳师”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种事显然不可能了，凌一大概是觉得没能赶上，说什么也想做出点补偿…… 基地的大门打开了，里面涌出了几十台装甲车，上面装载的大部分是技械和机动的成员，正十万火急地赶去月明堡方向进行救援。 然而默子白猜错了。 天边确实出现了一个更为庞大的机影。 “还来？真他吗不要命是吧！！！！”默子白已经在脑中构想了一百种把那些苔猿星人揪出来碎尸万段的方式。 可和他预想中的似乎不太一样。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还能大概看出之前轰炸机的形状，体积刚好是之前的十倍。等它稍微飞近一点，默子白差不多能看出那玩意的真形了：是由之前的轰炸机体组装联合而成的飞行器。 而它的飞行高度、速度，和之前也完全两样。这样子是没法进行投弹的，轨迹看起来与其说是有计划的飞行倒不如说更像在坠毁…… 第八十八章 被动狂澜（2） “航骑的那帮人出人意料的能干嘛……”这是浮现上默子白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猜错了。 通讯频道里切进一连串嘈杂、急促的声音，来自于那些驾驶着黑隼的航骑师。 “基地门口有人吗？任何武装力量都行！收到请回话！” “那不是坠毁，重复，那不是坠毁！” 其中能听出江辉的声音。默子白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剑侠β，敌机已进入r眼观测范围，请说明情况。” “它们受到我们一定量的攻击后，便自动聚体重组了！现在整艘敌舰就是一颗炸弹！” “不要用正常的对战思维！我们拦截这些轰炸机两次了！初步判断这上面根本就没有驾驶员！这本来就是次孤注一掷的自杀式行动！”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不怕死，因为本来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来的么…… 默子白转起了手中的等离子光剑，“剑侠收到，准备尝试拦截！” 第一战技，“挑皓”。 剑侠的背部推进器骤发，那组装多面体离地面也没多高的距离，悬冲一段即可触碰，默子白将光剑狠命c上敌舰的前端，左手握住右臂，氚能尽运掌心，用力向上挑去。 光剑内的离子运动明显加速，剑刃传出碰撞的蜂鸣，然而敌舰的偏转角度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仅仅微微上扬了一点而已。 “果然不行么！”如果这次轰炸的本意就是如此，最后这次爆破定然难以轻易阻拦下。 “再尝尝这个！”默子白的第二战技，“旋光”。亮蓝色的光剑依然紧贴多面体的前沿，以接触面为支点，剑上的光满骤闪，凌空旋转一圈。 这便是完全发挥光剑的切割之力了，按理说任其如何坚固，这强劲的一圈都能将其切开！ 其中的风险默子白心中有数，这和直接往汽油上扔火柴没什么两样，就算真的能将整艘敌舰从中剖成两半，也一定会直接引发其爆炸。但他不在意那些了，只想着怎么将减小它可能造成的损伤。 今天瑞银和武田玄助都不在，远在城中心的他们根本就无力回天！而其余的战甲师还没装载完毕，估计下面的技械人员正焦头烂额吧。目前能活动就只有自己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的凌一，现在只能靠自己赌一把了！ 然而让默子白未曾料想的是，他这招还没完全释出，组合飞舰的内部就传出了机械分离的声音。像是看出“旋光”对其本体的杀伤巨大，一艘轰炸机脱离了出来！ 最终默子白只切开了分离的这部分，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即时爆炸带来的晕眩感、冲击力将他完全弹开。 “喂！没事吧！”凌一驾驶着“拳师”从门口冲了进来，所目睹的只是远处，一艘庞大无比的坠沉之舰，和从上面脱落而下来的“剑侠”。 爆炸混着油光激起的烟尘完全笼罩了默子白的机甲。 通讯器里一片噪响，终于传来了默子白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还好……怎么样了？！拦住那东西！” 凌一抬头一看，组合舰从浓黑的烟尘中窜出，速度根本不减！默子白所做的努力，仅仅是用暂时自毁机能的代价，降低了那玩意十分之一的爆炸威力而已！ 可“拳师”离基地的大门还有好一段距离！就从刚才那十分之一的爆破威力来看，如果让它冲进了天同的基地，起码地下两层会变成一片废墟。凌一能做的只是加速朝那边赶，一边跑，一边连续放出了两击“巨门破”，但这种大范围的攻击仅仅只能使那定时炸弹一般的玩意稍稍偏转，却不足以让它提前爆炸。 焦急之下，凌一本能地想到了他新获得的武器，此时正背在“拳师”身后的真?灭魂。如果用“贪狼击”快速接近，再出剑强劈的话，也许能赶上……一定要赶上！ 可他刚匍匐下身子，基地的门内传出了几声巨人踏地般的响动。 默子白算漏了。他方才本就驾驶着机甲在4区训练，听到地表的动静就急匆匆赶上来，自然以为自己是最先装配完成的。却忘记了帮助基地抵过第一波攻击的那几名玄武型的战甲师。 三架玄武型机甲齐刷刷奔出，掣起巨盾强行想拦住继续挺进的组合敌舰，但当多门推进器一起喷s焦灼的气流时，竟连最为厚重的“玄武”也无可奈何。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就用那招吧，别无选择。 一架仍留在原地强撑，盾牌上涌现出透明的电磁力场，另外两架则闪开冲去了敌舰的左右两个后侧，三台机甲的站位呈三角形，同时使出第三战技“重盾合围”。 “喂，你们几个该不会……”默子白不忍直视。 凌一的“贪狼击”已出，明明马上就能赶上了，却被爆炸的冲力给甩开。 电磁力场以三张盾为轴，扩散连接在一起，随着驾驶员的进一步注力，直至将机甲本身也包裹了进去。 那艘相当于小型核弹当量的组合舰终于被拦了下来。强劲的火光都被遮在了力场之内。 等到力场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地的残骸。 无人驾驶的组合舰也罢，凌一连驾驶员姓名都不知道的玄武型机甲也罢，尽数爆毁。 上一次他看到这个型号时，它力不可挡，所向披靡。而这次，却只有还坚持站在原地、用盾撑起身躯、了无生气的破败躯壳了。 另一边，克莱多从一堆烂墙碎石中爬了出来，有冥狼外骨骼的庇护他倒没受什么重伤。 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划上终音之时，西埔已经面目全非。 克莱多不会像人类那样感慨和过度悲伤，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就迅速得出了此时应该去帮助机动人员和技械人员、赶紧从塌陷的月明堡中抢救幸存者的结论。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自己的主板上有一道强电流划过，强到让他觉得心脏有种刺痛感。 “克莱多？凌一？你们两个还好吗？”通讯器里是江辉的声音。他和剩余的几架黑隼正在落回停机坪。看到已经不复存在的c场上伫立着“拳师”，他便知道最后一支实习小组也回来了。虽然可真不是时候。 凌一听到了克莱多的应答声也甚是欣慰，珊珊现在也在月明堡的废墟那儿忙着救援吧，她的安危应该不用担心。 西埔学院的门口涌入了越来越多的士兵，那是地劫军团赶来善后的。他们那帮人一见一轮轰炸之后还有后续，就统统在长街上按兵不动了。凌一觉得格外讽刺，实力也不弱的“袋熊α”动力装甲，竟然只能来充当灭火救人搬石块的消防作用；而西埔坚固的大门依然挺立原地，却没起到丝毫的防护作用。 “学校都炸平了，我们是不是不会再有下个学年了……”江辉犹豫地问道。 凌一抬头看去，恰有一股浓稠的黑烟，直直地飘向一颗巨大星辰。 “看来是的。咱们的毕业时间，恐怕是得提前了。”他无比自嘲地说道。 刚好在这个日期。第二卷完。 第一章 五上会议 混沌之都，市政大楼，议会大厅。 “那么进入下一个议题。”瑞银赛尔弥打了个哈欠，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皮总在跳，心中老觉得有些不安，但都到这个年纪了，也不会相信那种无聊的迷信。 半年一度的上云界最高议会，只有顶尖权力层才能参与，讨论接下来半年整个世界的大政方针。 瑞银的面前是一张硕大的圆桌，算上他自己只有三个人，以及，两个全息投影人。 “你的报告结束了吗？我不想听那些日常工作，你那个‘麟角计划’现在执行得怎么样了？”问话的是个年龄比瑞银还大的老者，白手起家，曾任七年战争的总指挥官，现为上云界总督，陈逢铁。 实际的国民命脉是掌握在八大家族手里的，但为了表面公平和形式正义，上云界依然采用议会制度，这就需要扶植一个局外人，一个能得广泛民心的平民阶层出身的象征领袖。陈逢铁虽然威望甚高，但实际权力并不如各军团的总指挥官。他原本分明是个在战争中落下一身伤的老兵，现在却只好把晚年的精力都投入行政和经济管理。 “老陈，你还是总这么神经兮兮的，还没从过去的y影里走出来么？难得的两年和平期，我们难道不该把主要经历投到经济建设吗？那个什么鬼计划，时候到了自然有验证的机会。” 这是个坐在圆桌另一头的老女人，现在只是个全息影像中的人而已。她的苍白短发上还别着一根羽毛，声音里透出种和蔼温柔，像个退休了的老太太。但在座的每一个都明白那根本不是她的真实面貌。 山伊卡奥。卡奥家现任家主，猖雨之都天同军团总指挥官。这女人年轻时同样叱咤疆场，不让须眉，不折不扣的战场蛇蝎。本来被认为是瑞银最有力的竞争者，却自愿远离中心、去担任了分部的指挥官。现在只能通过远程技术来参会。 “我赞成山伊说的。”圆桌另一头的中年男子说道，他看上去远比实际要年轻，位居高位自然拥有更好的保养方法，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是在场唯一一名没参加过多少战斗的。谢云淡，谢奕之父，本来是个顶尖技械人员，整个上云界首屈一指的科学家，“蜻蜓”系列外骨骼即是在他领导下开发的。然而事实证明，他同样具有超凡的商业头脑和成为成功政客的潜质。凭借对地劫军团大批量提供较为落后的袋熊动力装甲，获得了地劫军团和广大人民的一致认同，从而嬴得大选，摇身一变成为地劫军团的一把手。 “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们必须承认，大部分民众其实离战争的中心很远，他们根本不关心天同军团在干什么。事实上去年一整年，通过削减军费开支，大力发展基建，民意调查显示，政府好感度已经上升了十个百分点了。”谢云淡明显是站在他目前的立场上来说话的，“由此，我建议接下来一年延续去年的政策，目前还有上百个项目没能落地，务必得赶在和平协议到期之前完成，提案的细则我们这边也已经拟好了……” “唔……云淡啊，你这个提案恐怕会让我们很难做呢，”瑞银不急不慢地敲着桌子，“去年整年，所有开支都拨给了地劫，天同三个分部的运转、研发都处在停滞状态。今年再不做战前准备，和平协议一到期，恐怕……” “不不不，为什么会提出签订和平协议？说明苔猿星人自己也损耗颇多，他们未必会着急开战。老陈，看你怎么定夺了……”谢云淡将准备好的具体策划案取出来，往桌子上一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山伊卡奥虽然表面不反对，但表情明显变得难看了些。瑞银则有些心不在焉，心里那股不详感一直挥之不去。 “碰！”地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粗蛮地推开了。 陈逢铁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坑坑洼洼的疤痕跟着抖动，“谁敢擅闯五上议会？！瑞银？！这好像是你们天同总部的人？！” 两个地劫的卫兵表情甚是惶恐，“几位大人，我…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啊……” “不会是真的吧……预感应验了……”瑞银嘴角挂起一抹苦笑。 走进来的是武田玄助，他先深深地对在场几位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向瑞银，表情极为慌张，对他快速耳语了几句。 瑞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说，“不好意思了诸位，这次议会恐怕要提前结束了。十分钟之前，西埔军校，连带天同总部，遭到了苔猿星轰炸舰的毁灭性打击。” 位列五上议会的几位，这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当瑞银说出那几句话时，淡如磐石的脸庞都多少划过了一丝波澜。 谢云淡悄悄地站起身子，把那份计划案取了回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呵。我明白了，今天先散会，择日重新召开，商讨下一步的对策……”陈逢铁刚说没几句，便被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只是个全息影像，这时桌子肯定被他拍得震天响。 “还商讨什么！！瑞银！开战吗？” 蜇滓伊万诺夫，红猎之都天同分部总指挥官，脾气暴躁刚烈，一脸标志性的硬朗髭须，人送绰号老蜇（毛）子，常有麾下士兵抱怨他搞的是“********”。 “我会根据损失情况、敌人意图综合定夺，具体情况自会再上报议会，蜇滓，你可别自己轻举妄动，要不了几天就能有结果。”红猎之都的分部一向比较独立，和议会步调不一的举动常有，瑞银不得不小心提醒。 “****娘的！”蜇梓直接关闭了全息影像。 瑞银急匆匆地跟着玄助出去了，专车早在市政大楼的门口等候。 “现在什么情况？”瑞银焦急地问道。 “最新传给我的报告是，无人机轰炸，大范围伤亡，最后针对基地的爆破被拦下来了，可西埔就……” “为什么进入大气之前没有雷达预警？” “我们的卫星被劫持了，而且敌人用的是一种新技术。” “麟角计划定然暴露了，看来我们别无选择。” 第二章 动员 当瑞银赛尔弥亲眼见到自己一手打造的西埔军事学院化作一片废墟时，心中的悲恸几乎无法用言语表露。 只有位于混沌之都的天同总部，兴建了附属学院这是他们所有后备力量的来源，恐怕敌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救援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良城在组织统计伤亡人数了。所有的士兵、学生看到瑞银归来，都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瑞银匆匆走过一张张重新被希望充盈的年轻脸庞，踩踏着废石和同伴的鲜血，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看到了凌一一帮人，多少感到宽慰了一点，手中最珍视的棋子还在。 紧张、忙碌的三天之后，所有还具备战斗能力的单位，都收到了来自瑞银赛尔弥的直接命令： 收拾必备行装，在基地5区集合。 凌一他们还从未去过地下五层，他不是没想过偷偷溜下去看看，但专门的升降梯是需要刷id识别卡的，每次他刷自己的卡时，都会被提醒“权限不够”。 除了这天，畅通无阻。 升降梯咣当咣当往下行进着，所有25届学员的心中都充满忐忑，他们或多或少都意识到，一旦跨越进那层未知的空间，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全新的启程。 “大家都能逃过一劫真的太好了，可看来这也是短暂的……”珊珊喃喃自语，没人听见她的担心。除了站在她身边的凌一，他轻轻地捏了一下珊珊的手，给了她一个自信坚定的眼神。 5区里已经有了好些人在等待了，虽然没人组织，但大多安静且行列齐整。 “不会吧……就这么点人？”冷茗有些不可置信地扶了一下眼镜，事实上除了珊珊她们三个，没人见过和自己同系的所有成员。24届成员同样是“麟角计划”的一部分，也都有一百多人，那早就毕业了的、服役多年的老兵，怎么着也得是个几千上万人的大军团，才能撑起天同在上云界的地位吧…… 然而现在大厅里的士兵们，也就一千人不到。 “我有听家里人说过，”伊凡说道，“地劫军团不用进行什么大规模战斗，其人数年年增加，内部越来越臃肿。但天同却一直经历着损耗，每年新加入的毕业生能够填补上一年的空位就不错了，很多时候都是‘入不敷出’，而这两年你们也懂的……” 瑞银终于在一队高级军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看上去甚是疲惫，眼里尽是血丝，估计这几天根本就没怎么睡过觉，这对一个年过半百之人来说实在难受。 见到总指挥官，所有士兵各自按系列队，齐刷刷将拳头置于胸前对瑞银行礼。凌一他们也赶紧排到了方阵的最角落。 瑞银摆摆手，“诸位，今天让大家齐聚在这里，是有两件大事需要进行。其一是为24届生举行毕业典礼，你们可以正式宣誓加入天同军团了！” 下面有人用掌声和呐喊表示回应，然而人数少得可怜。 “很遗憾，因为某个众所周知的惨剧，大部分人将永远缺席这场专为你们准备的庆典。这是我的失职，更是天同军团的损失。他们的生命会化作我们的力量，更对我们的未来是一种警示。逝去者的英灵不会消散，永远会和军团同在。” 凌一从未听过如此沉重的毕业演讲。 当仅剩的24届生宣誓完毕，一个个上前去领取正式的军服之后，场边奏响了丧葬的哀乐。 高级军官们一直站在瑞银身后，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有一张奇大无比的帷幕，像是遮盖着什么东西。凌一隐隐觉得，瑞银接下来会说的第二件事就会与那被幕布遮盖着的东西有关了。 “接下来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得宣布。”瑞银清了清嗓子，“前天，我们夺回了自己联络卫星的控制权，尝试与苔猿星母星、还有他们设置在冰飒星轨道上的前哨站联系，但都没有回应。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对这次袭击作任何解释和澄清了。” 下方一阵s动，凌一能感觉到一股愤慨的情绪正在所有士兵的心中酝酿。 “昨天，上云最高权力机构，五上议会召开了今年度的二次紧急会议，最后以4：1票，通过了第287号决议。主要内容为：认定苔猿星单方面撕毁和平协议，提前进入战备状态，并批准天同三个分部进行主动出击。” 瑞银对玄助打了个手势，玄助c作了两下，天顶上落下一幕投影，全体士兵们抬头望去，那是整个卡玛星系的模拟投影。 星斗变迁，视角拉近，聚焦在一颗规律自传的蔚蓝色星球上，这是人们正身处的冰飒星，它的卫星轨道上显得格外拥挤，有若干颗颜色各自不一、光芒五彩的小星球在围绕着它运行。 “所有24届和25届的年轻人，这是你们在西埔学院的最后一课，也是走向未来的第一课，由我亲自讲授。各位都知道，苔猿星给我们设下了星域封锁，我们每天都活在这些巨大星辰的监视中。过去五十年的情报探测和小规模战斗，无数次被障眼法蒙蔽、无数次踏入陷阱，无数士兵牺牲换来了最珍贵的信息，现在这信息没有再作为机密的必要了。听好了：我们已经能大致界定它们的功能。这些星球可以分为三类：监察星，供能星和轴转星。轴转星一共三颗，是这张星球封锁网的核心节点。占领并摧毁它们，就能让这根链条陷入瘫痪，也就冲破了封锁。” “轴转星上一定是火力囤积最强、敌人最精锐的。迄今为止，我们还从未对轴转星发动过正式攻击。但进入冰飒星内部的偷袭，就是宣战的信号！人类不会再等待了！也不会允许被镣铐加身了！此时此刻，我，瑞银赛尔弥，下达总攻命令！攻占这三颗轴转星，吹响全面开战的号角！” “新兵们或许还有疑问，或许还会对‘怎么去’感到困惑，接下来我便会告诉你们，天同军团的最高科技成果，并不是机甲，而是它们！” 第三章 启航 幕布落下。最新章节阅读 凌一心里一直在想不会吧不会吧，但又真心希望是。 以瑞银为首的高级军官身后，安静地躺着一艘星舰。 早该想到，在比囤放机甲的4区更深的地下，必然会有更珍贵的战略性武器。 它浑身泛着亮黑色的冷光，高度几乎填满了整个五区（凌一刚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5区的占地占高和4区相近，实际超过一百米），面积的覆盖之广更是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能够进行恒星纪航行的大型飞行器，不折不扣的太空航母。 士兵们一阵欢呼，它对大部分老兵来说并不陌生。 “难怪……难怪传说中的5区，能看到的地方远不如想象中大，才刚刚够这不到一千人站立。原来幕布后面藏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克莱多不住地惊叹。 瑞银示意大家安静，他还有更重要的部署。“没错，5区实际上是个船坞，你们眼前的是‘朱庇特号’，它后面还躺着它的‘兄弟’，‘尼普顿号’。现在混沌之都内，还能服役的只剩这两艘了。根据议会决议，猖雨之都的‘密涅瓦号’和红猎之都的‘伏尔甘号’会合力攻打最大的轴转星‘轴卫一’，接下来我会把你们所有人分成两支分队，分别攻打轴卫二和轴卫三。” “分队结果是我再三考虑过的，如无特殊情况就不要质疑了。”瑞银在自己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弹出的小电子屏上是不断滚动的名单。“‘雷霆杖’分队由武田玄助统领，良城勒托为副指挥官，搭载朱庇特号前往轴卫二。‘三叉戟’分队由默子白统领，妮姬卡奥为副指挥官，搭乘尼普顿号前往轴卫三。下面是具体的名单……” 说到这里下面已经有些s动了，极其良好的纪律素养也无法克制大家对这个分队方式的质疑。如果说明明是“总攻”，最强的瑞银赛尔弥却不亲自上阵，还可以解释成是“敌人已经具有侵入内部袭击母星的能力，必须得亲力镇守冰飒星”的话，那让默子白和妮姬两个刚刚毕业的二年级生统率半支军团，这决定听上去似乎毫无道理。 和士兵们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瑞银身后那些高级军官。他们完全明白瑞银的用意：时局紧迫，绝不能坐以待毙，也没时间给这些新人去慢慢练兵了，要做好下一代的交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去战场上历练，因而只有出此孤注一掷的下策。 等到电子屏上长长的名单终于滚动完毕，整个军团散成两拨，一边是众志成城地团结在武田玄助附近，另一边则是懒洋洋地朝默子白这边靠拢。凌一等全部25届生，都属于后者。 “行囊都收拾好了？”武田玄助呐喊道。“准备登船！！” 瑞银走过来拍了拍玄助的肩膀，“我们对轴转星还一无所知，多加小心。你那边一定得尽快解决，子白那头主力都是年轻人，实力不弱但经验太少，可能还需要你的援助……” “我明白，你放心吧。好好在母星上守着，等着我们凯旋的消息。”玄助坚定地点点头。 “那……那个什么……我说，大家准备好了吗？”默子白一边拨弄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吞吞吐吐地问，模样好不尴尬。 底下的回应寥寥无几，叫得最响的只有凌一他们。 “全军听令！一分钟时间进行最后打点！上船了就没回头路可走了！有什么质疑现在赶紧滚去提，没有的话都给我放精神点！” 好久没听到妮姬说话了呢……凌一他们四个相视一笑，妮姬本身具有的气场，再加上她那种冷冽的机器合成声音，话中的威严感比默子白强多了，完全抢去了他们“舰长”的风头。 类似机甲、战机、装甲车一类的重型装备，瑞银昨天连夜就已经按照分队结果，提前运上星舰了。士兵们现在只需列队登船便是。 半小时后，大地裂开，露出了地下深邃漆黑的发s口，方圆数公里内都能感觉到地震一般的颤动。 有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亲手给自己的传达室搭砖盖瓦，六爷大概是目前唯一还在地面上的天同人。他痴痴地望着基地那边的动静，不停地跺脚，“一帮不知死活的毛孩子！胡来，尽胡来！……这一去，可千万得活着回来哩！！” 翻腾的气浪从地下涌上来，整年未见天日的星舰露出了狰狞的头颅，目标直指星空。 “各部件运转良好，开始一级助推。” 炽白的焰火从朱庇特号的推进器中剧烈喷涌，庞大沉重的星舰飞上了高空。 “即将穿过大气层，进行二级助推。” 推进器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蓄能过程，让空气都发生扭曲的蓝色光泡出现在尾翼处，然后遽然加速。 尼普顿号紧随其后，同样的起飞流程也在它身上上演。 默子白格外紧张地坐在舰桥上，发号施令的语气一直都是颤抖的，迄今为止的大部分指挥工作都是妮姬帮他完成的。 “喂，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仿佛无所不知、永远都觉得让人高不可攀的少爷吗？”妮姬抓住时机讥讽道。 “那我特么的也没指挥过整艘太空飞船啊！！” 凌一被安全带紧紧地绑缚在座位上，他抬头看着舰桥的前端，那儿有一块透明的显示屏能直接观测到外面的景象。“尼普顿”号的航行方向已经经过矫正，他们的目标是一颗颜色金白相间的近地卫星。他看着船头破开云隙，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多年的冲出母星的梦想实现就在眼前。 先启航的“朱庇特”号只能看见十分之一大小了，它的目标是纯黑色的轴卫二。 “全员注意，即将通过大气层，可能会有些颠簸。” “尼普顿”号成功进入了太空，凌一解开了安全带，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现在轴卫三已经覆盖了舰首整个观测镜，原本在地面上都r眼可见的星辰，看上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说来这星舰本来是给深空航行准备的，只飞这么点距离其实有些大材小用。 “别光顾着看前面啊，你看看那边。”珊珊提醒道。 “嗯？”凌一转头一看，从冰飒星的其余两个地方，还纷纷起航了两艘星舰，这应该就是瑞银所说的“密涅瓦”号和“伏尔甘”号了。它们的轨道也在不断修正中，最后对准了最大的那颗蓝紫色星球。 “虽然我不愿这么说，”妮姬的声音再次从舰内广播中传来，“多看几眼母星吧，我们即将为之奋战的那颗美丽星球，也许，要是运气不好的话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第四章 舰心 凌一依言回望。 从太空里俯瞰冰飒星，多少和记忆里的某颗蓝色行星有些重叠，它的主体同样是深蓝色，这点当他在厦鼓城看见隔开两界、一望无际的阔海时，便已经心中有数。不过大陆板块明显更为集中，抛开零星的岛屿总体上就两大块。那片殷虹色氚河和白色的冰原相间的，应该就是热河界了吧…… 故乡的人们现在在干些什么呢？“父亲，师父……请你们一定要战胜卡巴基群，我也会一样拼尽全力打败苔猿星人……重逢之日一定不会再远了……” 刚想到这，凌一就突然一个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一脸撞上了玻璃观测窗，脸部都快被压成平面了。 “搞什么！不是已经冲出大气层了吗？怎么还会有颠簸？！”所有士兵们一阵抱怨。 默子白的紧张程度一样不减，舰长专属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来源自此时离他们最近的“伏尔甘”号的。 “尼普顿，伏尔甘呼叫尼普顿，收到请回答！”无线电里包含着杂音，通讯频道似乎受到了一些干扰。 “尼普顿收到，我们正遭受莫名的颠簸……” “莫名尼玛个头！你是哪来的小毛孩子！你们舰长呢？！星舰上的主炮一门都没准备好！” “……哈？我就是舰长……”这粗砺狂野的声音劈头一阵乱训，把默子白搞得有点无所适从。 “劳资服了！你当敌人都是傻缺吗？直接让我们毫无障碍地登陆轴转星？！出了冰飒星，就已经破坏了不成文的‘封锁’规定，就不再是我们的地盘了！你当这包围网里，其它那些监察星和供能星，还有散布在空间内的各种哨站，都是吃shi的吗？！” 刚骂完这句，通讯器里便一阵噪响，尖刻的滑音刺得默子白耳朵疼。 他这才意识到，这特么又不是去当和平使节，从驶出冰飒星开始，就已经进入了抢星登陆战的第一阶段，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登陆，就是这阶段的任务。这段短短的行程，照常是死伤无数的修罗道。 “亏我俩还是唯一参加过上次抢星登陆战的二年级生！你怎么啥都忘了！”得，刚挨完了邻舰舰长的训斥，回头还得被妮姬骂。 默子白之前确实也跟随大部队参加过一次调查任务，当时搭乘的是朱庇特号。那个时候还不能确定轴转星是哪三颗，只是去了很偏远的一颗苔猿卫星而已。而他当时所做的，不过是全程呆在自己机甲里，等到平安着陆了再出去罢了。对航行途中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 “你俩看看这个。”一个冷淡得毫无起伏的少女声音，香琳勒托直接c纵着真数椅登上了舰桥，很熟练地拉近了前方观测镜里的影像，然后将镜头切到后方，“我们身后现在追着一整个飞行纵队，它们的速度比尼普顿号更快，再放任不管的话会对我们形成合围的态势。” “你你你，你不是应该在驾驶吗？怎么跑到指挥席上来了！”默子白咽了口唾沫。 香琳不耐烦地推了下眼镜，“这么大的星舰又不是我一个技械师在驾驶，每人各司其职而已，现在少我一个不要紧。比起刚才说的，更让我担心的是这两个玩意……” 她又c纵真数椅点了几下，舰外侦查画面再度切换，“假设我们能顺利摆脱那些太空战机，前方还有个大麻烦。轴卫三两边，有两个前哨站，看看它们的构造！” 所谓的前哨站，也就和人类自己建的空间站差不多大小，只不过苔猿星人的这玩意明显不是科考用途了，前哨站除了必备的基座，上端百分之九十的部分是门火炮的形状。 “轨…轨道炮？！” “不错，最有效的太空拦截武器。遗憾的是我们技械人员已经计算过飞行轨道了，只要想登陆，就无法避免进入这两门轨道炮的s程。”香琳收回了真数椅的机械臂，将舰桥指挥席的c作权交还给默子白。“现在我差不多该回自己的岗位了，剩下的指挥就交给你俩了。” “明白了。”妮姬点点头，“子白，太空战里枪火系基本残废，如果派出去了回收会比较困难。目前只能靠航骑和战甲了。尼普顿号上搭载了多少机甲师？” “啊……我想想……二十……哦不，十几个吧……” 战甲系的士兵，在整个天同军团中本就属于稀缺物种，何况现在兵力还是分散的。 说话间，又是一阵炮火袭来，尼普顿号再次历经一阵强烈的颠簸。默子白得死死地抓住扶手椅才不会被甩下去。现在都已经不用去刻意切换侦测画面了，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大小不一的各种光弹清晰可见，密得如雨点一般。这要不是尼普顿号甲厚耐揍，如此迟缓的指挥系统早把整个“三叉戟”分队给葬送了。 “默子白！！！”妮姬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揪起他的衣领，使劲扇了他一巴掌！ 默子白似有触动，惊讶地望着妮姬爬上了几缕血丝的眼睛。 “你特么给我振作点！”妮姬愤怒地说道，“瑞银把这艘星舰，这半个军团的士兵交给你，肯定是有理由的！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平！给我好好想想，不管是实战还是理论成绩，你破了多少学院的记录？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第一次接手不够自信，自己告诉自己没有经验而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想那么多干嘛？全船人都在等着你呢！” “我知道……正因如此啊！万一我指挥失误了，我就得对这全船士兵负责……” “就算有伤亡，大家也都是在命令之下行事，作为士兵绝无怨言！相反，像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只会跟个木头一样发呆，才是辜负了全船人的信任！” 默子白半晌不语，再睁眼时目光坚定。“谢谢你这一巴掌。” “舰长，左侧舷受到火力攻击太多，护甲损毁程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快要撑不住了！” 默子白拿起传唤器，“收到，接下来听我指示！” 第五章 谎言与真阱（1） “所有技械人员注意！马上展开氚能护盾，舰桥直接授权，代码e502！星舰独有的护盾系统，足够支撑我们安全登陆！所有人保持镇静，原地待命！” 全船一直处在恐慌中的士兵，终于听到了来自他们舰长的广播。最新章节阅读 然而这其实是句谎言。先不论追着他们的战机火力，就算有能量护盾也挡不住几发轨道炮的近距离轰击。 默子白自有考量，说完刚才那句之后他就切到了独立频道。 “技械组，听清楚了，护盾不要全部展开，集中在尼普顿号的左侧舷翼！” “舰长，虽然现在左侧受到的攻击比较多，但是如果敌人转移目标，再全开护盾会来不及的……”有个技械师纳闷地问道。 “这是命令！马上执行！” “是！！” “航骑组，所有人移动去尼普顿号右翼！每侧有二十门自动镭流炮，s击最准的人掌炮！其余人登上战机待命！” 说完这句默子白竟然直接切进了私人频道。“覃羽，覃翼，汇报你们的位置，收到回复。” “咦……收到。” “我们正在往右翼去啊，马上准备接手镭流炮了。” “你俩有别的任务。听我说，在尼普顿号的舰尾和舰首，各有一门高能主炮，是船上的最强火力，现在我需要你们赶紧分头行动，一人一门，等我命令再开火。” 航骑组的所有人照默子白的指令做了。 果然不出所料，苔猿战机发现左侧升起能量屏障后，对他们的炮火压制有很大妨碍。 “喂，b-43号机呼叫哨站，对方有氚能护盾，是否继续s击？”一只c纵着战机的猕猿问道。 哨站给出的回复是：“对方肯定是新手，我们的计划奏效了，他们看到哪边受到的攻击比较密，就集中力量防守那边。全体战机，马上重新编队、马力全开，移动去敌舰右舷，他们的护盾来不及完全覆盖了！” 默子白这边已发现对方的战机开始移动了，指挥也毫不怠慢，“航骑组，汇报登机情况！” “登机完毕！” “排炮也就绪了！” “很好，”默子白握着通讯器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打开星舰底部舱门，释出战机，先不要露面！飞行队分成两拨，借母舰为掩体，贴着舱底飞行，汇集在船头和船尾，等我指令发动总攻！” 与此同时，苔猿星人的通讯频道里： “哨站，已到达指定地点，对方没有升起护盾的迹象，请求火力批准。” “火力全开！自由s击！” “等等……哨站！中埋伏了！地方右舷排炮全部上线！！” “b-44坠机！b-30坠机！b-26坠机……”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氚能护盾最大的弊端，就是一旦覆盖全舰，整艘星舰就只能进入纯防守状态，内部也无法朝外s击，只适用于等待援兵或者强行突围。但是显然，默子白并不想在抢星登陆的第一阶段就这么被动。 只守一边就是为了让敌人懈怠，右舷的装甲还比较完好，就提供了正面交火的可能。而不论是防护还是火力，区区战机显然是无法和星舰相提并论的。只是个简单的圈套，就能瞬时化守为攻。 “所有猕猿战机散开！分散火力！星舰的排炮s击范围有限，没法做大幅度的偏转，横向移动之后他们就攻击不到你们了！” “航骑组全部战机出动！左右包夹！不要让敌人脱离排炮的攻击范围！” 驾驶着战机的猕猿们怎么也没想到，星舰的船头和船尾，突然像被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从舱底的y影中瞬间释出大量战机！而且它们明显已经预先调度好了的，就是排成一个纯平面、舍弃纵深的阵型，一张移动的火力网，从两侧一边开火朝中间*近。 苔猿星战机的队形已经散了，各自为战。他们面对着三面火力壁垒，不集中突破又怎么可能冲出重围？这真像一个人拿着个炸药包去冲击机枪密集的碉堡，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在半途吞弹殒命。就算那极少的概率真的发生，极少驾驶技巧特别出众的猕猿，能够*近人类的战机火力墙，这些航骑驾驶员最起码都是会第一战技“密集连控”的，只要暂时脱队，配合队友将其击毁，再快速补上位置就行了，包围网所出现的临时缺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种包围之下，正面对ss不过，强行冲出又冲不出去，苔猿星战机群的可移动范围被越*越窄，阵型越来越密。 “上方啊！全体拉升！拉升！飞越人类星舰的顶舱！先返回各自所属的卫星！” 猕猿们刚刚听令，集体抬升的时候，哪能想到，还有两门更可怕的武器等候已久了。 主炮自然是设置在星舰甲板的上方的。覃羽和覃翼刚掌握上主炮的时候兴奋不已，还打了个赌看看谁s落的敌机比较多。 然而当敌机群真的出现在他俩的s程里时，才发现按照默子白的部署，根本就没这个机会。 “他们的阵型、机间距离怎么已经被*得这么密了？” “这还比个鬼，这一炮过去起码能打到十几架吧？” 默子白心中的激动已经快冲到顶峰，检测他战术效果的时刻来了！“你们两个还特么废话！旋管位置就绪没？！主炮充能完毕没？！” “一切就绪，等候指令。” “不用等了！给我开炮！！！” 两团光芒耀眼、体积硕大、能量充盈的光炮应声而出，在背景如墨的太空中绽开炽亮的烟火。 这就如同拿大口径水枪去喷一窝马蜂一样，它们的移动轨迹已经被束缚在“蜂巢”周围了，根本无处可躲。 “太爽了！继续继续！” “你俩不要乱竞争！不要一起发s了！一人一炮！”考虑到主炮的充能耗时略长，渐次开火才能最好地填满发s间歇的时间。 苔原战机群现在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全是人类的炮火，军心彻底溃散，好似瓮中之鳖，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消亡散作星系的尘埃。 尼普顿号和轴卫三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敌机全歼！ “妮姬，接下来的指挥就暂时交给你了。”默子白急匆匆地冲下舰桥。 第六章 谎言与真阱（2） 尼普顿号上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欣慰的笑容和振奋的欢呼，士兵们纷纷在议论自己舰长如何英明果断，如何计略犀利，带领他们给了嚣张的苔猿星一个不折不扣的下马威。最新章节阅读大家开始对登陆之后的战斗也有了更多的信心，默子白的威信正在渐渐树立。 “技械组，这里是副舰长妮姬卡奥。马上关闭尼普顿号的所有动力。” c控着尼普顿号各项飞行机能的技械人员们听到这命令都愣住了，他们满以为现在应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登上轴卫三了，有的甚至都在准备增大推进器的能量了，却猝不及防地被泼了瓢冷水。 “指挥官，能告知我们原因吗……”有人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家不用担心。”妮姬的声音本就是电子合成也听不出情绪的真假。“刚才打了个开门红的胜仗，需要稍微做一些战场的善后工作，也清点一下我们这边的伤亡人数。关闭动力后，就马上调整氚能护盾的分布范围，包裹起全舰。” “明……明白。” 计划再怎么周详，胜利再怎么明显，己方是零伤亡也是不现实的。但即便如此，妮姬这几句话依然是个善意的谎言。 “香琳，这是私人频道。默子白应该快到了，和刚才一样，把他的‘剑侠’束缚器也都解开，弹出他的c入栓。” “已经在弄了。”香琳小声地回答道。 默子白自己离开舰桥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机甲储藏室。“剑侠”已经整装待发。他熟练地进入驾驶舱，氚y直接漫上膝盖，十字架上的接驳器钉进脊髓。剑侠的眼灯亮起，他轻轻地打开了舱门，借助背后的推进器，从舱底进入了太空。 机甲储藏室和那些救生舱是并排分布的，虽然是船上最宝贵的战斗武器，但为了随时弹出战场的需要，也只能安置在星舰的外部区域。 剑侠离舱的时候，它身边已经有好几个空位了。 “凌一，你人呢？” “你后面。”凌一从私人频道里回答道。 他刚听到默子白调令的时候着实也吓了一跳，刚才的包围战法时，凌一一直和同届生们呆在一起，紧张地关注着窗外的局势，都为这首战的结果捏了把汗。但江辉和双胞胎离开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默子白的私人信息，话语急促简短：“找个理由脱身，登上‘拳师’，在舱底等我。” 除了克莱多和珊珊外，其他人甚至都没留意到凌一悄悄地溜了，他也只能神秘地对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 “拳师”身边还有四台机甲，同样响应默子白的调令而来，分别是两台玄武型和两台骑士型。 “舰长，我们刚才不是打赢了吗？干嘛不直接登陆，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为了防止大家再次陷入恐慌，就让他们在胜利的喜悦中多沉浸一会儿好了。”默子白的语气很沉重，“接下来这个任务必须得由咱们战甲组完成不可，哪怕为了全船战友牺牲性命……往轴卫三的两边看，看到那两个哨站了吗？” “嗯……您尽管吩咐好了。这是士兵的天职。”一架机甲的驾驶员回答道，尽管他入伍年限远比默子白早，但现在显然不是和他做意气之争的时候。 “那两门轨道炮，才是我们登陆最大的阻碍。我不能让尼普顿号直接去冒险。凌一我清楚，你们四个都有二十级以上吧？” 看到四人点头后，默子白放下心来，“达到最近地点之前，保持隐秘，统统不要开启推进器。行动！” 六台机甲排成两列，互相并在一起。两台玄武型机甲打头，骑士型居中，拳师和剑侠最后。 玄武的第一战技，“龟蛇合咬”，两只铁拳像火箭一般分离了出去，分别抓握住了一片苔原战机的残骸。目标太小速度太快，哨站里的猿类就算发现了也不会马上反应，为此就改变轨道炮的目标显然不划算。 “龟蛇合咬”的后手发动，已经飞出去拳头抓牢之后，链锁已达极限距离，将机甲的本体快速拉扯了过去。 六台机甲从星舰的y影中脱出，互相之间紧紧地绑缚在一起，很快来到了战机的残骸背后，将其作为掩体。 “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继续。” 就这样，星舰和哨站之间残留下的若干战机残骸群，成为了他们移动的掩护。目标其实很难选取，因为十几架残骸刚好聚拢在一起，才足够遮蔽机甲们庞大的身躯。为了悄无声息地移动，代价是绕了不少弯路。 其中有一次，凌一看到了紧贴战机舱壁的一张死白的脸庞。那是他之前已经见过的猕猿。看到他扭曲的死状，凌一心中竟然没有泛起半点同情。 “这里是玄武一号，前面没有别的掩体了。”尽管贴得很近，为了不发出任何动静他们还是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机内通讯。 “该死，这距离离哨站还是太远了，要想完全不被发现地接近看来是不可能了。”默子白咬咬牙，“动手！” 如果不到三十级以上，玄武的驾驶员是没办法使用背后的巨盾的，但为了弥补这一点，玄武型机甲的第三战技本身被设计成了个组合技，“重盾合围”！两个驾驶员互相帮扶，通过磁能力场让氚能互通，费尽全力取下了背后的巨盾，竖在阵型的最前方。 默子白和凌一各自拔剑，一横一竖，彻底劈开了本来挡住他们的异星战机废体。 现在机甲们完全暴露在哨站的视野之内了。 “快！” 位于队列中部的两台骑士型机甲闻声而动，从背后拔出圆锥形的骑士长枪，从玄武巨盾上伸出，“奔骠烈枪一式”！枪尖几乎要凭空擦出火焰，背部的推进器遽然狂涌，在宇宙虚空中划出如彗星般的轨迹，飞速朝轴卫三的大气层扑去！ “喂！那边是什么！！” “人类的机甲！！有……两台一起！！” “不，盾牌后面还有骑士长枪！是四台捆绑在一起！！想用合体技直接冲去轴转星么！” 第七章 牺牲 两个太空哨站里的猿族一阵忙乱。 “头儿，轴转星上也观测到了，他们说轨道炮还是先对准星舰，再观测一下那些机甲的动向……” “放p！真等那几台机甲突破了我们这最后一关，真的登陆成功了，还不是得拿我们是问！站着说话不腰疼，旋转炮管！对准那支先遣小队！” 轨道炮缓缓移动，主炮管对准了正在高速飞行的机甲们。炮管后方，是一个伞骨形状的轨道装置，绿色的光能沿着“伞骨”再汇聚到炮口，方向刚刚调整完毕，炮口就已经开始凝结星尘般的微粒，形态和凌一在迁位道里见过的很像。 轨道炮早就充能完毕了，只不过这两发不是为机甲们准备的而已。 “发s！” 仿佛星云爆裂，两道预示着焚毁和死亡的直线绿光朝机甲们袭来。 “分离！” 默子白急促地下达命令。他和凌一依然藏在骑士机甲的身后，因为身高体积的差异，“骑士”能够完全遮挡住拳师和剑侠。 “奔骠烈枪二式”。从前方的玄武机甲上分离下来之后，锥形长枪的前端开始旋转，冲力明显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只不过方向重新校正，凌一和默子白分开了，各自跟着“骑士”朝那两个哨站冲去！ “报告！那四台机甲分离了！” “糟了！又特么中计了么！就说怎么会舍弃主舰直冲轴转星！原来真实目标是我们！” “别慌！这个距离它们再快也来得及！装填第二发轨道炮！” 几公里之外，尼普顿号的舷窗，终于有几个士兵注意到了对他们而言无声的“战斗”。 “冷茗，外面那是什么，我刚才怎么看到有两道很亮的绿光？”葛冬月第一个发现异常。 虽然暂时没收到任何战斗安排，但所有枪火系的士兵都披挂完整。冷茗运用起“全知视域”，当看到眼前那一幕时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好看见，那两台作为先遣的玄武机甲，被轨道炮精准地命中。因为自身氚能不够强大，身前的巨盾才支撑了两秒钟就被烧出了窟窿，机甲随之被当胸穿透。 两台玄武机甲的驾驶员根本就来不及弃甲逃亡、弹s出驾驶舱。光炮d穿了胸前的f级金属后，一秒不到的时间，就足够将他俩焚成灰烬。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只有祝福其余的战友一定要完成任务，一定要把尼普顿号顺利地带上轴转星！ 庞大的机甲失去了动力，开始向无垠的深空坠沉。 “对不起……对不起……”默子白紧闭双眼，嘴唇都快咬出血来。心中不停地道歉，他没告诉那两个驾驶员，这个计划从一开始执行，他俩就注定会成为弃子。 “专注接下来的任务！只要最后能成功，就不算白牺牲！”身前的“骑士”驾驶员对他怒吼道。 “大叔…谢谢…对了，你的名字是？” “瑞丰赛尔弥。我的名字一点都不重要，一个没能继承家族荣光，无名的马前卒罢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这样，对不对？” 默子白一愣，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难道……这个氚能适应度还不如自己高的战甲师，竟然是瑞银的儿子？！ 瑞丰赛尔弥的心中又何尝没有不甘！当瑞银提前告诉他这次会被分到“三叉戟”分队时，就曾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必要的时候甚至得去给更有前途的年轻人当人r盾牌！本来他心中颇有微辞，但看到默子白这两次作战计划后，已经折服了。论私他信任父亲的判断，论公他得服从现在的舰长。 所以当默子白呼唤说需要两个至少二十级以上的“骑士”驾驶员，并告知大致的作战计划和目标时，瑞丰第一个就去了机甲储藏室。看到另一项重任是那个他并不了解的背剑少年，他也一句怨言没有，那起码代表默子白认为，凌一具有和舰长一样的实力和担当。 “只是没想到，这‘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啊……”瑞丰暗自感慨，心里倒也释然。 “奔骠烈枪二式”所提供的加速度确实强大，眼看马上就要接近哨站了！ 骑士型机甲是所有型号里动力、冲力最强的，而且体型也是最巨大的，最适合成为这个三段计划的动力轴心。 然而此刻，轨道炮的第二发已经充能完毕。 绿光顺着“伞骨”再次汇集到炮口，凝聚起无比强大的能量。 “小子，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是25届生，才在西埔练了一年是吧？” 凌一前方的那台一直沉默的机甲驾驶员，也开口问道。看似闲聊的语气中却充满对死亡的淡然。 “是……” 骑士型机甲飞出的轨迹是笔直的直线，弹道太好预测了，根本就没法躲开。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年轻人。快去！” 轨道炮火力再开！ 凌一c纵着“拳师”四肢匍匐，以“骑士”为跳板，用出“贪狼击”，顿时分离了出去，离弦箭一般跃向了哨站。 默子白那侧也一样，才刚刚分离开，轨道炮凝聚的绿光便一闪而过，命中了瑞丰赛尔弥。 毫无悬念的d穿，毫无悬念的死亡。 “哼，不知好歹的人类，很遗憾你们的计划失败了！费了半天力气只不过是浪费了四台机甲而已！” 拳师和剑侠都爬上了哨站，两个年轻的驾驶员噙着泪花到达了预定位置。 “开动尼普顿号，让它进入哨站的s程。”默子白接通了妮姬的通讯器。 “怎么样？那星舰还是悬在原地不动吗？我都迫不及待让他们尝尝轨道炮的厉害了。” “说曹c曹c到！那大家伙终于按捺不住，在朝这边开过来了！” “太棒了！肯定是先遣计划失败，现在只好硬闯，做垂死挣扎，想跟我们拼个鱼死网破！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要是能击毁那玩意，升职什么的都是小事！轨道炮再充能！炮管旋回指定位置！对准星舰！” “充能完毕！” “敌人即将进入s程！” “好，听我指令，三……二……一……” “头儿！！！！你过来看看这个！！！” 第八章 太空漂移 “搞什么？这种关键时刻打断我，你最好有个合适理由……”哨站内的猿族指挥官怒目圆睁。 “您看看，这段影像是方才第二次轰击时，外部监测仪拍到的。”技术员战战兢兢地让出了屏幕的视野。 能够清晰地看见有两个稍小一些的黑影，在骑士型机甲中弹前，从它们身后分离了出去。 “这个地方，定格，放大一点！” 技术员照做了，尽管图像仍不清晰，但可以看出机甲的轮廓。 “不是四台……是六台么？！”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哨站，也就是说，现在就在这建筑的外面……” “靠！中断轨道炮的发s进程！鬼知道这些人类要耍什么滑头！” “报……报告……您刚才不是已经倒计时完毕了吗？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 指挥官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轨道炮的炮口凝聚起星云状的绿色光粒。 “凌一！就现在！动手！只有一次机会！” 凌一蓄能已久，“拳师”窝在炮管旁半天了，他早就在等默子白的命令了！正当瞄准尼普顿号的轨道炮即将发s的当口，他对准炮管的前半截狠狠地挥拳砸去，一发赌上全力的“巨门破”！ 另外一边默子白的动作也毫不迟疑，用光剑的前端支住炮口而不切割，用远超第一战技实际所需的氚能，放出了“挑皓”。 不论时机、支点都拿捏得相当准确，两门轨道炮就像即将落地的陀螺、冷不丁地又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炮管各自旋转了45度左右，刚好对准了对面的己方哨站！ “不！！！” 绿光迸s、星云炸裂，两道炮能“错肩而过”，哨站仿佛一个被注水过度的软球，瞬间崩碎成残片和尘埃！ 另一方面，尼普顿号一直在向前行进，马上就要到两个哨站连线的中点了。 “技械组，调整动力输出口道，三秒之后按我刚才说的做！” “副舰长！我们已经在准备了，但说实话那种c作难度很大……” “不行也得行！” 轨道炮轰s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凌一和默子白虽然早有准备地尽力跳开，但仍然不免被爆炸的余波给波及到。好消息是有机甲的护体、又不是直接命中，作为驾驶员并不会受到什么大伤；坏消息是余波强劲，冲击之下自己的机甲都有些不听控制，总之是没法进行位置调整了，只能顺着自己跳出的方向、借助冲力往中点飞去。 “我们这个样子怎么回到星舰里？！总不能等下直接用机甲穿进大气层吧？”凌一心中仍有疑虑，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相当模糊。 默子白眉头紧皱，“等下的场景你别惊讶，也别乱动，我基本上履行自己作为舰长的职责了，接下来就看副舰长和全船士兵怎么回馈我们了……” 尼普顿号上的技械c作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一定要赶上啊……”香琳不断地在心中默念。 “三方接触还有十秒！九，八，七……” “紧急制动！关闭右舷发动机！” “强行转向！！” “打开机甲储存舱的舱门！” 星舰真如一艘和浪头做对的海船，类比来说的话，它被赋予的c作也就是降帆、急转舵了。 “喂喂喂来真的啊？！”在凌一的眼中，硕大无朋的星舰突然强行偏转，左侧的船身慢慢横过来，靠过来，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种压迫感就像面对一堵正在不停朝自己靠拢的墙一般，这c作方法可完全不合规矩！ “拳师”和“剑侠”之间的距离只有十米不到了，而尼普顿号离他俩的距离也是！看到舱门打开，凌一算明白了这意图，这是为了尽量缩短回收时间，不给轴转心下一步的部署机会，一鼓作气冲上去登陆！ 凌一忍不住爆了个粗口，“用太空船玩‘飘移接客’？！真有你们的！！” 尽管计算得无比周密，实际c控起来难度还是太大了。尼普顿号先接到了默子白，“剑侠”一个翻滚滑进了船舱里，一时收不住的惯性让他径直撞上了对面的舱壁。然而这时舱门的开口已经过了临界点，等待凌一的眼看就是坚硬的外壁了！ “糟了！比预计时间满了1秒钟！！” “凌一！！快开推进器，开机甲的推进器！跟上星舰！！”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喊出的，凌一心头一慌，连忙把“拳师”的推进器打开。然而，拳师这种旧型号，火箭推进装置是安设在脚下的而不是后背，慌乱之中凌一没能控制好“拳师”的腿部朝向，反而离尼普顿号更远了一点。 “妈蛋，我忘记那小子的机械协调度了……” 咚地一声，“拳师”撞上了星舰的外壳，离预定的舱门还有好几米的距离，他的手指在外壁上抠抓着，万一自己滑下去，搞不好就和那些报废的战机、崩坏的建筑一样会变成宇宙的微粒了！然而外壁实在太滑，就算现在尼普顿号的动力全闭、不会推着他往外甩，他也撑不了多久。 “相邻的舱门呢？！能不能干脆让他顺着外壁滑下去一点，打开相邻的舱门把他接进来？！”妮姬焦急地问道。 “下一个舱室是救生船的，离‘拳师’目前的位置还有一定距离，理论可行，但考虑到这种情况下驾驶员对机甲的掌控程度，比刚才的三方接触概率还低……”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机甲储存门的门口急匆匆露出三个披挂外骨骼战甲的头来，都是凌一很熟悉的人。 “凌一！抓住这个！！”克莱多对着通讯器大喊，然后对身边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你可千万s准一点啊……” “那么大的目标我又不瞎！”冷茗弯弓搭弦一箭朝“拳师”s去！ 这次并非用作攻击的氚能箭矢，而是实打实的钢链箭，最前方有个锚头，链条的长度刚刚好，口径足有半人粗，冷茗也必须耗费大量氚能才能将其s出去。箭头上的钢锚越过拳师的头颅后，精准地钩住了它身后灭魂巨剑的剑柄。 凌一如同一个溺水者、好不容易看见根救命稻草，连忙死死地抓住金属链。 第九章 对流层 “松手！”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冷茗一把放开钢链箭的尾端，卷起自己的复合弓就往旁边撤。就拳师机甲那个重量，非得把自己也从船上扯下去不可！ 克莱多强势接手！三十级强度的氚能一股脑灌进双腿，临锁下的推进器喷焰如注，铆足了吃奶的劲往回狂拉！然而他仿佛都能听到自己胳膊脱臼的声音。 “默……不，舰长，你的机甲机能恢复了吗？”伊凡一早就冲到了舱室内另一端的“剑侠”跟前，“非得你不可！克莱多力气再大，最多也就撑个几秒钟！” “明白了，都闪开！”默子白策动“剑侠”，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冲去了舱门口，一手握住克莱多手里的钢链，一手抓住门框，他狂吼一声，力如井喷，但费了半天劲，胳膊肘也就往回弯了一点。“这机甲怎么这么重！” “对了…！”凌一看到同伴们的举动、明白他们的意图后茅塞顿开，“别松手啊！再发一次力！我保证你这次能把我扯回去！！” “咦？啊啊啊！！”默子白继续加大“剑侠”手臂上的力量，但这次突然变轻松了，重量简直就跟握自己的光剑一样。“拳师”飞也似的往自己身上扑过来！那感觉就如同正在拔河对方却突然松了劲，默子白也没处可躲，只能任凭拳师的脑门和自己的碰地一声撞上。 “关舱门！调方向！开足马力冲进轴卫三！”妮姬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态，一看到结果马上发布命令。 几人中除了伊凡只动了脑子没耗体力，其余的全跟虚脱了一样。 “我说你怎么回事？重量怎么忽轻忽重的！这样撞过来我的本体也会感觉到疼痛的好吗！”默子白的语气十分不满，尤其是现在拳师还盖在他的机甲身上…… 凌一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忘了我的‘特殊能力’么……就算我没直接和你说过你也能猜出来吧。我可以c控重力啊，并且早就开发出了‘同时掌控接触物体重力’的附加能力。原理大概就是以我为中心构建一个独立的重力场，从而不受客观重力的影响。机甲的氚能流动体系就像一套外在的血管，所以c控起来特别容易……” “还说说说，话怎么这么多，你们两个能不能都从我身上下去？！”一个像给被子闷住头一样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 默子白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是最惨的，两台机甲下面还压着克莱多…… 当他们走回舰内的主厅时，自然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无数拳心向胸的敬礼和注目礼朝这边抛过来。战斗归来的少年们和窗外的星云交相点映，金白相间的目标星球已在眼前。 “什么嘛，搞到最后还是你们出了风头！”江辉不满地说道，看他防风镜上的裂痕，估计方才出去参与战机围剿战也卖了不少力。 如果不是凌一用眼神阻止，如果不是她没能看到最后那惊险的一幕，估计珊珊现在会直接冲过来抱住自己吧。 默子白只是礼节性地对士兵们点头致意，然后便分开了人群默默地走回了舰桥。 “这是怎么了？旗开得胜反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妮姬看起来很高兴，毕竟默子白重拾了自己的信念和能力，也在初战中充分证明了自己。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指挥官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后续的战斗也会因此而简单很多。 默子白却只是轻叹一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我在想这次我排出的阵仗是不是最优选择，你也看到了，我们同样有损失和伤亡，航骑们倒还好，还能得到你们机动组的救治。可跟着我一起去执行任务的四名战甲师就……” “别多想了。”妮姬将手掌按上他的肩膀，右耳上的翡翠色球状挂坠随之一抖。“你的这个隐秘战术已经尽可能将牺牲降到最低了，至少保留了完整的兵力进军轴卫三……” “你知道吗，那些人里，有个大叔原来是瑞银军团长的儿子……其实，损失其实比你想象中大。刚才在机甲储存舱里我终于确认了数量，被分到我们‘三叉戟’分队的战甲组成员，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 尼普顿号没再受到别的阻挠，平稳地穿过了哨站的遗址，进入了近星飞行状态，等到行驶速度调整到和轴卫三的自转速度相协调后，便开始着手穿过其大气层准备降落了…… “所以你看好消息也是有的，起码这颗轴转星还有大气层，应该会更适合我们的士兵作战……” 话音刚落，舰桥面前的数个大屏幕就开始红光骤闪！ “这又怎么了？”默子白和妮姬两人，分别接通了负责瞭望的枪火组和负责驾驶的技械组，却到了两份完全不同的回报： “轴卫三的大气比较稀薄，刚才我们已经顺利穿过了平流层，现在进入了对流层。因为这颗卫星的天气影响，多少会有些颠簸，应该属于正常状态……”一名技械人员说道。 “舰长！副舰长！冒昧建议你们下令、让全舰进入戒备状态！！这种天气太诡异了！我现在能看见到的，到处都是闪电和水雾！不管威力和浓度，完全不能和冰飒星上的相提并论！可能会给尼普顿号带来极大的风险！我……”一名枪火组成员传来的观察结论，说道后面突然一个炸雷的声响，频道里只剩下嗤啦嗤啦的白噪声。 “给我把视频画面接到刚才那个枪火士的观测室！” “已经切过去了……” 然而默子白在屏幕上看到的却是一片黑白花点。 “加速！最高功率推进！”默子白一拳头砸在控制台上。 “舰长，那样有可能会来不及减速的……” “难道你想现在就迫降吗？冲出这对流层再说！”默子白的口气根本就没有商讨的余地。“凌一，你休息好没？我给你个坐标，就在尼普顿号的甲板上面，你赶紧过去看看，把实时画面传回给我。”顿了一下默子白又加了句：“开着拳师去！” 第十章 电光火球 “这家伙还真会使唤人……早知道就先把这内耳通讯器给关了……”凌一经过刚才那一阵哨站破坏，本来还想着打个小盹，着陆后再看看下一步的战略安排，结果刚闭上眼就又被默子白分配去干活了。 心中虽有些芥蒂，但行动上他却丝毫不敢怠慢，一方面是他当然明白，虽然默子白入校较晚、比大部分的二年级生大，现在已经二十出头，但也不过是在出航前才正式宣誓加入军团，大部分老兵他也不认识。要临危受命担任指挥官压力可想而知，有什么事也只能先委派自己熟悉和信任的人。另一方面，默子白平时向来悠然，可刚才的语气委实急切，估摸着在他心中的轻重缓急也不输刚才破坏轨道炮吧。 “拳师”的体型太大，在尼普顿号内部行走多有不便，凌一大多数时候都得弓着身子，不多时就来到了甲板上。 狂风肆虐，暴雨倾盆。 这什么鬼天气！！现在他还以为这只是因为身处对流层当中，所感受到的天气恶意自然比在陆地上剧烈很多。 同时他也算明白了这任务为什么非他不可，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增强而不是降低“拳师”的重力场，让行走能够更平稳一些，不至于打滑或者站立不稳。 刚上甲板视野并不好，雨雾太浓，可见度极低，“指定的坐标是……那座观测塔么。”凌一顶风冒雨，一路小跑朝那边靠近，拳师做不到像普通人类那样，只能顺着塔的外延往上爬。从这个视角来看“尼普顿”号的设计确实复古，凌一总有种自己不在天空而在海面、爬的是桅杆而不是观测塔的错觉。 上伸的手掌一下子抓空了，他扑腾两下才让自己抓牢，掏出准备好的刚链条把“拳师”捆绑在观察塔上，伸头一看…… 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他震惊！观测塔的顶盖已经被完全击毁！里面有一具浑身焦黑的尸体，是个披着蜻蜓外骨骼的枪火士。 如果不是离自己根本不远的上空又是一个震耳欲聋的炸雷，他怎么都觉得这一定又是猿族的镭流炮偷袭，而压根不会想到是闪电。 说什么来什么，一道气贯长虹的粗壮闪电再次劈下！天空裂开颀长的伤口，厚重的云层被像纸片般划开！ 他忙一缩脑袋，观测塔又“变短”了一截，这闪电威力也太大了吧！！ 然而天气对凌一这个临时上阵的“观测员”的捉弄并未就此终结，透过拳师的眼睛，他发现正前方有一个耀眼的、橘红色的硕大球体。 “太阳…？”凌一自己都被自己给逗笑了，这雨雾漫天的云层之间，哪来那种东西！等他回想起那玩意的可能是什么、以及具有什么属性时，要躲避就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颗球状闪电！ 按照凌一的知识，球状闪电的直径最多不过40厘米，对比起来眼前这颗就太诡异了，直径明显超过了十米！ 这种东西的移动轨迹一向飘忽诡谲，缓缓移动时还伴随有嘶嘶的烈响。凌一刚刚想到，它好像有个特性是模拟周边物体的动作，而自己刚才正好有个“缩头”的举动…… 原本漂浮的电光火球噼啦一声，以一种可怕的加速朝“拳师”飞过来！凌一已经把自己捆绑在观测塔上了，等同于自缚手脚，完全无处藏身，眼睁睁的看着球状闪电直砸向“拳师”的脑门，狂暴的等离子体急速裂变，轰然爆炸！ 感觉就像是生生被人掏出了脑浆…… “拳师”的半个脑袋都被削去了。 “喂！凌一！刚才你那边怎么有爆炸声？影像画面一直都在晃动！你人怎么样？” 凌一无法答复，他暂时说不出话来。而且之前悬在空中的球状闪电也起到了大型照明灯的作用，提供的光亮足够穿破雨雾云层，让凌一有几秒钟瞥见了轴卫三的地表生态。 一切都是原始而狂野的。 海水清澈、澄碧，然而汹涌的海潮、时不时震荡起的十米有余的浪头，却泛滥着原初的生命野性。有的陆地一毛不拔，尽是贫瘠的峭石和漫漫延展的戈壁，隔一段距离还会平地拔起一座火山，顶口里沸腾着活跃的岩浆；有的大陆倒是绿意葱茏，可林木尽皆疯狂生长，盘根错节地拧在一块儿。远方，能看见一股滔天大洪水引发的泥石流，也许这些植物能照样岿然不动、存活下来，也许就会在这次天灾中被冲垮湮灭。 最可怕还不在于此，而是天空。至少凌一目所能及之处，根本就没有晴朗的区域，他心中困惑非常，难不成，整颗星球都被厚重的云层和狂乱的气候现象终年笼罩？ 这看上去简直像……凌一小时候有个极其稚拙的理论，为什么古代的人更容易幻想出瑰丽的天宇神话，因为千万年前从陆地上仰望神秘、不可知的天空时，那些形状各异如同泰坦巨人的云、那些纵横披靡的闪电、那些荡涤一切的暴雨、那些马毛猬磔的狂风，合在一起的倾压大地的自然画卷，确实如同正在进行、且不会止歇的诸神之战。 “凌一！你说话啊！需要派增援吗？”默子白的语气越来越急促了。 “我说……你刚才也通过我的机载摄像头看到那些场景了吧？换你你还说得出话吗！简直就是个原始地…不，远古时期的冰飒星！” “……没有，从刚才开始画面就黑了。” 凌一想起来摄像机就是装在“拳师”已经被球状闪电劈下的那半边脑袋上的。 “而且，”默子白继续说道，“传回来的最后几幕场景是颠倒过来的，看得我头都晕了。” “你自己倒是来试试啊！”凌一实在哭笑不得，现在他的样子确实是倒立着的。被电光火球劈中后他本能地后仰，原本绑缚在腰间的铁链滑到了脚踝处，以至于现在他整个人都是个倒栽葱的滑稽模样。 “总而言之，稳住尼普顿号，尽快开下去，虽然情况也未见得会好上多少……”凌一觉得自己所需要获取的情报已经足够了，他抽出灭魂巨剑，一个“仰卧起坐”直起身子，准备削断绑着自己的钢链条。 然而他刚刚得手，上方就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这个姿势他反倒看得更清楚了，那就像一道白色的、蜿蜒的从地面升上天空的光之河流。 这道闪电显然比之前的更强，凌一可不想冒险被劈中！他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双脚重获自由的刹那就猛地将观测塔一踢，一个狼狈的后空翻落回了甲板，好在是与电光擦身而过。 第十一章 老兵不死 然而那观测塔本身就没这么好运了，劈下的闪电似乎拐了个小弯儿，直接击中了观测塔的中段。 已经跌落回甲板的凌一，所看到的塔身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借风势越窜越大，好在周围的暴雨应该不至于让它继续蔓延。他想到了那个倒霉的枪火士，那个不知名的战友，此时正在这杆火柱中经受“二次火葬”…… 凌一不敢再多逗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船舱。刚刚走进甲板以下，一道灵感就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其实这只是个常识，却很容易被忽略…… “为什么还在对流层里？为什么还没冲下去？”他接通了默子白的指挥频道急促地问道。“我现在直接去维修室，应该还有空闲的技械人员吧？起码得把‘拳师’在登陆之前修好。虽然侦查仪被摧毁了，但记录都还留在机甲内，我现在就把影像资料给你传过去。” “我一直在催技械组提速，可按他们的说法，是外部天气的原因对驾驶和船体的干扰都很大……”说到这默子白突然陷入了沉默，显然是亲眼看到了凌一传回来的影像。 “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我得告诉你。”凌一已经快到维修室了，他发现里面并不是空的，已经有一堆技械师在围着一架机甲忙碌。那是台骑士型机甲，损毁程度看上去挺严重的。“你还在线吧？”凌一继续说道，“恕我直言，如果外面的近距离雷暴对驾驶有影响的话，大概不是技械组能够从内部解决的。因为…甲板上的若干观测塔，起到了‘避雷针’的作用！也就是说，它们会不断地把大型雷电给引过来，但本身的材质又压根达不到‘避雷针’的标准。” “你是说……” “对。刚才我就亲眼看见一座观测塔被彻底击毁了。再这么下去船体迟早也会遭到破坏的。” 频道里突然切进一连串七嘴八舌的躁动。 “我就说这云层是有多厚啊为什么还没着陆！” “船体破坏？！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抢星登陆这么难啊！我们不会连地面都没挨到就被闪电劈死了吧？！” “那不是我们c心的！舰长会有办法的！” 默子白都傻了，妮姬正一脸愤怒地盯着他。他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按下接听的通讯频道，分明显示着“公共”…… “这下看你怎么收场了，现在全船人都知道我们在着陆前的最后一环还是出了问题，刚刚平稳下来的军心又乱了。”妮姬不断地摇头，果然默子白要当指挥官压力还是太大，一失手就酿成了大错。 “大家别慌！也别议论了！说的没错，我会有办法的，事实上我已经想好解决对策了……”默子白一听，干脆将错就错。 说完之后，默子白竟然一口气关掉了所有的通讯。一向是信息汇集中心的舰桥，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你该不会是想……”妮姬一看他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几分。 “不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可不想再让士兵去替我冒险。”默子白沉重地点了点头。 凌一那边，技械人员们刚开始对他的拳师进行检修，他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糟了！别别别！不用修了！停下来！”刚才自己怎么光顾着提出问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解决办法！那方法绝对不行！就算自己去，也不能让默子白…… 他正准备强行拆掉拳师身上的束缚器，冲过那些不明所以的技械师时，一条粗壮的机械手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台损坏极其严重的骑士型机甲。 驾驶员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苍老，应该是个经历过不少战斗的老兵了。 “年轻人，你留在这里好好维修，未来还得靠你们去打拼，现在还轮不到你上去卖命的时候。” “您…您是？” “我只是个本该退役的老家伙而已。我的机甲在一年前就已经宣告报废了，可我一直不甘心。这次也是我强行要随团出征的，这个光辉地了结我职业生涯的机会，总算是被我等来了。你就称呼我为‘三叉戟’小队的骑士3号好了。” “可……” “没有可是。这并不是鲁莽之举，骑士型机甲不论哪个方面，都比舰长的剑侠，甚至比你的拳师，要更适合这个任务。” 凌一还想再追问两句，但那个高大的机甲已经弯着腰走出了维修室。 “这都哪出跟哪出……”凌一正纳闷呢，发现下面那些技械师的表情都格外凝重。 “默子白，等等！有个信号传过来，是凌一的。”妮姬拉住了准备去机甲储存室的默子白。 “我对他没有新的任务分配。你替我接好了，我现在没空。” “我已经这么做了……他说非得找你。” 默子白有些无奈地接通了，对面却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你怎么当舰长的！这整支分队可都靠着你呢，你要是哪天想不开，那也是做‘尼普顿号’的陪葬，哪有总指挥官在战斗还没打响的时候，就亲自去执行百分百回不来的任务？” 我去这臭小子，竟然轮得到他来教训我？！默子白心中甚是不快，但听凌一的口吻，多半他是猜出了自己的计划…… “刚才，我在维修室里看见一台骑士型机甲，驾驶员等级不明，是个老兵，他已经替你去执行任务了……” “什么？什么什么？！我明明数过了，怎么会冒出来第八台机甲……除非他从登船起就一直呆在维修室里……”默子白心里疑窦重生。 “不知道，他不愿告诉名字，只说自己是‘骑士3号’，还说骑士型机甲才是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 默子白用力地将通讯器砸到地上，吓了妮姬一大跳。 他在恨自己。他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剑侠”确实不是最适合的机型，他潜意识里也根本不想牺牲自己，只是不停地自我劝说反正船上已经没有第三台“骑士”，所以非得是自己罢了。如果有，也许还真的会犹豫，恨就恨在自己并不是真的具备那股勇气。 还有另一个更直观的理由。 尼普顿号从刚才一直未曾停歇的剧烈震颤，停止了。 第十二章 登陆 默子白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所以也很快被凌一猜透了。 “避雷针”是杆双刃剑，本身就是个走钢丝般的设计，一面伴随着引来危险的弊端，一面却又是目前所知的最好规避方法。 甲板上的观测塔是无意起到避雷针作用的，材质也无法胜任。要使尼普顿号平稳安全地穿过这片云中雷暴区，需要一根真正的“避雷针”。 那就只有用机甲去充当了。 船上的所有人只知道，他们年轻的舰长似乎真的想出办法了，尼普顿号的飞行变得平稳了，不再如刚才那般时不时剧烈颤抖、离外壁近的地方甚至能闻到烧焦的糊味。 而没人看见，此刻的甲板顶端，有一台浑身是伤近于报废的“骑士”，搭载着一名经历了无数生离死别的无名老兵。他掣起长枪直至天宇，任凭威力强大无匹的闪电和落雷，一次次被引到枪尖、然后涌遍机甲的全身。骑士长枪上萦绕着密不透风的电流，似乎真有某种储电的功效。 “副……副舰长，现在尼普顿号的掌控权完全回到我们自己手中了，正准备一鼓作气登陆轴卫三，预计一分钟之后可以安全驶出对流层。” “明白了。”妮姬总算松了口气，“全员！进入武装状态，开始向各登机口移动！我们即将登陆！”她同样看到了凌一传回来的外部影像，原始狂野的地貌里恐怕处处险象环生。 默子白还是走下了舰桥，走向了放置“剑侠”的舱室。只不过这次他不用再急匆匆地赶上甲板，只需在机甲内等候降落就可以了。 顺利的话，就可以先以尼普顿号为据点，建立临时基地，然后散出侦查网，获取敌人在轴卫三上的兵力分布，然后步步为营，推进战线，一举拿下这颗星球…… “广播说快要着陆了，怎么还不见凌一回来？”葛冬月像是在问旁边的战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也许提前去和战甲组的人汇合了吧。”克莱多说道。实际上从舱外回收开始他就没脱下过冥狼-γ。 “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啊！会不会等下我们一开舱门，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江辉一副神经兮兮地样子。 珊珊把他的帽子往下一拉，“你出去围剿异星战机的时候不紧张，刚才整艘船都飞在大型闪电阵里你不紧张，现在跳出来打退堂鼓？” “我…我可没乱说！我一紧张就容易肚子饿，现在肚子咕咕叫，你说是不是就可以借此反推回去…？” 这段路说短也短，但到现在对每个士兵来说都显得无比漫长，总算是成功从母星里飞了出来、即将踏上另一颗星球，心里充盈的更多其实是兴奋。 “报告，已经成功驶出对流层，机体状况整体良好。目前能同步的地图已经发送到您的腕带式电脑上了，请选择降落地点。” “我看看……”妮姬因为不需要任何装备，所以最后阶段的指挥就全权由她负责了。她盯着手腕上照s出来的虚拟地图，不只地貌清晰可辨，根据各种等高线也能看出地形。她经过了审慎的考虑，选择了这附近唯一一座死火山。 从地图来看这座火山应该停止活动很久了，火山通道被已经冷却、凝固的熔岩所填平，火山锥的曲度也算不上陡峭。停在火山口内的话自带隐蔽效果，对于建造临时基地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一样经验不够丰富的妮姬，这时又怎么会想到，敌人同样对他们着陆点的选择经过了精心算计和预测。 尼普顿号离火山口越来越近，它平稳地减速、降落，落地时激起的空气震荡吹飞了不少碎石。短暂的颠簸后，“三叉戟”分队终于感觉到了来自陆地的牢靠。 星舰下方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舱门同时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出，急切、快速而不失纪律。最先是凌一等仅剩的七名战甲组成员，每台机甲都得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集装箱，里面装的都是武器辎重，所谓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枪火组紧随其后，他们大多轻装上阵。航骑组就不同了，他们所需的日常载具种类太多，全部开出来不可能也没必要，只先驾驶着自己擅长的，等初步部署完毕后去周围巡逻会儿就可以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克莱多。 有几颗很小的石头，顺着火山口盆地最外侧的边缘，滚到了自己脚边。 他狐疑地朝四周看了看，脑袋里快速掠过各种可能性，最可怕的是一种是：这个火山口盆地地形，毋庸置疑是着陆的最佳选址，位置隐秘又易守难攻，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得等他们把营地搭建好了，才能体现出那种效果。 换言之，此时此刻，就是整个军团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出来一波敌人，已经占据了盆地的外沿整圈，他们就纯粹是瓮中之鳖了。 也就是江辉那个乌鸦嘴的无聊担心么，克莱多笑了笑，应该没那么背吧…… 第二块碎石滑到了他脚边。 “！！！大家停下！！戒备！！！”克莱多的拳刃蹭得弹出来。 机甲们把集装箱放好之后，就按照默子白的指令，先出火山口，确认周围的安全状况，并留在上方站岗。只有凌一因为控制不好推进器，被留在了下面。 默子白自己则登上了尼普顿号的甲板。他当然没忘记所有人能够成功登陆的最大功臣，那个自称“骑士三号”的老兵。尽管他明白生还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结果果然是失望的，甲板上只留下了一具残损的机甲躯骸，驾驶舱内无生命体征，那名年迈的勇士已经魂丧异星。 “至少能为您默哀一会儿……”默子白心中充满了哀伤，他只能安慰自己：“老兵不死，只会渐渐凋零。”至少精神永驻并由下一代继承。 于是乎，只有深深地低下头颅，背对火山上沿的默子白，没能看到接下来这幅场景。 那副成为所有在此战之后还幸存的人们心中，永生难忘的梦魇的场景。 第十三章 峰口大战（1） 五条表面覆盖着不动钢毛的手臂，贯穿了“三叉戟”分队五架机甲的胸膛。 就在他们准备去巡视、站岗，刚刚从火山口冒出身体的瞬间，五条比例不输机甲的金属手臂，同一时刻，毫不迟疑。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士兵，那一刹那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空气里仿佛有种无因无果的恐怖因子，这恐怖似乎能化为有实体的爪子，不由分说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强行令人屏起呼吸，字句难吐。 凌一同样是其中之一，好在他在惊骇过后他还能说出来话来。 “默……那……那是什么鬼？！” 敌人的身躯完全显露了出来，那是五尊臂展有些夸张的猿型机甲。 凌一其实一直隐隐有种预感，除开拳师这种元老级别的不谈，那还或许真的只是想要延伸活动空间、进一步强化人类身体的尝试。可后来若干年内，特别是大清洗之后，人类为什么一直要将研发的中心放在机甲上，为什么西埔一直以战甲系为最精英最难进的学科，总不能是因为机甲帅气，或者作为能拓展人类手脚的一种情怀吧……最大的可能就是，敌人也拥有能与之匹敌的强大人形兵器。 可过去的一年内，若干理论课堂上，他从未听说过有那种猿类机甲。 猿型机甲的脚边，又冒出来了数以百计的装甲猿，这个种类凌一倒是认识：僧面猿。扁平的脸部就像京剧脸谱一样泾渭分明，眼、鼻、嘴构成的三角形小圈是黑色的，周围长着长毛，有的黄色、有的白色。内外两圈，将面部分成了两个部分，外脸盘就跟戴了个不合适的假发一样，长得活像老和尚的脸。 这种装甲猿传闻是苔猿星上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等级高的甚至强过一名枪火尉。而因为他们纪律严整，杀伐果敢的特性，经常被大量投入正面战场。现在这种围剿战恐怕是最适合其发挥的了。 “全员列阵！！准备迎敌！！”妮姬一声狂吼。 默子白终于发现己方已经被完全包围，心急如焚，飞速从甲板上跳下来，所有士兵都在看着他，希望他能赶快给一句具体的命令或者手势，然而他做不到。本能地为了掩饰自己的忙乱，他选择先回答凌一“那种大的到底是什么鬼”的质疑，刚好也让其它士兵直到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你现在看到的这种型号，是‘长肢猿’，因为四肢颀长无比而命名的。见过猿类机甲的士兵，很少有活着回去的，为了不让大家有畏敌情绪，这种猿类的情报一直都是机密。但是，对于参与‘麟角计划’的新兵，培训中是会讲到这个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凌一莫名其妙，也得到了冬月、江辉等人的赞同。 “有节课上提了一句，说第二学年理论课的重点就是这个，但是那节课你们几个全睡着了。”克莱多无奈地说道。 “……”凌一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的是‘这种猿类的情报’，而不是‘这种机甲的情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他们的身体构造和那些猕猿、黑叶猿什么的是一样的吧？！不是像我们这样在c纵一副机甲，而是本体就有那么大？！” 士兵们看火山口上沿那些东西的目光，变得更为异样了。 “不清楚，”默子白回应道，“我们从来没抓过活的、或者回收过尸体，这只是暂时的结论！这个推断也有矛盾之处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到。总而言之大家不用慌！他们绝对是可以战胜的！！！” 五只长肢猿站在山巅俯瞰着盆地中的人类，就如同蚂蚁一般渺小。而与之完全相反的是仰视的士兵们，恍如面对高不可攀的天神。 即便如此，在最初的心理恐慌之后，士兵们还是握起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冲出重围。 “白毛！其实我们还是有优势的对不对！你看对面并没有载具，我们航骑的机动性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江辉已经登上了“黑隼”准备起飞了，这种时候他都不忘给自己的战斗职业找存在感。 “我真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乌鸦嘴的属性……第二次了……”克莱多喃喃自语道，他的听力格外出众，就在方才，他已经听见了战机的嗡鸣声以及装甲坦克履带爬坡的声音。 “索伏特，我们还在等什么？”一只长肢猿问他们之中个头最高的，“现在人类那边只剩两台机甲了，冲下去岂不是跟砍草切菜一样简单？”他的手臂上还“挂”着一台玄武机甲，机油不断地从机甲的胸口渗出来。 “等那帮猕猿、指猿们到了，轰炸一波冲散他们的阵型再说。”索伏特斜眼看过来，机甲上的电子眼寒光一闪，“况且，你不觉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很让人愉悦吗？” “喂……你们几个……是不是数……数错了，什么只剩……两台机甲？” “嚯哟！这可新鲜了！！”索伏特故作惊讶地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捅穿胸膛的那台“浪人”，它比自己矮上了一头不止。“对哟，想起来了，你们的驾驶舱在后颈啊，这不算致命伤，还能蹦达两下？” “不过是……偷袭而已！要不然，你们……长肢猿这型号……想要破坏我们的机甲，还早了一百年！” 话虽如此，那台“浪人”的驾驶员全身都剧痛无比，胸口是氚能汇集之地，现在能量的经络全被打散了，他想挣脱出来用氚能技还击，机甲却根本不听使唤。 “是，实话告诉你好了，其实相对其它来说，长肢猿最弱的属性，就是表壳的硬度！”索伏特的笑声被外部扩音器放大了，听起来格外刺耳。“既然事实已经发生，那么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我们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三……” “喂，人类，你在干什么？”索伏特的语气骤然变冷。 “二……” 索伏特赶紧打了个手势，其它四只长肢猿会意。 “一！！不要让他们接近大部队！！发动终能炮！！！” 第十四章 峰口大战（2） 其余的人类机甲是两台浪人和两台玄武。 所有人其实都没受到致命伤，而因为在一露头的瞬间就被偷袭d穿，此刻本就是和敌人面对面的。 他们一方面确实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另一方面也一直在等待这个敌人懈怠的机会…… 一听到指令，机甲们的胸口的曜石晶体顿时闪耀非凡，庞大的氚能沉于丹田、聚在胸口，纯粹的能量喷薄而出！ 终能炮，那个只有凌一没学会，所有现代机甲都能使用的共通技能。 绿色和紫色的光炮震荡于天地，贯通而出几乎要将云层染色，盆地的上沿顿时变得像什么庆典现场一般，光柱晃动扫s。 “戴逊，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被击垮的……”默子白心中默念，那上面有一个驾驶员他是认识的，也就是刚刚和索伏特对话的那台“浪人”。戴逊和默子白一样是“麟角计划”的二年级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他恐怕会成为24届的头名学员吧。 “为什么……”戴逊的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绝地反击的喜悦，尽管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对敌伤害情况，但终能炮s出之后无任何偏转、散逸，还是完整的直线光柱，不就意味着根本没打中么？！ 果然也没听见贯穿长肢猿身体的声音。 还有另一件更可怕的事，终能炮的光柱只有四道。 “你……你刚才做什么了？！为什么我的没能发s？！” 索伏特却只是对他摇了摇手指。 仿佛时间的延迟一般，远方的云层之外，传来了机械爆炸的声音，那是由猕猿们驾驶而来的异星战机被摧毁了。原本象征终结的巨炮，唯一的功效竟然只是毁灭了几个杂兵。 火山口内一阵惊呼，士兵们更早地看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除了索伏特之外的四只长肢猿，在终能炮发s的前一秒钟抽出了还留在机甲胸膛内的手臂，脚部几乎没怎么动，只用两手按上了机甲的肩头，使出了一个如同马戏团般的动作，将整个身体倒立着撑了起来，刚好避过了光炮的s击。 机甲们本就能量流失巨大，站立不稳，再怎么努力挺胸，也没法够到自己的脑袋上方。 “别玩了，动手。”索伏特一边控制住面前的戴逊，一边斩钉截铁地发号施令。 “喂！”凌一终于忍不住了，既然同为机甲组的战友们并未丧生，他怎么都不能容忍自己还在下面干瞪眼什么都不做！他唰一下从背后拔出灭魂，顺着火山口内的斜坡往上攀爬。 默子白的动作比凌一更快，虽不清楚具体姓名，但舰长的资料库里清清楚楚，除了戴逊之外，那四名驾驶员还只是战甲士的水平。 然而来不及了。 长肢猿们的手臂动如灵蛇，身体依然还保持着倒立，两只手握住机甲们的头颅，用力一旋扭。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油管迸裂、机械骨骼碎掉的声音。 就算实力不强，他们一样是将性命豁出去的士兵，到了这一步也没打算放弃反抗！不知道他们在通讯里沟通了什么，两台玄武同时放出了“龟蛇合咬”，靠战友提供的坐标，铁拳竟搭上了两台浪人的后背！然后用“玄颈突”攻击脑袋上方，长肢猿为了躲避附着在甲拳上的锥形力场，多少有些失位。 就是这个时刻！“龟蛇合咬”的后招发动，四台机甲两两一组、快速汇聚，另一边的浪人早拔出了高频刀就等目标来到眼前。一只，哪怕干掉一只也好…… 这真是四名战甲士最后的绝叫了，回光返照一般的氚能技动作，死前呼嚎的强蛮乱击，直看得未曾抵达的凌一心寒。 他们机甲的头颅，都已经滚落到了自己脚边。往外泄露着机油和氚y的空荡荡的脖颈上，驾驶舱都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之下。 浪人的高频刀，只砍到了飞过来的玄武。 连视野都没有，长肢猿只需要稍稍调整身体躲避，就可以让这和乱挥无异的斩击落空。 下一秒，四个狭长圆柱体状的驾驶舱，被硬生生从机甲体内扯了出来，放到了两排獠齿之间，合拢，咬断，咔吧咔吧声，啃碎。 “不！！” “c！！！” 索伏特戏谑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听到了大部队达到的声音。“所有僧面猿听令，第一轮轰炸过后，俯冲剿杀！” “航骑组，所有飞行单位出击！马上！！陆地单位开始推进！！” 数十架“黑隼”战斗机、“红鹫”截击机、“紫鸢”武装直升机如同打开了盖子的蜂巢，齐刷刷从尼普顿号的甲板上起飞、抬升、投弹、扫s！它们对那些长肢猿和僧面猿只是象征性地赠送火力，更要紧的任务是去拦截飞蝇一般密密麻麻朝这边赶来的敌机。 这次江辉没再开自己最熟悉的“黑隼”，他和前辈们好说歹说要来了“赭禽”型战斗轰炸机的初驾权。这型号还未经过终测，就被运来了轴卫三，性能虽不能确保稳定，但据说集成了各种机型的优势。 “绿犀”装甲车和“角牛”主战坦克是天同军团最常见的陆上武器。尽管火山口内的坡道不比平地，“角牛”坦克依然能缓缓地向上爬升，而“绿犀”则组成了一圈防卫火线，车尾搭载有地对空镭流穿甲弹，只要敌机群进入了s程，等待它们的就是拦截大礼！ 对比起所有士兵们的激昂情绪，戴逊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你呢？”索伏特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挑衅，像面对着一个被笼子关住的受伤小动物一样。 刚才索伏特对部下们发过了脾气，现在就算下面的人类各种部署如火如荼，其余的长肢猿和僧面猿仍然按兵不动，只是占据了火山口的整圈。似乎除了轰炸来临之外，他们还在等待着什么。 “哈，如果结果注定好了，至少过程让我再掌控一下……” 说完戴逊不管不顾地抱住了索伏特，连带着他一起从山口上滚落了下去！ 第十五章 峰口大战（3） “明知不可变，还做垂死挣，人类可真是无聊。” 索伏特猝不及防，被戴逊推了下去，后背不断地和火山锥上的坚石摩擦，溅起尘埃阵阵。 “是啊，而且你不要搞错了概念。不可逆的只是我的生命而已，不代表人类的希望！” 戴逊紧紧地钳住面前这支明显是头领的长肢猿，因为刚才不知为何终能炮发s失败，他的“浪人”机甲多少还有些能源。现在自己的样子倒是很像个冲浪选手，“冲浪板”也就是索伏特了，只不过看这踉跄的动作，多半也是离翻板落海不远了。 他的想法简单无比，将这个看上去最强的家伙推离火山口，落到下面那片乱石嶙峋的荒滩上去，尽量给默子白他们多争取一点迎战的时间…… 滚落的过程中，他眼神的余光瞟到了大量的异星坦克，它们其实已经结束了爬坡、抵达了指定地点了，就盘踞在那大群的僧面猿之下，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这还真是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啊……”戴逊无奈地笑笑。 他想告知默子白敌人的兵力分布情况，让他多做一手准备，但通讯器里却全是杂音，多半是已经损坏了。心知帮不了同伴更多，只能尽最后一点力了…… 两架机甲滚落到了地面，因为惯性直到撞上一块地表的巨石才停下来。这座大型火山的周边寸草不生，几公里外才能看到一片原始丛林的影子。目前身处之处，是一片喀斯特地貌特征明显的高原，各种奇形怪状的丘林、峰丛杂布其上。石灰岩的硬度有限，承载不了机甲的重量而崩碎成几块。 戴逊拔出高频粒子刀，自报家门：“天同军团三十九级战甲师！” 索伏特却一脸嫌弃，似乎对这种开打之前专门报上名号的行为甚是不解。“我说过了，我能轻松贯穿你的机甲这已是事实，我的部下能徒手拧下其余几台机甲的头颅亦是事实。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我对能量的把控水准差别太大，起码十级的区别吧？更何况现在，你已受重伤，报个级别是想对我进行恐吓？” “我也说过了，你那不过是偷袭而已！”戴逊其实连刀都握不住了，混乱的氚能正在反噬他的躯体，他强忍着全身针扎般的剧痛，拖刀朝敌人冲了过去…… / 江辉的“赭禽”性能明显优于别的战机，飞在队伍的最前列。当战机群飞出火山口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僧面猿们身后密集分布的陆战单位，其中不少正在抬起炮管…… “后方注意！敌人对空火力来袭！”江辉连忙呼喊着，这片地区的雨云暂时散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看不见阳光，飞进云层里或许是个好的选择。 “那么敌人也一定会……”江辉恍然大悟，连忙抬升战机向云层的方向贴过去，果然看到了几架敌机的机头。 与此同时下方的陆地单位开始齐发对空导弹，大部分“红鹫”和“黑隼”能够凭借第一战技“密集连控”做出一连串华丽的动作规避开来，只有那些开着“紫鸢”直升机的航骑士没那么好运，他们的技术再高超也奈何不了机型本身的劣势。 这批士兵所获得图景都及时传回了指挥部，后方的妮姬看到这些情报后正在思忖着下一步的对策。航骑组在她的命令下被迫分成了两拨，一边去和那些异星坦克、装甲车作战，暂时还算获得了优势。而另一方面，空中编队也正式和敌人接洽了。 当江辉看到数十架猕猿战机护在其中的那个庞然大物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艘战略轰炸机，仅仅以人类的同等战机的s程来看，它现在已经可以锁定还留在火山口内的大部队了…… 江辉遗憾地发现自己的“乌鸦嘴”属性再次生效了，两枚巡航导弹拖着长长的尾迹直飞火山口而去。 “注意！集中攻击导弹！！不要让它顺利引爆！”他第一个开启了扫s模式，但那两枚导弹的速度快得非同反响，原理恐怕类似高爆弹——没遭受毁灭打击的话，接触到制定目标才会爆炸。他眼睁睁地看着它击穿了一艘“红鹫”之后还保持着飞行状态！ 截击机们炮管齐s，光弹如同雪片一般纷纷扬扬撒了过去。“该死！这样不行！”江辉只用一只手控制c纵杆，另一只手伸进了前方的一个臂形c槽，设计得和真数椅很像。 “千万不要节省氚能！保证精准命中！！” 只要晋升到“师”级的航骑，同样可以做到真正的人机一体，将r身和所驾驶的装备通过导管融合，活生生将冷冰冰的金属变成半生化武器。 航骑第二战技，“精准制导”。 半数的“红鹫”截击机和“黑隼”战斗机，一齐发s出了体积足有战机一半大的镭流爆弹！这次奏效了，两枚巡航导弹的轨迹受到了明显的影响，一枚直接在空中爆开了，无可避免的，也摧毁了很多人类的战机。另一枚则拖着黑烟落向了地表。 “呀呼！”江辉擦了擦头上的汗，整条小臂都像被锥子扎过一样疼。然而他们太关注直扑大部队而去的巡航导弹了，飞行距离明明已经和敌机群接洽了！猕猿战机们乘机抄了航骑组的后门，空中激战正式拉开，数量上的劣势给了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 “想追上你爷爷我，想都别想！”江辉拉下了自己的防风镜，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是，航骑每次都得冲在最前面试探、乱战，所以落下了“炮灰”的名称，但他从来不相信这条。 手臂正在接受越来越多的氚能，他反正是不打算停下了。眼前快速闪过的猕猿战机越来越多，他也丝毫不觉得眼花。拉升避开正面的扫s，居高临下发s爆弹！一架。侧旋360度再次擦开对方的炮火，追着它p股来上一炮！两架。前面有个针对自己的包围阵，不用请君入瓮，江辉自己一头扎了进去！ “小爷我这可是最新的战斗轰炸机！”他做出了个能给自己打满分的动作：冲进猕猿战机的包围网后突然拉升机首，炉火纯青的“密集连控”技法，让“赭禽”战机足足倒成了九十度垂直，而且还在一边上升、一边不断地自旋！ “这个人类在搞什么？！”猕猿们都看呆了。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过是坠毁而已。江辉同步用了“精准制导”，天女散花一般投s出了几十枚轰炸镭流弹，看似无序的乱洒，却枚枚精确致命，随着一连串爆炸引发的空气震响，他的个人歼机数达到了十架！ “看你们还给我嚣……”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长成了一个o型。 第十六章 觅生 更多的巡航弹。最新章节阅读 原来之前那两枚只是试探性地发s而已。那种仅凭一架战机根本无法拦截下来的巡航弹，又发s出了十几枚。 “这下可帮不了你们了，自求多福吧……”江辉颓然地松了松c纵柄。 从地面上凌一的视角来看，战机群的接触战实在蔚为壮观。就好像真有无数只巨雕猛禽在空中互相厮打、翻滚、啄咬。对于航骑来说，中敌人一发炮弹对机身都是致命的。他们得用尽智谋和技术，避开枪林弹雨，找到时机还击，在敌我双方之中隐藏身形，蓄势而发最后一击毙命。 敌人的空中单位本来就是朝火山口这边飞的，航骑们的任务虽是拦截，却无法阻挡他们的行进大方向。不知不觉间战斗都已经延伸到了火山口的正上方。 所以当那十几枚巡航导弹几乎是垂直落下时，江辉他们实在没辙。 倒是很多“绿犀”装甲车和“角牛”坦克还击了，但收效甚微。 “找掩护！！！”默子白大吼道，说白了这盆地地形内，唯一的掩护就是尼普顿号了。 有些瞄歪了的导弹已经爆炸了，炸碎了山体引得落石滚滚。 / “喂，你知道我们总攻的信号，还有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时机是什么吗？” “是…什…么……” 山体之外，发生在戴逊和索伏特之间的对话。 索伏特像踩着一只将死的小鸟一样，金属的大脚踏在“浪人”的背上，而机甲的肩部，c着它自己的高频粒子刀，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你知道吗，恐惧是有层次的。直接甩出所有的底牌，算不得有多高明。你们人类很喜欢看电影这种东西对吧？你见过哪个恐怖片是一开始就把‘鬼’的全貌展现在观众面前的？逐渐加深你们的无助感，一点一点把你们*上绝路，才会让你们彻底放弃抵抗。那些巡航导弹只是第一步而已，真正的总攻信号马上就会到了……” “管你说什么，我们绝不会放弃抵抗！” “哦，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戴逊眼前一黑。 / 凌一和默子白都在透支自己。 他们是亲眼看到戴逊带着敌人的首领滚下山崖的。现在能给全军提供掩护的，体积最大的，只有他俩的机甲，还有背靠的尼普顿号了。 “剑侠”能升到更高的地方，用光剑或斩或挑，“炫光”乱挥，“挑皓”狂舞，极力阻挡那些导弹全部落下。他不想看到他们像困在鱼缸中的鱼一样束手待毙。 “拳师”四肢跳动如风，以“贪狼击”快速移动，以“巨门破”爆轰，默子白没能第一时间拦下来的，凌一就在更靠近地面的地方“捡漏”，至少计划本来是这么安排的…… 然而每当他俩合力摧毁一枚导弹，提前爆炸所引发的波动都会将两人弹开，迫不得已地暂停动作，实际效率比预期要低上很多。 凌一心里清楚默子白要他这么卖命的缘由，枪火组多半能从中逃生，航骑组有载具护体也不至于瞬间死亡，但机动组和技械组的人就无力自保了…… “没可能全部拦下来！妮姬，你让所有人都回到尼普顿号里面去，然后开启氚能盾，这仗悬了，我们直接开着星舰突围出去……” 话音刚落，从地壳的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仿佛火山要爆发的前兆。 “不可能！我确定这里是座死火山！” 数据没有错，并非“爆发”，而是“吸收”。 尼普顿号下方的地面塌陷了。 火山口原本就是空心的！根本就没被凝固的熔岩填满！表层的坚固只是个假象！这才是轴卫三的守军，对这支队伍看似无比合理的着陆点选择，最大的算计。 还在朝母舰奔跑的士兵们停下了，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们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事实：本就还有很多技械人员、机动人员没能从尼普顿号里出来！还有更多的武器装备也是！ 星舰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和最坚强的后盾，然而此刻这个希望随着地面一起坍塌了。 伴随着无数滚落的碎岩，尼普顿号沉进了火山通道里，看不见底的连续坠落。每当庞大的星舰在掉落时被通道里的凸起物给卡住一下，所有士兵的心就跟着抖动一下，然而最终无人有力回天。 星舰原本停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很容易让人错觉是直通地心的深坑。 “喔喔喔喔喔！”盆地的外沿上，所有的长肢猿和僧面猿发出一阵颇为原始的战吼！这是他们部族最古老的声音，野性一直流淌在他们的血y中。 全军突击！无数只装甲猿端起武器，以居高临下的俯冲之势，漫卷而来。 而伴随着刚才那几枚“漏网”的导弹接连爆炸，妮姬之前苦心整顿的防御阵型已经全散了。 枪火组的成员们各自为战，他们有的聚在航骑的坦克和装甲车边，有的保护技械和机动人员，战“线”散成了一个个孤立的“点”。连续的爆炸中有的都自身难保。 “完全没有退路了啊……”默子白望着眼前这一幕，竟然一股脑坐了下来。这半支军团，终归是在他的手上走向了覆灭。 “吗的你在干什么！给我起来！”凌一挥舞着灭魂剑对默子白吼道，“我们还有兵力！还不是世界末日呢！劳资不管你之前是什么养尊处优、成绩傲人的花花公子，就现在，此时此刻，是个男人就给我起来战斗！给我杀！！” “为什么这家伙能……”默子白摇摇头，原本他心中一片死寂，凌一的话如同力量的星火，撑着自己重新站起来。 因为啊。凌一心里其实一直在苦笑。他抬头通过拳师的眼睛，看向头顶正上方，那个圆形的火山出口，那一方窄窄的天空。因为这个感觉对我来说已经再熟悉不过了。总是在谷底，总是被无数东西给压制、给束缚，我这种悲观的个性每次也都想放弃啊。可结果每次我却都在尝试，在努力地向上冲，顶开那些缠人的匣盖，斩掉绑住我手脚的那些荆棘，在一片哀鸿中寻觅那一线超越和突破的可能，寻觅那一线生机。 第十七章 战火扑朔 千军俯冲，僧面猿们和枪火组接触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暗流涌动的湖面，投进去一颗石子，顿发轩然大波。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齐霄，整个火山口盆地，到处都是枪械乱扫的声音、光弹掠空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每个士兵心中的恐惧作引，怒火为苗，后无退路前途渺茫，唯有背水一战！ 僧面猿们确如传说中那般杀伐果敢，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手软。但人类士兵却亦能回以近乎疯狂的反击。求生欲在慢慢地转变为单纯的杀戮欲。一只僧面猿对着一名枪火士的脑门来了一枪，脑汁从那具蜻蜓外骨骼的头盔中流了出来，士兵依然凭着最后一抹力气将枪管塞进了敌人嘴里； 有两名士兵一起冲向一只僧面猿，它动作利落地一个扫腿绊倒了两人，正准备给予终结一击时，自己却也被拉倒。枪火士们扔了武器，纯凭r身和强大的僧面猿滚做一团，直到最后变成了僵躺不动的尸体； 有猿眼尖，正准备冲过去杀手无寸铁的技械师，却不想真数椅中弹出两支机械手臂将自己推开。 有士兵弹药已尽，纯靠冥狼外骨骼的手爪，也要扑上去乱挠一通，自己死也绝对要找个垫背。 航骑们的陆战单位，境况也好不上多少，友方和敌方混战成一团，他们不敢用坦克主炮、装甲弹这种大规模杀伤武器，只能用载具上的机枪*退蚂蚁一般涌上来的僧面猿们。而一旦他们的车窗被砸破、顶盖被掀开，体无覆甲的航骑士们死状一个比一个惨烈，有的被剜断了喉咙，有的被贯穿了颅骨，甚至有的被活生生扯成了两半。 最初飞出去的航骑空中单位们，因为没了后方主心骨，也得不到统一的指令，和敌机们战成一盘散沙。空中仿佛在下钢铁之雨，越来越多的残骸坠毁到地表。 僧面猿们不论是战斗技术，还是生命力，终归要强过人类的士兵。太多次人类以为又干掉一只时，他们覆盖着黏y的本体竟然破甲而出，掏出了刚“结果了”自己的士兵的眼珠、挖下了他们的鼻子；又有太多次机动士们在一堆尸体边救助自己的战友，却被明明已经静止不动的僧面猿从背后砍下了头颅。 所有的士兵们都想象不到，在这凌乱的战场中，最出色的竟然不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有经验之人，而是25届的几个新兵。原因亦很简单，在这种被杀戮所充盈的围剿之中，战略、战术、执行力等等暂时都失去了效用，凭靠的纯属勇气、没头脑的冲劲和实力了。人们数不清有多少只僧面猿是被冷茗一箭贯穿的，有多少只是被伊凡乱枪s死的，还有覃羽的“角牛”，就敢在人群中发s主炮而不伤及友方，和覃翼的“绿犀”，就算用轮子碾过去都不让敌人接近自己。 克莱多一爪子劈开了集装箱的锁，他恐怕是所有人里，在这种局面下唯一一个能保持头脑清醒的。大多数武器辎重都随着尼普顿号的陷落而丢失了，那些本可支撑他们在轴卫三上生存一年之久的，现在也只剩下机甲们事先搬出来的几个集装箱了。 他从中掏出两把突击步枪，四把手枪和若干个镭流爆雷，分别分给一直跟在他旁边的珊珊和葛冬月，“现在这战况，能治疗就治，不能治疗就自保。你们都会用枪，也会搏斗，千万活下来！” “用你说！老娘知道！”冬月一把夺过克莱多书中的突击步枪，朝着他的脑后就是一发光弹，克莱多转身一看，果然精准地命中了一只僧面猿！他脸上的仿真皮肤抽搐了一下，腾出拳刃直c那家伙的喉管。 “谢谢你，但是我也不会忘我自己的职责……”珊珊仍然想尽可能多的救些人，但还是快速地从集装箱里取出各种武器把自己从牙齿到脚武装了个遍。 香琳拿的武器是最少的，对她来说用枪还不如用自己真数椅里的各种器械呢，不是为夺取生命而设计，却一样可以有致命的用法。 从私人感情上来说克莱多倒是很想一直在她们身边保护，但他不会忘自己作为士兵的天职。“银狼跳杀”频出，他不再只亦步亦趋地便退便打，而是开始频繁的主动出击，利用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多的杀敌，才对所有人都有利。 “全员注意！！地方的陆战单位突破我们的空中防线了！！”妮姬声嘶力竭地吼着，她的通讯器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被乱军踩碎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听到自己。 确实如此，盆地上方露出了很多炮管，航骑们的空中轰炸终究阻挡不了埋伏已久的异星战车们。一驶过凸起的崖头，它们就可以顺着坡往下滑落，一边下降一边开炮，颇有雷霆万钧之势。“三叉戟”分队刚刚重新编订的队伍，被居高临下的光弹、炮火进一步击散了。 驾驶这批战车、坦克的，是一种克莱多他们尚未曾亲眼见过的物种，“指猿”。他们的体型比鼠猿还要小，长得甚至都更像老鼠。一律脑袋奇大，身上肌r颇欠发达，所以通常都躲在装甲厚重的载具里。这样也能发挥他们的优势：手指灵活、反应迅捷，能够做出很多细微c控的动作。 看到他们的时候，妮姬就明白己方在战略上算是彻底败了。笨重的陆地载具其实最怕的是“冷枪”，太多的先例：正面能够碾压对手的坦克，却被埋伏的敌人从高处、下方，用火箭弹、爆雷等各种各样的手段给摧毁。所以坦克装甲车一般周围都会跟着小队的步兵。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航骑的陆战单位已经被先遣的巡航导弹、单兵作战能力强大的僧面猿们给搅得七荤八素，太多重型战车被对方给各个击破了。而对方却有意把这些战车留作后手，历经了轰炸后还能基本保持战阵完整，这么碾过来对“三叉戟”来说定然雪上加霜。 第十八章 打坦克 “去你的！”克莱多才不管那么多，他偏不信这些铁皮能有多硬！兵锁之下的“旋剑送葬”，直线扎在了一台坦克的正前方挡板上，一连串锋锐的划响之后，克莱多闷头前冲，终究是将这只“出头鸟”给撕裂了。战车破损的装甲四下飞溅，克莱多突入其中时，高速旋转的昏暗视线内，看到了那只指猿临终的惊恐表情。 不论是人类的还是苔猿星的，所有载具都比凌一记忆中的有很大改进，只需一名驾驶员就能完成侦查、驱动、开火三人份的任务，必要时还能与它融为一体变成某种半生化武器。 克莱多看似莽撞的举动，却在无意中又给大家平添了不少信心。 “你觉得他们能比咱俩厉害吗？” “当然不是我们兄弟的对手！” 两个橘色刺猬头的双胞胎仿佛心有灵犀，简短的交流之后，覃翼开着装甲车直朝一辆异星坦克碾了过去。对方觉得甚是搞笑，装甲车一向胜在战斗功能更多、机动性更好，和坦克硬碰硬？！就算距离不离这么近，随便一发炮弹过去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那指猿想都没想，旋转炮管对准了覃翼的“绿犀”，坦克的视镜内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完全没留神有辆和他同样体积的载具，正虎视眈眈地注意着他的动向，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开了过来。 “绿犀”上的机枪开始扫s，一梭子光弹就瞅准了坦克的观测镜打。 “呵，倒是挺有想法，遗憾的是在那之前我已经锁定你了！”指猿缓缓地将一根手指按到发s键上，另一根手指轻推c纵杆让自己的坦克后退一点、避免被波及到，主炮充能完毕，目标提前锁定现在无视野根本无所谓，发s！ 炮管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指猿感觉有一丝异样，这震动如果是后的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但这时他尚未上心，急着看看刚才向他挑衅的那个白痴人类，现在是个什么死象。 观测镜不再受到对方机枪的干扰，指猿定睛一看，覃翼的“绿犀”好端端地还在原地。 “这不可能！！”更让这只小型猿恼火的是，覃翼再次开启了扫s模式，不过这回根本就没对准他的载具，而是朝着地面，用光弹的轨迹，写了一个大大的“s，b”。 “这两字母啥意思？！”指猿读了出来，尽管不明白具体含义，其中的挑衅味道可是跨越语言的。“嚣张，让你再嚣张，大爷我再送你一炮……” 这次视线清晰无比，没有任何干扰，锁定无误，绝不可能再落空！ “喂！！你刚才在干什么？！瞄准了再打啊！！”通讯器里传来了同类的声音。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边忙着呢！”指猿扣动了发s钮。 主炮发s，炮管再次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这回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炮管被一个同样又粗又长的东西给碰了一下！瞄准发生了轻微的偏移，炮管朝旁边摆动了15度左右。与此同时那个开着绿犀的人类将车头猛地一甩，原地不讲道理地打了个小旋。 他这一枚炮弹刚好与原本的目标擦肩而过，击中了更远处自己的同伴！！ “卧槽你特么有病吧？！叛变？！第二次了！！又打自己人！！被你轰坏了两台了！！” 呆呆愣神的指猿当然听不见人类的频道里，那对双胞胎接二连三根本停不住的爆笑。 他也总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有一架天同的“角牛”坦克，从刚才就一直在自己的侧边，每当自己锁定要发s时，就用他的炮管推一下自己的炮管。两根炮管的交点甚是微妙，并不是前推，而是并在一起往旁边拨弄。因而那架“角牛”自己是不用动的，指猿也不会察觉到任何履带的声音。 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袭遍了这只指猿的全身，都近到这个距离了自己一点没察觉，那人类完全可以一炮把自己给轰了，然而他俩却选择耍弄自己……“你们耍猴呢！！”想到这里恐惧被愤怒所取代，“看劳资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哎哟，他发现了呢。” “真是糟糕，这不是玩不下去了。” “谁告诉你玩不下去了？” 这倒霉的指猿肺都要气炸了，每当他想旋转炮管对准身边的“角牛”时，对方就用自己的炮管和他角力，就好像拿着根木g去打蟑螂一样，怎么都对不准。 “闪开！！”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伴总算发现了点异样，准备帮他一炮解决了那不知好歹的人类坦克。 “要玩点有难度的了？” “貌似是这么回事。” 另一台异星坦克已经锁定了覃羽的“角牛”。 “喂，你们先等等，这两个家伙不一般……” 但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指猿的友军开炮了，覃羽突然c纵杆一推，“角牛”急速后退，履带过峭石如履平地，他竟然用坦克做出了一个赛车般的“倒车”动作！看得敌人目瞪口呆。而覃翼的装甲车开得更是出神入化，不知何时来到了指猿坦克的斜后方，马力开到最大将他向前推…… 指猿坦克取代了刚才覃羽的位置。 他的友军确实打得比他自己“更准”。 最后一次“戏耍”直接让他连猿带车一起丧命归西。 “你看到刚才那两个新兵是怎么戏弄敌人的了吗？” “必须啊！我越来越觉得我们还没走上绝路了。”这一系列借力打力的行动竟然顿时成为了战场谈资。 “够了！”僧面猿们同样也看到了这幕，深为其被捉弄的窘态而不齿。其中一只块头最大的刚刚拧断一个士兵的脑袋，推开自己的部下，“那两台人类的载具交给我！” “蒙德将军，您要动真格了的吗……” “废话！”被叫做蒙德的僧面猿怒吼一声，“还有你们！我们可是猿族的精英部队，和这些人类打得有来有回的，不觉得丢人吗？！娱乐时间过了！把‘杀手锏’统统拿出来！” “是！！” “杀手锏？”克莱多一直都秉持“擒贼先擒王”的战略，只不过这物种每个个体都长得几乎一样，太难辨别。新的指令没能逃出他的耳朵，“看来终于露头了么……” 第十九章 光秒 火山口内，战略上全面处于颓势的“三叉戟”分队，之所以还能和倾轧而来的敌人殊死一搏，甚至因为某些能力出众者，而在全歼的y影之下看到一丝突破的希望，并非偶然。最新章节阅读 这其实都得归功于凌一和默子白，以及在火山口圈沿上密切进行的激战。 就在僧面猿大军俯冲而下时，凌一刚刚帮默子白重拾起战斗**时，他就快速判断出了自己该做什么。 盆地上沿那四架猿类机甲，实在太过扎眼。 “不！别管那些僧面猿！”凌一看到默子白光剑在手正要冲锋去拦截时，突然叫住了他。 “为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家伙冲下来屠杀吗？！” “我们有更棘手的敌人。要是那四只长肢猿冲入盆地了，才是真正的屠杀！”说完这句凌一已经策动身形，“贪狼击”连发，在坡地上来回跳跃，很快就能接近出口了。“底下的战斗，就相信我们的队友好了！” “那台机甲的型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看他那样子，是想自己一个人突出重围了？” “蠢，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让我们接近他们的大部队而已。” “这倒有点意思，那家伙连个推进器都没有吗？古董机型啊，我现在挺想陪他们玩玩的。” “你忘记老大之前的布置了吗？我们现在就应该杀下去、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才对！” 长肢猿们自己产生了一点小分歧，简短的讨论之后有两只决定无视凌一，开始顺着斜坡朝下方冲锋了！对他来说，那些枪火组的也好航骑组的也好，都不过是踩之即碎的蚂蚁！ “你特么，想得美！！！！” 一只长肢猿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急速冲自己扑来的庞大身影，他心中不免一颤，左手蹭一下砸进山岩，以此为支点撑起身体，又是那个倒立的姿态，刚好避过了凌一势如流星般的铁拳。 “你怎么做到的……”长肢猿心中震惊，刚刚他分明刻意避开凌一的上爬路径，可这机甲竟然突然从另一端赶了过来？ 凌一心中有一模一样的疑问！他之所以选择这只，不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跳下来的，还因为他看着快到谷底，身体已经脱离了坡面，凌空跳了起来！自己可以凭借“贪狼击”突然改变行动路线，这长肢猿身处空中可绝对无法腾挪闪避！他那手臂怎么够到山岩的？ “拳师”一拳凿进了山体，对方正在头顶对着他狞笑。凌一轻哼一声，左手早按在背后的剑柄了！顺势抽出挥出灭魂，重剑以千钧之势朝长肢猿扫去，那家伙见势不妙，为避过闪着金光的刃锋，竟然选择两脚踏上灭魂宽阔的剑面！ “该死的！”凌一抽出了右拳，双手合握剑柄，一声暴喝，竟然两脚斜立破面而不倒！更夸张的是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朝山口狂奔！ 长肢猿不敢怠慢，不断活动四肢调整着接触面，始终保持站在阔面上，就是不让剑锋砍到自己，活像个踩滚木的杂技选手。 “啊啊啊啊！”凌一一路高吼猛进，沉重的机甲却如踩在轻渺的云端，大踏步地朝上方*去，终于一脚踩上了火山口的圈顶，一剑把站在剑面上的长肢猿给甩开，对方一个后空翻同样落稳。“拳师”双眼炽亮，立剑于胸前，双肩因费力而微微抖动。 其余两只未俯冲的匆忙摆好了战斗架势，刚才虽然只是个“推车狂奔”般的简单动作，却极大地挑战了他们的认知底线。这机甲到底是何等神力？！到底是轻型是重型？！为何能踩着斜坡一路奔跑上来？为何能在长肢猿全身重量压在剑上时，而保持剑不垂落，反而就势架着他狂进数十米？！ “还有一只呢？！”凌一却压根没空管他们，目光急切地看向谷底找寻另外一只俯冲而下的巨型敌人。 “你那动作太难看了，费时费力。”默子白轻佻地说道，他竟然还呆在谷底没动！第二只长肢猿都快到他眼前了！嘴上虽轻松，他心里的负担却极大，我才是这支分队的总指挥官！不光要杀敌，还得振奋军心！ 凌一从未看过“剑侠”用那种方式拿握自己的等离子光剑：默子白的使用方法向来是飘逸的单手剑，而现在他却稳立原地，姿势古朴如武士剑道，双手握柄，长剑高举过头顶。 第三战技，“揭影”。 那一瞬，光剑之中的蓝光粒子好像全部散逸了出来，剑背后方好像拖着一面光之旗帜一般。默子白一剑纵劈，剑落之时“旗”舞若风，机甲正前方光芒万丈！ 长肢猿只觉得双眼仿佛被耀眼的太阳给刺了一下，一时间目不能视，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然后，他就再也不会看见任何东西了。 “剑侠”背后的推进器喷发，不出数秒就来到了凌一身边。刚才那只长肢猿已经落到了谷底，齐整地从中线被砍成了两半。 不光他的同伴，就连凌一都震惊无比，之前不可一世的猿族机甲，竟然被默子白一招给秒了？！ “那把剑，这种光，还有机甲的造型，你这家伙是默家的后裔？！”凌一面前那只长肢猿竟然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两步。 “慌什么！他肯定就是这支人类军的领袖！如果能把他杀了，会得到无上的荣耀！” “来试试吧。”默子白恢复到单手执剑的姿势，将长剑在手中转了几圈，划开空气的熟悉“嗡嗡”声让凌一觉得吃了颗定心丸。 三只长肢猿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目光突然齐刷刷看向了凌一！ 他们的站位类似在一个圆面上占据三个角，其中一只离“拳师”不远，另外两只则和机甲隔着一整个火山口直径的距离。凌一的注意力自然也都在刚被自己推上来的那只上，完全没留意从身后伸来的两只黑手。 还是面前那只的一声冷笑，让他的神经紧绷起来。扭头一看，两条金属手臂竟已离“拳师”的脑门一寸不到！ 那一瞬间关于敌人能力的困惑全部扫清。为什么默子白曾说“这个论断也有矛盾”（关于长肢猿本体和外甲的关系），为什么方才明明距离上做不到、对方却又回到了坡面上躲开了自己的拳击，还有他没听到的为什么索伏特坦诚“论硬度我的种族是最弱的”，长肢猿的特殊能力竟然是如橡皮般伸长四肢…… “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能力嘛。”看透之后凌一心中有底了，八卦步前两阶的招式依次踏出，在极其狭小的空间内，控制着“拳师”躲过了两只手臂的抓握。对方一看干脆退而求其次，奇长无比的手臂往下一挥，捏住岩石，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拉了过来。 第二十章 人猿斗法回合 问：两把剑，两架人形机甲，对三台猿型机甲，一方将另一方打趴，需要多久？ 凌一语带笑意地抛出这个问题时，三只长肢猿都以为这小子疯了。 然而见识了默子白高阶实力的可怕，又看到了凌一神出鬼没的闪避时，他们确实也不敢掉以轻心。 从火山口对面把身体拉过来的那两只恍如一体，才刚刚落地就招式瞬发，后面那只以腰杆为轴、反身对叠，两条手臂猛地朝后拉伸，手心合拢，托起了同伴的脚板。 “弹……弹弓？！”凌一只觉得他们的姿势很好笑，这样确实能把冲击力蓄到最满，但只要自己照常躲开不就行了，身后还有默子白的光剑伺候。 身体弯曲至极，被当作的“弹药”的那只长肢猿飞身扑来，庞大的身形平展开，就如同海中浮游的蝠鲼，看起来着实惊人。凌一不慌不乱，后腿平移半步，只等对方过来闪身避开，双剑齐出这家伙不过就是个送死鬼…… 写好的剧本却被一个不可预料的因素给破坏了，凌一驾驶着拳师用出旋转步伐时，一条腿却像被链子锁住了一样不听使唤。他急急低头一看，又是一条手臂！已经牢牢地控住了自己的脚踝！ “这是从哪里……”扫了几眼他顿时明白，那手是从地下伸出来的！第三只长肢猿趁默子白不备，一臂打入山岩之中，再从自己的脚边冒出，封上了这个组合技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锅你可得全背……”凌一有些恼怒地瞪了“剑侠”一眼，最佳方案被封了退路只好采用计划b了。他快速下蹲，那长肢猿扑了个空，眼瞅着要从他头顶掠过去。“比想象中还简单嘛……” 然而敌人的本意本就不在此！平展的身体刚要飞过“拳师”的头顶，那长肢猿的四肢突然延长，抓住了毫无防备的凌一的双膝和双肩，像个打开失败的降落伞一样，又快速地弹了回来！ 只要能够近身，四肢自可如镣锁一般，封住这老式机甲的所有行动。如此一来，“拳师”背后那只方才充当“弓”的长肢猿，就可以面对一个无回手之力的木偶铁人，杀掉他不会比之前对付那几个战甲士更难！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凌一眼瞅着一张猿形的“橡皮网”就要黏附到自己身上来了，心中简直一阵恶心。肩膀虽被抓住，但还无法限制他整条手臂的动作。他按剑不动，朝准那长肢猿的脑门就是一发“巨门破”，对方万万没料想到这机甲竟还有隔空发力之技，好似那打开失败的降落伞又被鼓满了空气，排山倒海的冲力足够绷断他手臂做成的“缆绳”。 这下那长肢猿彻底失去了平衡，背对着“剑侠”飞了过去。 默子白一见面前那只手臂还在山体之中，抓住凌一的脚踝暂时难有动作。无需凌一在通讯器里反复催促，回身持剑，高举过头顶，利落干脆的“揭影”落下，亮剑闪过光芒渗入敌人全身，火山口上出现了第二只被一分为二的机甲残骸。 两个年轻的战甲系正欲拍手叫好，为无师自通的默契欢呼，却不知正所谓，黄雀捕螳螂，其后还有毒蛇等着下嘴。他们忽略了之前充当“弓”的那猿甲。见同伴以命试招，命陨黄泉之后，他倒是有机会偷袭背对自己的“拳师”了。 刚刚甩开一只，又是长手长脚攀上机甲的身躯，这次倒真让他得逞了。那长肢猿的手臂蜿蜒伸展，困缚如锁，直接将凌一的“拳师”来了个五花大绑。 凌一心中叫苦不迭，默子白本想救他，但最后一只长肢猿见攻势已经落成，迅速收回手臂，和“剑侠”打作一团。 那猿型机甲的身躯扭动如蛇，软若绳鞭，知道默子白剑招的破坏力，故意和他贴身搏斗，就是不给他能伸直光剑的空间。默子白心中咒骂这家伙战斗中自我学习的能力倒是甚强，竟一时找不到太好的办法破解。 你来我往几招过后，默子白愈发觉得敌人就属于那种只能瞬秒、千万不可缠斗的类型。不论他手中的光剑如何刺、挑，对方避开之后就能以一个甚是诡异的角度，将拳指伸来，直击“剑侠”的关节要害。刚才大出风头的“剑侠”竟渐落下风，这要不是有武器护体，估计和这灵蛇般的大猿之间的格斗已经败了！ 情势最惨的哪是默子白，凌一见他不敌心里更慌，这意味着那该死的战甲尉现在没空管自己，只能靠自救了，而这需要一些时间…… 怎么应付缠在身上的这只，他心里已有方案，好在是这家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至自己于死地，充分给了他机会。 缚在“拳师”身上的长肢猿正在竭力进一步伸长自己的手臂，之所以同样耗时间是因为他需要保证强度，不至于太软。能量不断地朝那条手臂上贯注，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够到这古老机甲的脖子，然后将其拧下来…… 他之前还一直觉得是错觉，但那感觉越发强烈之时却不容忽视：长肢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沉，沉得如同外甲并非合金、而是含量超标的重铅。 “我就看你还能撑多久，你不下来算我输。”凌一恨得牙痒痒。尽管并非真正的贴身接触，但一旦氚能体系运转，感官就与“拳师”共同，若有无数条体覆金属硬毛的长蛇，把自己的身体绑了个水泄不通，那恶心之感能够想见有多难忍受。 他不断地在加强重力场，终于达到了让那猿形机甲不可承受之重，一点点从“拳师”的身上滑落了下去。 凌一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心理时间就跟过了一年半载般漫长。他一脚踹开那长肢猿，扬起灭魂手起剑落！重剑无锋，这属性和那把投影仿制品倒是一模一样，幸而能熔铸氚能、转而变得利不可摧的属性也一样。 黑冷的剑刃上金纹闪过，长肢猿头颅落地。 第二十一章 重回谷底 凌一肺里凉气倒抽，他踢开长肢猿的巨大头颅，拎起那尸体的脖子往里面一看，默子白之前说的那个“猜测性论断”竟然是对的。 粘稠、滑腻的y体从机甲内流出，凌一都看到本体的骨头了。 这种物种的本体是真的就有这么巨大……就和一年之前在虚拟战斗空间里、凌一第一次遇到的猕猿一样。 虽说真相甚是骇人，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是件好事啊！如果招式更狠剑刃够利，那就可以一招毙命而不用杀他两次了。 “你说我是帮你还是不帮你呢？是不是也该像我刚才那样，留着那对手让你自己解决……”凌一悄悄地在内部通讯里说道，口气略显嘲讽。 “吗的别废话！没看我这样子很狼狈吗！你别忘了，这种东西我可是已经杀了两只了，你才杀了一只而已！”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凌一微笑着缓缓走近，长肢猿还和默子白紧张地打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是仅存的最后一只，而另一台人类机甲已经直*身后。 靠着变幻莫测的四肢长度、角度，他可以靠近身战法*得默子白出不了剑，凌一就不同了。 机甲肩关节的器械嘎巴一响，阔剑横劈而来，直接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粘黄的体y混着机油一起喷发。 “原来偷袭的话果然很容易破开装甲啊……”凌一故意这般讥笑，“这剑是为了之前被你们杀死的同伴的！” 一看这缠人的家伙少了条胳膊，不再能像刚才那样密不透风地贴着自己了，默子白心里连声叫好，赶紧一个撤步拉开距离，抬手一剑指向了那家伙的喉尖。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是我俩的对手了，只要我和那边的‘拳师’加入下方战场，你们的围剿战略就失败了！” 穷途末路的长肢猿咧嘴一笑，“我们？呵，我们不过是几个无名小卒罢了，就凭你俩这实力，能打败索伏特将军才是天方夜谭！” “索伏特？就是那只个头最大的？你们物种相同，实力差距能有多大？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同届生给干掉了……” 戴逊的实力默子白心中有数，不是武田家族裔，却能和“浪人”机甲的相性极高。他正想从这将死之徒的嘴里再多问点情报，凌一却突然出手，一剑捅穿了那长肢猿的心窝。 “你干什么！我还想再多问几句呢！”默子白心里甚是不快。 没想到凌一的回答却轻描淡写，“有没听说过，反派死于话多？这提示我们，不是反派也少用嘴遁……” “哈？！”什么乱七八糟的，默子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吧，真相是，不用问了。”凌一语气一凛，“你们刚才议论的那家伙已经上来了，你想面对一个敌人还是两个？所以我先杀之以除后患……” 凌一此话确真。他话音刚落，一个体态能和骑士型机甲媲美的黑影，便翻上了峰口。 一样的塌鼻猿脸，没有尾巴，浑身遍覆黑钢，除了体积更大些外确实没法和刚才他们杀的那几只看出差别。 “把我干掉了？你的同届生？你的是指家伙吗？”索伏特邪笑一声，摊开宽大的手掌，把一个什么东西扔到了默子白脚下。 他定睛一看，那是机甲的驾驶舱！原本椭圆柱体的c入栓，已经被完全压扁！平得跟张纸一样，舱壁上的裂缝破口中，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透氚y。这个现象打破了默子白最后一丝希望，这意味着驾驶舱是确实没被打开过。 “戴……戴逊……怎…怎么会……”默子白话中含泪。 “哦，原来这是他的名字啊。三十九级战甲师啰？只能说实力和那几位仅有‘士’级别的杂碎确实不太一样，已经重伤还能蹦达两下。不过嘛，啧啧，你俩也看见了，想干掉我的话确实只是个童话。” “你，这，家，伙，凌一！想吃猴脑吗？”默子白怒火中烧。 可索伏特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来来来，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他的战甲躯骸吧。”说着便又跳下了山口。 “给劳资站住！”默子白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凌一本想阻止，却没能赶上。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火山锥上盘踞的各种战车、坦克，正在大批量地涌入火山口！！现在论机甲的数量，已经是人类这边占优势了，对方的指挥官明显不傻，想把他俩给引开。 但他又不得不追上去，因为如果能将“拳师”和“剑侠”分而击之，才正中敌人下怀，才是索伏特最乐意看到的情景。凌一虽然心如爬蚁般煎熬，却也只能暂时相信自己的同伴，能够不借助自己的力量化解难关了。 / “各位小心了，敌人好像有什么新的企图！”克莱多一爪子削下一台异星坦克的炮管，因为充能未满便提前发s，那坦克自己吃了个闷亏，光弹在车内爆炸了。 这时一道光箭蹭着克莱多的耳朵飞了过去。克莱多根本就不用惊讶、也不用回头看那儿是不是有个敌人，他明白“全知视域”下的冷茗从来箭无虚放。 刚想找他的位置，对他道个谢时，却突然有枚枪弹击中了自己。 “怎么……”这和之前任何一次中弹的感觉都不一样。主板没有报警，也没感受到任何冲击力，只是有一股深沉、混乱的异样声响，随着枪弹的爆裂，而顿时涌入了自己的脑袋。 那声音听不出任何旋律，似乎只是一些音符的拼接，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像是苍蝇振翅又像是蝙蝠齐叫，像是人类的痛苦呻吟又像是猿类的集体啼鸣。整段节奏很短促，就这么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环顾四周的敌人样貌，克莱多最能联想到的形容方式便是：跟和尚念经一样聒噪，不，更像紧箍咒吧…… 他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开始带重影了，通讯器里混进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声音，无外乎是：“我的头要炸了！”“头好疼！”“走…走不稳了！！” 盆地里的所有人类士兵，都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动作不再连贯坚定，而是变得散漫无序、力不从心。 第二十二章 音扰弹 好在克莱多的优势在于，就算情况变化莫测、情势危急，也很少会真正丧失“理智”。最新章节阅读很快，不论是理论课堂上的所学所思，还是亲眼所见，一连串的知识与线索涌上他的大脑。 目前来看，每种和人类体型相近的装甲猿，都以某种特殊能力，作为战斗力的核心。比如最开始在虚拟训练场中遇见的蛛猿，能够发s起到震荡波效果的光弹；而厦鼓城的悬崖边突袭而来的黑叶猿，则可以在一定限度内吸收能量，故而被定义为擅长暗杀的猿种。可僧面猿分明有“正面战场单体作战能力最强”的标签，刚才的战斗中却没表现出任何特殊能力，如果仅仅是指他们的训练有素、格斗技巧、枪法之类的，似乎有些过誉了。 直到方才，那光弹爆炸之后产生的迷幻音波，足够起到扰乱人的心智、限制人的行动的作用，克莱多才真正领悟到僧面猿的可怕之处。 “怎么样？人类的杂碎，如果中了‘音扰弹’，倒看看你们有什么破解之法！”那些僧面猿们面目可憎地狞笑。 越来越多的音扰弹从枪**出、在四周爆裂、在空气中弥漫散布，整个火山口盆地仿佛被笼罩了一层无形无体的结界，声波在岩壁之间来回传播，盆地的地形更是提供了传声扩音的效果，那种循环压抑、粗糙单调的声音，似乎给每个人都施加了重压，让人类喘不过气来。 “这种玩意有什么好得意的！”一名二十级的冥狼型枪火师，对准面前的一只僧面猿一串子弹扫去，他以为自己s中了，眼前看到的却是重影，好像敌人倒下了，又好像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鼻口、眼角，都开始往外渗出血来。 当对手的枪管抵住他的额头时，他已经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了。 人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改变战局的会是这种有点像幻术的软绵绵的东西，而不是真刀实枪、铮铮铁骨、硬桥硬马的实力。 如果正面打不过，罢了，士兵们可以选择站着死。被音扰弹所困，正如一腔怒火全部倾泻给棉花，死亡也尽带着憋屈！！ “大家……撑住……”伊凡微弱的声音根本没几个人能听到，这种围剿之战他也压根想不出什么逆转乾坤的计略，脑袋也开始有些混沌了。“别怕……这声音又不会造成脑中的幻象，又不是真的幻术，敌人还切切实实地在我们眼前……”说到这里其实他自己都虚了，他意识到这种音扰弹比惯常所说的“幻术”更可怕，它可以起到物理攻击和微妙控制的作用。 生死相搏的时候，哪怕一个推弹入膛的动作慢一秒，哪怕一个侧滚躲避的动作有一丝一毫的延迟，哪怕兵刃相撞因为身体的不适而力度稍轻，结果统统是致命的。 “大伙都怎么了？” “我也觉得头很痛……” 覃羽和覃翼察觉到了这种异样，从刚才开始，之前明明厮杀的有来有回的战阵，突然变成了一边倒。太多明明看似还想顽抗的士兵，却正在被僧面猿虐杀。 其它载具中的航骑士同样有此等困惑，原因很简单，坦克也好装甲车也罢，多少有点隔音效果，他们受到的影响要稍微轻一点，音扰弹彻底发挥作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一只个头稍大的僧面猿，站到了覃羽和覃翼之间。 “喂，双胞胎，听见了吗？不要和他正面交战！重复，不要和他正面交战！那家伙看样子是个头领，你俩不一定能应付过来！” 自从蒙德开始发号施令，克莱多就盯上了他，但面前的敌人实在太多，一时没办法接近，受到音波的影响自己的动作也不太利索了，连招架那些僧面猿普通士兵都显得有些困难。 这支装甲猿分队的统帅，决定兑现自己的承诺了，杀j儆猴。 “你们两个好像挺厉害的？”蒙德的气焰嚣张至极，压根就是目中无人的姿态。他就站在“角牛”和“绿犀”中间，看都没看那两台载具一眼，只是伸起两条手臂，手指回拨着挑衅。 “听到了吗？克莱多说这家伙是头领，我们的机会来了！” “竟然敢看不起咱俩？” 覃羽的坦克炮管摆动速度惊人，刷一下就对准了蒙德，蒙德毫不含糊，随之而动，急急朝“角牛”奔去！ “你能快过光弹的s速？！”覃羽还不信邪了，一手c进面前的控制台里，不靠眼睛瞄了，第二战技，“精准制导”！ “喂……”对面的覃翼紧紧地握住了自己战车的方向盘。 “我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蒙德轻笑一声，他的选择显然并不是最简单的原地避开，而是想和“角牛”做一场速度之争，去另一个坦克弹绝对触碰不到的死角：炮管的后方。 眼看着覃羽的重弹已经出膛，蒙德离死角还有好几步远时，他蹭地转身，长长的金属尾巴如绳钩一般刷地甩出，及时勾住了炮口将自己的身体拉起！ 炮弹拖着光迹蹭掉了他外甲上的一块皮，继续向前飞去……目标则变成了覃翼的“绿犀”！ “我就知道！！”还好覃翼早有防备，及时地微控战车飘移避开，坦克弹离他的轮胎只有几厘米不到。 “我失去目标视野了！赶紧s击！！把他轰下来！”覃羽只能来回转动炮管，最夸张的是连续几圈360度旋转，蒙德的尾巴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甩不下来。 “你别晃啊！这样我怎么s击！”覃翼按在扳机上的手指都在颤抖。 “果然没那么容易如法炮制。不过啊，结果也不会变。和你的兄弟永别吧。” “什么？” “因为这大家伙的隔音，音扰弹对你们的生效比较慢是吧。”蒙德敲了敲坦克的装甲，“那么这样如何？”说完他脸色一变，就用尾巴荡起身体，掏出把模样怪样的枪来，一枪c进了炮口！ “吗的，看我们谁快！”覃羽的额头上开始沁住汗珠，聚好了下一发坦克光弹。 第二十三章 Twin 事实证明，手上枪的s击速度，远比坦克的炮弹快。 覃羽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好像突然有了几万个寺院大钟在来回地敲响、不断地轰鸣。 音波的干扰，造成了一个致命的延时，让他也失去了最后开炮、尝试一下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机会。 “你它吗的给我下来！！！！”覃翼已经完全疯了，他不再管什么瞄不瞄准、威力够不够了，装甲车上所有的武器一齐朝前方开火！ 可蒙德已经提前一步，在“角牛”无力动弹的情况下，掀开了顶盖，进入了坦克之内。 如果他把覃羽拖出来，当着覃翼的面给他终结一枪或者什么的，或许覃翼的心里还会稍微好受那么一丁点。 然而并没有。覃翼看到的，是从顶盖中不断扔出来的……尸块。 手指，手掌，胳膊，大腿，最后是那个长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脑袋。 “。” 覃翼觉得自己就和对面已经无生命的兄弟一样，全身都被凌迟了，都被一块一块地切碎了，不会再完整了。 “我，艹，你，妈！！！！！！！！！！” 快要掀开天灵盖的怒火从心窝烧到头顶，这撕心裂肺的骂声甚至盖过了音扰弹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类士兵的内耳通讯器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灵魂仿佛都被撕扯成了两半。 他看到那只猴子从顶盖中重新站了出来，手里捏着一颗滴着血的、不再跳动的心脏。 他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攻击方式和理性，只想过去把敌人咬碎，踩足了油门，车如愤兽，一头撞了过去。 蒙德轻松地跳到一边避开了，覃翼的战车只是撞上了坦克，撞上了孪生兄弟的坟冢。剧烈的碰撞让悲痛欲绝的少年晕了过去，炮管撑裂了坚硬的挡风玻璃。 /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儿，出生时间只相差一秒钟，橘色的头发，好看的面容，r嘟嘟的小手隔着摇篮互相碰触着。 “亲爱的，给他们取什么名字呢？”丈夫溺爱的温柔眼神。 “‘羽翼’怎么样？他俩永远互相支持、互相帮扶，就像一对翅膀，一起飞得更高更远……”母亲疲惫但幸福的笑容。 荣誉是两人共同领受的，闯祸永远是绑在一起的，甚至连第一个喜欢上的姑娘，都是同一个人。 少不更事时相互打闹，绝不相让，谁抢了谁的糖果，谁弄坏了谁的玩具，谁在谁的头上造出一个凸起的小包，谁抢先哇哇乱叫。 孩子们的逻辑里，上一秒还剑拔弩张不共戴天，下一秒又可以重归于好，更何况是孪生兄弟。 稍大一点，懂事了，开始总有了自我意识，不高兴总被别人弄混成一个人了，一个认定自己是“年长的那个”，一个标榜自己是“聪明的那个”。 尽管他们总用这一套去捉弄别人。覃翼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砸碎了别人家的玻璃，他偷了老师的粉笔，他把虫子放进女生的脖子里，他把前排女生的长发用钉子钉在桌上，被目击者指证“我看见是你了！”的时候，他谎称是覃羽干的，覃羽再也不和他争论了，而是统统都揽下来。 问他为什么，他会说，蠢弟弟，因为我是年长的那个。 你特么说谁蠢？又会厮打在一起。 据说人死之前会有过往一切的闪回，可双胞胎却又是完全不同的血缘连脉。覃翼在多年之后也没想清楚，为什么闪回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故乡也是个小城，离红猎之都很近。他们特别喜欢探索那些深深浅浅的宽窄胡同，特别喜欢坐在城郊的小湖边垂钓，特别喜欢头靠头躺在草地上看云听风，特别喜欢守在路口，等赶路去大都市的陌生人上前问路时，一个在正面回答、一个在背面拍肩露头，看对方见了鬼一样的滑稽模样。 有一次在探险的时候走到胡同的尽头，遇上一条齐腰高的恶狗，它双眼通红，舌头上布满苔包，牙缝间淌着小溪似的涎水，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噜噜的低吼。两人都吓坏了。“聪明的脑袋，你有什么办法？”覃翼话都说不出来。“那还是得看年长的啊。”覃羽的惊惧之中竟透着点得意，捡起旁边的砖头要和那吃人般的恶狗拼命。覃翼看着那个明明和自己一般身高的孩子决绝冲去，最后被咬了一身的血痕，腹部至今有道难看的伤疤。 有一次两人跑进了一栋即将被拆掉的危楼，那曾是小城里最高的建筑，他们兴奋地一口气跑到顶层，走出落满灰尘、栏杆不再的阳台，五十米以下的行人车辆如同蚂蚁。他们可以看得又高又远，再往外踏一步简直能获得飞行的错觉。拆迁却在这时开始，来路被落下的水泥石块封死，整栋楼颤抖了一个下午。晚上收工，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断地往下看，新奇一点一点变成了恐惧，终究没有翅膀，困在高处时天地不应。第二天被救出来后，两人就得上了永久性的轻微恐高。 有一次湖面结冰，覃翼蹦跳之中踩碎了冰层，砭骨的寒冷让他第一次闻到了死亡的腥臭。最后伸过来的钓竿，岸上疯狂的呼喊，把自己从那冰窖寒地中拉出来的温暖小手，还是哥哥。 然而他却从未当面喊过覃羽一声哥哥，小时候便直呼其名，长大了默契是根牢靠不摧的纽带，语调稍稍改变一点，就知道是在同自己说话了。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像自言自语般地接茬，可两人的思维方式也许实在太像。 “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永远呆在这座小城里？” “有什么不好吗，这里生活安逸，人也熟悉。” “还是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更多的世界。” “也对啊，或许还有别的星球指不定哪天也能上去了。” “你说为什么有很多人，总是那么孤独？” “我哪知道，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相视一笑，他俩从未独自一人。 / 覃翼的头有气无力地靠在前挡风镜上，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眼角却不断地噙出泪水。 “哥，终于我也要体会到‘那种感觉’了么……” 第二十四章 复仇拉幕 “这么急着送死啊……是想把墓碑再垒高一点？”蒙德望着和坦克撞在一起的装甲车，心下只觉得好笑。有很多猿类觉得自己其实是比人类更高一级的物种，跨星的种族歧视论调，在苔猿星上很受欢迎。理由很简单：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太过感性，常流露出一些根本“不必要”的情绪。 看到首领得胜，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刚才戏弄战友的人类，僧面猿们士气狂增，再次集体发出那种“哦哦啊啊”的野蛮战吼。音扰弹的数量和威力都在不断变强，现在就算是航骑们也无法回避其干扰了。本来就情势大劣的人类，在这般士气的此消彼长之下，更是溃不成军。 “又要……跌入谷底了么……”妮姬怔怔地看着所有的部下，“士气也是，数量也是，战斗**也是，希望也是，全都重新回到谷底了……本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突围行动，刚才的背水一战和殊死拼搏，现在看来，好像只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无力回天了，就连坚强如她，也快放弃了。 只有几个人，心态和绝大多数士兵完全不一样。 25届生。模拟过再多次，被大道理说教过再多次，心灵上的震撼，怎么也不可能赶上在真实的战场上，亲眼见到同吃同住、情同手足的战友永久离开。他们听到了覃翼的绝叫，目睹了覃羽的丧生，个个把牙咬得碎响。 这已经无关什么夺星任务，什么人类的胜利，什么压迫反抗，什么狗p士兵天职了。 充斥在他们几个心中的，只有一种最原始的本能情绪：复仇。 克莱多在通讯频道里对他们交代着什么，他们听不太清了。大意好像是“一定不要屈服在音扰弹之下，保证自己的绝对存活，然后把那猿族的指挥官碎尸万段。”其实这根本不用他叮嘱，他们现在看眼前的每一个的僧面猿都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那么就成全你好了……”蒙德缓缓朝静止不动的装甲车走去，“特别想去做陪葬？”他通过满是裂纹的挡风镜，瞧见了那张和自己刚杀的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他一把拉开车门，抓住了覃翼的头发，顺势把他拖了出来。 正欲行刑时，六道爪刃撑着他的脖子将他推开！少年的愤怒全部转化为了脚底推进器的火焰！“给我滚开！！！！”克莱多一边狂吼一边奋刺，顶着蒙德双脚离地，拖行十余米一直撞上盆地边缘的山岩！ 克莱多终于杀出重围及时赶到。 岩石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克莱多喘了两口气，让全身躁动的能量再度均匀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形的坑里，他很清楚地知道，刚才那招“银狼跳杀”，根本就没穿透那家伙的脖子。 果然！里面一颗光弹s了出来！正中克莱多的额头。 蒙德另一只手扶着岩壁缓缓地爬了出来，见克莱多的动作明显放缓，表情异常痛苦，手中的枪又是连续几发崩过去，音扰弹不停地在克莱多身上爆炸。 “看来你也属于那种能力比较突出、值得我亲手杀的对象。”蒙德正欲上去补上最后一击，钢爪却再次伸了过来！速度快得根本就没受到任何影响！这次克莱多对准的是眼珠，外面的晶体如果被破坏，本体一样会受到损害。这次应该完全没防备，看你还怎么躲！ 刃尖迸s火花，蒙德立在原地安然无恙。他和克莱多一样震惊。 “为什么你可以不受音扰弹的影响？！” “啊？”克莱多又是张嘴装惊讶，又是侧耳做倾听状，最后歪着头一副思忖半晌的样子，提高音量说：“我猜的啊，你刚是不是在问我为什么不怕那种噪音啊？我告诉你哈，我不是人类哟！”说着拍拍自己的耳朵，“我可以自由封闭我的五感！现在你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见！” “什么？！”蒙德苦笑着将手里的枪扔开，看来这场战斗用不上这玩意了。“你喜欢近战是吧？来吧。”他也不用任何武器，只是不耐烦地甩动着尾巴，双手再次做出挑衅的动作。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干！”蒙德的尾巴猛地一拍地面，一套组合拳就朝克莱多的脸上呼了过来。克莱多一步不退，刃爪每一下都直击要害。 有过去的刀法打底，克莱多就算只有拳顶的几道爪子，也一样可以舞地虎虎生风，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可打了几个回合之后克莱多就看出不对劲来了。 自己刺中过他的眼睛，砍到过他的脖子，划到过他的内肘，每一下都是复仇**之下的竭尽全力，但对方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相反，蒙德的拳头挥中过他的脸颊，击打过他的腹部，尾巴扫到过他的手腕，效果却是打倒哪儿，冥狼-γ竟然都会稍微塌陷一小块儿下去。 “这家伙的外甲能有这么硬吗？”克莱多心中大惑。另一个道理也很快被他想通：如果这家伙的能力和其它所有的僧面猿都一样，无非是“音扰弹”的话，凭什么能成为首领？ 他后跳开一步，“那就让我确认一下好了，看看这个猜测对不对……”心中如是想着，随之完全崩开了兵锁。 蒙德抹了把嘴角，“这家伙是什么智能机器人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人类有这种技术。总之，还真特么能打。” 面前的少年，身上明显正在发生着什么变化。蒙德本来地感到一种压力。 这招式他见所未见。他眼睁睁地看着克莱多的身体，从外骨骼装甲的各个关节部位，伸出了数把深灰色的锋锐剑刃，然后快速策动身形卷成一道透着银光的风暴龙卷，直朝自己刮过来！ 一阵乒乒乓乓的锐器切割上钝器的刺耳声响。 当“旋剑送葬”收招之时，克莱多发现蒙德竟然还好端端地立在自己身前！ “去你的！”他一脚踹在克莱多脑门上。 不过这次克莱多看清楚了，为了防下“旋剑送葬”，蒙德的身体外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只要是刚刚和自己招式相碰的接触面，都凝结起了一种钻石般晶莹的防护层。 “外甲硬化？这才是你的特殊能力？”克莱多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五章 超硬质 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多地倒下，死状凄惨的人类士兵的脸，一张张映入克莱多的眼帘。最新章节阅读 但他提醒着自己，现在必须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敌人身上。 “不错。”既然已经被对手看到，蒙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和那些能自由伸展四肢的长肢猿变态可不一样，本大人的特殊能力，就是一个‘硬’字，能将外甲硬化到如钻石般强韧！”说着他还示威性地双拳捶胸，发出沉闷的震响。 “真够恶趣味的。”克莱多学着人类的样子，往地上狠狠地唾了一口。其实自封听觉的情况下，他压根没听见蒙德说了什么，只看见最后那个粗鲁的挑衅动作。 蒙德一见勃然大怒，铮铮铁拳又直朝着克莱多的脸上招呼过来。刚才还略有隐瞒，准备出奇制胜，现在则是无所顾忌地提升了外甲的强度，和克莱多的每一次碰撞，都能传出两根实心铁g相交般的响声。 克莱多自然毫不示弱。只见蒙德一记右钩拳扫来，势大力沉裹着呼呼的拳风，但他却冒险地只用单手的手爪去拦挡。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蒙德果然留了后招，半转身后铁鞭一样的尾巴紧跟甩了过来！克莱多有所防备，另一只手直接架上去，蒙德的尾巴刚好嵌进了他两根爪子之间！克莱多就势就胳膊一拧，想一招四两拨千斤破坏对手的平衡，却不料对方安立如山，反倒是自己陷入尴尬，右小臂连续遭到了数发直拳打击，冥狼γ的护甲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拳印！ “真难缠……”克莱多边战边退，他的第一战技和临锁的结合早已炉火纯青，穿透力也不可与过去同日而语。正常情况下对方这样不顾死活地用躯干直接招呼过来，早就应该被他切成两半了，之前被克莱多干翻的一地僧面猿尸体就是证据，但蒙德显然不是那种泛泛之辈。 对方是个身经沙场百战的老手，过了几招之后，也看出了克莱多格斗术的弊端：太过依赖身体机能的优势，出手总是直来直去。 按理说这和蒙德自己的特性可谓针尖对麦芒，可以无休无止地打下去，因为蒙德在强化外甲之后也没办法用什么侧重柔韧的摔跤技。但他采取了另外一种策略…… 脚步！克莱多的横移虽快，但同样只走直线，而且方位很好预测。他就步步紧*，克莱多想往左一步，他就提前堵上膝盖，封上他半步，上半身则组合拳猛攻；克莱多想后退一步，他就提前进半步，再接连打。如是下来弄得克莱多相当被动，每次出招收手都很不舒服。因为反过来，克莱多就没法*着眼前这个硬质怪物按自己的移动节奏来，蒙德踏一步就如磐石般落定生根，克莱多撼动不了，全面处于下风。 “不是很厉害吗！看你那脸毛都没齐，还是太年轻！！”一边打一边不停地用言语挑衅，也是蒙德的惯用技法，还好克莱多听不见。 “打破惯常思维，打破惯常思维……凌一每次都和我说，因为我的程序精密，反而会循规蹈矩，不按常理来才能有获胜机会……”克莱多想到这里灵机一动。 又一次被蒙德*退一步时，克莱多换了个躲避方式：他双脚推进器突然启动，一个凌空后翻！喷出的气流对准了蒙德的眼睛！ “花架子！”蒙德虽嘴上不屑，却也不能改变视力一时受阻的事实。 机会！克莱多终于成功拉开距离，他一直都想试试被他进一步强化的“旋剑送葬”，原理和凌一往灭魂剑中注入氚能有点像，他将自身的氚能融进伸出的几道剑锋里，直到深灰色上开始点缀金纹，再次旋转而出！ 克莱多蓄招完毕之时，蒙德的视力已经恢复了，看到之后甚是不屑。“同一个招数不可能再起作用！” 他双臂微弯，齐收胸前成半弧状，一个“铁布衫金钟罩”一样的姿势，直接把胸口挺露在少年面前！ 真的就像质量不过关的焊刀去切割钻石！第二次“旋剑送葬”倒是在蒙德的外甲上留下了几道划痕，但也仅限于此了。 “黔驴技穷了吗！！”蒙德的轻蔑溢于言表。 克莱多心中颇不是滋味。但他第二次用同样招式的缘由，就和刚才暂时性扰乱蒙德视线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争取时间——和队友交流的时间。过去的他总得孤军奋战，唯一的倚靠也就是凌一的爆发，但现在不一样了。 “伊凡，能在那音波之下撑住吗？我所获取的关于敌人首领的数据已经全部告诉你了。现在这是单向呼叫，你不用回答我，赶紧想出个对敌办法，过来支援我就行了！” “喂，你一直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蒙德趁着克莱多联络伊凡的功夫，追上来双拳合握，泰山之势猛地砸下！ 我所要传递出去的信息已经够了……接下来等待就可以了。克莱多的嘴角竟漾起一丝笑意。可接下来这次交手结果，却让他再次紧张起来。 当他同样双爪交叉成“x”形，举过头顶去迎击蒙德的双拳砸击时，不知是刚才的“划痕”激怒了他还是怎么，四手碰撞之后，他的手爪竟然被砸弯了！ 这带给克莱多的震撼可远比刚才猜出蒙德能力时大，向来无坚不摧的狼爪，切不断也不至于在硬度上落下风的利器，竟然被砸弯了30度左右！从“爪”变成了“钩”…… “伊凡，你可得快点了……”克莱多只好在心中如是祈祷。 从刚才开始，伊凡的眼前就不停地在闪过一些画面，起初他还以为是“音扰弹”带来的副作用，但很快就认出，那是克莱多战斗的实时影像。 他一直在用双眼当记录仪，然后将画面传递给伊凡，伊凡头盔上的两眼，则充当了播放器的作用。克莱多坚信自己能看出来的能力和情报，只要呈现在伊凡眼前他也一定能看出来。 “所以我试图联络他，说了半天的话他却总不理我么……”伊凡基本完全掌握那边的1v1战况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到底要怎么才能……”他眉头紧皱，在音扰弹的强干扰之下，整个盆地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噪音场。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出脑容量进行计略思考，也只有伊凡能办到了。 理性的条理思考很困难，伊凡还有另一个头脑风暴的办法：将目前的局势感性化、具体化、印象化。首先根据对装甲猿的特性认知，可确定能力必须表现在外甲上，而非本体。那就想象面前有一堵靠不可破的铁墙，一面坚不可摧的硬盾，现在要触碰到躲在后面的藏身者，该用什么办法？ 两个应对战法慢慢在他脑海中成形。 第二十六章 最强矛vs最强盾（1） 伊凡伊万诺夫一番思考过后，心中差不多有数了。 他开始急切地用目光搜寻完成方案所必需的另外几块拼图，但他们并不在视线范围内。 “喂，冷茗？你还活着吗？伊凡呼叫冷茗，收到请回复！”过了一会儿，通讯器里传来冷茗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有那么容易死吗？！和你不同，我可是一直杀在前线……”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钝物砸在脑袋上的声音。 “克莱多已经在和那个杀死覃羽的家伙战斗了……” “嗯？那家伙又抢风头！！”冷茗心中暗自窃喜。他语气听起来轻松，实际处境却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作为一个箭手，专注的精神和注意力，准度和出手速度都是生死攸关的要素。然而在这个大型噪音场中，他根本没法发挥出正常实力，能保证自己还存活就不错了…… “所以……你会联络我，是，有什么计划了吗？”冷茗一铁弓砸在面前的僧面猿脑袋上，然后拨弄那无形之弦，化出一杆绿色的光箭，s击是没戏的，他直接将那箭推进了敌人的脖子里！被*无奈之下，一套弓箭硬是被他用成了近战兵器。呼……这种伎俩还别想杀死我！至少，在我为我的战友报仇之前！ “想复仇吗？” “废话！！！”冷茗又将一根光箭c进了一只僧面猿眼睛里，因为接触面超出常规，他的手掌上全是血痕。 “那么，我需要你马上做两件看上去很不可理喻，很危险的事情。” “说！” “克莱多的坐标位置，还有敌人的能力资料都已经发给你了。你眼前都能看到了吧？现在就记下来，然后听好了：第一，摘掉你的头盔。” “什么？！”冷茗差点也要以为这是音扰弹效果下产生的幻听了。要不是有“蜻蜓”外骨骼的“复眼”所提供的全知视野，他连现在的近战动作都做不出来，恐怕早被那些僧面猿给按倒了。他强压下自己列出个一二三四五分析这举动可笑性的冲动，“为什么？” “克莱多肯定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才能和那只叫蒙德的僧面猿头顶打成现在这样。要配合的话就得交流，克莱多能读口型，我们戴着头盔反而斩断了团队间的联系。” “……理由勉强可以接受。”冷茗咬咬牙，摘掉头盔，一把呼在朝他扑来的一只僧面猿的太阳x上。 “第二，破坏没戴内耳通讯器的那只耳朵。刺穿自己的耳膜！！” 伊凡，你还真是会想……这次冷茗没多问一句，这一要求的原因压根不用解释。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坚决地照做了！不入虎x焉得虎子！！ 鲜血从耳朵里流出。 那嘈杂循环的声音强度顿时减弱了一半。 围着他的僧面猿们都惊呆了，他们怎么都料想不到脆弱的人类，竟然能以自残的方式来化解危机。 “现在，要杀出重围去到克莱多身边，也变得轻松了吧？” “那是。”冷茗微微一笑，盯着面前的敌人目光如炬，“劳资这就把你们一只只变成烤猴串！！” 近距离的s击，再无任何偏差和迟疑，局势瞬间逆转。 “那么待会见。”伊凡那边，按照自己的设想，自然也做出了和冷茗一样的举动。 “你去哪？不去和克莱多汇合？”冷茗箭矢连发，动作比之前迅捷太多，眼看就能冲出一条血路。 “不。复仇，是我们全届生的夙愿。我先去找她们几个女生，再掩护她们突围去找你们。别多问了，我自有打算。” 伊凡语气里难得的自信和愤怒，给了冷茗吃了颗大号定心丸。 战场的另一端，被击垮的危险一次次和克莱多擦身而过。 “哎哟，你好像连武器都没有了呢！”蒙德越打越兴奋，克莱多的招架则是越来越困难。 我总得撑到援军赶来啊……克莱多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不管了！“斗锁开！” “嚯，果然还有新招嘛！”蒙德狞笑着，脚步奔似重型卡车，抡圆了胳膊一记直拳砸过去，轨迹恍如铁铸的彗星！ 下一个瞬间，克莱多猛地从肩部的装甲缝隙内，抽出一柄深灰色断剑，剑尖朝前直刺迎击！ 结果却让蒙德大跌眼镜。 那柄由身体组织临时造就的剑，虽在氚能的加成下变得锋锐精工，但仍旧像把弱不禁风的直尺。拳头碰上时，克莱多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寸寸地弯折，直到被压成了一小块铁饼。 “什么玩意！弱小！太弱了！！”蒙德的语气里难掩失望。 克莱多自己却毫不惊讶，他很清楚连百锤千炼铸就的狼爪都无法抵挡的对方的硬度，更何况是斗锁之下的体外剑。但这无关紧要！他快速接上一记扫腿，蒙德躲都懒得躲。克莱多的膝盖里却又弹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断剑来，他急速接住紧跟一道纵劈！ “有什么区别！”蒙德掣起双臂，双掌一把将克莱多的新剑给夹住，陡一发力便将其断成两截！ 而克莱多又双臂交叉，从手肘的缝隙处再次抽出两把来，刃如獠牙、闪着道道寒光。 “继续啊，我可以像这样打上一整天！” “无聊。”蒙德的声音变得冰凉。 他松开了拳头、五指呈手刀状，一个急跃步朝前突进！ 克莱多忙双剑交叉护于体前，可连一秒都没撑上就被对方捅断！ “以为我只会防守？你难道不知道，坚如钻石，本身也是最锐利的切割之物吗！”蒙德一声咆哮，手刀撑开变作两指，对准了克莱多的眼睛！ 一阵极其不易察觉的风声掠过。 一支湛绿的氚能箭精准地s中了蒙德的指尖！ 强劲的外力让他戳歪了，再加上克莱多自己的本能躲避，最终只在克莱多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终于来了……”克莱多长舒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不想和你联手。”冷茗推了推眼镜架，额头上仿佛刻着“口是心非”四个大字。“怎么样？准备好做一道名为‘烧烤刺猬猴’的大餐了吗？” 克莱多读着冷茗不断变换的嘴型，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第二十七章 最强矛vs最强盾（2） “准备时间长得我都不耐烦了！”克莱多斗锁全开！体内的氚能奔腾流转，遽然弹出数十把锋锐的短剑！他自己就像个吸铁石一样，让那些短剑悬空环绕在身边。 冷茗同样毫不含糊，拉弓之手顿时金纹闪耀，扣上氚能弓那无形的虚弦，绿光涌动如同细密的海藻。 “多来一个又如何！”蒙德拉开双脚猛然踏地，挺胸昂首，双臂力弯于身体两侧，岿如泰山！ 两个少年同时动手。 冷茗第二战技，“箭之细雨”！ 克莱多第三战技，“锋牙群咬”！ 浮空的短剑如同闻着血迹找到目标的狼牙，群涌而上，空气都仿佛被渲染上金属的腥味！ 而冷茗则是一次拉出五箭，连发十次！箭的体积、长度都略微变小了，密度却如同春季的牛毛雨，箭阵之内毫无死角！ 铁与光的交织，箭共剑的齐飞！ 像有百余颗钉子，一股脑全倒在玻璃板上！ 蒙德算明白那新来的中分头发少年，所说的“刺猬猴”是什么含义了，他的全身上下一刹那炸出无数乒乒乓乓的剧响。 “唔……”蒙德低吟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疼痛”是什么感觉。 冷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可不像克莱多那样就算消耗了不少能量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他的怒火全都倾泻在刚才的箭雨中了，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窗口。 “没……没用呢！还是花架子！”蒙德大吼道。 “这东西，怪物么……”冷茗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猿族指挥官，难掩失望之情。 刚才的情形两个少年都看得一清二楚：蒙德全身突然又覆盖上了一层“铠甲”——黑色、幽亮的宝石般的晶体。他俩的全力攻击，纷纷扬扬切碎了那外层的晶体，却都没在他真正连体的装甲上，留下哪怕坑洼的小d。 “我也能这样打上一整天。”蒙德打了个哈欠。 呵……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两人联手都杀不死他么。克莱多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一个手势暗号都没给，突然又自行召出一波剑阵，但因为能量的消耗，数量明显赶不上刚才了。 “你这机器人是不是有什么程序bug，怎么什么招都要用两遍……” 克莱多一挥手，群锋再次扑向那僧面猿，与此同时他关闭了兵锁和斗锁，将全部的能量全分给临锁阶段的推进器，自己也跟着冲向了敌人。 “喂！你想干什么！又自己出风头？！你忘了谢奕总告诉我们的团队合作吗？！”冷茗再次搭箭，却眼看着克莱多已经扑向了蒙德，一时不敢s击。 克莱多趁着蒙德在防御正面的“锋牙群咬”，一个让自己几乎跌倒的急转向，闪到蒙德的后方，刚好利用他的防备姿势，两手c去他腋下，从后方一把将他抱住！ “你想干什么……总…总不会是‘机器人的终极杀招’，自爆吧？！”蒙德都快有些哭笑不得了，虽然他明白自己的话克莱多从一开始就一句都听不见，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克莱多用手臂锁紧他，推进器仍然保持开启，拼命把蒙德朝下方拽。 火山口盆地的地面，本来就有很多松软的火山灰成分，显然禁不住这两家伙的下沉力，不消几秒钟，他们的脚踝以下便都嵌进了地下。 “冷茗！我才没想抢风头，恰恰相反，我决定把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的个人秀！”克莱多竟还保持着笑意，“用你那个第三战技！” “我才刚到三十级，那个技能还不成熟……”冷茗脸上的肌r不断地在抽动，那是他在不断压抑着自己的个人情感。 “没事！用啊！” “可我现在也没有头盔，也失去‘全知视域’了……” “所以我这不是帮你定住他了吗！！” 你这家伙可真麻烦……冷茗的拉弦手指都在颤抖。你这么干，那我是该希望我这招是有效还是干脆无效？无效倒罢了，如果成功，那不是会连同你一起s穿了么？！那这仇这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尽管冷茗后来和克莱多组队的次数更多、平时也住在一间寝室，他终归不像凌一那般了解这个人工智能。他还不知道克莱多常被凌一骂的“傻气”，不知道克莱多在束手无策之时，就常常会本能地做出这种罔顾自己死活、一心成全伙伴的选择。 蒙德很烦这种被比自己弱小的东西捆绑住的感觉，但克莱多的手臂却像生根一般，让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劳资迟早像对付那个开坦克的毛孩一样，把你们统统撕成碎片！” 去你吗的。冷茗的手指不再颤抖，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克莱多，祝你好运。能和你同系、并肩作战，其实是我一生的荣幸。” 冷茗拉出了一支深绿色的氚能箭，箭头如电钻一般旋转不止。 蒙德的面罩之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战技，“百物贯裂”！ 克莱多欣慰地勾起嘴角，据他所知，同届生里若论招式的贯穿能力，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冷茗的“百物贯裂”了。狙击者，向来以击穿目标为最高要求，谢奕早早就给冷茗定下了这个发展方向。那旋转的箭头还带有一定光爆属性。这就是冷茗的实习成果，当时他和凌一、冬月从厦鼓城回来，去月明堡找寻幸存者时，亲眼见到冷茗亮出这招，直接从头至尾，贯透了倒塌而下的战甲学院宿舍楼，为他身边的人争取到一个不被砸到的空间。 总之，绝对可谓目前克莱多所知道的最锋利之“矛”，如果这箭还不能强过蒙德的至坚之“盾”，他是真的再想不出别的获胜可能了。 箭已离弦。 蒙德察觉势头不对，猛地怪叫一声，胸膛上开始不断累积、生成刚才那种致密的黑曜晶体，层层叠加，等到冷茗的箭矢接触之时，他的身体前竟然已形成了一块厚逾一米的盾牌！ 克莱多重新打通了自己的听觉，哪怕音扰弹的余音仍在，他也不在乎了，他太想知道这招的结果。 他听到了晶体层层碎裂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 隐狼 旋转的箭头穿过层层硬质晶体的防护，连串的光爆产生了，不绝于耳的爆响，碎钻飞溅。 冷茗双臂精疲力竭地垂了下来，他还无法精熟地掌握“百物贯裂”，但这次已经比之前的练习释放要强上很多了，果然真实的战场才是对实力提升最大的。恍然回望，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一年前，他还只是个连放出一支普通氚能箭都格外费力的枪火士。 “嘿…如何？！死猴子，果然你全身上下，其实就嘴最硬吧？！”冷茗看着那些晶亮的碎钻逐渐散去，起码他能确定，刚刚蒙德为了防御营造出的厚厚的晶体层，已经全被自己这招给贯穿！“看来还是最强之矛比最强之盾更厉害！” 然而克莱多的心里却是一片透凉。 至少他是没感觉到冷茗的箭有挨到自己的…… “结论不要下得太早……”这恐怕是冷茗这前十七年最不愿再次听见的声音。 刚才那些纷扬的碎钻完全落地，蒙德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冷茗情不自禁地往后倒退着。 完好无损！ 蒙德的胸甲瘪下去一小块，依稀能看出箭头的形状，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伤况了。 “看来，我还是成功防住了啊。你的那支箭确实让我惊讶了一下，不过也只限于击穿我造出的防御结阵了。”蒙德拍了拍自己的外甲，“到这里，好像就已经失去贯穿力了呢。” 克莱多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思考模式却不容许他再作过多的惊讶。 他不再陷住蒙德不放，而是双手一齐握住了装甲猿的脸部，拼命地顺时针旋钮！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拧下来！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恼羞成怒和杀戮**。 蒙德闷哼一声，双臂一收肘部朝后，狠击克莱多的腹部！克莱多毫无防备，g级金属打造的冥狼γ当即塌下去两块，不论面积还是深度都比冷茗刚才那箭所造成的更严重。克莱多的本体自然同时受伤，手上顿时松了力气，蒙德一扭脖子，竟将克莱多“连根拔起”！一个过肩摔甩向前方，却没让他飞出去而是拉住他的手没放，紧跟着就从地下抽出脚来，狠狠地踩上克莱多的膝盖！ 克莱多眼前一串红色报警数据疯一样飘过，如果他是人类，现在大概就相当于粉碎性骨折了。 冷茗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方面是因为确实已力不从心，更多的则是因为，从他看见“百物贯裂”未能一击制胜时，克莱多已经不顾战法放手乱搏时，就明白他俩已经输了。 他都没注意到，其实打斗之中，有越来越多的僧面猿在朝这边靠拢。地上横陈的人类尸体，已经越来越多，盆地里还能站着的，绝大多数都是僧面猿了。他们也和自己的指挥官保持着距离，不敢上来搅了蒙德的兴致。这些偏下等的猿族，更多是以一种敬畏的心态，来“观赏”首领是怎么击败并虐杀这几个不知好歹、胆敢对自己发出挑战的年轻枪火师的。 折腾了这么半天，最后还不是得跪在我的面前！蒙德轻蔑地揉了揉克莱多碎麦一般的金发，然后用手掌按住了他的两颊。“轮到我了，把你的头拧下来，你会不会死呢？” 克莱多闭上了眼睛。 “住……住手！！” 听上去有点害怕的声音。 蒙德的余光瞥见了一把不知从哪里投掷而来的短刀。 一把廓尔喀军刀，任何一个天同士兵都不会对这种刀陌生，其刀肚较宽，刀身向前弯曲，颇像一条狼腿，所以也俗称“狼腿刀”。这是上云界东北方红猎之都的标志性武器，象征着其军队的勇武和顽强。所有冥狼β外骨骼的大腿侧鞘里都会c上一把，作为弹尽粮绝之时的r搏武器。 但是，只有研发、提供冥狼型外骨骼的伊万诺夫本家，所用的刀和其余士兵不一样。其长度被缩短到比手掌长不了多少，更像匕首，已经不太适合粗暴的挥砍了。 实际上这是为伊万诺夫家独门专修的战技所准备的，全冰飒星公认最接近黑科技的氚能技，比起卡奥家传统的巫医之术有过之而不及。正因其强大的效果，蜇滓伊万诺夫在红猎之都独裁军阀般的统治，也从来没人敢有怨言。 而克莱多和冷茗恰好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个战技的人，他俩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廓尔喀刀属于谁。 飞刀的位置，突然闪现出一个瘦小的少年身影。 伊凡！ 他使用了自己的第二战技：“狼隐瞬一段”。 其实这正是“冥狼”命名的由来。有如暗中冥狼，隐去气息与身形，无声接近敌人，再凭空现身突然亮出獠牙，突袭致胜。 要用这招必须全身彻底充满氚y，短时间内体内氚y浓度甚至要高过血y，用家族的迷信说法，是“彻底将全身献祭给狼灵”；用氚能系统来解释，是通过外骨骼装甲在几微秒内将身体转换为能量粒子形式，达到一种近乎“传送”的效果，让人出现在扔出去的“狼腿刀”的位置。 “你小子怎么做到的……”蒙德心中大骇。 跃在空中的伊凡猛地抓起短刀朝蒙德的脖子劈去！ “别……快逃！你伤不了他的！”克莱多忍不住提醒。 自己的旋剑、冷茗的箭矢都动不了蒙德分毫，仅凭伊凡的力气和一把纯粹冷兵器的短刀，又能奈他如何。 蒙德暂时放开了克莱多，一伸手就掐住了伊凡的脖子，轻松得就跟抓一只飞虫一样。 伊凡也已经脱掉了头盔，蒙德的指甲都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肤。 伊凡颤抖着举起另一只手握住的连发步枪，朝着蒙德的眼睛一阵乱s，然而就像弹珠打在铁板上一样毫无作用，无非是在零距离给蒙德来了一场声光表演。 “能力相当独特……不过你的攻击力，好像比你两个同伴还弱上很多倍啊！就说人类是种情绪化的低等生物，送死都急着排队来。” “呵……呵呵……”气管都被捏住了，伊凡的发声甚是困难，表情却一副嘲讽的样子。 “你笑什么？！” “笑你……笑你太自信……我……我没不自量力到要杀你……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饵……” 什么？！蒙德连忙转身，刚好看见一副更让他无法理喻的场景。 一个坐在真数椅上的短发少女，伸出两只巨大的机械手臂，分别握着另外两个长发少女的腰部，将她俩急速推到了自己面前！ “去死吧。”珊珊和冬月异口同声，愤恨地从牙缝间蹦出三个字，她俩同时将手掌按在了蒙德的身躯上。 第二十九章 不可思议的杀人术 蒙德都看愣神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两个手无寸铁、看着都不像战斗人员的女孩，冲到自己面前，就用柔软的手掌一左一右按住了自己，还一副斩钉截铁地样子说“去死吧”？！ “你们搞什么鬼？！以为女人我就不打吗？！这什么玩意？！真当自己个个都是魔法师，封印**啊？！” 然而，这却是蒙德的生命里最后一次嚣张了。 三秒后，他全身都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已经捏不住伊凡了，蹭地一声将他扔下。先是痛苦地抱住脑袋，又浑身瘙痒一样地到处抓挠，最后实在克制不住自己，不停地发出临终之际的绝望乱嚎！ 那声音撕心裂肺，闻者胆寒！ 伊凡的脖子被松开，火辣辣的空气涌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一刀又一刀地朝蒙德的外甲上挥砍！！ 刚才对蒙德来说根本不值一哂的“狼腿刀”，现在竟然能在他的外甲上砍出一道道破口？！而每砍一刀，蒙德都会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活像赤身l体在挨鞭刑！ “发生……什么了……”克莱多和冷茗完全看傻了。 “去你的，去你吗的！你可别死得太快了！给我好好领受这种痛苦！”伊凡恶狠狠地咒骂着面前已经失去抵抗力的敌人，其余几名战友也都被他的情绪所渲染。 的确，只有极度痛苦的死法，才“配”得上这个残暴无情的家伙，才能消除那么一点大家的心头之恨。 “其实从克莱多最初告诉我关于这家伙的情报开始，我就想出了两个计划。”伊凡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当时我也没有理性思考的能力，就把情景给具象化了：如果我面对的是一面坚固的铁墙或者盾牌，我该怎么伤害到躲在后面的藏身者？可能的途径其实很明晰：就‘内’、‘外’两种。” “亦即，要么从外部强行突破，用无往不利的矛去破解无坚不摧的盾，两相矛盾总能证明其中一者比另外一者更强。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也就是我拜托你们两个去做的，也就有了刚才那番战斗。” “但事实证明，敌人比想象中更难缠，那么就只有试试b计划了。所以我自己直接去找她们三个了。” 克莱多若有所思，“也就是……从内部瓦解吗？但为什么珊珊和冬月就能……她们会使用的是疗技啊……勉强算强化人体的吧？和刚才的效果完全相反啊……” “对，正是疗技。机动师的第三疗技，‘接骨’！只不过，是逆向的疗技。” “逆向？”冷茗好像听明白了，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这个疗技的正确使用，是给伤员接骨，把折断的骨头或者脱臼的关节给重新接上。但是如果真的有逆向使用的可能，效果就会变成，把健康的骨头给掰断！错位！！不管硬骨软骨，逆向即会彻底打乱‘被治疗者’的骨骼和关节结构！也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说完伊凡又是一刀砍上去，可蒙德已经没力气叫喊了。 克莱多全明白了，变得坚硬的，终归是蒙德的外甲而不是本体，本体其实就和人类一样脆弱。如果他的骨骼经脉被全部打乱，他当然没办法再运用能力了，所以伊凡现在能砍破他的外甲。制造破口的目的，则是为了让珊珊和冬月更顺利地注入生命能量，将自己的氚能打入蒙德的体内。原来治疗技真的也可以改头换面变成杀人术。 几分钟后，珊珊和冬月一边抹汗一边松开了手掌，脸上尽是仇恨了断的快意。 而蒙德呢？ 他的外甲已经破烂不堪。他本体的每一寸皮肤几乎都被从内向外地刺穿！从他的皮下，伸出来了无数错乱、断裂的碎骨！样子甚是骇人。 哪里还有半点生气，完全变成了一具猿形的骨头人偶。 珊珊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覃羽，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原谅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救下你。现在我们唯一能做和已经做到的，就是手刃了敌人！” “别动。”香琳过来按住了克莱多，“你的膝盖已经折断了，不过我应该能帮你很快修复如初……” “你可千万别给他也来个逆向的啊……”冷茗忍不住冒出一句。“女人可真可怕……或者说是伊凡的脑袋真可怕……” “对了！说到这个，”伊凡再次开口，“在我的要求下大家都捅破了自己一边的耳膜……但其实，耳膜只是个微小的器官，咱们分队的副指挥官妮姬，会用‘组织微创修复’这种高阶疗技，能够帮我们治愈……” “……其实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一切你都算计好了！当时还说得那么郑重其事！我还真以为下半生都要残疾了……”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来不及细说嘛……”伊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喂大家，”冬月的语气却很凝重，“还是先别太放松好吗，要去确认妮姬前辈的生死，还得先通过这些家伙……” 看到实力超群的蒙德将军被几个年轻的士兵给活生生整死，刚才围拢过来的大批僧面猿们，却不退反进，现在已经彻底包围了他们几个。 / 江辉的心脏和眼皮，从火山锥上的大批战车驶进盆地开始，就一直没停止过剧烈的跳动。 “乖乖，不吉利，太不吉利了，本大爷不会在这次战斗中丧生吧……” 他所属的那支飞行纵队，一开始本来只是去拦截巡航导弹的，失败之后，空中的战斗不再带有任何战略目标，也不再有章法，彻底变成了云端大混战。 “躲避，瞄准，十环！”刚刚摧毁一架敌机，他又猛地掉头，座驾“赭禽”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上拉动作，在空中划出一个竖直的半圆，不但躲开了身后的追兵，还一下子占据了更高的有利位置。“投弹，爆炸，十环！”又是一架战机坠毁在他的轰炸之下。 这种情况下大（胖）心脏的江辉依然能自娱自乐。尽管不详的感觉从未从心头消散过。 可他的战友们就没有他自己这么好运了。猕猿战机向来擅长群攻战法，现在航骑们的战机编队散漫、各自为战，正中他们下怀。 第三十章 孤军空战 “黑隼3号正在坠落！重复，黑隼3号正在坠落！” “侧翼中弹！红鹫5号正在坠落！” “紫鸢8号即将坠落！兄弟们，祝我好运吧。” 原本，江辉是很喜欢这种风格的：从登机开始直到坠亡，战友们之间的沟通从来都是故作轻松的打趣。干掉敌人了，会隔空击掌、欢庆、嘲讽对手；而哪怕死到临头，也不会哭天抢地或者骂骂咧咧的，依然是用戏谑的口吻，向还活着的战友报告机群状况。每次模拟训练的时候，听到战友们时时刻刻都在调侃，他都会觉得自己加入航骑一定是命中注定的正确选择，因为和自己的性格非常合拍。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他望着下方广袤的喀斯特荒滩，没有任何可以提供缓冲的东西。如果战机彻底失控、连弹s椅都无法正常运作的话……这坠落，就真的是直接去地狱了。而通讯频道里七嘴八舌的“报告”，恐怕就是他们这一生的遗言了。 江辉觉得眼睛有点湿，又拉下了自己的防风镜。 “该死！”他狠狠地捶了一下仪表盘。 “赭禽1号，手不痛吗？注意你的左侧。” “咳咳，赭禽收到，马上送一发光弹塞进那猴子的**让他回去见妈妈！” “呜呼！我诱敌分散他注意力，看你的了小胖子。” 五秒后，时断时续的无线电中，“红鹫10号失去控制！” 没想到对手的一番s击相当精准，说好给自己诱敌的红鹫10号，机尾却冒出一股浓烟，跟跳水似的一道曲线冲向了地面。 “来啊！冲大爷我来啊！！有本事s中我啊！！”江辉大声地吼叫着，对方仿佛真的听到他的声音了一样，调转机头就朝江辉这边飞来。 江辉猜，现在那台战机驾驶员的表情，肯定跟见了鬼一样吧。 因为他笔直地朝那家伙冲了过去！机头对机头，仿佛开的不是战机而是碰碰车。 等到对方完全掉过头来时，江辉的赭禽已经离它仅有数米距离了。 “这人类疯了吗！这么想和我同归于尽？！”那猕猿一见这局势连开炮都忘记了，只顾着伸手去够弹s按钮。 然而江辉却在即将迎头撞上的刹那，突然一个高超的“密集连控”技法，强行将机头斜拉了30度左右，和对方的战机擦身而过，与此同时机首下方两门主炮不断连发！s出的光弹轨迹，就如同一把精密的手术刀，沿着敌机的整个侧舷，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有几名队友看到了这幅场景，通讯器里又是一连串的祝贺声。 江辉心头的大石却依然放不下，环顾四周，己方航骑士的数量对比敌人，差距已经相当明显。 会被全歼吗？他心中苦笑，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也绝没有人会选择撤退。他们都看见了盆地边缘上的僧面猿和战车尽数冲了下去，他们拦不住。现在下面估计是一片混战，区分不了敌我目标，回去也是添乱。 天空才是他们的战场。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有点想呼叫凌一咨询点意见，可一直联络不上，估计他自己现在也够呛吧。 “思考还真不是本大爷擅长的事啊……”江辉c纵着赭禽在敌机群中来回闪避、穿梭、扫击，击毁敌机变得越来越困难了。空中拉锯战的规律，和地面上其实一样：驾驶技巧略逊的，早就先一步被淘汰掉了。能留到现在的都是飞行好手，没两把刷子只靠运气几乎不可能。 理清一下思路！他拍拍自己r满满的脸，如果是克莱多的话，恐怕几分钟就能明确自己该干什么吧？江辉开始尽量有逻辑的思考。现在的局势：数量劣势。为什么会导致数量劣势？因为敌机更有章法，攻击配合更默契，但这肯定不是驾驶技巧的问题！那为什么敌人总能有的放矢而我们不行？因为……猕猿们有完整的指挥系统！那架最大的、刚才发s巡航导弹的战略轰炸机！ 它本身的火力就已经够猛了，还一直有十架左右的战机围在旁边，一定就是指挥中枢所在！！ “喂，伙计们，我发现…”话刚说出口，江辉就咽了回去。大家现在都自身难保吧，如果一齐朝那边冲锋，才是自投罗网，很快就会被集中围歼。这个任务得由我自己一个人完成…… 江辉咽了口唾沫，方向开始驾驶赭禽朝战略轰炸机的方向偏转。 “有一架人类飞机朝这边来了！型号……未知？” “一架有什么好报告的！干掉它！” 十架僚机听到了指令，目标都锁定在了赭禽身上。 江辉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毅然决然地朝前飞去。 第一波弹幕来袭。 这个距离之下，放出的是追踪弹。从四面八方袭来，然后慢慢往一个点汇聚。江辉不慌不忙，对付这种追踪弹的办法他早烂熟于心。他耐心地等待十枚追踪弹的轨迹渐渐交叉，即将要击中他时，再突然c控战机下降躲避，赭禽划出一个浅“u”型的轨迹，刚好错开追踪弹的交点。 机会就是现在！他把马力推到最大，朝目标猛冲而去！ 僚机群明显没料想到这架孤胆战机有这般技巧，顿时慌了神。倒不是怕江辉，而是因为追踪弹起码能再多弯折一个来回，要是被这人类引过来击中自己，那可真是喜闻乐见的空中惨案了。 第二波弹幕来袭。 这次这是主炮的镭流弹扫s，只不过和江辉预想的一样，他们根本就没锁定自己而是在凌空漫s，目标其实是那些拐弯回来的追踪爆弹。 江辉只需要做几个简单的空中规避动作就好，追踪爆弹在身后依次爆炸。而他则抓准这个机会，一举冲过了僚机的封锁线！ “喂！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十架拦不住一架还要我们亲自动手？！” “来吧来吧来吧……”江辉的手心开始出汗。 战略机开火了，威力果然非比寻常，而这就是江辉等待已久的第二个机会。 第三十一章 至柔 被上司训斥了，那些开着护卫机的猕猿自然慌神，紧跟着江辉追过来。 江辉则故意放慢了飞行速度，让追兵离自己的距离更近一点。 本来就没有一架是直升机，不可能悬停于空中，三方上演了一波你追我赶的空中拉力赛。由于敌人也不可能离主战场太远，所以飞行轨迹是带着一定弧度的，如果持续下去估计会变成画圈了。 战略轰炸机的炮火即将s到自己，由于斜线飞行的路径，再加上弹道的计算，眼前实际呈现的是一排而不是一串细长的光弹。 “就是现在！”江辉大幅度地拉扯c作感，做出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动作，那个第一天上训练课，被乔老大教训的动作。 以赭禽自身为轴，横向连续旋转！现在江辉用出这招比过去精熟太多，就好像另一侧真的有不可抗拒的飓风一般。航于天宇的“赭禽”，恍然间似乎变成了一个冰面舞者。 后面追着他的猕猿战机全看傻眼了。 “指挥部！即将中弹！！”然后只剩下电流的白噪点。 “妈的！被耍了！” 还是因为斜向飞行轨迹，后面的追兵刚好也是一排。江辉从一开始就看准了，就算自己再厉害，依次击毁十架战机耗时太久、风险太大，只有利用敌人的重火力，才能将自己的效率提到最高。 一连串爆炸，一整排浓烟，好似一条空中长城，那些被击中的猕猿战机，则是固定距离架设的烽火堆。 “我真是个天才！”江辉一敲仪表盘，这次是因为兴奋。 “我军僚机全歼，敌机还在接近中。” “把他打下来啊！” 谈何容易！这架战略轰炸机的体积是“赭禽”的数倍，灵活性差得很远。江辉贴近了它之后，能根据它的反应和c作调整自己的位置，就是不让其瞄准自己。 干掉这家伙的机会只有一次，江辉不敢马虎。正面对s显然是极不理智的行为。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赭禽飞到了敌机的上方。 “那台人类战机尽往我们的死角钻……” “摆脱掉他找角度啊！” “速度和灵活性都跟不上……已失去敌机视野，是否呼叫回援？” “不……再观察一下……” 现在把鏖战正酣的其余战机召回，显然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胜势就在眼前，理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猿族的指挥官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这一选择却成就了江辉。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轰炸机尾翼附近的供能部位。 还在西埔的时候，如何有效的一击致胜是修炼的重要课题。这架战略机虽然体积较大，但看设计并不奇特，“燃油室”的位置应该也和其它的一样。 不能打草惊蛇，就给自己一次机会！ 江辉不断地调整呼吸，“来见识见识这新机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猛吧。” 他手指翩飞，在驾驶台上连续c作，最后将手臂伸进那个连接飞机的c槽里。 赭禽的两侧机翼上开始响应、变形，一口气伸出了十几门镭流炮，没有伸出的炮管的地方则是发s导弹的孔d。 第三战技，“火力强袭”。 江辉的手臂微微颤抖，他学会这招也不久，对身体的是个极大的负担。 一时间“赭禽”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飞行军火库，光弹、钢壳爆弹全部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一泻而出，没几秒钟那战略轰炸机的护板就被炸的支离破碎，然后冒出更亮的火光和更剧烈的爆炸。 看到那由机壳之下喷薄而出的火光和浓烟，江辉直到自己成功了。 “猴子们！现在这才是公平竞争！”他朝着空气挥舞着拳头。 苔猿战机的指挥系统也瘫痪了，江辉完成了一件堪比万人丛中直取上将首级的壮举。然而兴奋却并未伴随他太久，回望一下激烈的空中战场，航骑纵队的失败似乎已成定局。 他调转机头，得重新去帮自己的战友了。他有些无奈地自嘲：“空中葬礼就算了，太不豪华了。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 / 默子白面前，是一具无头机甲。 四溢的机油如同血泊，它仿佛夕阳中的最后武士，凄凉地守护过自己最后的武道、然后葬身异星的“浪人”。 默子白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悲戚，他启动了自己的光剑，决绝地望向强大的敌人。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总指挥官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哀悼，至少要让那个顽强的士兵不是白死。留给他自己的路也只有一条，唯战而已。 他助跑了两步，推进器急喷让“剑侠”浮于空中，一剑朝索伏特刺去！索伏特伸长自己的手臂，抓住身旁的一块大型石灰岩。默子白刺空之后连忙回身，却不想索伏特就像利用一根树干一样，绕着那石峰快速荡了一圈，用远快于预料的速度再至眼前。他扬起双脚猛地踢在“剑侠”的胸膛上，默子白竟招架不住，被他踢飞了十余米，庞大的身躯撞在另一块峰丘上。 喀斯特地貌本为水溶形成，石丘成分大多是碳酸钙，内有很多小空d、密度很小，哪经得住这钢铁巨人的撞击，顿时崩塌成碎块。 “你就是用这种马戏一样的招数杀死戴逊的？”默子白撑着站起来，语带讥讽地说道。 “谁知道呢，不如你也去地狱亲自问问他咯？”索伏特再次伸长双手，这次则是把自己拉向默子白，“正合我意！”默子白举剑就砍，索伏特直接举手遮拦。 “这……”光剑砍中后，他的手臂竟然像个橡皮一样弯了回去！锋锐的武器遇上至软之物便无法发挥效用。索伏特轻蔑地一笑，干脆用同一只手继续延展伸长，像根软鞭一样攀上了剑柄，默子白还以为他要夺械，紧抓不放，却不料他还继续伸长，这一不留神让索伏特缠住了剑侠整条手臂。 “刚才就发现了，你这机甲虽然个头更高，但重量好像和那‘浪人’差不了太多嘛！”说着便拉起剑侠，空中轮了半圈朝身后的地面猛地砸去！ 第三十二章 石林之间 “剑侠”就像个被绳子系住的网球一般，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 钢铁的脸颊狠狠地撞上了地面，驾驶舱内的默子白同时也觉得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疼。 索伏特仍未放手！他再次卷起机甲的身躯，又是半圈准备砸回去！ “你特么还来！”这下默子白不乐意了，被甩在空中的他一剑c进土地里，就像撑杆跳一样，身体强行转了过来，同时再开启背后推进器，遏止了被下砸的惯性。 “嚯，这边砸不下去了啊，正好，那回去吧。”索伏特借力打力，刚好利用推进器的惯性，又把默子白甩回了原先方向的地面，又一次狗啃泥般的亲密接触。 如此来回几下，默子白直觉得眼冒金星。 “去你的！”索伏特背后寒光一闪，又一尊机甲高高跃起，手中大剑力劈而下。 紧随其后的凌一终于也冲下了火山。 “剑侠”总算是被松开了，然而凌一的偷袭也没占到便宜。索伏特又用同样的伎俩，伸手够到几米开外的一块岩石，蹭一下把自己拉开。 “没事吧？冷静点好吗！这家伙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剑侠”搭上“拳师”伸过来的手，“我知道！还有，凌一，你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千万不要外传……”说着他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堂堂默家后裔，西埔毕业生中的最强战力，占星分队总指挥官，被一只长肢猿像玩悠悠球一样左一拍右一砸的，这脸可真丢大了！ 好在凌一就像专门去给自己找脸回来一样，刚叮嘱完自己不要冲动，他却又径直冲了过去…… “他把我们引下来不只是因为想调虎离山！这里的地形相当适合他们猿族战斗！尤其是长肢猿！” 然而凌一都已经跑远了。 灭魂挥出，峰岩顿裂，站在石柱上的索伏特掉落了下来，凌一抓住机会一拳轰过去，然而索伏特就像先前一样不避不闪，直接伸掌来接，凌一的拳头像揍到了一张弹簧床上，偌大的铁拳竟然……陷了进去！索伏特的掌心跟块橡胶一样，往后缩了一米有余，侧面看去简直是个装满了风的袋子。 “原话奉还，去你的～”拳师的劲都被分散卸下了，索伏特抢前一步，顺势架起凌一持剑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将“拳师”抛了回来。还好默子白躲得快，不然又得砸到自己。 “你这也是够惨的。我刚才只不过是想试招，你这纯属上去当沙包。” “我也是好吧！”凌一嘴上不依不饶。 “那你又看出什么来了！发现这只作为首领的，和其它那几只长肢猿有什么不一样了？” “废话。”凌一苦笑道，“其余那几只，只‘有’能力，而算不上会‘用’能力。这家伙才是将伸缩的特性完美地融入战斗之内，见招拆招。还很会利用周围的地形，光看这种近战的话，实力相当强悍。” “光分析有个p用，结论呢？” “结论……一起上？” 索伏特正悠闲地靠在一杆棵石柱上，无聊得都快打哈欠了，终于看到对面两台机甲再次朝自己冲来。 能感觉到的气势明显不太一样，不只是从一变成了二而已。“拳师”步子迈得极大，如同跨栏一样，姿势不太稳靠，速度却快得非常；“剑侠”也不再如方才那般莽撞直接，他将光剑别在身后，一时看不出出招的倾向。 “这倒还有点意思。”索伏特眉头一拧，专注迎战，他看那大剑虽无锐锋，威力却非比寻常，硬接并不划算！他举起两手直接夹住了剑刃，凌一继续用力，却好像被什么藤蔓给缠住了一般。索伏特就势把灭魂向旁边一拨，刚好挡住了默子白劈过来的一剑！ 灭魂和光剑相碰的刹那，凌一就觉得不妙。刚才那两次“试招”下来两人都不敢再怠慢，默子白这次不再是普通挥击，而是用了战技“挑皓”！凌一眼瞅着自己即将被挑上半空、双脚离地，一咬牙狂增重力场，硬是稳住了拳师。 然而“灭魂”却吸收到了他的氚能流动，默子白只觉得凌一的剑顿时变得奇重无比，压得自己整条胳膊都往下一低。 索伏特看得莫名其妙，也懒得管为什么了，一掌往“剑侠”的胸口猛推，手臂随之延长，像个十几米长的y压器一样，又将默子白击飞到一块岩石上撞得碎块飞溅！ 凌一一瞧自己的剑被松开了，这次他长了个心思，斜过剑刃去砍索伏特伸长的手臂！这么大的目标可不好躲避！ “你小子怎么不长记性……”剑刃一贴上那倒c铁毛的胳膊，它就像个皮筋一样软了下去，吸着剑势的力气直接贴到了地面。 “那可未必。”凌一嘴角勾笑，“你以为我真想砍你手啊？”说时迟那时快，他另一拳猛地朝索伏特脸上砸去！这才是他的真意！ 索伏特只觉得眼前一黑，其实他全身的外甲都能带上同样的柔韧性和延展性，正常情况下就算凌一的拳头再凶，也无非是脸上塌一块，然后脖子被往后方拖得老长而已…… 然而，这拳卷起的拳风却有排山倒海之力，并非**的触感，而是像撞上了一个强大的力场！ “原来，被人打飞是这个感觉……” 凌一并未就此罢休！趁着索伏特还在半空中平移，他单腿一踏急速跟进，“巨门破”后接着就是一招“贪狼击”，移动迅如闪电，下一剑眼瞅着就要劈中那家伙，按照常规的战斗思维，索伏特是没有躲避可能的。然而他却骤然伸长双腿，勾住远方的石柱瞬间在空中停住，并快速把自己拉向了相反的方向。 唰地一声，凌一的剑锋已到！直朝索伏特的肩胛骨劈去！索伏特急忙软化身体，哪知这次选择的石丘较硬，“灭魂”的大力挥砍嵌在岩体之中，却并未将其砍碎，就这么将他卡在了石峰之上！ “你……为什么？！”还能砍中自己，意味着凌一移动轨迹得“对折”一下，就他所知，人类机甲的“折返跑”速度，绝无可能有这么快！ “怎么？就准你有点特殊能力，不准别人有了？” 索伏特刚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去抓“拳师”，凌一竟然就把灭魂留在自己肩膀上，自己跳开了！ “默子白！动手！” 第三十三章 至柔之上 除非能把胳膊缩得像张纸那么薄，否则无法从现在起到“束缚器”作用的灭魂剑之下脱身。 索伏特就像个被铐牢的囚犯。 他转头一看，刚才被自己击飞的默子白还在原地，只不过他双手握住了剑柄，高举过头顶，剑后散逸着大量光粒。 能有这默契，能在索伏特的眼睛中看到一丝惊恐，凌一心满意足。他自信灭魂是绝对不会受损的，但索伏特可就不一样了，再怎么厉害，终归也和自己的部下是同一个种族，外甲材质应该是一样的，他可是亲眼看过好几只长肢猿在默子白这招“揭影”之下裂成两半！ 纵向的光幕来袭，光的传播不存在闪开的时间。 从凌一的视角来看，简直像从剑中挥出了一道前端刺眼的光墙。 “你自己去地狱，给我的战友陪葬吧！”默子白的剑影落下。 光幕散去之时，那根石峰的位置，出现了一把深红色的“伞”。 一个弧圆形的屏障，颜色和长肢猿外甲的颜色一模一样。 两人惊呆了，显然只有一种解释，这东西是索伏特造出来的。 红“伞”慢慢地缩回，就像已经淋过了足够的雨，收工完事一般。两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圆盾渐渐变作了y态，然后一点点收回了那长肢猿的体内。 “谁告诉你同一个种族，外甲的材质就是完全一样的了？”索伏特的语气依然极度不屑，他被卡住的那整条手臂，都在两人睽睽之注视下，变成了y态！然后极其轻松地脱离了束缚，干脆将灭魂剑从石柱上拔出，给凌一扔了回来。 “所以……你们之所以可以随便伸长四肢，或者变得像橡皮一样柔软……是因为真实能力，其实是y化？！”凌一接住剑，仍难掩惊讶之情。 “不，达到这个层次的，只有我。”索伏特活动了下手臂，“只不过之前没想到，对付你们竟然要用上真本事……” 有种极其恐怖的念头浮上凌一的念头，他和默子白对视了一眼，对方多半也在想和自己的同样的事情。 为了确认这点，凌一一招“贪狼击”扑过去，挺起大剑就刺，他有注意到，现在索伏特背靠的那根石柱比较“孤单”，离他最近的峰丛，比现在自己离他的距离还远，要用之前的拉伸身体的办法，时间应该是不够的…… “灭魂”的剑锋刺中了索伏特的胸口，只见索伏特双眼的晶体猛地一亮，凌一的通过“拳师”感觉到的手感，就好像拿刀切中了一块酥软的蛋糕…… “灭魂”穿过了索伏特的身躯，只不过接口处并未有任何机油或是金属的破口，而是像个小型瀑布一样朝两边散开。索伏特一拳挥在“拳师”的左脸颊上，肘部用力就将其推开十余米远，背部在土地上滑着翻起了一层碎石。 索伏特刚想继续动手，那条手臂就一阵钻心的剧痛！ 默子白也只比凌一迟几秒钟攻过来，第二战技，“旋光”！一道弧光切过，索伏特一声低嚎，那条胳膊应声落地！ “臭小子，这样还是很痛的！” 肩部的断口，同样没露出里面本体骨头的或者碎开的零件，而是像个蓄势待发的喷泉一样，不断地在冒水泡。 水泡慢慢变成水流，从断口处溢出来，渐渐有了形状。与此同时，地上的那条断胳膊也“塌陷了”，变成一滩融化的红色金属y体，其中一部分像被本体吸引一般往上涌，两相结合，最终定格成为一条崭新的手臂。 两人猜对了……凌一和默子白看到这幅场景，内心相当崩溃。 “他刚才还用软化身体来避过我们的斩击，其实根本就用不着？”默子白的声音有点颤抖。 “鬼知道！也许是想隐藏实力，也可能是因为那样比较节省能源……”凌一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接下来怎么对付？我们的剑再快，也没办法砍死个水做的猴子啊！这岂不是意味着，这家伙杀不死……” “我倒是……嗯，看过一个故事，关于怎么杀死y态机器人的故事，最后的办法是把它扔进一个炼钢炉里溶解，因为里面有大量非y态钢水，自身被高温熔化后无法再维持、恢复形体，会和其余的钢水混在一起，最终彻底丧失这种身体构造的连续性……” 默子白一听，脑袋转的飞快，“有了！有办法了！这附近明明有一个可以提供类似功能的东西啊！火山！火山的岩浆，不是和你说的那什么炽热钢水效果差不多吗？” 凌一真是不忍心打击他：“你忘了，这是座几十年没喷发过的，死火山。哪来的岩浆。。” “……” 索伏特又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真麻烦，一言不合就开战斗会议啊？我可等够了。”他心里只觉得好笑，再怎么研究，这两个人类都绝无可能战胜自己。但他也不太想太快结果掉他们的性命。索伏特并非那种喜欢享受战斗的作死性格，也不想杀实力悬殊太大的弱者。所以他决定给火山口内的僧面猿大军争取时间。他们在山下战斗得越久，人类大部队被全灭的可能性就越大，也就不用自己再出手了。 想到这里，他蹭一下伸长手臂，默子白防备不够，“剑侠”的脖子被索伏特掐住了。他稍一用力，快速将这机甲拉到跟前，默子白心一横，就算没用也得砍啊！刚准备就势捅过去，却发现索伏特的另一只手，变成了尖锥形…… 想来也是，既然可以将身体y态化，自然也可以幻化出各种不同的武器形状。 铿锵一声，默子白的光剑切上了索伏特的臂锥。见对手反应很快，索伏特突然又将手臂y化，贴着默子白的光剑往上移，当快够到“剑侠”的眼睛时，又飞速变回尖锥的形状！ “吗的……”脖子被锁住了没法下蹲躲避，千钧一发之际，默子白出了一记扫腿，反守为攻！ 他明明对准索伏特的小腿去的，传回的却是撞上利器的声音…… 索伏特的小腿化作了一道刀刃！虽然y体成形之后的硬度比不上光剑，但似乎比起机甲的外壳还是更甚一筹。 第三十四章 不倒翁 手臂形成的尖锥，离“剑侠”的眼球一寸之遥。 默子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小点越扩越大。 铿锵一声，一道宽阔的剑面横在了他面前！角度太小，差点把“剑侠”的鼻子都削下来。 “你的对手还有我！别忘了！”凌一就势挥剑，直削索伏特的脑门！索伏特腰部回弯，像道弓一样全身对折，然后伸出双手勾住旁边的峰丘，将身体拉开，躲过了凌一这一剑。 凌一眉头微微皱了皱，扶起有些失去平衡的战友。 另一边，索伏特的两手全部y化，身体组织渐渐重构成形，一手变成了之前两人已经见过的赤红色伞状圆盾，另一只手则化为一柄球端直径数米有余的尖刺战锤！ “这下可有的是乐子了。”凌一策剑而动，助跑两步后甩出“坎步”，蜿蜒几道曲径后一剑突刺！剑锋闪着金芒如龙低吟，而索伏特虽然捕捉不到他前面的轨迹，在最后一秒还是及时地回盾架开，盾沿撞到剑缘，将其打向一边。他正准备补上一记锤击，却不想凌一比他更快，空着的那只手呼风破空一道直拳！ “啧……”索伏特虽已见识过这招“巨门破”的厉害，还是没法架住其冲击力，虽然有盾护体，仍往后拖行数步。另一头的“剑侠”早蓄势待发，冲上来又是一招“旋光”，索伏特持锤架住，光剑刚好割上锤上的尖刺。默子白一声狂吼双眼炽亮，剑锋终究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但只削下了战锤上的一溜尖刺。索伏特举盾便朝“剑侠”的胸口猛撞，默子白放氚能技的时候来不及摆回防御姿态，一时觉得眼冒金星脚步不稳。紧跟着下巴上就挨上了狠狠的一锤。 这一锤直接将庞大的机甲打得双脚离地！在钢铁的沉闷碰撞声中倒飞一大段。 “拳师”继续跟进，“贪狼击”之下快如陨星，和敌人的距离被急剧拉近，一剑刺向索伏特的后背。双手皆化武器，索伏特不再能方便地拉扯自己在峰丘之间到处移动，这次终于没来得及防备，“灭魂”贯穿了他的后心窝，但依然只是刺破水面的钓竿一般。 凌一就知道如此，快速拔出剑来一阵连劈，和索伏特的锤和盾连续碰撞交割，瞅准一个时机，用“兑步”闪开他的重锤横扫，侧面出拳隔空击打。这次索伏特没有选择y化，而是全身软化如风箱鼓动，躯干像一张回拉的橡皮，化解掉了凌一的拳势。 “剑侠”加入了混战。两架机甲围着索伏特密不透风地出剑、挥拳。索伏特锤盾在手，左右互搏毫不怠慢！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刺、砸、挡、躲、挥、旋，下压重力和偶或上挑的配合下，战斗空间有时甚至从平面延展到立体。钢铁的碰撞声如同千鸟齐鸣，巨人卷起的风声好似空谷尖啸，几十个回合下来杀得天昏地暗，整个丘林地区到处散下激斗的痕迹。 凌一的剑术虽一般，但厉害在能随时配合脚步和拳头混合搏击。默子白则算用剑世家了，对光剑的掌控程度炉火纯青，单论攻击频次更在凌一之上。索伏特也没厉害到纯凭技术就能以一敌二，能支撑他不落下风的关键，就是他能兼顾攻守，时而y化身体时而变得软如橡皮。事实上凌一和默子白已经有多次打中其要害，有次两人合力，甚至分别刺透了他的伞盾、切断了他的战锤！但依然无济于事，几秒之后他又能恢复如初。 连续的战斗，其实也一直在给凌一灵感。如果说克莱多的思维方式是逐条推演，凌一则常常脑d骤开偶如天得。每一招的接洽，每一次徒然的努力，都在潜移默化地提示他，以线索的形式慢慢在脑中汇集。他也一直在通过内部通讯器和默子白交流： “这样下去何时是终！拖得太久我真的有点担心火山口内的同伴……” “我也一样啊！我的责任可比你更大！”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该死，就是杀不掉他？” “废话，因为他这种y化软化的能力啊！” “不……我是说，怎么说，更抽象一点的表述……” “？” “他就像个不倒翁一样，推他一下他又能马上站起来，就是不会真的倒下去……就是这种有点恶心的状况最是麻烦……” “……”默子白心中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抽象表述”就是意象联想？你特么战士还是诗人。 “如果我们也能做到这一点，至少有一人可以和他并驾齐驱，另一人完全解放专注攻击……” “这句话倒还靠谱点，你想到什么了？” 凌一拨开一锤，一拳挥过去落空了，又急忙回守。“我在想，也许我能做到……就是这种不倒翁一样的属性。如果两个不倒翁对撞，对谁来说都不存在下风对不对……呐默子白，你是不是还有个战技，没有用过？” 默子白曾经对自己吹嘘过，他是西埔上为数不多的能以“战甲尉”身份毕业的学院。 “对啊。可那个技能，目前我的能源只够放一次的了，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默子白一剑砍上了索伏特的胳膊，刚抽出来他断裂的两半身体便又合在了一起。“告诉你我怎么想的吧，我是没想过什么抽象比喻，这样一剑一剑地不行，一次性将他打成渣或许有可能吧。我那个连续技，基本就是这种特性……” 凌一听完蹭一下跳开，索伏特一边的压力没有了，用盾牌隔开默子白的光剑朝准“剑侠”的胸膛就是一锤，将他震得浑身一激灵。 “你特么干什么！” 凌一却没理他，而是对索伏特说道，“喂长手长脚的猴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的？我实话和你说吧隐藏实力的不只你而已，其实只要我拿出真本事，我一个人对付你就足够了！” “嚯？”索伏特饶有兴致地看着“拳师”，慢慢朝他*近过来。 “这小子疯了嘛，加上我都这么费力，还跑去一个人挑衅……”默子白大惑不解。 “你赶紧准备你那个第四战技！出手时机不用我说，你等下一看就明白了！” 第三十五章 不动如山 默子白将信将疑，但现在既然傲慢的索伏特确实对凌一的挑衅有所反应，暂时忽略了自己，他也只能先按凌一说得做。他开始汇聚机甲内的氚能，胸前的能量涡炉越来越亮。 “听见了吗长手大猴子，你那能力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一样可以做到，当然不是用你那种恶心的形式了！”凌一见挑衅奏效更是说个不停，“你听清楚了，现在你爷爷我就站在这里，看准了？接下来不论你怎么攻击我，我一寸，一寸都不会挪动！” 这可有意思了。索伏特甩了甩手臂，赤红色的y体瓦解、分散、重组，那柄伞型的盾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尖锥。 果然。凌一心中暗自冷笑，这家伙的性格自己已经差不多能拿捏准了：极度地傲慢，但并不盲目，不喜欢浪费时间的虐杀，而一直在追求有价值有含金量的对手。这种性格一定不会放下自己的架子，如果被挑衅被轻视，不管真假都会去证明给对方看看，然后才会有继续傲慢的资本。 两手兼攻！默子白心中一凛，“凌一，你确定吗，他就算不用盾牌，那身体特性本身就带着防守的属性。你能承受他双倍的攻击密度和攻击强度？！” “你别管了，只用祈祷你接下来的招数可以奏效，还有我接下来可以做到就行了……”凌一平缓地说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是25届生里唯一一个只会两个战技的人？” “难道不是么……” “是！没错。但是吧，”凌一看看拳师坚硬有力的双腿，“我的战斗本身就有两个体系，两者相辅相成。如果达成了其中一个，另一套就算明面上还差着几级的氚能，也能一下子突破。暑期实习的时间，我们找到了这把真灭魂，其实我就已经彻底明了向上突破的窗口在哪了。” 索伏特狞笑一声，如血的重锤全力砸下来。 “拳师”两脚未动。 “你干什么？为什么还不用‘兑步’？！这种单向的一招，你用那个不是很轻松地就可以躲开吗？！” 话没说完，索伏特的战锤已经挥空了。 “拳师”依然两脚未动。 默子白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原本直挺挺**的机甲，在刚才那一瞬间除了双脚还在原地，整个上半身好像都诡异地弯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貌，仿佛一道残影一般。 “……”索伏特好像也不太明了发生了什么，但另一只手的攻势已在路上，这次是尖锥的横扫。 刚才那种情景又发生了。凌一好像以腰为轴向后弯曲了九十度，好像又没有。柔韧的感觉还真有那么一点像长肢猿。而待挥击扫过之时，“拳师”还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但见者均一清二楚，索伏特确实第二次也打空了。 “你小子干什么了？”索伏特和默子白同时问道。 凌一伸出一根手指，用索伏特的方式，对着他左右摇晃了一下。 表面沉静高冷，其实心中简直狂喜无比。我真的做到了！简直就像“子弹时间”一样帅气！！ “我熟悉了兑步和坎步，”他对默子白解释道，“其实在平面移动上已经无懈可击了。惯常思维是再向上提升的话，还是移动得更快，或者角度更刁钻、骤然变向更不可思议。但其实这是错的。下一阶段恰恰不是‘动’，而是‘不动’。” 默子白好像明白了一点。 “说到步法，正常人都会想到是怎么移动怎么身轻如燕怎么脚步生花，但其实，两脚稳立不动，以此为支点，控制全身做出各种闪避动作，这和移动步伐的精髓是相通的。反正不管怎么样，练习步法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不让别人打到自己。”至少凌一现在还只能这么觉得，其实再往高阶，一样可以带攻击性。 “所以你说的再往上突破，不是‘九曜拳’，而是你更早就会的‘八卦步’？” “废话！”凌一再次用诡异的身姿，闪开了索伏特一次攻击，然后快速反手一剑扎到了索伏特的侧腹。还好对方反应也快，那部分变成了流体。 八卦步第三阶，土阶，艮步！运用此招者身体仿佛和大地的脉动融为一体，稳立厚土，不动如山。 他确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用另一种呈现方式，做到了完美“防御”，而且寸步未挪。 默子白的惊讶和赞叹无法用言语表述。“你好像说过，教会你这招的人，只是热河界一个驿城星卫队的队长？你现在也才到第三阶，那你师父该有多厉害？我怎么觉得他的实力和他的地位根本就不符合……” “也许是因为他并非氚能的能力者吧。”凌一确实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也没工夫细想！索伏特明显有些恼羞成怒，攻势更为迅捷连密！比如他有一次尖锥刺出后，竟将手臂快速y化，将锥形变成了圆盘形！面积顿时扩展、攻击范围更大，但依然被凌一的艮步完全闪过！ 凌一用的次数越多，掌握程度也就越好，渐渐地已经可以自如地还击了！只要有一点点空隙，他的拳和剑都会及时地反攻，索伏特要么y化那部分身体，要么软化被击中的部位分散吸收掉凌一的力气，两人有来有回。 从第三者的视角看去，两架大型机甲还真像两个不倒翁在互相对撞！！下盘都没挪动，就站着互搏互杀，而不论哪边都没法将对手给“击倒”，不管怎么攻击，两边都一样——几秒之后就又能恢复原状。 默子白也算明白凌一为什么对自己说，“不用告诉你也知道时机是什么时候。”凌一事实上没用任何“控制”技能，只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和对方的性格，将索伏特稳稳地“困”在了原地！ “劳资还偏不信邪了！”索伏特的两臂千变万化，琢磨着各种法子打到凌一，在他心里，这就是自己处在劣势！因为尽管都能“恢复原貌”，但凌一是实打实的能攻到自己再恢复，反过来他根本就没碰到过凌一…… 这种急切和尊严受挫的心态，也让他完全忽略了一直在旁蓄势、现在正悄悄靠近自己的“剑侠”。 第三十六章 三四 “就赌在这招上了……”默子白感觉这距离已经够了，左手前伸成掌形，右臂拿着光剑弯曲蓄力，光剑中的蓝色粒子一震一震，像个装满粉末的瓶子一样一点点地抖落了出来。只不过，这大概是个装满星光的“瓶子”。 索伏特刚刚正收腹压肚，将上半身做成一个“口袋”，跟橡胶似的吸收了凌一的全力一拳。他余光一瞥，突然只觉得身旁变得很亮，就像有人突然拿个大号探照灯一样对准了自己。 默子白的第四战技，“竞星”！ 星光投s到了索伏特身上，他低头一看全身都是蓝色的小光点，自己就像不小心站到了一架投影仪面前一样。虽然那些虚幻的投影并无任何杀伤，他还是本能地改换身体结构、将身躯y态化，以防万一。这个覆盖面，需要y化的就不只是哪个受创的部位了，而是全身！ 不错！那些星点，确实没有任何攻击性，它们只是“靶心”，是“航标”。驾驶舱内、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默子白，深吸一口气憋在肺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氚能在他的体内、在整架“剑侠”内奔腾流动，最后全汇集到握住剑柄的手掌上。现在的他看不见火山、看不见丘林、也看不见敌人，目之所及，只有那些和他的剑相互吸引的星光。 他的剑骤然一抖，挑刺如花，晃颤如昆虫的振翅，竟在一瞬间划出无数道剑影！他或劈、或扫、或刺、或点，目标有无数个，又仿佛只有一个：就是那些被标注的星点。 这便是“竞星”的含义，竞者，逐也。这个技能并非单调的一招一式，而是无数近距离的攻击方式相互组合，然后在一瞬间完成。他现在就是一个不舍不弃追逐光点的疯子，手中的光剑像被什么不可抗力所吸引，“剑侠”在他的c控之下对敌人穷追猛打，没有任何回防的可能，只有无穷无尽的进攻！ 凌一连忙取消了“艮步”的架势，直往后倒退了好几米。默子白变成了一个狂热的“追星”人，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搞不好会波及到自己。其实他想多了，投影只限索伏特的全身而已。而不断在凌一耳边响起的，是光剑的嗡鸣、还有利器拨弄水y的声音，频次快得人耳几乎无法分辨。 “这家伙是真的厉害……”凌一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这招能行么……一定得奏效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完整承受了默子白全部打击的索伏特，一开始，他还能不断发出疼痛的惨叫，等到默子白收招的时候，猿形机甲已经彻底沉默了。 “呼……呼……”正如默子白所言，使出这样一招得耗费他大量的能量。 再看索伏特，他的y态外甲上千疮百孔！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组织是完好的！他依旧还保有“人形”，只不过更像是一个在沼泽里游过泳、在烂泥堆里滚了无数圈的“人”——他浑身都覆满了不断流泻的红色y体。 两个年轻的战甲c控者都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内心无比紧张，敌人承受了这般打击后会怎么样？ 无非成败两种结果。成，则他会塌陷、溶解成一滩粘稠的金属烂泥；败，则那些或大或小的创口，还会像有意识的流体一样慢慢愈合，最后恢复原貌。 会是哪种？！数秒就能见分晓！ 后者。 明明都看出一点要丧失机体连续性、所有金属y全部崩塌泄地的趋势了！！但那趋势却被强行遏制住了。 创口在慢慢愈合，破d在渐渐收拢，分崩离析的肢体在缓缓重组。 “嘿…凌一，这样都杀不掉这家伙，我是真…真没辙了……”“剑侠”半蹲下来，到此默子白真的是毫无隐藏了，所有能用的招式全用上去了。 对于绝大多数西埔的毕业生来说，两年的修习时间，是氚能适应度涨得最快的，毕业以后更多是战斗经验的提升，真实实力的长进会比较慢。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士兵服役了几年，到头来还是只在“士”的层次。而对于少数精英而言这规律则并不完全适用，只要不间断训练，经历过的艰难的、复杂的战斗越多，氚能技越是可以有突飞猛进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战斗天赋，能够在战斗中学习、体会、成长。 默子白一直坚信自己是属于后者的，但那也需要时间去积淀，不论身体上还是心灵里都是。没可能刚力竭，就狂升个十级甩出个第五战技来。 “我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真不行了。凌一，你赶紧去火山口内帮别的人吧，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至于这里，就由我一个人尽量拖住他，占领轴卫三我看是……唉，如果能留着一些人全身而退，我也不算完全渎职吧……这是作为总指挥官的宿命……” 默子白的语气简直就跟交代后事一样，满心的决绝。然而他没想到他如此“煽情”的流露，得到的回答却是…… “你特么，现在别和我说话！！七……我告诉你我数学最烂了，八……万一数错了可就……九……总之闭嘴别吵我！！” “哈？”默子白一头雾水。眼看着索伏特就要完全恢复了，脖子以下已经出现了完整的装甲，只有头颅还剩一小部分保持着流体状态。但按照他的恢复速度，不出两秒就能再次生气蓬勃，然后对他们吐露更傲慢的嘲讽了…… 除非……凌一的“艮步”，还有我的“竞星”，都不是他的底牌？！他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带着这疑问一看，凌一的状态果然和自己完全不同！看不出任何沮丧或者疲软，相反，“拳师”正紧紧地握着剑，一副下一瞬间就要砍出去的样子。他还在不断地凝聚氚能，并将其统统注入到“灭魂”里！ “十！”看样子凌一是数完了，也正在同一瞬间，索伏特的头颅硬化完成，赤红色的金属毛发和猿脸分毫毕现，完好得像没受过任何伤。 “呵，你们还是……”果然第一反应就是嘲讽，去他吗的。 然而，索伏特刚刚动嘴说了几个字，凌一挥起了“灭魂”！ 剑身好像被充能完毕了一样，原本幽黑的玄铁绽放着金芒。 一剑斜劈，手起头落！ “九曜拳”的第三式，“武曲斩”！ 索伏特的面罩之后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秒。 “你要是还有什么话的话，对着死去的无数英魂去说去吧！”凌一将剑c回背后，双拳一阵连打，五发“巨门破”凌空轰过去，仿佛搅起巨浪的飓风，脱离身体的长肢猿头颅，彻底碎裂了，在半空中下起一场猩红色的雨。 “这不可能啊……为什么就能砍下来了？！”默子白心里全是问号，他实在想不出眼前这幕的解释。 第三十七章 奢侈的休息 头颅被凌一轰成了一滩血雨和碎r，落到地面快速化作赤红色的y体，渐渐渗入地面，染得荒原像是有了一大块伤口。 再回望索伏特那具庞大的身躯，也在同时发生着变化。 无头的身躯栽倒在地，他的外甲如同被美杜莎的眼睛照过了一般，变得如岩石般僵化、干枯，看来是失去了神经、能量的控制，再也y化不了了。而从他那空d的脖子中，则在渐渐地渗出y体，和不远处地面上的一样：猩红、粘稠的，混着维持生命的营养y一起。 “够恶心的。”默子白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看来结束了。”“拳师”也一下跪倒在地，凌一同样精疲力竭。“所以这家伙还真是个‘水猴子’？本体就是……y体？！” “可能……吧。所以我最开始告诉你们长肢猿这物种的时候，才说有很多理论现在都还只是猜测。我们从未捕获过的活着的，也没发现过尸体，一般都只是外甲的空壳……现在看来，合理的解释应该是长肢猿在死亡之后，断掉了营养能量维持，就会变成这幅模样。” 凌一不语，对比起他生前的傲慢的态度，这随风干涸、渗入土壤的无声无息死亡方式，反差也还真大，想想也够讽刺的。 “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你刚才那招‘武曲斩’，突然就能奏效了？” “你觉得结果应该是什么样……” “嗯……”默子白想了想，“横切过去的话，他应该也没法靠y化来规避攻击，那么就应该是软化身体如橡皮，吸纳掉你剑刃的力量、让你的攻击变得软绵绵的。就像这样……”“剑侠”伸出手臂做了个极度弯曲的姿势，“他的脖子应该顺着你出剑的方向，往旁边弯曲、拉伸得很长才对……他为什么不用？” “不是不用，是用不了。”凌一略显兴奋地解释道，能一举干掉这么强大的对手，也无怪他会为自己高兴。“你的‘竞星’确实不是我最后的底牌。我刚才原地不动用出‘艮步’，也并非只是想给你创造完美的攻击空间，我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他在向我们展示了‘y化’的能力后，还是会经常用‘软化’的战术。比如，他的手臂第一次变成尖锥、刺向你的眼球的时候。当时我拦下了他的攻击救了你，并顺手反击，那个角度，明显是用y化的效率更高，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有后来，我们两个一起上去，对于我的一些拳击动作，他有时也选择效果更差的软化而非y化。” 默子白托起腮帮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可那难道不是为了增加战斗多样性、让我们无法猜透，或者是节省自己的能源吗？你从这联想到了什么？” “我联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凌一顿了顿，“即，他的y化并不是无限时间的！其实这很好理解！他总得要恢复原状啊。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y化，干嘛不一直维持？要攻击我们，只需要保持双手上的武器形态就可以了。” “其实我刚才用艮步和他原地对练时，也是在观察这一点。”凌一继续说道，“就算只对付我一个人，他也是两种招式切换着用的。我猜想，他可能需要一个冷却时间，一个再次使用招数的短暂间隔。” “所以你才……” “没错，我的挑衅也好原地不动也好，都是为了更清晰地更直观地看出这一点来，并从他的动作里看出规律。好在刚才的打斗过程所提供的信息是足够了，我的结论也就有了：他维持y化的最长时间是十秒，中间需要一秒的冷却，接下来五秒只能用软化、伸展身体的能力，再冷却一秒，才能重新恢复y化。” 默子白难掩心中的惊讶，他开始觉得，虽然凌一作为一个战甲师，在c控上有很多不合规矩、还欠火候的地方，但这战局阅读能力、战斗分析能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依然是种和年龄不符的老辣…… 都说新手才靠条理，经验者能够依赖自己的直觉。凌一有时的想法确实是天马行空神来之笔，就如他这番对于招式使用时间的观察和分析，默子白自己是怎么都想不到的。 “如果有了这个假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你的‘竞星’可谓把他*到了绝路，他必须全身y化来让你的攻击无效化。从你第一剑刺中他开始，我就开始数秒了。”凌一感觉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撑着庞大的躯体从地面上站起来，“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在第11秒的时候用了‘武曲斩’。幸运的是，我之前对他切换技能的时间统计，没有任何错误。” “精彩。”如果不是气氛仍然沉重，默子白恐怕都会给凌一起立鼓掌了。 凌一深深地叹了口气，“然而事情却依然还没结束。能休息这么几分钟就已经足够奢侈了。此时此刻，我们的战友们恐怕……”说到这里凌一停住了，他不愿意用“凶多吉少”几个字来形容。 默子白亦低头不语，他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完全自投罗网、让对方的调虎离山达成，实在是太过莽撞了些。 石灰岩的丘原之上，到处都留下了撞击、切割、突刺的痕迹，几乎没有多少石柱还是完好的了。此时，两人同时注意到了从天穹之上，投s下来一只巨鸟的影子。 那不是鸟！是江辉的赭禽！ 他后面还跟着十几架猕猿战机。 “一架，只剩江辉一架……”默子白的心态其实都快崩溃了，却还得强行保持着镇静。 “快走！”凌一已经在往火山口那边赶了。 / 冷茗一箭s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只僧面猿的后脑，那家伙正在打晕倒的覃翼的主意。 “我这是……在哪……天国吗……”覃翼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而他身上的很多部位都被一种透明的光泡给包裹着。 “不是天国，你处在人间地狱。”妮姬沉重地说道。 第三十八章 寂静的峰口 克莱多一手抄起一只僧面猿，沉膝发力，直接将他扔去半空，冷茗的箭矢随后即至，利落的贯穿之音。刚解决掉这只克莱多又得冲进敌阵和数倍于自己的僧面猿斡旋。他们虽不明白为何音扰弹对这几个人类的干扰效果等同没有，但*杀了半天也能看出来这个金头发的最不好惹，渐渐将火力转到了那三名女兵的身上。 冷茗一直在她们身边寸步不离，只要有敌人靠近便抬手一箭。然而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同伴都能明显看出：他的s速正在逐渐变慢。别说再用“箭之细雨”这种连发技，就连一支支地拨出都显得颇为费力。 之前杀死蒙德时，就有力衰之兆，更别说现在每个人装甲内的氚能，都快消耗见底了。 “不要减轻攻势！他们顽抗不了多久了！完成将军的遗愿！”僧面猿们越挫越勇。 “所以才是精英士兵么……”克莱多有些无奈，擒贼先擒王、部下鸟兽散的剧本，这次并没有发生。他其实比冷茗还尴尬，刚才想从体内弹出深灰色的剑刃，结果却只伸出来了几厘米，它们就又缩了回去…… “小心啊！”眼瞅着一只僧面猿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香琳的死角，一把狼腿刀扔过来，瘦弱的少年手起刀落。伊凡虽然打的是游走战法，但每用一次“狼隐瞬”对他来说都是个不小的负担。 “太多了……根本就杀不完……”珊珊的眼睛通红。 尚存的僧面猿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僧面猿军队的背后，是无数人类士兵的尸骸。 原本杀声震天、战吼动地、你死我活的圆形战场，已经一点点变成了一座静谧、y森的大型墓场。 天也y了下来，轴卫三上狂暴的气候看来终于还是“眷顾”了此地，克莱多已感觉到一滴拍在他脸上的雨水。 他们就好像在一个根本没有活路的虫蛊里，顽强地做最后的挣扎。 凡目所能及之处，尽是死寂。尸陈遍野，流血漂橹，那无数制服上的花体“s”，拼在一起合为一大段无声的墓志铭。 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克莱多已经无力再往外冲阵，慢慢地退回了自己的队友身边。他们几个环绕在覃翼的“绿犀”旁边，负隅顽抗。 直到天上倾泻而下的光弹将面前的包围圈撕裂一个小口子时，他们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太惨了……不过太好了……”几人的耳内通讯器嗡鸣了几声杂音之后，传来了江辉矛盾的声音。 “江辉！你果然没事……”珊珊有气无力地说道。 “别那么沮丧！我们还有一线生机！接下来这个大家伙绝对会让你们惊喜！”江辉强颜欢笑地鼓舞着。 “拳师”从天而降。 地狱，活生生赤ll的地狱。真正的痛彻伤绝，并非是声嘶力竭的嚎啕，恰恰是这无数亡魂堆积起的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每一拳，每一剑，每一下拼注全力的冲击，都伴随着凌一心灵和魂魄的双重颤抖。 “喂，这家伙怎么也在这里，那意味着所有的长肢猿也……” 僧面猿们依然英勇无匹，置生死于度外的轮番冲杀，但他们抵挡不住一台完全暴走的机甲。 “妮姬，你还活着么。” “默子白？搞了半天你也没死？” “你们还剩多少人？” “算上江辉和你俩，现在，一共，十一。” “……” 妮姬隔着通讯器，都能听到那边“剑侠”咬碎钢牙的声音。 “你又迟到了……”妮姬已经恍惚出神，语气就如同和老朋友的临终交谈一般。 “准备突围了！空中这些追兵交给我，有凌一和江辉两人的掩护，应该可以从那帮黑猴子里杀出条路出来……” 凌一咬紧牙关对准敌人最密的区域放出一拳，“巨门破”。敌人被齐刷刷震飞，可还没落地之时他自己倒先跪下了。 “覃翼，你身上的几处伤我差不多已经给你治好了，你还能动吗？”妮姬急切地摇晃着覃翼的衣领。 “……” “振作点！你觉得你哥哥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吗！现在我们需要你！” “我……我明白了。” “大家赶紧上车！”妮姬一把打开了“绿犀”的后门，“拳师打头，赭禽断后，最后一次机会！” 说什么……说什么也得把这些自己最重视的朋友，给毫发无伤地带出去！！“拳师”从来紧闭的嘴巴，竟然微微张开了，从中呼出一口浊重的空气。凌一的动作完全成了机械的重复，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没有知觉了。 在“拳师”的带领下，最后一支小分队在包围阵中打开了一条通路，“绿犀”开上了离自己最近的山坡，覃翼一手c进氚能c槽里，载满人的装甲车昂头咆哮，硬是开始在坡度不小的盆地内壁上开始挺进。 “别让他们跑了！！” “先过我这一关！！”凌一就立在谷底，拦住那些僧面猿的去路，一夫当关之势。 而有些想围魏救赵、从别的坡面上爬上去阻拦的僧面猿们，则统统倒在了“赭禽”的扫s之下。 “那是什么？！天上！” 天降暴雨。伴随着水滴一起的，还有一场战机碎片雨。 那是心情比任何人都复杂的默子白，从空中削落而下的。战技的残骸燃着火苗降下，如同密集的陨星。 不论如何这些落铁确实阻拦住了僧面猿的追击步伐。 “凌一！你也赶紧上去！”江辉呼唤道。 几人合力之下，僧面猿的数量也没剩多少了。 凌一本还想辩驳几句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太阳x一直在突突跳动，望着那些七倒八斜的尸体挪不开眼睛。一天以前，他们还是在同一条船上的战友，还能一起谈笑风生，说着未来的战斗，说着歼敌的志气，说着重回冰飒的凯旋。然而现在，他们没一个人能在这颗小型异星上多迈出一步。 “快点！我要投弹了！” “不要投弹。”默子白语气冰凉地切了进来。“该先撤的是你，江辉。剩下的这些，全部交给我们。这是命令！” “赭禽”盘旋了一圈之后，依言飞离。而“绿犀”也已经攀上了盆地的上沿。 “不用有任何顾忌了，你我尽情释放。杀。” 第三十九章 一个不留 总算是逃出生天了。最新章节阅读 绿犀在火山边停下，赭禽也在一旁降落，所有人都走出了载具，走到了暮色如血的夕阳映照之下，走到了滂沱大雨之中。 仿佛让这些狂风骤雨尽情地洗刷自己，让狂野的自然之力肆意地摧残自己，就能洗刷掉之前的记忆，能开荡开那比晚空更沉的噩梦。 五分钟，火山口里隐隐传来各种惨叫。 十分钟，两台机甲互相搀扶着从火山口露出了头，雨幕中的庞大身影如同天启中的恶神。 妮姬看到他们一人还扛着一个集装箱。“看来还没完全失去理智，都不用我提醒。”她甚至觉得心中有种不合时宜的欣慰，集装箱内的物资、粮食、尤其是氚y，对他们至关重要。 凌一和默子白也从机甲里出来了，如饥似渴地滚在混杂着雨水的土地上。 “敌人状况怎么样？” “一个不留。” 凌一淡淡地回答道。 / 半小时过去了。 十一个仅存的人类，足足躺着、坐着淋了半小时的雨，才疲惫地重新站起来。 过去的三十分钟里他们各怀心事，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说。 为了节省能源，他们在几架下面架设了板轮，由覃翼的“绿犀”拉一架，江辉的“赭禽”拉一架，两个集装箱里的东西也都被卸了下来，塞满了超大型装甲车的后箱。 雨势依然未消，透心凉之后也有些吃不消了。在冬月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先前往丘林地之后、那片原始丛林里躲雨。身后有大水冲刷足迹，刚好也可以隐秘行踪。 进入森林地界后，这儿枝叶繁茂、藤蔓杂生，得靠凌一和默子白两人在前面开路，才能辟出继续前行的路径。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了，在轴卫三上面看近处的巨大星辰，又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感受。雨云飘过，走着走着总算发现了一块林中空地，默子白抬起拳头示意在这驻扎一晚。香琳升起了一堆火，十一个年轻人围着篝火而坐，身边就是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各类载具机甲，火光里的倒影扑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妮姬取出还留有的干粮，分给每一个人，然后开始用疗技给伊凡他们修复耳膜。 谁也没想到，默子白突然起身，然后在众人面前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大家大吃一惊。 默子白头颅低垂，原本齐整向后梳的长发，有好几缕垂到面前遮住了眼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失职，是我对不住大家，更对不住那些死去的兵士……”声音中甚至有些梗咽。 众人不语，只有凌一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无论‘对错’、‘是否’，我是三叉戟分队的指挥官，看看周围，从几百人的部队，半支军团，被我带得只剩十一个人，再怎么说我都难辞其咎。”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凌一脸上似有怒容。 “一件事。把你们每个人，完完整整地带回去！”默子白抬起了脸，并不见颓唐沮丧，相反是决意已下的坚毅。“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继续完成未竟的任务！”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 “你是认真的吗？我从你俩扛出集装箱的时候就想问了，难不成你们，还想继续打？”江辉直摇头。 冬月也有些动摇，“说是占星，但我们现在就十一个人了，还怎么……” “我们，无路可退。”凌一替默子白说了。“尼普顿号已经陷落，现在就算想撤也没辙，几百亡魂的声响依然在我心里低吼，我会跟随默子白。我曾经也有过很多放弃的机会，但不是这次。” 众人沉默。 “我同意。”覃翼第一个说出了赞同意见。 “哎！那三个枪火组的人呢？”妮姬眼尖。因为夜色深沉、星光熹微、火光跳动难定，克莱多、冷茗、伊凡三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人注意到。 “应该就快回来了。”默子白说道。 果不其然，最先走回人们视线的是克莱多，但他不只一人：他正用爪子顶着一只僧面猿的后背。 “我靠！”冬月抬手就要去拿枪，却被凌一按住了。“这家伙是我们的俘虏，之前一直呆在拳师的驾驶舱里，到现在，估计氚y泡得够他爽的。” 正如凌一所言，那僧面猿走路都带晃的。 “你们想干什么？不是说杀得一个不留了吗？”珊珊有些困惑。 凌一却做了个“嘘”的手势，只说“拷问，并制订计划。”说着他一掌推在那僧面猿额头上，“告诉我，轴卫三的兵力分布，猿族聚集的位置，以及你知道的一切。” “呵，你觉得我会……” 凌一一个眼神，克莱多扬手就是一拳，打得那僧面猿眼冒金星。 “就算这样，我也……” 凌一从背上抽出灭魂的复刻品，毫不迟疑地切了下去。 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僧面猿的手指被切掉了一根。 “等等……我……”凌一却懒得等他，举剑劈落，又是一根。 “我说！！！” “要说说快点，我这剑可是个急性子。” “是……是！轴卫三，其实是个失败的试验场！我们曾经试图在这里模拟出原始冰飒星的环境，想研究能否从气候上灭绝你们，但最终却发现其恶劣程度连我的种族也无法承受。正因如此，它的驻扎兵力其实是三颗轴转星中最少的，就火山一役，你们就已经见识、并打败百分之五十了。设计围堵你们的，是由索伏特和蒙德统领的一支部队，所占地是轴卫三上最大的军事基地，位置大概离这里十几公里。因为未料会失败，已经倾巢出动，你可以认为它已废弃了。此外，还有两个据点，一个在这森林的尽头，靠大河而砌的一座城寨；另一个在离这里数百公里一座孤岛上。” “继续。你还知道什么？”默子白满意地点点头，终究是些软骨头。 “据……据说，这三个据点的兵力是依次递减的，因为统帅者的实力越来越强……” “很好，马上就能直到你说得是真是假了。” 树枝上跳下了一个人，灌丛中钻出一个人，分别是冷茗和伊凡。 “侦查结果如何？”默子白问道。因为能力的特殊性，这两人是目前最适合完成特殊任务的。 “森林尽头，看到有人工建筑的模样，规模不小。”冷茗汇报道。 “但道路似乎很凶险……我在勘测森林的时候察觉到很多异样的迹象，但无法断定来源。”伊凡说道。 “哦？这森林里有什么？”凌一又将那俘虏一推。 “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对猿神发誓！我们三个据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猿族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从来都没来过这片大森林……” 凌一和默子白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俘虏说的不像假话。 “行吧，谢谢你。” “等…刚才这个金发的少年告诉我，只要我全部交代就会放我一条生路的啊？！” “哈？克莱多，你说过吗？” “不太记得。”克莱多摊摊手。 “啊哦。”凌一面无表情，挥剑削下了那僧面猿的脑袋。 一时血喷如注。 他转身对几个女生说道：“你看，我没骗你们吧？说好了‘一个不留’。” 第四十章 穿林打叶 雨后静默，叶梢上有水珠缓缓滑落。凌一将那僧面猿的尸体拖去密林中扔弃，背影融入夜色。 “大家够累了，今天赶紧休息。”在妮姬的带领下他们搭起了临时帐篷，睡袋数量刚好。 尽管身体疲累，珊珊却久久未入沉眠。 不知为何，方才凌一的样子让她有种轻微的疏离感。其实细细想来，凌一过去不是没露出过狂暴的一面，不论是让德利姆家的少爷终身残废也好，还是在七驿的几次力挽狂澜，果敢的杀伐之间都透着一丝残忍的因子。也许，不间断的战斗是真的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冷酷，或许在西埔的一年，就是她最后看到温柔的凌一了，那个略显羞涩的大男孩形象，也许就真的随同崩塌的学院被一起埋葬了。不过凌一的每次爆发都有着让人同仇敌忾的理由，她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情绪也好、杀欲也好，其实都像握在人手里的冰冷刀子，它们本身不带属性，只看使用者怎么对待，结果也许一样，动机却全然不同。 凌一也回到了帐篷里，好像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珊珊赶紧翻了个身装睡。她仿佛听到有一声轻声叹息。 当阳光从叶隙洒落，刺破帐帘的小缝打在众人脸上时，他们知道休憩也就到此为止了。 “绿犀”的样子有些滑稽，身后拖着三根粗大的链条，分别拉着两台机甲和一台战机。若不是这装甲车本身属于超重型设计、动力强劲，还真做不到这种程度。江辉本来提议他自己驾着战机在上方盘旋前进，给小队当移动岗哨的，结果却发现按照树顶叶密枝茂的程度，根本就白搭，从上往下除了一片绿海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搞什么气候模拟、环境模拟。”冬月从行军伊始就没停止过抱怨。昨天就先是阳光晴好，而后暴雨倾盆，气温总体偏冷，今天就仿佛骤然穿越到了不折不扣的热带，她感觉自己分分钟能中暑晕倒，连制服都快穿不住了，衣衫上处处汗点。 “是真的……太热了……”明明浓密的树木能够遮蔽大部分阳光，但蒸腾的热浪好像在不断地从地面涌上来。装甲车的窗玻璃在空气膨胀的错觉下，仿佛都变得凹凸不平。珊珊和冬月对视一眼，突然神态怪异地看向香琳，这种气温下应该是胸最大的那个人最难受…… “那个，你的内衣……厚不厚？”冬月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香琳。 “我没穿。” “……” 她们三个在后座，妮姬坐在副驾，除了覃翼之外，其余的男生都不在车上。 “小爷我真的是……”江辉气喘吁吁地走在最后面，他被赋予了“断后”这个最简单的任务。默子白昨天捣鼓出一个扇形索敌阵型，他自己正前方，凌一和克莱多走在两个斜角处，冷茗和伊凡一左一右，围在绿犀身边以防不测。江辉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最后面了。 这极高的气温对他的影响才是最大的，身上的汗像小溪一样流淌，偶尔会走到树叶不那么浓密的地方，天空没被完全遮盖住，透下来的阳光简直如同被凸透镜给聚焦过了一般，好像碰一下都能把皮肤烧一块起来。 “咦！我怎么这么傻！！”江辉突然灵机一动，“我干嘛要真的傻乎乎地跟着走啊！！”机甲虽然没法进去，但自己的“赭禽”就在身边，那宽阔的机翼别说坐着，躺着都行啊！“反正他都能拖这么重的东西了，再加一个我应该也不会抱怨……” 想到这里他纵身一跃，胖乎乎的身体弧线极低，最后还空中旋转半圈准备帅气地一躺…… 然而一秒不到的时间，他就大喊大叫着跳了起来！ “我的p股！！！烫死了！！！！” 无论是后方的装甲车，还是翼侧的巡逻者，都是以默子白为轴在前进的。他和冷茗、伊凡三人的位置都离装甲车比较远。默子白选择行进路线，避开那些装甲车实在无法通行的地段，冷茗和伊凡因为视野好或者气息感知出色，主要监测可能出现的敌人。凌一和克莱多则就在车附近：手上的动作从来没停下，得给后面的大部队开路。 从日出一直走到晌午，凌一早已觉得两臂酸麻，大汗涔涔。“是不是休息会儿……”克莱多则和他完全两个极端，这种热阳之下，他的能量几乎源源不断。 “不行，这进度太慢了，我们得加快点。”默子白回应说道。即时通讯不会受到阻碍是目前最大的幸运了。 其实默子白选的道路大多很合理，基本不会出现需要费大功夫移除的路障，但依然会出现光靠剑和利爪清不掉的矮树，偶尔还得用用氚能技。 “两翼回报。”默子白呼叫道。 “左侧正常。” “右侧正常。也没发现猿族踪迹。” “别的呢？” “别的……？” “既然昨天那俘虏交代了，轴卫三是模拟原始冰飒星的产物，我们恐怕还得提防着别的什么东西……”默子白将信将疑地说道。 “呼……呼……你们慢点……车开慢点……我营养跟不上了……”江辉现在觉得只要有人喊声停，他能以王牌跳水速度趴到地面上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没那么热了，就好像有朵浓云遮蔽了太阳，天上盖下来一块y影，虽然依旧沉闷无风，但一时竟然感受不到太阳渗透下来的热力了。 “咦……这是又要下雨了吗？竟然会有我得感谢那暴雨天气的时候……” 这兴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抬头看了看、以及，一根十米长的覆满白毛的昆虫脚，刷一下c进他面前的土地。 “哇啊啊啊啊啊啊！！！” “江辉？！后方什么情况？赶紧汇报！” “救命！救命啊！！！” 默子白心里一慌，江辉好歹也是一架战机七进七出的男人，都见识过这么多了，还有什么猿族能把他吓成这样…… “什么后方！你特么自己不会抬头看看啊！” 江辉左蹦一下右蹦一下，上方那只庞然大物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他只好通过这种“脚动”滑稽的小步舞让自己不被扎中…… 第四十一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1） 所有人同时抬头。 八条绒毛长腿，身体分前后两段，后半部分硕大的球囊几乎是前半部分身体的两倍。这玩意是……蜘蛛？！ 克莱多明显送了口气，呆头呆脑地问道：“从任何一个生物体征来看，这就是只蜘蛛而已啊。江辉你怕什么？你以前不是经常和我说，大长腿最好了，你看这脖子以下全是腿……” “你个白痴！有没有一点人类的常识我靠！你特么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吗！！” 货真价实的腿长十米八，那身躯之宽广简直铺天盖地，用最近遇到的东西来联想，起码也是索伏特全身软化成橡皮再吹到膨胀时的大小。 “也别太小瞧这玩意了，虽然我也觉的这种东西咱们徒手就能给解决了……”凌一正说着，内耳通讯器突然传来江辉一声闷哼。“胖子辉，你怎么了？” “我无#$#^& 第四十二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2） 凌一抬头一看，正如香琳所描述的，垂着的蛛丝简直起到了某种导y管的作用，从巨型蜘蛛的口器里所流出来的绿色黏y，一接触到蛛丝顿时像通了电的水力发动机一样，往下流的速度顿时加快，缠满装甲车的蛛丝球变得白白绿绿。 “我已经在加速了！”凌一来回挥舞着大剑。 “哼哼，你看看人家克莱多。”江辉刚才被凌一捉弄了，也丝毫不顾自己还处于中毒状态、车上的人其实生死未卜，还真用一副旁边凉快看热闹的口气嘲讽凌一。 凌一依言望去，他惊呆了，克莱多爪刃狂舞，两条胳膊依次轮圈，简直像两个高速运转的风车！人体电风扇一样的切割频率之下，斩断蜘蛛腿有如劈柴砍甘蔗般迅捷，几秒钟就解决了一条，身边堆起一叠长度相等的残肢。 巨型蜘蛛失去两条腿了，高空传来一声昆虫特有的悲啼。 “它想逃跑！千万别让它得逞！” 无奈个子太高腿太长，移动速度甚是缓慢，再加上本就瘸了，没跑两步，就又被克莱多活生生夺取了一条腿。 蛛生惨淡，任人宰割。在两人的努力之下，巨型蜘蛛的头颅终于啪一下落到了地面，庞大的腹囊则压住了装甲车。 “凌一你闪开！克莱多快上！”江辉在一旁加油鼓劲。 “你这……算了。”凌一其实也确实打算让开，收拾这种“敌人”还是克莱多比较合适。 蜘蛛好像也明白了自己已到穷途末路，不断摆动着身体和残缺的断肢。为了能够争取一丝最后逃跑的可能，它干脆放弃了被缠的严严实实的装甲车，蛛丝从身体上分离开来，自己一股脑朝森林深处爬去，在地上拖下了八道带着血的踪迹。 这么一来倒也给“三叉戟”分队省事了，它的腹囊最后抹过装甲车时几乎要将其带倒，还好凌一和默子白齐力扶住了。 “克莱多！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它已经放弃了，现在对我们没有威胁，而且被我们砍断了所有腿，现在样子也蛮可怜的……” 凌一一听哭笑不得，也不想和他做太多伦理争辩，探讨一下一秒钟之前它还能要了大家的命，或者不同物种之间生命等价的问题。“告诉你一个简单的道理，像这种大蜘蛛多半有个蜘蛛d，你不想看到等下，有几十只这种庞然大物冲出来追着我们p股后面吐丝吧？” 克莱多在脑袋里模拟了一下那副场景，当机立断“旋剑送葬”，从巨型蜘蛛的尾部贯入头部杀出来。 默子白撩开风衣，从内袋里掏出一把小型光剑，几番切割之下终于破开了已经失去黏性的蛛网，早等得迫不及待的覃翼赶紧轰动油门，总算冲出了束缚。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都连滚带爬地倒出来，刚才被缠的太紧空气不畅，一个个都仿佛在深水中憋了一遭，光合作用下的清新森林空气是最好的解药。 江辉急匆匆地一溜小跑，啪一声一个膝盖着地的滑铲，一把抱住了珊珊的膝盖，“姐姐救我！” “我靠！滚开！你他吗谁啊！”珊珊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就没忍住一脚踹上去了，看着凌一他们有些无奈的眼神才心知不对，一脸狐疑地端详了半晌，总算认出了这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家伙是江辉。 “我可等你们等得好苦！”江辉哭丧着脸。 珊珊的表情由y转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喂别怪我说你，其实这毒中得还是很值得的，你看你现在身上瘦得跟个木g一样，以后减肥的难度可是大大降低……只用瘦脸就行了啊！” “别闹了，我真的快不行了，我头晕……恶心……感觉毒性要发作了……” 珊珊一瞧江辉确实面如菜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简单地给江辉做了个“伤况总阅”，暂时松了口气，“别搞得夸张兮兮的，这毒性并不强，现在也就主要汇集在脑部，没顺着血y循环进入心脏。总之，没个十天半月的你还死不了。” “不过……”珊珊耸耸肩，“我是真的没辙，你找她。”说完指了指葛冬月，“她在完成了机动师的三个基本技能之外，是准备朝解毒啊、外部感染啊那些方向发展的……” “姐……”江辉蠕动着膝盖…… “闭嘴！”冬月脾气才没珊珊那么好，一看江辉又朝自己这边扑过来，还没等他说完就一脚踹在他脸上。“确实像珊珊说的。但，我现在不还没到四十级吗？” 不会吧……江辉一听心中像塞了一万块冰一样透凉。 “要不……你先这样跟着我们，我尽量快点提升能力开发出第四疗技来？”冬月一脸歉意。 “别开玩笑了。到那时他恐怕真得不行了……” “别开玩笑了！要我顶着这幅样子再过个十天半月？！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江辉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可以供他一头撞死的东西。 “咳咳，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妮姬说道，“你们也知道了我的第四疗技是‘微创修复’，解不了毒，不过在我的故乡猖雨之都，一直都有种说法，解铃还需系铃人，动物毒得从它们自己身上找解药。” “这算什么。”默子白明显不相信这套，“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爱信不信，”妮姬摊摊手，“反正我也没把握。” “我觉得这个有道理的。”凌一c话道，“因为动物自己能免疫自己的毒素，从它们身上找解药也是合逻辑的思路吧。告诉我该怎么做。” “这种异形蜘蛛的体内构造多半和正常的不会一样，我猜想会不会有类似胆囊的器官。肝胆相连，肝是排毒的，让江辉喝下那巨型蜘蛛的胆汁，也许有用……” 不多时，凌一便在珊珊的指引下切下了那器官，递到江辉面前。巨型蜘蛛本来已被克莱多穿膛剖肚，找起来减小了不少难度。 望着那还滴着血的“胆囊”，江辉也顾不上嫌它恶心了，“阿一，还是你对我好……” “刚才是谁对我冷嘲热讽的？啊对了，解毒排毒的器官啊，当然也是毒性聚集最密的地方哟！我们刚才也是根据这个原则找到它的。你说这是‘胆囊’还是‘毒囊’呢，我是不确定的哈。” “……” 第四十三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3） 江辉盯着凌一看了半天，突然一阵讪笑，“咱俩这交情，你应该不会坑我吧……” “不存在坑不坑，因为我真不知道。”凌一耸耸肩，模样看上去完全不是在说假话。 “那要不还是……算了？哎我突然觉得这毒对我的影响也没那么大，撑个十天半月的也不是事……”江辉望着从那小囊中不断伸出来的墨绿色y体，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中毒的人少说话。”凌一突然一扶江辉的额头，让他的脸扬起来，不由分说就将“胆汁”一股脑挤进了他的嘴里。 “呜……你……”江辉的脸上如同六月的天气，一霎那闪过好几种y晴变化。这y体不光颜色恶心，气味赛过臭j蛋，口感远超稀软排泄物，把这玩意咽下去简直得透支下辈子的勇气。 一看江辉各种生理反应，马上就要吐出来，“别吐！千万别吐！我猜用这解毒，多少符合以毒攻毒的原理，要么就全部摄入，现在这状况你吐出来一点，肯定会让毒性加深加快！” “加油江辉，你可以的！” “呜……”江辉的脸上由青转红再变青，喉结好不容易蠕动了几下，总算是将汁y都吞了进去。没过多时，他便两眼一翻舌头一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视线里有一根又黑又硬的毛腿，前端如尖刀一般朝自己c来，躲避不及，从口而入，顺着食道、胃部、小肠、大肠一路往下，最终从尾椎部分穿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你醒了？”围着自己的凌一他们忍俊不禁。 江辉揉了揉酸痛的脑袋，往脖子下面一看，果然真的恢复了正常，那些r都回来了，果然最不离不弃的还是自己的体型……“我……晕了多久？” “五分钟。” “啊？！” “所以恳请你不要摆出那副大病初愈、好像晕倒了个三天两夜，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样子……” 江辉无比尴尬地哼了一声，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以后走路不仅得看着脚下的泥土还得盯着头顶的天空…… 短暂的调整之后，覃翼再次发动了装甲车，江辉毕竟刚刚才被解毒，也跟着女生们一起呆在了车里，这待遇倒是让他很欣慰。 凌一他们三人刚刚回到各自的指定位置，正准备继续行军时，通讯器内传来了伊凡的呼叫。 “刚刚定点放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潮湿的味道，就自作主张往那边探寻了。往前五百米，发现了一片水域，是片湖泊，而且有条小河注水进来。请示是不是改变一下行进路线？沿着河流走的话就不存在林木障碍了，我们的速度会加快很多。” “明白了，把你的坐标发给我。”默子白盯着自己的手腕终端，核对了一下伊凡的位置和地图，“我知道了，顺着河肩的路线确实更合适。我们现在就往你那边修正路线。” 默子白通知了冷茗让他往大部队这头汇合，便带领着大家往湖边走去。穿越林木丛、不断开垦着能供装甲车通行的小路之后，他们赶上了在原地等待的伊凡。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靠近水域之前有一片地势较低的湿地，覃翼拖着武器辎重也能如履平地。 “感觉气温也多少好上一些了。”凌一感慨道，热力循环之下，近水之地要舒适很多，正如伊凡所言这湖泊并非孤立，而是有一条河流注入，活水轮换水质清新，但能看出些热带风貌。湖面反s阳光波光粼粼，水位偏低，在灼阳之下不断蒸腾，整片水域上都笼罩着一层雾气。 “休息一会儿吧。顺便等冷茗过来，这里视野开阔，就不需要方才那种大范围索敌阵型了。”默子白说道。 几人各自休憩，克莱多、江辉和女生们谈笑风生，默子白和妮姬则在严肃地讨论着什么，伊凡去接应冷茗了。凌一往周围一看，只有一个人背影寂寥地坐在湖边，低头不语，不断地拿起身边的鹅卵石，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着。 凌一有所动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这是怎么了？覃翼，这种时候一言不发不太像你的风格呢。” “啊？呵，嗯，是啊。” 只是这种冷淡空d的寒暄，凌一见他暂时不太想开口，便也不强求。 “说话风格是什么呢。”过了一会儿覃翼自言自语地说着，“我也觉的很奇怪，通常这种时候我俩都是c科打诨的好手对吧？可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手往哪里放，什么时候该开口，好像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一沉默着，他明白覃翼的意思，将近二十年的说话模式，都是兄弟俩一人一句、互为帮衬，现在故人不再，覃翼就算想振作，也一时找不到和现实的接洽点吧。就像一组搭档默契的相声演员，突然单飞去说单口，终归有适应期。人失去了自己的影子便成为漂灵，内心空落。而要解开心结，终归会是个沉重的话题，只靠说教可不行。 他想了想，也从河滩上捡起块鹅卵石，“听说你们航骑系是枪火系之外，s击技术最好的？” “是吧。” “光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呢，毕竟你们总是充当炮灰。”故意的挑衅口气。 “大概，是吧。”虽然嘴上依然不在乎，但覃翼的表情明显是来了点脾气。 “比比？” “比什么？” “看到河湖相接的地方，那块三角洲了吗？”凌一顺手一指，水央有洲，约三四十平方米，泥土松软、草荇横生，其上有一根硕大的弯曲枯木，上面密密麻麻地站着栖息着很多水鸟。“就用这鹅卵石，看谁能最先砸中一只鸟。” “……”覃翼看了过去，不是凌一说道他还真没注意，那些鸟样貌奇特，光是嘴喙的长度就和身体一样，体型极小，偶尔展翅，“臂展”之宽亦不协调。 最为怪异之处是，那鸟类只有单足。 但仅靠这些，谁也不会觉得它们对人类会有什么威胁。 “这个距离可是有点远。”覃翼眼睛一斜，“可别怪我让你出丑。” “大可放心。”凌一微笑道。 第四十四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4） “让你三次。”覃翼被激起了一丝斗志。 “可别后悔。”凌一早就抓起了一块鹅卵石，在手中把玩了半天，直到觉得已经光滑顺手，就势扔出。 水面之上的弧线，止于离那块绿洲尚有三五米远的地方，激起一朵难看的水花。 “意外意外。”凌一搓着手辩解道，又从身边捡起一块，“不介意我用点能力吧？” “悉听尊便。” 凌一把新的鹅卵石原地接抛了几次，觉得自己对其重量、形状都有了清晰把握后，降低其单位引力场，“嘿哟”一声，大力抛出。 这次鹅卵石划出的轨迹是一条平直的直线，速度快如子弹，唰一声直飞天空，直接从三角洲的上方掠了过去，如果这是一次s门的话，就属于那种能引起观众席一片嘘声的离谱高s了。 凌一好不尴尬，这回的动静总算引起了几只单脚怪鸟的注意，但它们也只是悠闲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别的举动，也许在它们眼里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类也属于“无威胁”范畴。 “最后一次！”也不能太丢人了啊不然就没意义了，凌一这次瞄了半天才出手，第三颗鹅卵石总算是落在了绿洲上，一声闷响之后有不少单足鸟朝这边叫了几声，但他依然连片羽毛都没打着。 “哎你的机甲叫什么来着？拳师？无脑的近战怪吗？”覃翼掂量了两下自己手里的石头，语气夸张地模仿着瑞银赛尔弥：“士兵的基础！”说着猿臂轻舒，看似随意地将其甩出。 完美的弧线，刚好击中一只水鸟窄窄瘦瘦的单腿！ “比赛结束，赢家产生。”覃翼朝凌一眨眨眼睛。 呱啊一声几声怪叫，鸟群明显受惊！一只引起数百只，全部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其势其阵有如被捅了一下的马蜂窝。凌一心里顿时一紧，担心该不会引来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但鸟群似乎并无攻击意愿，只是不断地鸣叫示威、盘旋着朝这边靠近。 最终，一小坨粘稠的东西落在了两人脚边，鸟群便顺着河向飞去了下游，凌一猜送来这份“大礼”的多半就是被覃翼打中的那只。 “我说你，那么紧张干嘛，以为会上演群鸟围攻的戏码啊？毕竟石头不是枪。” “哈哈还真以为有那种可能，走吧，集合时间快到了。”凌一把手伸过去，覃翼却没搭上来，只是轻声说：“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凌一点点头，转身走了没几步，一股无法被忽视的声音突然他的耳膜。 那好像是一种……有什么庞然大物破水而出的响动！ 自己的前方，刚刚还在朝自己招手的珊珊他们手臂都停在了半空，表情尽是惊疑。 是那片三角洲！ “我的妈……”凌一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那哪是什么河中绿洲！他原先以为的沼泥陆地，是那活物的背部！而那些怪鸟所栖息的那根枯木，是它的角！！ 当硕大无朋的脑袋露出水面时，凌一尽可能地将其与自己认识的动物相联想，一头巨角犀牛！ 它看上去已经在这片水域里沉眠了很久一般，随着全身立起，身上的泥、草都在缓缓向下滑落。它摇晃了两下脑袋，巨角上覆盖的枯叶碎木屑也随之抖散，露出了锋利的角尖。 一声悠鸣水天的长啼，它开始刨动前蹄，没错！河湖的水位，才只漫过它的膝盖！下半身则和犀牛没半毛钱相似点，更像一匹肌r强劲的骏马。 “独……独角兽？！”凌一嘴都合不拢了。 “你们两个还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跑！！！”默子白狂呼道。而克莱多已经在朝河边赶了，他得出的结论很简单：那牛头马身的怪物，下半身之矫健，意味着其冲刺速度一定很快，而上半身之厚壮，则意味着其冲击力强大，危险等级：极高！ “别过来！”凌一当然也嗅到了危险，他冲到覃翼身边，“你怎么还坐着？快起来！” 巨角犀牛看似已完成了蓄力，前胸推开水浪，如同一尊几十吨重的游艇朝两人奔来，地面都随之颤抖。 “你又回来干什么？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8*0*.*c*o*m 赶紧去安全的地方。”覃翼的回应却极其轻描淡写。“角…牛…么，倒也合适。” 凌一愣住了。这幅神情……他是本来就想死。 开什么玩笑！有我在就绝不会让这事情发生！ 凌一不再言语，而是步伐坚定地挡在了覃翼面前。 “喂！你别多管闲事行不行？！” 巨角犀牛离凌一越来越近了。 “不行。因为我不是在管闲事，而是在救一个一时想不开的，我重视的朋友。” 那庞大的生物已经奔至面前，低下了头颅下巴贴地，巨角朝前！ 凌一毫不避闪，伸出双手就握了上去！他的双腿仿佛已经扎根地面寸步不移，“土阶之艮步”。 相撞的刹那，凌一觉得自己的五张六腑都随之一抖。他撑不住了，只好刻意偏转一下对方的撞击方向，让它避开覃翼。 双脚一直在地上拖滑，脚后跟处堆起的泥土几寸高。 覃翼看着他的身影，眼眶似有一缕水雾涌上。 “帮你！”凌一的背后搭上了一双手，他会心一笑，强大的助推力从背后传来，显然是克莱多的。 可回头一看，场面却比他想象的更震撼。克莱多的背后还顶着默子白，默子白背后顶着江辉……甚至包括刚刚赶来的冷茗和伊凡，一条长长的人梯，他们全队都在出力，都在帮助自己继续这看似愚蠢的行为。 巨型角牛一声闷哼，原地又刨了几下蹄子，但在十人合力之下却没法再往前移动寸步。 终于，队伍的最末尾，搭上了最后一双手，成为了压死角牛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双手是覃翼的。 角牛一双小眼睛中透着极其惊恐的光芒，自己强有力的四蹄不进反退！ “别泄力！撑住了！” 那牛头马身的怪物却突然头颅一甩，众人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力矩改变，被颠了个前仰后合、都和河滩上的乱石软泥来了个亲密接触。 第四十五章 古生霸主（1） “大家小心！”凌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那头巨牛已经调转头颅，一副埋怨的小眼神看了他们一会儿，甩着尾巴、昂首阔步地往河中央走去了。最新章节阅读 “不……不撞我们了？”凌一心有余悸。 “你看那生物明显是性情温顺的草食系！”珊珊嗔怪道，“本来就是你先打扰别人休息的！” 江辉却还不依不饶地朝前跑了两步，挥舞着双手喊道：“大家伙！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算你识趣知道逃跑！还想角力我们随时奉陪！” 巨角犀回头用鼻子对着江辉喷了口白雾，眼神依旧惊恐。刚才还闲庭信步地漫步河央，这会儿就突然撒开蹄子狂奔，直到跑去对岸身形消失在森林里，留下江辉在原地一脸凌乱。 “看…看吧！对付性情温顺的动物就不能示弱，刚才让我们栽这么大个跟头，现在就被我完全给吓跑了……” 凌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自然界弱r强食，论体型论实力那家伙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就算不喜争斗主动示弱，也不至于一副逃命的样子吧……除非它害怕的，另有他物…… “水位！”克莱多惊呼道，“水位在上涨！” 刚才分明清浅的水域，不知不觉间变得水分充沛，都已经漫过了刚才凌一他们坐着的鹅卵石摊。 “这可奇怪了，”冷茗刚刚赶来就被扯进了一场逆向拔河，还完全搞不清什么状况。“理论上讲现在还艳阳高照，空气也不觉得是雨前的潮湿，为什么……”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河流下游的一个弯折出，传来了轰隆隆的水声。 数秒后，七八米的高的浪头翻腾奔出！ “晴天的……大洪水？！” 尽管反常，也只能归结于狂暴的自然环境本身了，那有如万钧之势的强力洪浪可不是闹着玩的，默子白嘴唇翕动，简单直接地给出指令：“跑！” 可他发现，自己面前早没影了。。一干人等全都争先恐后地往“绿犀”挤。 覃翼正要拉开驾驶席的车门，默子白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 “嗯。队长你放心，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虽然失去了哥哥，可我还有你们，依旧不是孤单一人。” 覃翼的言语和坚定口气，是默子白最希望听到的。“拜托你了。”他拍了拍覃翼的后背，心中感慨：最大难题向来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人心不齐、战心不够，想不到凌一这小子还有点带队能力。用实际行动让覃翼领会到这点，比由旁人干巴巴地说出来效果好得多吧。 “绿犀”及时发动，拖着机甲和战机、顺着来时的路退回森林里。高大的林木起到了防汛作用，洪流最终一股脑泄进了那片湖泊中，让众人避开了一劫。 默子白和妮姬商量过后，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新的路径，“三叉戟”小队继续行军。 走了一公里左右，车窗外的地貌明显有所改变，林木远不如之前那般密集，凌一他们的开路工作减轻了很多。一路上途经了大片的空地、或急或缓的斜坡、还有越来越多的山石。 车队走到了一片开阔地带，一边依然是森林和怪石，另一边则是蔚然壮观的峡谷，岩壁下清涧徐徐，还有不断泛起“珍珠”的流瀑垂挂山间，紧张的行军气氛总算有所缓和，众人都情不自禁地偶尔驻足，欣赏自然鬼斧神工的奇景。 “为什么会走到这样一片地区呢？”这和凌一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过路径领航都是由默子白完成的，他又不像自己这般路痴，总不会有错。 覃翼一直把速度控制地比较均匀，毕竟地势变化区域未知。可此时他却觉得有一丝怪异，他踩下去的油门半天才得到反馈。又往前走了十几米，他再次轰动油门时，装甲车竟然完全不动了。 “各位！停下！” “不会吧？又怎么了？”凌一一听心中一紧，还真是好景不长。 “我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凌一及时通报了默子白，和克莱多迂回着往后探去。江辉依然在车上休息，现在后方确实是车队的死x。 最先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脚印。 特殊的倒三角爪子形状，明显属于爬行类动物。 “……”凌一示意克莱多压低声音、隐秘行踪，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巨大的远古生物，就已经让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关于“那个物种不会也存在吧？”的糟糕幻想。现在看到这个脚印，他觉得自己最坏的预感恐怕即将成真。 “全队回守，紧急情况！”克莱多呼叫道。 凌一和他借着灌木的掩护，顺着车后拖着的巨大的铁链，慢慢向后方摸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两人每走几步，好像都能看见铁链抖动了两下。 当那个强壮、高大、恐怖、嗜血的身体一角，展露在两人面前时，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 “雷……雷克斯暴龙？！”克莱多压低声音。“霸王龙？” 凌一竟一时失语，眼前景象的冲击力明显对他更大。过了半天才回答克莱多，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去你的！正常的霸王龙最高一般也就七米，我看这玩意更像哥斯拉！！” “啥？胳肢喇？那是什么？” “别管了！总之掩护我登上机甲！这东西要是对我们有敌意，可就不是能赤手空拳就能应付过来的了！” 两人又移动了几步，那条暴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还往空气里嗅了嗅，一颗铜锣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位置越来越低，它的鼻尖眼瞧就要伸进两人藏身的树丛了。 “绿犀”走不动的原因也一目了然。它正一条腿踩着“拳师”呢！ “哦呀呀呀呀呀呀！”克莱多突然从树丛里一跃而出，嘴里发出一阵怪吼，听起来很像猿族人的，反倒把那条暴龙吓了一大跳！ 尽干些多余的事！你这什么时候学来的！凌一哭笑不得。 “不是要我掩护你吗？现在它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了，还不快去！” 霸王龙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全身披戴着狼甲的小不点，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的，一下子觉得尊严受到了挑战，脚从“拳师”的身上挪开了，转瞬就朝克莱多踩过来！ 第四十六章 古生霸主（2） 克莱多见势不妙，赶紧往旁边躲，倒c的两米有余的巨牙，在他的脸旁轰然合拢。 “没咬到啊！这边这边！”克莱多对着霸王龙挤眉弄眼，把它往和凌一相反的方向引，然而效果却并不好。这条恐龙体积实在太大了，身高*近15米，体长则接近30米，克莱多费劲地跑了半天，它踏出半步就能赶上。 又是一次攻击，这次是霸王龙并不发达的前爪抓挠，拍上了克莱多身边的一棵树干，那参天古木顿时摇摇晃晃，正面一个硕大的三指巴掌印，白色的木屑横飞。 暴龙总算是从拳师旁边挪开了，也给凌一争取到了时间进入驾驶舱里。尽管这次面对的是凶悍的r食性动物，克莱多依然不太希望杀生或者伤害它，他灵机一动，刚才被霸王龙拍到的大树已经根须不稳，他双手握上，体内氚能流转，双脚推进器猛然发力，咬着牙将那颗大树连根拔起！ 霸王龙好像也吃了一惊，没料到这小不点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去你的！”克莱多的双臂内机械都在嘎巴嘎巴地响，他一“棒”敲向了那霸王龙的脑门！ “再这么强悍，吃到这一击也不可能安然无事吧！”克莱多心想，顺利的话，都不用凌一动手了，只要把它打晕然后赶快逃跑就好…… 霸王龙昂首一声吼叫，脑袋一偏，双颚张开，直迎而上！ 一声树木崩碎的巨响，克莱多全力砸下的树干瞬间断成两截。 “这……”克莱多傻眼了，那棵树起码三到四人才能合围抱住，要不是先有霸王龙的撞击他也绝不可能直接拔起，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咬断了？！ “我说你，有点紧张感行不行！”耳内通讯传来凌一的声音，“这可不是之前那头水牛了，普通暴龙的咬合力都在9万牛顿到12万牛顿，更何况这种明显变异的巨无霸！” 霸王龙似乎完全对面前这个小不点来了兴趣，这次直接一嘴巴咬过来！克莱多赶紧跳开，身边一排大树多米诺骨牌一般倒塌。 “我再给你拖一会儿！你快点！” “知道了。”凌一已经背靠驾驶舱内的十字架，氚y正在从机身中流淌出来，还好上次干架完之后，他很有先见之明地又给“拳师”注满了氚能。“喂，覃翼！赶紧把车后的铁链都断开！带着大家跑远一点！还有，默子白！你要是再不赶过来，可能就见不着你的‘剑侠’了……” “唔……”克莱多一声惨叫。 方才那霸王龙一脚踩过来，覆盖面积实在太大，克莱多判断平移性价比太低，干脆用一大段后跳躲开，没想到自己处于空中反倒尴尬了，迎面就是一条粗壮无匹的尾巴甩过来！还没来得及变向，就被狠狠地击中了，像颗子弹一样一头击穿了好几根大树。 霸王龙嗷一声震穿群叶的吼叫，似乎在向胆敢挑战它权威的蝼蚁人类，宣判自己独一无二的自然界统治地位。 如果它就此高傲地收手，倒还可以避免一场不必要的战斗，然而嗜血的脾性，催着它继续往前，去寻找被击中的克莱多，去嚼碎他的“血r”。 至此凌一就别无选择了。 “喂大蜥蜴，你好像找错了对手啊。” 背后有什么东西拔地而立的声音，霸王龙狐疑地回头，看到了那架比自己还高的人形机甲。 它大为不满，身体前倾，张大嘴巴一声狂吼，化出的风力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嘴里喷出的浊腥气味凌一隔着机甲仿佛都能闻到。 “干什么？以为我会像个猩猩一样拍着胸脯吼回去啊？”凌一对这种动物式示威方式毫不动容，抬手就是一拳！突然起来的打击让霸王龙始料未及，整颗头颅往旁边倾倒，嘴巴都有些变形。 “知道厉害了吧……我去！”霸王龙偏倒的瞬间顺势将尾巴甩了过来！ 凌一眼疾手快，两臂一把将其抱住，大喝一声，正准备帅气地将对手轮圈甩飞之时，却尴尬地发现甩不动…… 霸王龙趁机全身撞上来，“拳师”倒退两步没能站稳，下一秒两排尖牙就*了过来，凌一头一偏，霸王龙咬上了他的肩膀，强大的咬合力下肩膀处的装甲明显有轻微的变形。 这家伙……凌一盯着那硕大的布满杀意的眼球，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动点真格的了。 他抡起左拳，对着霸王龙的胸膛连续击打！它那双对比身躯显得无比瘦弱的两只前爪显然防御不住，痛苦地吼叫几声松开了嘴巴。凌一的右手刚刚握上背后的灭魂，它却又张开血喷大口一下子咬中了自己的右肘！ 动物的捕食从来不是单纯的咬断对手的某个部位，而是带着“撕扯”的动作。凌一的使劲方向和霸王龙的咬合力刚好相反，竟一时拔不出剑来。 “不用就不用了！来吧！”凌一让它将“拳师”右臂咬回去，对准其左脸颊又是一拳，霸王龙眼冒金星，被迫松口，凌一抓住机会，两手分别撑住了其上下两颚！ “这是你最得意的武器对吧……”氚能全部汇集双臂，拳师的体内能量嗡嗡地流动，霸王龙疯狂地挣扎、疯狂地闭合牙齿！凌一直接用出“艮步”稳住机甲，不论它怎么撞击自己、怎么用如鞭的巨尾击打、缠绕自己，就是寸步不移和其原地角力。 对付这种生物，最有效的方式一贯如此…… 克莱多刚刚从灌木里钻出来，在外骨骼的防护下也没受到什么大伤，正准备看看还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就目睹了眼前这幕： 伴随着骨骼和肌r群的碎裂声响，在凌一的狂放力量之下，“拳师”将暴龙的嘴巴撑开到了一百八十度。 那双毫无理性的眼球里，终于也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站在自然食物链顶端的巨怪轰然倒下。 “……”克莱多愣在原地，“看来果然还是人类比较可怕……” “喂！！！你干嘛呢！！打架不会挑地点啊？！”另一边的树叶鼓动，默子白冲了出来，看上去脸都绿了。 因为霸王龙倒下的位置，刚好“完美”地压住了他的“剑侠”…… 第四十七章 真意为何 “不用那么小气吧，它只是倒上去了而已，又不是用力地踩或者咬，不会有什么大损伤……”凌一尴尬地挠了下脑袋。 “快给我挪开！”默子白心疼坏了，跑到自己的机甲身边又是拍又是看的，生怕哪里被压出凹痕了。就算是无意识，这霸王龙的体积、重量也足够骇人。 “这个我恐怕办不到。”凌一轻笑两声，“我刚才就试过了，我搬不动这家伙。现在只有你自己钻进机甲里，然而自己爬出来了。” “……” 默子白又气又恼，但听凌一那无辜的口气也无可奈何，只好扶着霸王龙咧开的巨嘴，从那排牙齿旁边，费力地钻进了自己的驾驶舱。 “还好很快就给解决掉了。”克莱多也爬上了霸王龙的尸体，似乎对这种生物很感兴趣。强烈的好奇心让他都无视了“剑侠”正在下面挣扎挪动、其实根本就站不稳这一事实。 “造物主真的太奇妙了，既有这种生物，又有我这种‘生物’……” “这不一样好吧，你可不是造物主造出来的。”凌一赶紧说道，他怕克莱多又陷入身份认同的困惑中，且祈祷可千万别接着问“那我被造出来是为了干嘛的……” 还好克莱多没问。他眼睛一亮眉头紧皱，“这是什么？” “拳师”蹲了下来，克莱多指着霸王龙的喉咙，那儿有一个破口，填满空隙的则是个金属圆锥。 “你用体外的旋剑打过它吗？”凌一也觉得奇怪。 “不……这……”克莱多双眼盯着那玩意扫描了一番，突然蹭地一下将其拔出，“这是个追踪器！！” 凌一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使劲地想着，得出了唯一的结论：“能给它装上追踪器的，只有这颗星球的真正统治者——苔猿星人，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某支苔猿星部队的领地了吗？快毁了它！” 克莱多正要动手，却瞥见一道光贴上了“拳师”的脖子。 “默子白？你干什么？！”那道光是“剑侠”的光剑！ “别紧张。那个追踪器毁不毁也无所谓。因为我想，应该已经没有人在看定位地点、看监视画面了。”默子白的语气有些颤抖，似乎兵刃相向也并非他的本义。 “你先把剑拿开……”“拳师”试着站起身来…… “别动！”谁知脖子上的光剑又紧了紧。 凌一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可千万别告诉我，我们的指挥官其实是个苔猿星人的间谍……”他悄悄地将手朝后背摸去。 “什么？间谍？呵，没你想得那么狗血。”默子白苦笑道，“现在告诉你们真相也好，我确实骗了你们。我给你们领的行军路线，并非是前往森林尽头的第二基地，而是位于峡谷中的第一基地。” 凌一听到其回答明显松了口气。他和克莱多对视了一眼，更大的困惑涌上心头。他们清楚地记得，从火山口出来、在森林里露宿的第一晚，经过所有人民主商讨、投票，得出来的下一步的战略计划，议论、提议的话语，依然历历在耳，那番在雨后寂静的晚空下发生的激烈争论： “听到刚才那个俘虏说了吗，苔猿星人的领地意识很强。” “这代表什么？” “所谓领地意识，分为两个层面，其一是固有领土的不可侵犯。其二，扩张自己领地的**、占领他人领地的**。” “呵，这点从他们大举进攻冰飒星都能看出来了。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么？” “你们还不懂吗？第一基地倾巢出动结果却全军覆没的消息，定然已经不胫而走，而我们也只剩下十一个人了，或许敌人获取的情报还是我们也被全歼了。这对于第二基地而言可是个大好机会！” “他们不会固守原地，而会出兵去占领已是空城的第一基地？” “没错！所以说我们还有反攻的机会，只要他们出兵了，基地的守备力量也就削弱了，我们可以趁虚而入，一举拿下第二基地！这样的话，占星任务，就完成三分之二了！” “我能反对么，这风险很大吧，你都说了第一基地是个空城，占领一个人去楼空的基地，能派多少人马去？” “那个僧面猿俘虏还说了一句话，本由索伏特、蒙德控制的第一基地，是兵力最多、规模最大的。所以我猜，首先人马不会太少，不然就做不到实质性的接管了；其次，就算分出的兵力少，也会选择一些精锐，并且总指挥官会亲自出动。” “这点倒是的。想想无数次历史战争，如果要去占领一个原本比自己的辖地更繁华、更大的地方，就相当于‘迁都’了，有武力的指挥官一般都会亲自出马……” “你们这不是分析不是猜，根本就是赌！”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们直接去第一基地。” “有什么意义？！那里的军队都已经被我们打垮了，去象征性地占领一下？然后等第二基地的猴子们过来了，就靠我们十一个人守城？” “我没说要占地为王啊！也许那里有远航星舰呢？这个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先撤回冰飒星汇报战果，哪怕去另外两颗轴转星和友军汇合也行啊！” “为什么又要重提这种论调？！” “因为我真不觉得凭十一个人能占领一颗星球。” “这也不算示弱或者逃跑，保存有生力量伺机卷土重来而已……毕竟我们已经有一定战果了。” “队长？你怎么说？” “……” “队长？” “投票吧。” 最后的投票结果是六比五，于是就按第一种方案执行了，他们朝森林尽头的第二基地开拔。 既然每个人都表达了意愿，凌一也不觉得这个最后的决断有什么问题，虽然这一路上，他确实有过几次怀疑，他们的行军路线好像根本不是以最短距离直穿森林的，而是在绕着走…… 默子白到底在想什么？凌一分明记得他是主战的，投的是“偷袭第二基地”啊…… 第四十八章 转折点 耳边传来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 默子白把剑拿开了，隔着通讯器都能听到他沉重的一声叹息。 “抱歉，不论有多大的意见分歧，我都不该向你兵刃相向，不该这么不信任你们。我只是……”默子白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完成军团交给我的任务了……” “可，如果我们能成功攻占第二基地，那不就是按你说的，将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二么？”克莱多不明白。 “到底怎么回事？”凌一似有所悟。 “我想出了第三种方案：我们哪个基地都不去，我们，截击。” 一片静默。 在去第一基地的路上，拦截从第二基地出来的分队？！ “这恐怕是真正的孤注一掷吧。”默子白苦笑道，“放着空无一人的不去占领，放着指挥官有可能不在的不去偷袭，而专挑最精锐的部队，去和他们正面交战。” “确实很不理智。”克莱多连连摇头，“之前的两种方案，不管哪种，不管实际可行性的高低，都有一个隐藏优势：即我们占领了其中一个基地，多少能利用其防御工事，来弥补我们人数上的劣势。你的这个方案实在是……” “你说的这只是理论优势！”默子白明显有些激动了，“事实上，不管我们占领了哪个，都又变成了瓮中之鳖！守住也好、突围也好，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总能多撑一会儿，比直接去送死强……”克莱多轻声说道。 “呼……”默子白费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能问问么，为什么你俩当时都投的是第二方案？覃翼当时还没从失去兄长的y影里走出来，也许根本就没上心；江辉和珊珊我也能理解，他们本来就不好战；可你俩……老实说我相当意外。” “我是觉得第二方案暂时避开了战斗，对只剩残阵的我们是最理性的选择……”克莱多说道。 “……我么，”凌一盯着“剑侠”空d的眼球，“要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我可能会投方案一吧。可我明白生存的希望，对朋友们的意义有多大。我不愿再看见任何一个人牺牲。就像我说过的，这只是伺机卷土重来，并不是真的逃兵……” “唉，所以你现在肯定觉得我并不是个称职的指挥官吧。你还是会阻止我，对么？” 其实自从默子白说出了他的第三方案，凌一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风险最高，收益最大。如果以“占领轴卫三，完成任务”这个标准来衡量，这是“翻盘”的可能性最大的，却也是让所有人丧命的可能性最大的。 “不。你错了。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会教训你。” 默子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拳师”就一拳呼到了他脸上，毫无防备的“剑侠”连着踉跄几步，直到扶到了一棵树才停下。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你的本意？你心里肯定是觉得：‘就连偷袭第一基地都勉强一票胜出，我要说出来肯定不会被认同吧。算了民主效率太低，就算失败了我也要背负上这罪责，我要拿出点魄力，为一线可能去搏一把’……对不对？” “对不起，我这种专断，拿你们的命去冒险，确实辜负了你们……” “拳师”冲上来又是一拳头，“剑侠”依然没有还手。 “你怎么还不明白！对，你是辜负了我们，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一人承担，什么对不起大家，只不过是种自私自利借口、能给自己开脱的小情绪罢了！你就是放不下自己指挥官的架子，盲目给自己加压！自己看看吧，你自己身边还剩几个人？默子白，你不再是半支军团的总指挥官了。” “我……” “你和我们大多数人不是一届，对他们也许还不那么熟悉。我告诉你，没有一个人是甘愿做逃兵的，每个人都想完成任务，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作为‘指挥官’的默子白就是个白痴，作为‘战友’的你，才是最可靠的。” 默子白半蹲下来，沉默不语，思索着凌一所说的一切。 “现在就去向所有人说明你的真实想法，难道你想让大家连目标都不知道就接敌吗？都已经走到了这里，明白这第三方案的风险和收益，没有人会在决策上和你唱反调，只会和我一样生气！为你对大家的不信任感到愤怒！” “凌一……哈，也许你真的比我更适合当指挥官呢。你珍视战友的生命，又能以绝对的信任和大家交心，还有做出决策的魄力……”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我们已经快接近预期地点了吧？你一路上不都在催我们加速行军么？回去下命令吧。军团指挥官，已经是个空架子了，但你现在依然是这支‘三叉戟’小队的队长。” “……我明白了。谢谢你。” “那个……”从刚才开始克莱多就想打断他们，提醒这两个又打又骂的大家伙几句什么，可一直没能c上话。 “不用下命令了。也不用解释了。”通讯频道里竟然传来了妮姬的声音。“默子白，你又忘记把通讯调成私人了。你们刚才的对话统统都发生在公共频道，所有人都听见了。” ……默子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把所有的落叶粗藤全盖在自己身上，安静地埋起来…… “等这仗过了我们再收拾你。现在把每根神经都绷紧了：江辉朝你们那边去开“赭禽”了，冷茗和伊凡已经在两侧的狙击点落位。你们三个，该回来了。”妮姬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已经发现一支苔猿分队，正在下方的峡谷中进军，人数五十左右，即将达到峡谷出口。” 大峡谷出口往后一公里，就是空置的第一基地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撒腿狂奔。 “听我布置，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一定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还有……一个都不许死！”默子白对着通讯器呼喊道。 两台机甲的高速移动差点没踩到相反方向跑过来的江辉，他的抱怨声被默子白紧张的部署盖了过去。 “真是帮赌徒啊……”他望着大踏步从他头顶跨越过去的“拳师”，步伐依然不够稳健，但却坚定无比。他恍然想起曾经那个面对一台蒸汽机车头都无计可施的懵懂少年，那个凭r身之力搬动水塔的家伙。凌一在他心中的样子，和天天坐在院子里对着星星说梦话的孩子，好像有所分离，最后却还是重叠在了一起。 “你的成长速度，真是可怕……”江辉微笑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连他也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占领轴卫三、打破包围网，这场战斗是个关键的转折点。 第四十九章 四面楚歌 寂静祥和的峡谷。 除了两侧垂挂的流瀑洒下的水花声，和飞过高空的孤鸟鸣啼，一切仍显安宁。如果不是正行军其中的猿族军队，它大概还能这样保持很久。滔天的洪水和狰狞的闪电不会摧毁峡谷的风貌，人所带来的血海才会。 “都把耳朵竖起来、眼睛睁大了！马上就到峡谷出口了，我可不想出什么纰漏……”声音是从一台猿族机甲里传出来了。 身高只有二十多米，外壳的金属构形设计得曲线凌厉，有明显的肌r感。只有少部分同族知道，这套机甲是紧贴着本体的，防护厚度其实很低。换言之，内里的本体本身就有这么强壮。 玄黑猿。轴卫三上唯一的一只，在所有猿族内也属于稀有的贵族阶级。它通体玄黑，贴着外壳的金属毛发精悍短促，全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赘饰。看上去朴实无华得很，但仅从在军中的行进位置、其余装甲猿对它的恭敬程度，也能看出他地位极高。 “森斯将军，您是不是太多虑了一点，能出什么岔子？”他脚边一只蛛猿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第一基地全军覆没，也即是说，关于入侵人类的情报，我们所获取的全是二手资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幸存者。”森斯听到属下的质疑，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倒是很耐心地解释。 “那火山口里尸横遍野，到处都是天同军团士兵的尸体，就算能有幸存者，估计也没几个了，现在肯定躲在哪个树d里瑟瑟发抖、哭着想怎么滚回老家呢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指不定啊，还已经被森林里的古生物给啃得四分五裂了。” “再说了，就算有几个厉害的家伙活下来，我们有森斯将军坐镇怕什么！蒙德索伏特之流，实力和我们高贵的指挥官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森斯叹了口气，自己的强大给了属下们盲目的自信，或许也不完全是好事。他们的神经都放得太松了，这种并非来源于自身的自信，在遇到极端情况时反而最容易被击溃。峡谷里的平坦地形，毕竟不比上方的森林，对猿族来说没有任何作战优势。进入这里之后尽管连夜赶路疲惫无比，他也没让属下休息，只想快点抵达第一基地，免得夜长梦多。 “报告！前方安全！没发现任何敌人踪影！”两只前去探路的蛛猿，正站在峡谷的狭窄出口处，轻松地往回招手。 看来是我想多了……森斯正准备下令全军通过，上方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黑影！ 一尊比自己还高的人类机甲从天而降，横剑伫于崖口！ 那两只作为侦察兵的蛛猿，早被其厚重的铁脚踩碎！“拳师”的脚边不断伸出粘稠的营养y。 “赶路呢？哦哟，别急嘛。”机甲的身躯整个堵住了峡谷的出口。 没见过的型号啊……森斯沉下了脸。 哪知队伍中又是一阵s动！ “哪……哪里？！敌人在哪？！” 一只蛛猿尸体横躺于地，脑门上有一个斗大的孔d，从前额到后脑整个贯穿，边缘有被氚能烧灼的痕迹。 “上面！”森斯好像根本就没怎么侦查，只是抬手一指，“有使用氚能箭的枪火狙击手！左侧山崖，两点钟到五点钟方向，集中开火！” 蛛猿们抬起枪来，凌一眉头一皱，“冷茗，注意躲避，那东西你见过的，是脉冲弹，以一个点为中心爆开冲击波，覆盖范围太大了！” 谁料通讯器里的声音却是：“没关系，我有掩护。” 刚刚对准目标区域，蛛猿们只觉得眼前暗光一闪，手里的枪竟从枪管处齐刷刷被切断了！断口是齐整的刀痕！ “已经混进我们里面了吗？！”这来无踪去刀手让猿族士兵们心中一阵紧张，“在哪？！” “那边那个金头发的！！” 克莱多站在山崖底端，从一道飞瀑的水帘之中，缓缓走出来，挑衅似的对着士兵们拨动着手掌。 “不是那家伙干的！！别乱了阵型！！！”森斯高声吼道，但已经有几只蛛猿冲了出去，唰唰两声，一支氚能箭穿喉而过，另一只蛛猿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刀痕。 “天上！”巨鸟的身影划过，伴随着引擎的嗡鸣，江辉一股脑投下轰炸导弹，这下森斯再怎么强调也没用了，自己的部队队形被炸了个七零八碎，也就没法再朝某个方向齐s了，冷茗的狙击如鱼得水。 “听我说！不要慌！你们都瞎了吗！看不见那才一架战机吗！敌人根本就没几个人！！”森斯平时极少训斥士兵，但这情势他也忍不住了。 “将…将军……好像人数不只啊！您看右边的山崖……” 森斯抬头一看，山崖之上土木横飞！到处烟尘滚滚！还时不时有步枪的光弹扫下，位置也根本不固定！ “这都是障眼法！”可护卫队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克莱多利爪弹出杀入了敌阵，无论森斯怎么命令似乎都难挽颓势。 凌一的嘴角勾起轻笑，山头上那乱军囤积的假象，其实是覃翼开着“绿犀”，后面就用之前的铁链绑上了几棵大树，然后就像犁地一样来回奔驰；而香琳则c纵着真数椅不断地拨弄树枝、推倒树木；珊珊和冬月在装甲车上对着下方胡乱开枪。其实一共也就四个人，却营造出了一种有千军万马的大部队、即将顺着地势要冲下来的感觉，让这支猿族小队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总算也让你们体会到这种十面埋伏的感觉了呢……”凌一心中大悦，满是报复的快感。 “喂……那是什么？！还有一台！！” 这个登场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以等猿族军队的恐惧感累积到极限之时，一举摧垮他们的心理防线！ 默子白的“剑侠”有如天神下凡，稳稳地落在了队伍的后方，截断了猿族的退路。光剑挥出，每击必挂上几只蛛猿的尸体、斩落几根断手残腿。 “将……将军……我们……”听到部下们的呼嚎，全部的希望都压到自己头上了。森斯明白这时自己必须回应他们的信任，否则将一溃千里。 第五十章 峡谷两头 “闪开！”唯一的玄黑猿动了。 凌一正犹豫是拦住他还是守住自己的位置，却发现那玄黑猿并没移动多少，只是往后转了半圈，抡起强有力的臂膀往背后击打了一下……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闪过了一道暗光，以及从喉中喷出的血。血迹挥扬，竟在半空中撒出一条直线！ 所有人都听见了伊凡的一声闷哼。 之前切断枪管的利刃也好，现在想偷袭森斯的飞砍也好，都是伊凡的“狼隐瞬”。 他的身体在空气里现形了，这一下击打，竟直接让他从靠近峡谷出口的森斯附近，飞到了负责断后的“剑侠”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能看见我……”这是伊凡晕过去前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默子白慌忙伸手接住他，还得顺着他飞过来的方向抵销力量，若是让伊凡直接撞上自己的铁手，无疑是二次伤害。 “克莱多！！”虽然心中同样焦急，但默子白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失位，不然好不容易落成的战略就没意义了。 克莱多赶紧虚晃几招，冲了过来，他从“剑侠”手里接过伊凡，以最快速度朝峡谷上方奔去。 “他怎么样？”默子白问道。 “有外骨骼的防护，还能看出生命信号。不过……全身的骨头恐怕没几根是完好的了……” “交给你了。只要不是因为断裂的骨头捅碎了关键的脏器、没有大范围内出血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妮姬她们几个会有办法的……”默子白将光剑一横，寸步不让，只能目送克莱多远去。 “呵。”森斯轻笑一声。“看见了吗！损失了一个士兵他们都要去全力挽救！更证明了人类根本就没几个人！不要再被上方的障眼烟尘给骗了！” “呜喔喔喔喔！”猿族士气重振。 “该死，这家伙……这么轻而易举就把我们营造出的包围架势给瓦解了么……”凌一严阵以待。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默子白自己说出这句话都心虚。“只要你我守住前后出口，配合冷茗和江辉的高空狙击，把他们在这里全歼是迟早的事！”猴子们，来试试吧…… “能看到反击的希望了呢……”森斯心中有底了。原本的目标任务从遭遇人类截击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意义。但人类的兵力也暴露了，现在只要能将队伍带出这峡谷就是胜利。那么是继续向前突围去第一基地，还是直接回撤再做打算呢？看上去后方的“剑侠”更强一点，果然还是先集中兵力干掉它，人类就完全是强弩之末了…… 刚迈出两步，一柄阔面的巨剑横在了自己面前。 “往哪去？你的对手是我。”凌一冷冷地说道。 森斯缓缓地转过身来，显然在衡量和“拳师”对战的利弊。 “凌一……你……” “别废话！这家伙就交给我了，默子白，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别让我们失望……” “明白了，你小心。”默子白心中忐忑，毕竟之前杀掉索伏特的时候，可是合两人之力才勉强完成，那只玄黑猿看上去丝毫不比之前的长肢猿弱啊！但现在这局势，却也不得不让凌一放手一搏了。 “满足你好了。”森斯轻笑一声，脑中的战术已经成型。他拉开架势，同步给着自己的手下指示。“全军听令，集中所有力量突破那台剑侠型机甲！现在，你们的压力只剩时不时的冷箭和漫无目的的高空轰炸而已！至于这头的这台机甲，由我亲自搞定。让我见识下你们的实力！哪边先干掉敌人，我们就往哪边撤！” 把自己和部下们置于同等的战术地位，会这么做的猿族指挥官屈指可数，所以跟随他的士兵们个个赤胆忠心。“都听到将军的话了！有森斯将军坐镇我们不会败的！”森斯的这种安排，极大地激发了部下们的动力，又给士兵们平添了不少信心和战欲！蛛猿们齐刷刷举枪，一连串脉冲弹s了出去。 “剑侠”无从躲避，大范围的能量冲击迸s在他的四肢、躯干，*得他倒退了两步。“你们这些家伙……”默子白愤怒地一剑劈下，却只砍死了一只蛛猿。“江辉！掩护我！” 空中一连串光弹s下，在“剑侠”面前洒下一排火力网，蛛猿们迫不得已暂时退后了。“剑侠”调整姿势再次冲杀，但对手们个个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动作比之前矫健太多。起初的震惊和忙乱已经消散，每只装甲猿都拿出了足够匹配亲卫队头衔的实力。 默子白有些无奈。这包围战术是伊凡和凌一一起想出来的，能动用的“棋子”实在太少了，所以每个人的作用都很关键，不管链条的哪一环断掉了整根的强度都会大大受损。伊凡和克莱多的作用，就是依靠来去无踪的身形/强大无匹的单体战斗力，来冲垮敌阵，从他们内部撕开道道创口，如是一来，“剑侠”和“拳师”再从两侧夹击便万无一失。 结果现在同时失去克莱多和伊凡，敌人阵中的不安分因子被剔除掉了，他们就又可以抱成一团、集中挺进。相应的，“三叉戟”这边的人数劣势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连“剑侠”的体积也由优转劣。“只好希望奇迹发生，凌一能凭一己之力干掉那指挥官……”默子白心中暗想，很明显，那只玄黑猿就是这整支部队的轴心和士气来源。 见敌人不再以峡谷口为目标，凌一也获得了解放。他可以自由移动和攻击了。“灭魂”在手一剑横劈，森斯轻松地低头躲过。 “果然……”凌一这招屡试不爽，剑是虚招、拳才是真意。他已经在脑补对手正心中得意、一低头却发现一发强有力的上勾拳扑面而来的画面。 毫无打击感。 森斯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刚才弯腰低头的瞬间，就单手撑地往旁边一闪，避开了凌一的拳风，转而四指伸直、抵住了“拳师”的胸口，然后猛然合拳！ 凌一感觉像被自己的“巨门破”给轰了一发一样，这黑猿的拳中之劲竟如此强悍！他眉头一拧，刷一声将巨剑c进地里、遏制了往后退的冲动。哪知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对手已至面前的眼睛。 第五十一章 见招拆招 凌一还没来得及反应，森斯便一手抓住他持剑的手腕，一手撑起他的胸膛，与此同时脚下一个绊子，“拳师”正要倒地、却被他双臂举起！ “难道……想都别想！”凌一想加重引力场，却来不及了，自己就像个麻袋一般被对手全力扔了出去，后背扎扎实实地撞上了另一侧的山岩。最新章节阅读再落地之时激起阵阵水花，还好这峡谷中的河流清浅，也就刚蔓上“拳师”的脚板。 “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可不见得！”凌一还是个半蹲的姿势，扬起一拳击打水面，顿时浪高七八米。但衍出的水雾并不浓厚，森斯依然能从水珠的空隙当中清楚地看见，那台先如兽般匍匐，忽而单手撑地、双腿发力，如彗星般朝自己猛扑而来的机甲。 森斯仰面向后弯腰，“拳师”几乎平行的身体刚刚掠过他的头顶，凌一便突然改为双手持剑，狠狠地向下斩来。 “什么？！”凌一本想直接用自己最强的“武曲斩”结束战斗，却发现招数根本没发出去！只见森斯反弓身体之后就势双手扶地，下半身伴随着飞溅的水浪一起抡过来，一只脚正踢中他合握的手腕，强行封住了他手臂的动作，另一条腿则如铁鞭般甩向了“拳师”的腹部。 凌一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袭遍全身的痛感，模样狼狈非常，这一脚直接将他又踢去了另一侧的山岩，又凿出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没用的，放弃吧。”森斯的话听起来倒也不像嘲讽，更像一种带着些可怜和惋惜的奚落。 “为什么……他好像根本没用什么特殊的能力啊，也没有武器只是徒手，难道这就是纯粹的实力差距么……”凌一心中极度不甘，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会被这样戏弄，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碎岩，疾奔数步之后又是一招“贪狼击”。这回他想好了，既然这玄黑猿的近身搏击如此了得，那么我就在还没接近到他的地方，隔空打出“巨门破”！以我拳势覆盖范围之广，倒是看他还怎么躲…… 手臂回拉出拳在即，森斯却脸色一变，以极快的速度迎着凌一奔跑过来！ “你想干什么？距离越近威力越强！给我好好地吃下这一击……”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凌一只觉得眼前一花，拳头还没甩出去，腹部先承受了一脚重击！强行挥臂时，森斯又是一拳正打在“拳师”的肘部！原本灌注的氚能这一下全散了。紧接着他便猿臂轻舒，强有力的手掌掐住“拳师”的脖子，哪怕是驾驶舱内的凌一也真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隔断了自己的呼吸，再加上来自腹部的剧痛，一时竟无法还手。 “能把人类机甲c控到这程度很厉害了。如果你遇上的不是我，怎么着也不会输的这么惨吧。”森斯将拳师往上方一抛，以机甲的重量也不可能会飞起来多高，但只要有一丝的高度差，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对着“拳师”的整个上半身一顿猛击！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起码挥出了几十拳，拳拳到“r”，厚重的钢板有一连串明显的凹陷。等到机甲快落地时，森斯又一脚上踢，正踢中机甲的下颌，竟让“拳师”凌空翻了一整圈，最后脸部朝下、重重地跌回地面。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尽是血腥味，凌一一口鲜血喷出，和已经漫到腰部的氚y混为一体。 “这家伙……可真强啊……”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心脏狂跳得快要骤停、呼吸全是甜腥的味道、太阳x两侧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动的感觉。 至少目前，对方也没用什么让人跌破眼睛的华丽能力和招式，没给人一种“这技能太变态太可怕我要怎么破解”的感觉，就是单纯的强悍。 “凌一！你行不行啊！这不是没过多久就被打趴了么！我过来帮你？” “帮你个头！我要是拖不住这家伙他等下自然会去找你的，倒是你，对付一帮体积比自己小上多少倍的装甲猿，是要耗费多大力气！” 刚才完全模糊的视线，再次慢慢清晰起来，凌一的身体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氚能。 “死了么。”森斯摇摇头，正转身时，一只手掌拉住了自己的脚踝。 “哈！你可真逗！就你这几下想要我的命，还早一百年！”果然，拳师的眼睛再次闪亮，凌一以剑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生命力还不错。”森斯看着他斜下往上挥来的剑，跟慢动作分解一样，抬手就按住了“拳师”的手腕，然后顺势一拧，将“灭魂”指向了凌一自己的喉咙。 正要握着对手的剑柄推进去时，森斯却突然往后一跳，和凌一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可能，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这绝不仅是单纯的战斗经验差距……”凌一总算看出了一点端倪！他刚才盯着“灭魂”的剑尖，只是在心里想了下要怎么躲过去，计划着用土阶的“艮步”，头部先闪过剑刃的锋芒，毕竟剑还握在自己手里，那就趁着对方惊讶的那一刹那，顺势抬手、用剑柄击打他的下巴，然后再找机会…… 可这只是脑袋中的剧本！我特么身体还没动呢！他倒先闪开了？！未卜先知这不可能。硬要说的话，顶多有一点要动的趋势，如果将我的全身看作一根弹簧，刚刚那个瞬间，顶多是手指刚刚拨弄上去，有一丝微颤……这他都能观察到？！ 如此一来好像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这只玄黑猿能击中瞬移过程中的伊凡；能在一片水雾里不受一丁点的视觉影响；能看穿我混入轨迹变幻莫测的“坎步”的“贪狼击”；能在我的“巨门破”还没使出去的时候就提前冲上来化解掉攻势…… “喂，黑猴子，你果然还是有某种能力的对吧？只不过不像我之前遇上的长肢猿那样，会极其夸张地用外在形式表现出来，你这能力要隐蔽得多……” 第五十二章 感·格·斩（1） “被你看出来了吗？你说有那就有咯。”森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管我做什么动作，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趋势，这家伙都能像个**雷达一样，提前有所感知。然后在我真正出招之前，就想好了应对策略，顺势毫无压力地化解，凌一吞了口唾沫，这种能力…… “感知力！” “嚯，怎么说？” “别装傻了！”凌一把剑一抬，指着面前若无其事的玄黑猿，“你的能力、技术，不像我之前遇到过的敌人，是直接加持在外部，直接提升攻击力或者防御力的！这种加强不是针对战斗的过程或者结果，而是针对战斗的前提！你应该能感知到敌人体内氚能的流动，在什么位置、攻击会从哪里来、采取何种攻击方式，你都能提前那么一两秒钟就了然于胸，所以才能这么从容！” “听声音你似乎很年轻啊。”森斯似乎略显惊讶，“从实际招式来看，也不像有多么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是观察能力、解读战局的能力，却意外地强啊。简直就像，虽未亲身体验，却见识过很多战斗一样呢。” “现在惊讶还早了点。”凌一的笑声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来，带上了回响。“听你的口气我应该是猜对了。既然如此，你的死期也就快到了……” 森斯干笑了两声，“知道了又如何。没错，对‘战斗的前提’带来的加成，才是最强大的。如果再有与其匹配的实力作为支撑，几乎可以让我立于不败之地。那么请问，你要如何出乎我的意料，触碰到我呢？” “不知道。”凌一擅长的分析并非理性的逐条剖解，而是抽象的联想。“不过，这给了我另一个提示。既然你们猿族的能力，都是与外层那身如同培养皿一般、与生俱来的机甲联系在一起的，那‘感知力’这种东西要如何实现？应该就和……用皮肤呼吸差不多吧？全身的装甲都是庞大感知系统中的一环。要达到这种效果，你的装甲就不可能会很厚，否则将影响感知速度和效果。” 森斯眯起了眼睛，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但这个人类的机甲驾驶员，却着实猜中了自己的一项属性，这个连自己种族中都极少有人知道的属性。 “换言之，不会出现砍不动或者砍不了的情形，只要打到你，就能杀了你。”“拳师”单脚划了半圈，将手中的巨剑扛上肩头。“那就简单了，也不用费什么脑子了，砍了你就行了。” “能打到我，再说大话吧。”森斯像张弓一样弹出，飞步踏水拳动如风，但这移动凌一看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没快到r眼捕捉不到的程度！他一剑劈过去，森斯却在剑刃就快挨到的瞬间躲开了，反倒是在自己预料不到的方位一拳挥过来，“拳师”又被打得朝旁边踉跄了两步。 “人呢？”凌一甩甩脑袋，后面吗？！刚想转身，脊椎骨的地方就是一次沉重的肘击。 铿锵的钢铁闷音，就好像拳师的哀嚎。 / 峡谷上方。 伊凡全身被双层的光泡所笼罩。珊珊和冬月正在为他做伤情诊查，因而覃翼也不得不将装甲车停了下来，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持续制造尘土飞扬的动静、或者载着她们到处s击了。 反正障眼法有效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会儿而已。 “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妮姬轻声叹息。 克莱多低头不语，“伊凡绝不是那种对自己没有清醒认知、盲目去做逾矩之事的人，以我们现在的等级，枪火系要想秒杀猿族的机甲，几乎不可能。但他却……我只能理解成，他认为这次截击战太过重要，而当谋略已经铺设完毕，只剩下正面战斗的时候，他也想出一份力吧……” “还有救吗？”妮姬别过脸。 “很严重。”珊珊抹了把头上的汗，看来诊疗是完成了。“第二疗技‘止血’对这种内出血的情况作用轻微，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现在的关键是，全身骨骼断裂太多，必须得我和冬月合力用‘接骨’才行。而且，脏器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还需要前辈的‘组织微创修复’。” “那你的意思就是，生命无虞？”克莱多问道。 “时间问题。前提是得赶得上。”冬月说道，“在伤情危及到生命之前完成这些治疗。你要是再晚一点把他送来，恐怕就希望渺茫了。” “克……”伊凡竟然一把搭住了克莱多的手背。 “我的天……你怎么还能……”克莱多面有动容，想来是方才她们遏止了内出血，伊凡恢复了一丝朦胧的意识。“别说话了，记得默子白给我们下的最高命令么。” “知……你……去！”伊凡无力地将克莱多推了一把。 克莱多坚定地点点头，转头对妮姬说道：“覃翼在这，敌人也不会有闲暇注意到上面的情况，我得赶紧回前线了，不然默子白恐怕够呛……” “现在战况到底怎么样了？”妮姬的最后一个问题。 “就像之前预料的，第二基地兵力有限，但指挥官更强。现在凌一拖住他了，多一台机甲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总之，究竟胜败与否，也是个难以把控的时间问题。” 克莱多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谷底的山崖上。 / “其实我还挺佩服你的。真的。” 凌一第十次被森斯一拳爆轰至山体之内，“拳师”的嘴边都开始渗出黏黑的氚y。 “呵，别在那猫哭耗子。”凌一感觉自己持剑的手握力都不太够了。 他第十一次爬了起来。 他真的有些黔驴技穷了。以前这种来去无踪、难以预料的感觉，一向都是由他带给他的对手的！过去只要他踏起兑步、坎步，迷离的步法总能从敌人的视野中消**形，在一瞬间内让敌人无法预知自己的真实行动。可这次却彻底没用了，就算能欺骗森斯的视觉，他还是一样能精准地感知到自己在哪。 “还不放弃吗？对于永远能比快一步的对手，不觉得恐惧吗？” 第五十三章 感·格·斩（2） “恐惧？恰恰相反。”凌一又冲了过去，嘴上还是不依不挠。“越是打我越是怀疑，你这种类别啊，是怎么当上第二基地总指挥官的，是怎么传出‘兵力渐少、头目实力却更强’的传闻的。”毫不惊讶地，他又一次被森斯给看穿了，侧脖子处一记手刀，“拳师”直接斜飞出去数米。“因为啊…如果你没有这项能力的话，好像就一无是处了啊！一把热武器也没装配，攻击方式全是这种干巴巴的拳脚功夫，若论破坏力，和我都差得很远呢！” 说出最后这句挑衅时，他感觉“拳师”的手脚都有点不听自己控制了。 “你不是知道的吗？为了保证绝对灵敏的感知力，我们玄黑猿一族，必须保证供生机甲，精简至极的设计。不能搭载任何厚重、冗余之物。”森斯一脚踩上“拳师”的肩膀，凌一想顶开他、再度从地上爬起来，却失败了。 “不过嘛，确实还有一个原因。你觉得我的战法过于朴实无华？”森斯说道，“愚蠢。机甲的设计也好，战斗的方式也好，一切一切也好，大繁化简，返璞归真，才是最高原则，才能和我们贵族的身份相匹配。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打起来像个疯猴子，成何体统！！” “……哈哈哈哈哈，”凌一狂笑不止，“贵族？你们苔猿星人一个个长得都差不多，都和我母星上的一种动物一个样，还分，还分什么平民，贵族？！你他吗在和我开星球玩笑吧！”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人类。”森斯语气冰凉。“任何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任何有健全组织形式的社会，都抹杀不了阶层差异的存在。哪怕统治者、上层集团怎么粉饰公平，都不能掩盖这一事实。自由，就是绝对秩序的最大的敌人。最恶心的是，我们还得给下层人民营造一个努力的幻象，一个虚假的窗口，用积极的风气，来保持文明系统运转的稳定。而我平时还得装出一副格外亲民的样子啊。我呸！” 至此，凌一没有反驳。 “当然了，文明与文明之间这条同样适用。比如进化程度明显更低一级的你们人类，就难逃被我们奴役的命运。不说话了？默认了是吧？毕竟你们宣扬民主的冰飒星，不也有八大家族的说法么？你能得到这么稀有的机甲，不也是其中一员么？如果不是因为这点，你以为我会纡尊降贵和你战斗这么久？！说吧，你是赛尔弥家的，还是武田家的？如果是正统继承人的话，我还可以再多陪你玩会儿……” 凌一比刚才笑得更加放肆、更加疯狂。 “哪里不对吗？”森斯面罩后的脸挑起了眉毛，“我对你们人类的谱系可不那么清楚，读音念错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了！！听了你恐怕会失望吧？啊？！我啊，不属于任何一个大家族，而是一直为生计和未来烦忧，是从最最底层的热河界，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啊！！” “拳师”一声狂吼，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森斯压它不住，赶紧跳开，迎面便是一击胡乱的剑砍。 “该死，竟然还是没砍中……明明趁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加大了一下他的重力……” 森斯低着头，面部全在y影里。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嘛？”凌一再次把“灭魂”扛上肩头，膝盖却都挺不直了。 “其实我知道的哟。” “嗯？” “你在拖延时间。像只蟑螂一样一次一次站起来也好，不断用言语挑衅我也好，都是这个目的。”森斯抬手往后方一指，那是正和一群蛛猿们缠斗无止的“剑侠”。“你知道我是士气来源和军队的核心，所以舍命全力拖住我。你在等刚才救人的金发少年重新加入战局，在等那狙击手和战机驾驶员一点点蚕食我的护卫队。然后你觉得，你们毕竟多出一台机甲，就算一时苦战，也迟早会胜利。” 被看穿了么……那这家伙方才为什么还主动和我说一堆道理…… “对于能与自己一战的敌人，要给予足够的尊重。这同样是身为贵族一条不成文的家训。况且，我本来就不是真的在乎那些所谓部下的死活。”森斯抬起头来，晶体的眼眸被愤怒完全填满！“可是！你刚才说什么？不属于任何家族？最底层？那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资格，来向我挑战的？！！” 凌一愣住了。所以森斯指的“能与自己一战”，不是实力而是地位么……无可救药的家伙。 “原来真的只是一只稍微顽强点的爬虫而已。你不配浪费我的时间。”森斯将手掌放到了胸口处，大概对应人类机甲“终能炮”的位置。他轻声说道： “1分钟。1分钟之内，我会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 凌一神经紧绷，看着对手将胸前的一个圆盘，缓缓旋转了一圈。 咦？发生什么了？以为会有什么厉害的招式轰过来，可是好像什么都没产生啊，还是说…… “那是什么啊！！”默子白停下了手中的剑，“凌一？凌一！”可不论他怎么叫喊，通讯器里只有一阵被隔断了似的沙沙声。 他能看见的，在峡谷的出口处，方才凌一和森斯战斗的地方，平地立起了一座金字塔般的四棱锥，高度超过四十米，能将两台机甲完全包覆在内，锥体的外壁是和玄黑猿铠甲类似的颜色，墨一般深沉的漆黑，上面雕镂着一些古老的猿族的图腾。 “只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森斯缓缓地走近了傻子一般呆在原地的“拳师”，“如果只凭拳脚功夫，不至于换来如今的地位，能驾驭庞大的氚能才行。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才是我最强、最终极的招式，也就是将我的能力外化表现的实体。” 他轻轻推了一下“拳师”的脑门，凌一却觉得像当头挨了一枪般疼痛无比。 “对不起呢，我好像忘记了，在这个黑域空间之内，你听不见也看不见啊。” 第五十四章 感·格·斩（3） 眼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是怎么了？我的视觉……这家伙夺取了我的视觉？！那玄黑猿刚才推了我一下，从哪里？什么也看不见…… 凌一像个瞎子一般胡乱挥剑，自然什么也没砍到。 冷静一点！ 而且……峡谷内明明有一条水位很低的河流经过，他如果在我身边走的话，总会带起水声…… 什么也听不见。 好像处在真空中一样的感觉，任何能通过空气传播的声响全都被隔断了，刚才偶尔还能从通讯器里听见默子白那边战斗的声音也没了。好像被埋在深夜里……不，坟墓般的绝对寂静。 “唔……”右脸又挨了一拳，力度似乎比之前还大，恐怕又有氚y从“拳师”的嘴里流出去了吧…… 等等！驾驶舱内氚y的味道也闻不到了！站立时，氚y会漫过腰部，可是刚才经常随着“拳师”一起被打得遍地翻滚，我身上、脸上，应该也沾上了不少才对。 凌一伸出了舌头，舔了下自己的脸颊，只有无味的白水似的触感。 五感剥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统统失去了… 腹部又被揍了一拳，喉咙里像有什么y体快要泛出来。 这疼痛感可是货真价实。看来只剩触觉还在了。 “为你特意保留的哦。能感受到吧？因为失去其它感觉、而被放大的疼痛。要是身体已经麻木了的话，我可是会失望的。”森斯喃喃自语。“如果将能量彻底释放，就会营造出这片空间。这座黑色金字塔的四个锥面，每一面代表一种感觉的剥除。完全体是五棱锥，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总而言之，在这里我的感知力会变成双倍，而你，又盲又聋，任何举动我都了如指掌，绝无任何侥幸的可能。” 森斯抓住了凌一的左手臂。“感受到了吗？完全压倒性的差距，空前绝后的恐惧感，荡然无存的获胜可能。” “等……”凌一还能直到那家伙绞住了“拳师”的手臂，刚想挥剑过去，钢筋、金属连体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实在忍不住了。 过去全身被埋进氚湖也无法匹敌的感官完全失效的恐怖，从来没体验过的真正钻心的剧痛。 “拳师”的左臂无声地掉进了脚边的溪流。 断口处有不规整的输能管的残体。 氚y如动脉被拧断后的鲜血，疯狂地外喷。 驾驶方式所决定的，凌一和“拳师”保持着完全同步。如果现在给他一面镜子、他还能看见自己的话，会看到一张如同恶鬼般苍白的、扭曲的、大汗淋淋的脸。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了，肩部的疼痛感无比真实，快要休克。他想，就算真的，将自己的r身手臂，伸进一台y压机里，然后看着它被绞碎，痛感也不过如此了吧…… “喂，晕过去了吗？别啊，再忍会儿，一分钟还没到呢！”森斯抓起“拳师”的头颅，它眼中的光芒已经熄灭了，能感知到内部的氚能流动变得极其微弱。“都已经快无法c纵机甲了，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无知的傲慢！给我跪下！” 膝盖后面好像被谁踢了两脚，已经快感觉不到疼痛了。随他去吧。也懒得还击了，反正也砍不到。 要输啊，搞不好还真的会被杀了。不过这次不能怪我吧？我已经尽力了，没有理由再拼了，没有机会再搏了。换谁都一样吧？这次可不是我自己握不住生存的机会，不是随随便便陷入悲观，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无法将氚能像血y一样顺畅地贯流“拳师”全身，则机甲的防御力也在大幅下降。现在森斯的每一次打击，就不再是凹下去一小块了，钢板破裂、零件外露，“拳师”像个只能眼睁睁被**解剖的病人。 呵，不知道哪位“先哲”总念叨的，“危机也是转机”，现在这情形倒是给我一点转机的信号看看。 真的没有么？ 凌一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 要不再动用自己也不算太笨的头脑再想想…… 全身各处都在接连传来被击打的疼痛，森斯就像在发泄着什么一样，对着个放弃行动的沙袋打得不亦乐乎。 但有一点凌一是确定的，这家伙既然如此看重自己的地位，说出的话便绝不会食言。“一分钟解决战斗”，没几秒钟留给自己思考了。 决定生死之时，思路更是如同一台扔进了各种原料的搅拌榨汁机，混乱无比。各种看似毫无关联的“点”全都跳进了脑海里。 “迁位道……感知氚能的流动……猿族机甲杀人类机甲……” “啊呀，一分钟了。永别了。” 两声，金属彻底崩碎的声音。 “什……什么？！为什……” 凌一看着四面锥墙慢慢剥落、消散，听着潺潺流水和远方的喊杀，嗅着从喉管、鼻腔泛起来的浓重血腥味。 “你们杀人类机甲的方式，就喜欢徒手当膛贯穿对手，以显示自己压倒性的强大；既然你刻意只封四感，触觉还在，起码我能捕捉到那一瞬间；你肯定以为我已经彻底丧失意识了，才会放心地终结掉我；能力是通过氚能流动预知敌人下一步的行动，我的氚能c控已经被你打散了，变得极其微弱；即便如此，只是挨到我的话，我做出任何回击，双倍感知力还是能让你躲开；但一分钟倒计时结束的那个时候，你的手臂还留在‘拳师’的体内，你预感到了也没法及时回避，那就是我唯一的机会；你的外甲很薄，‘武曲斩’成功发出的话，绝对能斩了你！” 说完这些，凌一一头栽倒。 所有还在战斗的人们，都得花上好一会儿，才能理解自己的双眼所看到的。 “凌……一？”三叉戟小队的所有成员，都惊愕得快要张不开嘴。他们从未见过“拳师”损毁到那种程度：左臂齐根折断了，全身到处是外翻的零件，到处是破破烂烂的碎钢板，当胸一条胳膊粗细的大d、从前到后贯穿。 而从属于第二基地的猿族亲卫队，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心灵冲击力比起人类有过之而不及，他们的信仰都崩塌了。对他们而言，至高无上的立于不败之地的森斯，就匍匐在“拳师”的脚边，从头到腰，被斩作了两截。 第五十五章 休止符 “妮姬，伊凡的诊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接下来就靠他自己……” “赶紧下来！” 妮姬只迟疑了半秒，很快意识到默子白是认真的。最新章节阅读他们只有这么点人，让医护人员直接去战场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但听默子白的坚决里带着忙乱的口气，一定是发生了“非这样不可”之事。 赭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往这边飞了过来，缓缓地降落在众人身边。 “江辉？你为什么过来了？结束了吗？”珊珊一见这情形，心中顿生恐惧之感，心脏通通地跳动。 “还没结束，但只剩残局了。伊凡交给我照顾，你们赶紧下去抢救，凌一，凌一他……” 克莱多变作旋剑之态，在蛛猿阵群中来回冲杀，而他无法兼顾的后方攻击，自然有冷茗的箭矢照顾。脉冲弹的强大之处在于火力集中的时候，群弹连发可以对敌造成无法反抗的压制。若攻击范围分散则达不到这种效果了，并非一击致命的弊端暴露无遗。克莱多也只用起到这个作用，他得连伊凡的份一起承担，体力接近透支。上次的战斗就让他知道了，自己能释出体外的剑阵数量是有限的。 幸好他不用承担杀敌之责，那自然有身后、体躯庞大的“剑侠”助其完成。当蛛猿小队无法以集中的阵型攻击机甲时，默子白剑剑见血，招招穿命。 “你们的指挥官已经殁亡，这道峡谷就是你们的坟墓！想做殊死一搏的话，随时奉陪……” 然而实际情况和他们想象的并不太一样。 统率部下大致有三种方式，一种是非稳固的、依靠“恐吓”建立的强制关系，一旦首领死亡，部下就不再会为固定的目标而拼命，转而只想自保，所谓树倒猢狲散；第二种是实力推举，弱r强食，首领随时有被取代的可能，全军都是为了更高的目标在战斗。首领死亡反而会激发残军的斗志；第三种则是崇敬与忠心，最强的主仆纽带，一旦纽带的绳结被破解，剩下的人会完全失去战意，甚至连逃跑都不记得了。 自打苏醒开始便持续不断的战斗，前面两种都已被克莱多见识过了。森斯与这群蛛猿护卫队的关系，无疑是属于第三种的，哪怕这只是森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一看到头目竟然葬身于一个人类手中，且死状凄惨，剩下的蛛猿都如同丢了魂一般，虽不至于立刻缴械投降，动作也都变得迟缓、机械，连负隅顽抗都算不上。对于默子白、克莱多、冷茗来说，就像有一只独立于时空的主神之手，一下子把杀敌难度给他们从“地狱”调成了“简单”。 于是剩下的事就变得容易多了。 峡谷里的猿类像风吹麦田般一阵阵倒下。 原本这支小队的战法一贯就是由蛛猿的脉冲弹进行强控场，再由森斯亲手一击必杀。没了主心骨也就完全丢失了有效终结能力。 血海，浓得不见底的血海。 默子白双眼通红，身躯动如愤兽，没隔几天的时间就又有了一次虐杀敌人的机会，尽管本性并不嗜杀，但数百亡灵的重担在身，却让他的出手又沉又戾；冷茗一贯的面无表情，冷静、毫不迟疑地一次次弯弓搭箭，只做自己该做的；最于心不忍的是克莱多，他手上的动作反而有所减缓，看着越来越多的血y和营养y汇入峡谷的溪流中，让整条浅河的流动都变得滞重。 颜色变得殷红的水流缓缓流淌，一直流到峡谷的出口处，珊珊和冬月的脚边。 在香琳的帮助下，她们打开了“拳师”的驾驶舱后盖，开启的时候过量蒸发的氚雾喷出，烫得都能蒸发空气中的水分。 被强制从机甲中分离之后，凌一总算是又感受到了一丝生命的气息，起码能重新活动自己的左臂了。 “我……我干得还不错吧……嘿……” 珊珊抬手就是一巴掌。“很危险不是吗！” 冬月本想说两句“对伤员不要这么暴力”，迟疑了下还是闭上了嘴，强行搀和似乎会比较尴尬…… “怎么说呢，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法。”香琳摇着头，“将‘拳师’当作挡箭牌牺牲掉了，让它被贯穿当作抓住敌人的手段，虽然结果有点难看，但处在那种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高明的……” “赶紧给他诊疗。”妮姬大手一挥，背过脸去，表情甚至有些欣慰。她认识凌一他们的时间比默子白还要久，早看出这几个少年前途无限，经此一役，可算真正地独当一面了。 “凌一他怎么样？”克莱多走了过来。 残局，已经收拾干净了，只留下遍地的血污。 超过一比十的对敌比例，几乎可以载入战术史的漂亮一仗。 “凌一没事。虽然这场战斗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负担，但并未受到直接伤害，接下来静养一段应该就能恢复了。”冬月说道。 默子白点点头，原本机甲驾驶就是如此，救援时机的重要性甚至大过诊疗过程。极高的同步率下，要么因为无法承受过强的外部伤害、直接导致脑死亡，要么就是在战斗结束及时脱身出来，性命不会有忧。 “不过‘拳师’就没那么好运了。”香琳叹了口气，望着残破的机甲，“考虑到目前只剩下我一个技械师了，这种损毁程度，我恐怕无能为力……” “喂……”凌一一听这句话心下一震，挣扎着就要爬起来，“香琳，你这是在宣判我的机甲报废了吗？！” “你别动！想留下后遗症吗？”珊珊用力将他按了回去。 香琳叹了口气，“其实不存在技术问题，起码‘拳师’的‘骨架’依然完好，理论上是可以修好的，可是我没有用于修理的材料啊！如果是星舰上的维修室的话，我还有办法。可尼普顿号还躺在火山下面呢……” 凌一沉默不语，感觉世界顿时黑了一片一样。 “能修好的。”默子白突然开口说道。“各位，我们恐怕该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什么？！”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五十六章 战曲不终（1） “香琳，你所缺少的不是手段和技术，只是材料而已，这么理解没错吧？” “是。最新章节阅读” “此处往前不到一公里，就是已经空出来的第一基地。猿族的科技水平比我更高，里面一定有足够的材料供你取用。” “子白，那你说的分道扬镳是指……” “能取得这场胜利，作为队长我得感谢你们每一个人。”默子白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方才被“剑侠”挡住的夕阳，透过机甲的肩膀洒落下来，将每个人疑惑的脸映得通红。“但不要忘了，这场截击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不能等猿族发现，我们必须马不停蹄，趁着第二基地群龙无首，赶紧去攻陷它。那之后才能获得休憩、调整的闲暇。” 原来如此……至少默子白的思路还保持着清晰。 “我算明白你的意思了。”妮姬托起下巴，“可……现在凌一和伊凡暂时都无法参战了，直接战斗人员只剩下五个人了啊……还得分散兵力么？” “我们依然没有选择，人少的话就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等到第二基地的守军发现时间过了很久、还没收到先遣队的回音的话，怎么着也会加强防备了，这场胜利也就失去了意义。”默子白收起了光剑，身后的尸海寂静无声，高处的冷茗也传来了监察结果，说确定全歼了敌人，没有漏网之鱼。“所以，我建议现在我们兵分两路，宁珊珊，香琳勒托，我想委任你们两人带着凌一和他的机甲去第一基地，进行必要的治疗和修理。其余所有人跟着我，连夜开拔向第二基地。” “刚刚结束，却又要马不停蹄地继续奔赴战场么……”妮姬有点无奈地踢了一脚水面。 “自从弹响了第一个音符，战斗之曲就不会再有休止了，不是么？” “我……我同意默子白的判断。”凌一语调低沉地说道，“而且，我建议进一步延长分军的时间。第三基地在一座孤岛上，消息多半会比较闭塞，我们两边倒还可以建立即时通讯。三个月后，我们再重新集结，完成最后的任务。” “三个月？”江辉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嗓门吵得每个人的通讯器都快炸了。“啊啊啊凌一你太狡猾了！你你你，带着两个大美女，跑到一个没人的基地里，**三月……后宫……太可恨了！” 如果能打到他的话，一左一右两巴掌肯定已经啪啪甩在了他脸上…… 凌一自己脸上都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无奈地想道：“如果可以，如果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多给我一些动力，我倒是想勾勒出那么一副图景呢。” “训练。”他说道，“我们需要这段休整的时间，来总结之前的战斗，并进行训练。我们每个人都还没有达到实力的上限，索伏特、蒙德、森斯……这些敌人都让我们感到棘手，不该直接冒险进行下一环了。经受不起继续减员，如果变得更强，或许能让接下来的战斗多少轻松一些……” 众人陷入了沉思，凌一的话无疑是对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如有变故及时联系，散！” / 森林的尽头。 城寨。 两位猿族的士兵站在木制城墙的上端，百无聊赖地巡逻。 第二基地并未采用苔猿星擅长的钢铁建筑，按照总指挥官森斯“返璞归真”的愿望，全城尽用木质材料，除却标志性的外围一整圈粗壮树干捆扎而成的城墙，内部的各幢楼宇也尽是如此，坡面明显的屋檐、整饬排布的矮楼、在墙上用硝石灰勾画的图腾，皆透着一种原木聚居地的风韵。基地附近有溪潭，近水之处的建筑甚至带着吊脚楼设计的风格。 如果不是三三两两的巡逻士兵、密集排布的各类军火，倒是有种世外桃源般的幽静之感。 选址同样考究过，这儿的雨林气候除了暴雨无歇、变天毫无规律之外，气候条件总体还算稳定，几十年来还没遭遇过狂野自然的毁灭性灾害。 “森斯将军他们出兵多久了？有没有一星期？”说话的是一只长手长脚的蛛猿。 “好像差不多了吧，也该给咱传来消息了。”另一个卫兵是卷尾猿一族，同属单体陆战装甲单位。脑部小巧，最大特征是长尾末端卷成一圆圈。 “通讯部那边每天都在监听从第一基地传来的信号呢，据说昨天无线台有信号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那大概是有什么小型古生物误闯了基地，不小心发出了信号吧。”卷尾猿打了个哈欠。 “你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毕竟上次围歼人类，我们这边也没一个活口来报个信。” “别瞎想了！那可是森斯将军！就算有天同的残军，能打败他的人还没出生呢。何况那又不是我们该c心的事情。” “唉还是希望早点听到捷报。科尔上校的管理太僵化了，根本没法和森斯将军比……” “这话你可得小心点说，森斯将军没法分治两地，等他在第一基地安顿下来，咱们这里恐怕就得由提拔科尔上校上位了……喂，你发什么呆啊，我这说的不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么！” 那只蛛猿一脸困惑的模样，呆立在原地不动，手掌放到耳朵处似乎很紧张。 “有动静？”卷尾猿终于意识到这家伙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的听力远没有蛛猿优秀。 “从森林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哎哟得了吧。”声音近到卷尾猿也能听见了，“八成是迷路的三角龙，又散步到我们这儿了……喂！！” 他的表情凝结了，亲眼看着一个边缘烧灼的d，在蛛猿的额头上出现，由小变大，直至扩散到眼球的地方。 从他的后脑伸出一支幽绿色的氚能箭。这个陪自己巡了十几年逻的老搭档一命呜呼。 “敌……敌袭！！”不巧现在刚好是黄昏，各岗位的换班时间。他这一句叫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卷尾猿正想冲去据点室拉响警报，耳膜边炸开轰隆一声巨响！ 城寨的大门上出现了一个被光剑劈裂的大“x”，紧接着的撞击让厚重的木门不堪一击，卷尾猿浑身发抖，看着那尊机甲的脑袋从大门倒塌的烟尘中渐渐浮露，“剑侠”闯了进来。 第五十七章 战曲不终（2） “喔啊啊啊！”卷尾猿的双腿像被固定在了原地一般，颤抖地举枪便s，“跟你拼了！” “什么玩意……”默子白看了眼缠上手臂的发光绳索，竟觉得一阵电流涌遍全身，像被什么虫子蜇了一样有麻痹之感。最新章节阅读 链锁弹，卷尾猿的专属枪弹，和音扰弹、脉冲弹一样有其独特的功效，单体束缚能力极强。 “嘿，嘿嘿，别看我只是个守门的！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再过两秒，你就会全身麻木无法c控，然后给我跪下来求饶……” “哈？是你在说话啊？”“剑侠”一巴掌拍过来。 连着倒塌的半片城墙一起，这只卷尾猿归西之前见到的最后场景便是那遮天蔽日的大手，血浆浸上了“剑侠”的每根手指。 “恶心。”默子白摇摇头，收回手想把身上那条发光的链锁给扯下来，但刚一触碰到它就自己消散了。 “突击！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默子白疾奔数步，一剑就削掉了一个木屋的房顶，心想这基地里的建筑薄得跟纸一样，与其说是堡垒倒更像玩具。森斯过分标榜简洁自然的“艺术追求”，看来是时候付出代价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一个残酷的命令：“不要留活口。” “出什么事了？！”基地最中央、最大的木寨门被打开，冲出一只全副武装的卷尾猿，身高足足是同类的15倍。 “科尔上校！人类的袭击！按…按照您的命令大家都在收拾装备准备搬迁，各条防线上都没剩几个卫兵，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这是我的问题？” “不…不敢！”但还不等那士兵辩解，科尔的尾巴就卷上了他的脖子，瞬间将其拧断。 这基地的兵力本来就少，守备还弱，森斯一不在内部空虚无比。蛛猿也好卷尾猿也罢，都是更擅长地貌复杂的森林战种族，出色的指挥能发挥其独特的战略效果，而糟糕的部署……足够让他们不堪一击。 “都特么别慌！目前有威胁的敌人就一架机甲！只要集合二十只卷尾猿，链锁弹齐发的话它根本就动弹不得！再有质疑的，有当逃兵的，格杀无论！跟我来……” 半颗巨大的头颅被扔到了科尔脚边，那是森斯的半张脸，空d的大眼球怔怔地盯着前方。 “…全军撤退！撤退！！放弃这个基地！从后门逃！赶紧登舰，走海路，去投靠第三基地……” “上…上校？！” “校什么校！你们不跑我可要先跑了…” 一支氚能箭精准地s爆了他手里的对讲机，科尔顺着箭矢的路径望过去，远方的树上立着一个晶体复眼、严实披戴外骨骼装甲的士兵。“哟，听见了哦。”冷茗对科尔招招手，“江辉，覃翼，里面交给我们三个，你俩赶快去封锁后方出口，别让这些家伙跑了。” 说完抬手又是一箭。 “该死！”科尔恼羞成怒，一闪身避过了这箭，举枪便s，光链在空中几个翻滚之后精准地命中了冷茗所站立的树枝，瞬间将其绞断。 “这下完蛋了，没的逃了，只能放手一搏么……”他攥紧了拳头，“麻烦的只有那台所向披靡的机甲，只要我能挫挫它的锐气……” “那个就不劳你费心了。”面前出现了一个不戴头盔、身披银色冥狼战甲的少年，“能打败我就好。”克莱多微笑道。 密林尽头的城寨，转瞬变成了一个被连番的大小爆炸所填满的温床，火光与血光中，随处可见丢盔弃甲的猿族士兵、随处可闻如陷深渊般的嚎哭和惨叫。 克莱多直接崩开兵锁，身上各个关节处弹出深灰色的利剑，显然想速战速决。 “刺猬人啊？！真当劳资是吃素的！”科尔作为整个基地的第二实力者，只是被突袭打乱了阵脚，实力其实并非如表现出的那么不堪。克莱多的“旋剑送葬”尚未使出，他就数枪连发，光链并非直接瞄准，而是s向了克莱多身边的八个方向。 只是大概观察了一下四周，科尔就想出了这个能利用身边数根大型木柱的合理战法：光链一头扯住了克莱多身体外的剑刃，一头牢牢地绑在了那几根柱子上。 克莱多似有惊讶，一时动弹不得，猛力想要挣脱却毫无用处。 科尔见战术得逞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上级的战士，哪怕是同样种族也会开发出不同的能力。只见他五指微曲，那几条被甩出的光链明显起了些变化。 “不好……”克莱多眉头一拧，“这家伙的链锁不只有控制作用么？！”光链的内侧生出了不少尖锐的倒刺！自己坚硬的剑刃竟然被“啃”出了些缺口！ “没辙了吧？后悔了吧？傻了吧？死去吧！”趁着克莱多挣脱不了，这次科尔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克莱多无意吓唬他，最后的结果也真不能怪他，情报稀少、局势突然，科尔又怎么会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个招法根本不合常理人造人，他身上的那些利剑还可以分离出来。 “锋牙群咬”激荡而出时，科尔毫无防备，只看得数道银光闪过，飞牙一般的短剑牵着他自己s出的光链，一股脑击中了自己的四肢和躯体。 “你这家伙！！！”他不顾全身的剧痛和流血的创口，吼出了最后的绝叫，直朝克莱多快步奔来。手脚都已无法动弹，他只剩最后也是杀伤力最强的一招了。科尔原地挑起、旋转半圈、背部朝前，尾巴像被通了电一样伸得笔直，上面缠绕着数圈带刺的光链！ 克莱多的双拳弹出刃爪，直迎而上。 两相碰撞、各自收招，静伫数秒，科尔猿头落地。 本有一战之力的猿族军队，看到了森斯残破的头颅，又亲眼目睹了科尔的死亡，个个肝胆俱裂，奔逃如丧家之犬。 只可惜找上门来的战阵，若自行放弃抵抗，等待他们的命运，也就不会比守门处被默子白一巴掌拍死的那只好上多少了。 “能赢……能成功！”默子白在不停歇战斗的同时，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如果说之前的峡谷拦截，还只是被*无奈地背水一役，过程也更为艰难；这次主动出击才是真正以少胜多的奇迹。其意义已经不限于占星任务完成一大半那么单纯，更是以他之眼所能见到的、被这种族压抑了数十年之后，人类反攻**的彻底释放。大清洗和七年战争时期，有多少人类的城市、村镇是像现在这样被猿族屠戮的？这一声胜利的号角实在振奋人心。 终音之时天降大雨，城寨里还站着的只剩下几个人类的年轻士兵。这场雨水所能冲刷的不止身上浸满的血迹，似乎还有自打从母星出航以来郁结至此的心绪。 第五十八章 憩 峡谷的出口。 城堡。 “看来就是这里了……”凌一把“灭魂”的投影剑当拐杖用，撑着地面抬头仰望。 城堡的占地面积骇人，从峡谷流出来的河流刚好构成了它的护城河，大门的高度足够机甲站立通过，过来的时候吊桥都没拉起来，这正是第一基地全员出动的证据，代表城堡内部已经无人可以再升起吊桥、以及猿族没料想到会一去不返…… 遥瞰而去，主堡是圆顶的大柱体建筑，不论天顶还是圈状的支柱都圆润光滑。而各种别楼、别院则都是尖顶的哥特式，“风格还真够混搭的……”凌一忍不住说道。夜幕低垂，刚好一轮满月垂挂在一座塔楼的上缘，静谧的城堡区透着种y森的氛围。 “咦？为什么会有月亮……”附近一朵浓云随风飘来，似乎即将遮蔽它的光亮。 “冰飒星。”香琳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从轴卫三上看冰飒星的样子。” “凌一，你不要紧吧？我明明有带便携式担架的……”珊珊看凌一的步伐仍然晃晃悠悠的，不免担心地问道。 “就是因为让我休息了很久，来到这里才晚上了。估计默子白他们那边……都已经开战了吧……”凌一走到了城堡的门口，“香琳要用真数椅拖着‘拳师’，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可能还让你抬我……” 话音刚落，一道凄厉的闪电划过晚空。 “啊！！那…那是什么？！”珊珊不由自主地往凌一身边靠了靠。 借着闪电的光芒，三人能看到有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它们尖爪利牙，背生双翅，错落有致地伫立在城堡的各个屋檐之上，目光凶狠冷酷。 “别大惊小怪的行不行！”香琳定睛一看，没好气地说道：“这些只是石像鬼而已，又叫夜行神龙、滴水嘴兽，用来装饰屋檐排水管的雕像而已，都是石砌的，又不会飞下来！这片地区降水量丰沛，基地的排水系统必须得很发达，有这些东西也不奇怪吧。” “是……是么，”珊珊镇定下来，不满地说道：“你才奇怪呢，外表明明很有‘女人味’，性格怎么一点都不像……阿一你说，这月黑风高的，又是闪电又是狂风，看到这些狰狞的雕像被吓到了不是很正常么！” 吓人……啊，凌一其实有些哭笑不得，刚才遮住星光的暗云刚好飘走，他能看得更清楚了。“夜行神龙”这个别名肯定是不适用的……因为这些滴水嘴兽，全都长着一副憨厚滑稽的猿猴脸…… 可他依然选择说：“对！你说的都对！” 珊珊似乎是不想再在外面多呆一秒了，率先上去去推门，结果却纹丝不动。她奇怪地感叹：“里面不是应该没人么，为什么能从里面锁上。” “是你自己给我鄙视你智商的机会的。不光智力不行观察力还不行。”香琳又冷不丁接茬了，“这外面这么大个锁孔你看不见吗！这门可以从外面锁啊！” “什么啊三无女！我忍你很久了知不知道！！” “哪句话不是事实……” “是不是想打架！” 你们……算了。凌一叹了口气，果然“三角形”最稳固这定律到哪里都适用，女生的数量也是…… 珊珊的眼睛瞪得老大怒气冲天，香琳则回之以眯成细缝的鄙视，两人鼻尖都快凑到一起了，还好一声巨响中断了她们的争斗。 那是凌一利用“灭魂”能赋予r身氚能技的特性，直接对着大门放了个小型“巨门破”。招如其名，用来开门还是挺好使的…… “……莽撞！” “瞎来！你现在不能剧烈活动！” 我又做错了嘛……凌一无比尴尬地挠着头，看着被自己一拳轰开的城门破口，不过看来阻止女生闹别扭的最好方法，还是吸引怒火到自己身上…… 城堡内空旷宽敞，仅从外面看的话，珊珊满以为真的会是废弃古堡一般，比如院子里洒满破败的落叶；喷水池上缠满了蜘蛛网；一推开大厅的门房檐上会飞下来一群蝙蝠什么的。事实证明这些惯性的臆测纯属多余，毕竟此处不久之前还聚居着大量猿族士兵，一切都光洁干净。 “总算是可以休息了。”香琳在外面的院子里安置了拳师，但却没跟着其余两人一起进入大厅，“旁边的几座附堡，应该会有机械室、维修室之类的地方，我去找找看。珊珊，你就在这主堡里找找食物、武器之类的仓库吧。” “那我干嘛？”凌一问道。 “你，躺着。”两人一起指了指大厅末端、靠近壁炉的一张长沙发。 这个时候倒是团结了起来，凌一完全不敢反驳，不如说这种被当作伤员担心和照顾的感觉还不错…… 壁炉都被做成了一个巨型猿头的形状，生火的区域则是张得老大的嘴巴了，那些防止火星迸出的铁栅栏看上去则像倒生的獠牙。这片地域的气候确实多变无常，白天燠热，晚上却又能感受到砭骨的寒冷。凌一把壁炉点燃，斜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铁栅栏后面的火星跳动、木炭噼里啪啦地碰撞、渐渐露出炽红和焦黑的密集孔d。 人类的先哲曾经将火视为万物本源，所谓朴素唯物主义。尽管现在看来可笑，但在文明程度尚不发达之时，火焰确实是神秘的象征，关于火种的神话也不可穷尽。它变幻无形的姿态确实很容易引发持久凝视的冲动，也有助于思考。 不断跳动的火焰当中似乎涌出了很多幻象，有关于持续不休的战斗，有关于一路见识过的各种奇异地貌风景，甚至有完全不搭边的九颗星辰。 下一阶段应该往哪里发展呢……凌一移开了视线，眉头皱起来，也不能等到香琳把“拳师”完全修好再开始训练了，必须赶快开始…… “不过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他伸了个懒腰，几场战斗下来身体疲累，再加上温暖的空气相当容易起到催眠效果，渐渐地眼睛不由自主地在自己闭拢… 感觉像是小睡了一觉，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可香琳和珊珊还没有回来。 第五十九章 《泉》 他伸着懒腰站起来，尽管只是个沙发却有着软床一般的吸引力。凌一拍拍自己的脸，应该是多余的担心吧，那两个女生，一个工作狂属性，八成找到修理室之后就直接开始工作了；另一个吃货没准发现食物贮藏室之后就直接开始吃了…… 贸然跑去找她们，打断了她们手头的事八成还会被骂一顿。对了！穿越丛林也好持续到战斗也好，一直都在艰难的环境里前行，好像都从没机会好好洗个澡啊，一身的臭汗和血污都快累积成垢了，难得的休闲时光怎么能放过！ “我想想……这么大的地方，盥洗室会在哪里呢……”等凌一找了一圈终于发现的时候，简直喜出望外！比想象中还要豪华，根本就不是盥洗室或者集中澡堂之类的设计，而是一口室内温泉…… 温泉池的面积足有小型游泳池那么大，像是为了模拟出气氛，还真在旁边的通道上铺满了鹅卵石、在温泉的边缘砌起了些假山。这下算是可以泡个够了！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甩去一边，一个欢欣雀跃的落水狗跳水动作，跃进了水里。 “疼死我了！”疼痛从脚趾一阵激灵直冲天灵盖。温泉比想象中浅多了，估计是有段时间没换水的缘故，如果站立起来的话刚刚才到腰部而已。不过随之而来的温暖和舒适感很快洗去了不悦，取而代之的是想深深被埋进这片温柔乡的放松情绪。 水雾蒸腾如同仙境，每个毛孔都如同在被柔软的刷子轻轻抚摸，呼吸变得通畅缓和，惬意简直堪比漫步云端。 “还要什么治疗，这玩意的疗效可比粗暴的珊珊和冬月好太多了……”凌一一边颇有节奏地点着头，一边顺着水慢慢地飘，疲惫和战伤都化作了体外之物。他时不时还会把头整个埋水，里然后睁眼向上看，在游泳池里仰望天空获得的是澄澈宁静之感，而在这里做出同样的动作，就真的是遥望云雾飘渺的仙宫了。 那是什么……两根白白的细“柱子”，弧度和曲线简直完美，遮掩于云雾之间，偶尔轻轻地划水跟仙女一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双****嘛…… 糟糕，果然热水泡得太久了容易冲昏脑子，产生出幻觉啊。凌一闭上了眼睛，两脚一划水将自己向后一推，慢慢往岸边去。在水下总算憋不住了，蹭一下把头从水面里露出来，但视线好像被什么挡住了。 这又是什么……两个白白的馒头，表面光滑得娇艳欲滴，正中央还有颗紫葡萄刚好萦绕水汽，总之相当可口的样子。他禁不住伸手碰了碰，触感也很柔软。 “哟，看够了吗？”稻金色的短发，和温泉完全相反的寒冷如冰的声音。 “咦？啊啊啊！！！你你你怎么会在……我我我……”凌一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头到脚烫边全身，脸一直红到脖子跟。 而刚才自己第一次出现“幻觉”的地方，则传来了珊珊的尖叫声。 “看够了的话，滚出去可好？”皮笑r不笑的嗓音。 无法辩解…开口也是结巴，他刚想落荒而逃，对方却加了一句“我送你吧。”说完就是一脚直接踹在自己的正脸上！原本僵硬凝固的脸顿时被大力的踢击弄得完全变形，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直接将他从水里踹飞到了岸上！ 顾不上鹅卵石硌到背部的痛感了，凌一紧张得一个字说不出来，抄起自己的衣服正准备撒腿飞奔，水里却又传出了那要命的声音：“别慌，你左边十米有今天的晚餐，扛出去给我们煮熟做好了。等下去大厅饭还没熟的话……杀了你。” “是！”凌一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拽起了所谓的“晚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一路狂奔到大厅，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一直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搭起烤架，生火，直到真的要该处理原材料的时候，才发现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他一路上以为的火腿禽类什么的，而是一条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长的恐龙腿…… “所以原本居住在这里的猿族都是吃这玩意的吗！！”简直能情不自禁地哭出声，但事已至此，也只好赶恐龙上架了。 半小时之后，两个女生从温泉的方向走了过来。这次当然衣着整齐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凌一也不敢多看她俩一眼了。 拿余光偷瞄，香琳倒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珊珊脸上则是彤云密布，大概一半是因为害羞一半是给气红的。 这一定是有史以来凌一经历过的最煎熬、最尴尬的一次晚餐了。 恐龙r不出所料地坚硬粗砺。酒足饭饱之后，三人围着壁炉休息，通常这种时候应该有个什么谈资的，但凌一却丝毫不敢主动开口。 “你刚才搜索主堡的情况怎么样？”还好香琳为他化解了“危机”。 珊珊回答道：“食物丰沛，但是基本都是被分肢切好的恐龙、被冷冻的大型昆虫、还有手臂这么长的蘑菇野菜，没一个正常的就对了；武器充足，但八成都是猿族专用，我们也用不上；唯一的好消息是房间众多而且不乏给高级军官用的豪华套间。” “有没有挨得近一点的，这城堡太大，我们还是相互照应比较好。”凌一认真而严肃地说道。 “一人一层！”珊珊翻了个白眼。 “我这边找寻的结果倒是都不错。”香琳放下手里的杯子，她们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酒酿。“修理室，监察室，机械室，训练室一应俱全。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 “训练室是像西埔那样的虚拟空间吗？”凌一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就算拥有技术，他们也没必要在这里做出那种吧。但是空间大小、固定器材，肯定是足够你用了。” “那倒也行……”凌一沉思着，接下来的锻炼其实并不需要确切的敌人，重要的是从自己自身发掘潜力…… 久而久之，珊珊似乎也产生了和凌一最开始一样的感觉，盯着壁炉里的那团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他们各自思忖着未来的计划，几圈闷酒下来都有些微醺之意。 第六十章 “家” 有了酒精的助兴，三人的思绪似乎都能飘得很远。闲扯了半天之后，不知是谁最先提起了一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我们来这儿多久了？一个月？” “放p！我们刚来半天！” “老娘说的是这颗星球！” “……快了吧。” “香琳，你也会有母星情结么？会想家吗？” “那种无聊的情绪对我的技术毫无帮助。”香琳矢口否认，“倒是你们两个，离家很久了吧？” 珊珊一听，似乎不太想谈这个。但香琳的眼中确实闪烁着好奇，凌一面带无奈，“与其说是想，倒不如说，已经麻木了吧……和你们可不一样，我们离开五驿到时候，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家啊……家到底是什么样的。”香琳眼中似有落寞，“能和我说说你们的家人吗？” 凌一和珊珊面面相觑，沉默良久之后，露出一种笑中带泪的复杂神情。 “一个无所事事的糟老头子，天天大着嗓门耳提面命从未消停，身体残疾脾气火爆，兴趣是在一个秘密地下室里摆弄尸体。” “一个开家诊所、却被周围人视作神经病的漂亮女人，说话经常前言不搭后语，工作室里一呆就是好几天，盯着屏幕的劲头跟犯毒瘾一样，爱好是和机器对话，迄今最大成就应该是发现了克莱多。” “不过……”凌一和珊珊又是对视一笑，满是苦涩。“这种持续十几年的印象，也许都是不完整的、虚假的，现在我们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了。” 香琳晃荡着酒杯，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评论，“确实，和我想象里的正常家庭也不太一样呢……” “倒是说说你。”珊珊往沙发上一靠，“平时和大家吐露心声的最少的就是你了。明明父亲就在身边不是么！现在良城先生在轴卫二上奋战吧？虽说他们的进展应该会比我们顺利得多，但你为他担心也是应该的啊，别害羞……”她想起了第一天授课时，他们父女之间微妙的矛盾。 “担心？思念？我没有那种对象……”香琳盯着酒杯里泛起圈圈波纹的y体，话语中常驻的冰山似乎有所松动。 / 楚黎城，猖雨之都附近的大城市，同一片地域中，被作为行政中心的都城也并非一定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地方，楚黎城便是这样的存在。因为名门勒托家擅长技械的缘由，经济和商业化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猖雨之都，整座城市都带着一丝浮华高贵的气质。 香琳是长子独女，几乎是衔着金钥匙出生，整个童年都浸泡在华彩的泡沫当中。出于对城主的尊重，她在市民中间一直享受着公主般的礼遇，无忧的成长环境自然让她活泼开朗、话多得像只声音悦耳的小灵雀。 年轻时的良城身上不沾一丝纨绔之气，向来以积极上进的优秀继承人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最可贵的是在爱情上也独钟自己的妻子，尽管资源丰厚却从未有逾矩之行。 而那是香琳关于幸福家庭的最后记忆。 直到六年前的那场瘟疫来临，就在良城刚刚继任城主时爆发。满街都笼罩着死亡的气息，空中漂浮的不再是繁华的碎金而是枯卷的灰烬。香琳至今都害怕那些头戴鸟形长喙面具的所谓医生，他们是由精通医术的卡奥家由猖雨之都派遣而来，却根本不是带来福音的使者，反倒更像走家串巷宣判死亡的执刑人。 “妈妈她怎么了……”懂事不久的香琳常常扯着良城的袖子脆生生地问，那一年里良城变化剧烈的表情让她至今刻骨铭心。从一开始笑着安慰她“不会有事”，到最后瞪着血红的双眼让她滚开。 患病半年的时候母亲被强制隔离了，在幼年的世界里她理解为“妈妈被坏人关起来了，而爸爸也是帮凶”。香琳没事的时候就会策划怎么才能通过封锁见自己母亲一面。终于有一次成功了，她兴高采烈、笑得像初春的花朵，溜进病房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具形容枯槁、身上长满冒着脓y的水疮、五官扭曲到眼睛快歪到嘴角的人皮行尸走r。她沉默地出来、哭得像深冬的寒雨。 那天她连句“妈妈”都吓得没能喊出来。也是那天她头一次意识到生死病痛，对于凡庸的人类来说是多么可怕的噩运，从此一颗种子被深深埋下：人命催如薄纸，生命根本不可信任，只有冷冽的机器才不会背叛自己，永远保持着理性的运行。 她的话变得少了，看人的目光都变得冷淡。而父亲良城却丝毫没在意这一点。他偏不信邪，前半生的顺风顺水让他认为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成的，哪怕妻子的容颜已经堕如病鬼，他也依然没有放弃诊疗的希望。他甚至想要废弃自己已经精熟的技械技术，转而修习医疗之法。 良城置所有的城市管理事务于不顾，也不管城中因瘟疫而死亡的人口越来越多，一头扎进了各种资料中自我钻研。然而两股氚能体系终究在他体内相互冲突，让他整日痛不欲生。 有一次年幼的香琳当面指责自己的父亲，说他看似努力，其实和自暴自弃的自私无异，对于母亲来说安乐甚至要好过无休止的实验性治疗。说他非但不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城主。也许是良城惊讶于11岁的香琳怎么能说出如此冷淡之话，也许就是自己已经单纯的走火入魔，回应她的只有一本砸中面门的厚脊大书。那天直到往后的五年，这是父女俩最后一次对话。 为了保证两种体系能在体内共融，良城甚至自己改装了手臂，将需要c纵真数椅实现的技术移植到那条手臂上，好让身体接受机动系的氚能运用方法。可就算这样，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突破“前三个通用技能”的绝对瓶颈。当他彻底意识到转职无望时，砸碎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而那时的香琳，就已经只会沉默地用嘲弄的眼神看他的疯狂了。 第六十一章 断章 一年之后，猖雨之都的总指挥官山伊卡奥总算研制出了一种能遏制瘟疫的新药，火速批量生产、给楚黎城运来之时，香琳的母亲已经在病床上断了气。 到处黑衣、黑伞的葬礼上，良城和香琳甚至都没有同时在棺木前凭吊。那个时候他们看对方都像陌生人。 但有种共通的感觉却好像通过相似的基因而传递：即生命虚无，人生荒诞。只不过日后两人的处理方式也截然相反。 长达一年的瘟疫笼罩总算是过去了，集体的遗忘力量是强大的，甚至是那些在病痛中丧失亲友、经历了家庭破灭的人们。当健康和繁荣重回城市的时候，市民们却发现他们的“城主”和“公主”都像变了个人。 良城像是中年焕发第二春一般，到处寻欢作乐、放浪形骸，整个人变得油腔滑调看不出丝毫正经，甚至连亡妻之痛仿佛都随着瘟疫的消亡而烟散，甚至开始寻花问柳、四处留情留种。就连邻城稍有姿色的女人，把自己的孩子说成是他的私生子都没人怀疑。 香琳则变得沉默寡言，冷口冷面，浑身散发着和青春少女完全不符的气场，看待所有活物，都如同在看笑话。 如果都失去了最亲爱的人、认准了生命的努力尽是荒诞、匆匆几十年不过是次无意义的旅程的话，如果滑向了虚无主义的深渊，则大致会有两种倾向：其一是秉持着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其二则是淡看一切，尽管仍有追求，但也刻意让机器的理性填满心脑。这对父女可谓是两种倾向的完全演绎。 又三年后，良城兴味索然，挂家主之衔而弃城主于不顾，彻底消解掉了他名字中所赋予的含义和使命。他脱离了当地的天同军团，远走位于混沌之都的西埔任教。香琳则在双亲不在的环境中成长着，一心精研技术，比起她的年龄，不论氚能适应度还是机械协调度都被人们誉为天才。 直到在学院的重逢，横亘两人多年之间的淡冰隔墙才被不经意的捅碎。时间和成长，其实已经消磨了很多负面情绪。但中间遗失、缺乏的交流，多年累积下来的千言万语，却已经变成平静海面下汹涌澎湃的暗流，如果没人主动翻起来，它们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正因如此，哪怕共处同一屋檐一整个学年，对话也只是无意义的拌嘴和技术上的教授、学习，谁也没勇气先开口，也从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其实香琳确实也会“想家”，只不过思念的是那个被埋藏在记忆里、一度失去的“家”的幻影。 / 壁炉里的火苗越来越小，最后一根木炭叹着气熄灭了。 香琳的双眼似有泪雾弥漫，表情却依旧坚强不动容。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也不算良城先生的错啊……他也尽力了……”珊珊欲言又止，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些妄测不合时宜。 “够了。说出来就好了。”凌一举起杯子，里面还剩最后一点酒。“有些隔阂的产生，本来就不存在谁对谁错的。特别是好些年之后，只剩下‘结果’还横在两人之间了，连‘过程’和‘原因’都忘记了，想起来自己都会奇怪地问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但就是谁也不愿最先破冰。” “所以我才……”珊珊其实是在想以良城的地位和经历，恐怕不会率先对女儿低头道歉，所以才想为他开脱让香琳好想一些。 香琳也将最后的杯中酒一饮而尽。凌一问道，“那你现在还恨他吗？关于这些年里他的放浪行为、还有对你不管不问之事。” “本来就从未有‘恨’这种情绪产生，只是觉得，挺可笑的。”香琳说道，“真要恨，也只是讨厌他的不坦诚吧。用不修边幅的外在来掩饰自己，本质上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父女都不坦诚……“交给我了。”凌一拍拍胸脯。 “嗯？” “我是说，你们重修于好的契机，就交给我帮你们创造好了。原本就有很多话想说不是么，只要有人给你们一个机会。” “呵……自家的事竟然要麻烦外人呢……”香琳看上去有些困了，“谢谢你。” 对凌一和珊珊来说，随之却产生了另一种情绪。香琳和良城的距离，只隔着几颗卫星而已，关系的疏远也是相对的。而他们和自己的父母，却好像要遥远很多，不论是绝对距离还是相对距离都是。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珊珊准备扶香琳去卧室了。 “快了吧。迟早。”凌一说道，“等完成这次的占星任务，我一定要向军团请一个长假……” 从第二天开始，三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那些会让人产生动摇的想法，而是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了该做的工作和训练当中。 虽然“拳师”还没修好，凌一依然每天泡在训练室里，总结着过去的战斗，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论剑法、拳术还是步法，几项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自信以他和“拳师”的契合度，等到登上机甲的时候只需要简单的适应过程就能运用自如。而一路陪伴的小型灭魂剑，材质本来就源自那把巨剑，它赋予使用者脱离机甲用出氚能技的特殊能力，也能最大限度满足凌一的训练需求。 香琳的任务相对更为单一，她只需要将拳师修复如初，能以饱满的姿态重新投入战斗。基地里的各种工具足够，一方面她能够将拳师的外甲改造得更为坚硬，不再像最初版本那样如同金属骨骼直接l露在外；一方面更是通过这些进程在提升自己的技术，实践得越多，反而越是能够领会父亲曾经教导给她的各项原则。 一切的后勤方面都落到了珊珊的头上，她得实时监测凌一的身体健康程度，为他治疗一些战斗留下的隐疾，还得想法设法地改善伙食，其实不用凌一每天抱怨，她自己也不想再啃难吃的恐龙r了。 第六十二章 离滩 在珊珊的帮助下，香琳还改进了这个基地的通讯系统，和默子白他们建立了联系，又能确保不被敌人截听。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消息无疑是伊凡的伤势也在顺利恢复。 “你们那边估计要花多久？”默子白最关心的还是修理进展。 “让‘拳师’恢复的话一个月是足够了，但凌一还想要多一点的时间……” “随他吧。我们这儿的坐标发给你们，按照说好的，三个月后过来集合。” “喂默子白，到时候不要被我进步神速的实力给吓一大跳哟！”凌一信心满满。 “能这样的话倒是谢谢你了。”默子白毫不示弱，“你以为我们会每天闲着么？” / 轴转星是绕着冰飒星运行的，获取太阳光的强弱，完全取决于冰飒星的遮挡位置。再加上这里原始的大气环境，理论上不会有太明显的季节交替，但三个月后，众人还是明显感到了来自自然的寒意，以母星的标准判断，轴卫三无疑可算进入了漫长的冬季。 “决战的时刻近了呢。” 纷扬的雪花被一个庞大的y影所遮挡，八名年轻的军士汇集在这片y影之下。 那是一艘海船。 “我还是有些担心，”伊凡说道，看起来他完全恢复了健康。“除了海岛的位置之外，我们几乎没有获取到任何有关第三基地的情报，这几个月他们未免也太沉寂了些……” “也许海路比我们想象的更险恶，造成交通、通讯不便吧。”默子白说道，“凌一他们怎么还没过来？马上就到约定的出航时间了。” “昨天晚上已经和他们再次确认，会赶到的。”站在一块高高的海礁上，负责瞭望的克莱多轻声笑道，“来了。” 远远一阵隆隆的踏地之声，巨大的机甲跃起一时遮住了日光，每个人都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凌一的声音：“久等了各位……我去？！” 华丽落地、英雄般的登场，单拳单膝、重重捶上松软的沙滩，在身边激起一圈圈环形的沙尘，然后稳稳地抬头挺腰顶天立地，用帅气的目光藐视众人…… 那都是想象。 “拳师”踩上了一块活动的大石头，崴脚的疼痛让驾驶舱里的凌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单脚跳了半天也没成功把自己稳住，最终还是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把伏在他肩膀上的香琳和珊珊甩出去老远。 “蠢材……” “白痴……” “无可救药……” 八双白眼翻个不停。 “哈哈哈被你们发现了，这都是意外，我这是想着大家几个月不见，想用一种活泼搞笑一点的方式，活跃一下久别重逢的严肃气氛，我演得还不错吧你看你们都当真了，总之这可是一次故意的自我牺牲哟……” 谁特么会信你…… 集体白眼再次送上。 “好了！人都到齐了！抛锚启航！”默子白也钻进了“剑侠”的驾驶舱。 “你们很厉害嘛！三个月造了这么大一艘船！那我就……”凌一赶紧c纵机甲，目标是船上宽阔的甲板，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默子白拉住了。 “这是猿族的，我们只是稍微改装了下而已。根据你们那边的联络，看来这就是两个基地唯一的一艘大型交通工具了，之前有人期待的远航星舰根本就不存在。” “嗯，嗯嗯。这些可以上船了再慢慢说嘛，这船的吃水线和运载量，足够我们两台机甲一头一尾立在甲板上了。你拉着我干嘛？”凌一往旁边一看，其他的队友都已经向自己招着手上船了，就剩他俩还留在沙滩上。 “没听我说‘起锚’么，看不见这船久未下水搁浅在陆地上了么？”默子白不怀好意地笑道，“需要有人把它推下水，然后一直送它到深水区它才能正常航行。” “……”凌一预感不妙，“那你……” “剑侠”撑着“拳师”的肩膀纵身一跃，借助推进器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空中甩来一句：“我是队长啊，当然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甲板前面，时刻注意航情了！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加油！” “凌一，你还愣在那干嘛！快点啊！”通讯器里又响起七嘴八舌的催促声。 我尼玛……敢情一直催着我早点来千万别迟到，就是要我来干苦力的！凌一无可奈何地伸手贴上船尾，用力一推……海船纹丝不动。凌一简直一脸黑线，这**发动机看来还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从背后拔出灭魂剑，刷一下c进船尾处的沙地里，将氚能贯入剑中，直至它泛起金纹，然后猛压剑柄。 总算是撬动了，因为久未使用这船在海滩上陷得死死的，一旦有所松动接下来就会比较顺利了。一开始还需要卯足吃奶的劲用背抗、用肩顶，等到船头涉水之时，光用手推也能让它前进了。 “真以为我会像个纤夫一样一直把你们推进深水区里么？坐稳了各位。”凌一突然倒退两步然后助跑，低吼一声，看似轻松地一掌推在船尾上。 就像是满帆的航船身后突然刮起了十级的大风，沉重的海舰突然就有了强大的动力，船头破浪飞速前行，借着动能的惯性一举行到了深水区！ “原来如此……”默子白心中顿生欣慰，“看来训练没白费，制造引力场、降低重力的功力提升竟如此迅速，熟练程度和幅度都比过去强太多了。” “不让开的话就不怪我了……” “嗯？喂喂你干什么啊！你的位置在船尾！船尾啊！”只见“拳师”平沙跃起，空中一道低矮的弧线直扑甲板而来，嫌氚能太多一样直接就用了第一战技。这次的“着陆”倒是顺畅了，只不过将躲避不及的“剑侠”给一p股坐在了身下。 “江辉、覃翼、香琳，你们三个都到驾驶室了吗？冷茗去瞭望岗，让这大家伙动起来。”船长室里的妮姬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看着甲板上扭打做一团的两台机甲忍俊不禁。 巨船乘风破浪，按照规划好的航线，很快离开了那片曾经战斗的陆地，向远方的海岛驶去。 第六十三章 漩涡 “这还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啊。”凌一蜷缩在船尾，他和他的拳师没有任何要紧的任务，不用负责驾驶也不用负责观察，由是可以自由地随船而行顺便看看风景。 天空万里无云，冬日的阳光清冷中带着温和之意，他原本挺担心这颗原始的星球又会给远航之人送上一份“大礼”，比如闪电交织海雾弥漫什么的，但至少此时的航行的宁静顺利的，船尾拨弄开的海水澄澈，偶尔还能看见浅水里一些体型巨大、模样怪异的鱼虾游过。空气能见度很高，能清晰地看着远处的陆地逐渐缩小身形、直至变成一个小点。 “第三基地的总指挥官，理论上会比森斯更强吧。”凌一看着“拳师”被护理得光泽闪亮的手掌，担忧之中甚至有些兴奋。现在的自己也比过去更强了，那个即将面对的敌人将成为最合适的“试金石”。 除了克莱多以外，船上每个人都很放松，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欣赏这种海天一色的景致，都不想将其从眼前放过。而克莱多的神经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队长，风力是不是越来越小了？” “啊？好像是吧。又没有什么影响，咱这又不是帆船。” “也许是我多心了。”克莱多扶着舱室外的栏杆朝远处望去，“海上无风，就好像暴雨前的宁静一样，反而不能让人安心了，总感觉马上会遇上什么似的……” “不要乌鸦嘴。”默子白有点无语，克莱多的感觉可算不得“人类的直觉”，一点都不可信。 然而就在此时，冷茗突然切进了通讯。 “前方五百米！发现大型漩涡！波流湍急深不见底！赶紧改航向！” “漩涡？”默子白心感不妙的同时，却也有一丝困惑。这航路是他综合基地里的海图，和妮姬一起制订的。本来就不只是最短距离的近路，而是尽量避开了危险海域的这种路线。所谓漩涡，是海流遇低洼处所激成的螺旋形涡旋，这条路线应该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啊！ 只能理解成绘制的海图有误了，恐怕两个基地之间平时压根没有往来，也不可能专门用声纳去测绘海底的地形。“冷茗，就你所见那漩涡有多大？！” “总之吸进咱们的航船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明白了，驾驶室，立刻减速，左满舵！全船进入戒备状态！” “那个……消……消失了。” “…哈？！如果这是个无聊的玩笑的话，你最好有个解释的理由。” “可是真的……”冷茗也感到难以置信，他亲眼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越变越小，还没等船驶到它的作用范围内，它就已经退化成一圈若有似无的波纹，最后消失不见，海面重归平静。“再次确认，前报无误。” “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冬月问道。 “不会。搞清楚海市蜃楼的成因再来问我。”冷茗生气地答道。何况他一直都是开着“全知视域”进行瞭望的，哪可能被那种幻象给骗过。 几个月时间，冷茗那家伙竟然变得会开玩笑了啊。船尾的凌一本来被通讯里各种一惊一乍的声音弄得紧张无比，这下又悠然地坐了回去。 航船背后的陆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四周都是一望无边的海水。“你们哪，不要总想弄出个大新闻！”他舒服地靠在船楼上，“让我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好好看会儿风景不行么……哎？！” 他的视线前方，一海里左右位置，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渐渐出现了一个凹形的下洼，面积快速扩大，开始呈现旋转的姿态。 “各…各位，我知道我现在说的更像开玩笑，但是目之所见确实如此……刚才冷茗说的那个漩涡，现在从船后面冒出来了……” “……”虽然默子白很想骂人，但看来遇上了险情是没疑问了。“回舵为正前方！满速行驶！” “反应炉降温很快，但再升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香琳冷冰冰的声音。 “有可能是一种超出我们理解的暗流，原理就近似于，有的东西被漩涡吸进去之后，不是会顺着海流又被从另一个地方给‘吐’出来么？而我们遇到的则是漩涡本身就会这样移动……”伊凡尽可能地用合理的知识解释这怪现象。 默子白刚想移动去船尾，却被克莱多叫住了，“机甲太重了，你去船尾只会增加提速的难度！” “我知道啊。那就只好……”他发动了推进器升上半空，敲了敲“剑侠”的耳朵，“凌一那小子非让我赶紧过去，说是有办法解决这情况……” 克莱多密切关注着船舷下方的海面，它不再平静安分，已经明显能看出逆流的海水了。 另一方面，和覃翼一起实际控制海船航向和马力的江辉，也一直在大呼小叫着“快被吸走了！” 如果有参照物的话，众人大概能更直观地发现：其实此时海船已经如同一头逆着绑桩的蛮牛，尽管马力充足却也只是在原地踏步。 “所以呢？有什么办法？”默子白来到了凌一身边。 “你听说过定海神针的故事吗？”凌一立于船楼之上，俯视着越扩越大的漩涡。 “腚嗨什么针？” “你认真看。这个漩涡很奇怪，虽然外延覆盖范围很大，但是正中央的那个‘d’，那个吸附点，直径却很小。” “然后？” “你开着‘剑侠’跳进那个d里，把它堵起来，起到稳定的作用。然后…就是个漩涡嘛！只要我以同样的纵深范围、以相反的方向，给它施加一股逆向的力量，把它强制给中和掉，不就好了？” “……”默子白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快尴尬得凝结掉了。“你这根本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嘛！！”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我去了啊你看着办。”说完凌一就开着“拳师”径直跳进了海里！ 默子白留在原地满心凌乱，心中暗想这要是跟着做了，岂不是代表我的智商被拉到了和他同一水平上！ “拳师”彻底潜进了海下。很快，哪怕隔着海面，也能感觉到下面连续震荡的能量。 第六十四章 Kraken 这是……那小子在水下连发“巨门破”的动静吗？他还真这么做了。最新章节阅读“施加逆向的力量么…”从未听说过漩涡还能这样强行遏制的，默子白当然将信将疑，就算真的可行，力道、角度要控制得完全协调也太难。他现在唯一能看出来的只是凌一的实力进步，就算在水下有强大的阻力，他挥击“巨门破”的强度也不减以往，频次甚至还更快些。 “你还愣着？快点啊！机甲在水下活动的时间有限！再不行动船就真的要被拖进去了！”先是y体传导又是空气传导，凌一的声音明显变形。“你的作用比我更重要！” 默子白咬咬牙，事已至此，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但他并未真的如凌一所说，一头跳进那个和涡旋的广度比起来、直径不太协调的中心，而是正相反，他发动推进器升到了漩涡正上空。 “跳个水还得给自己选个好位置？”水下的凌一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旋转的水浪冲力强劲，虽然双手的重拳连出，却无法保证自己的位置固定，依然在随波逐流。以拳师的正面朝向来看，也就是在不断后退了。他透过波折乱动的海流向上仰望，默子白竟然就悬在那里不动了。 他刚想继续催促责骂，但海水对通讯的干扰却让他无法再传递话语出去，上方的水面不静，他也看不清默子白到底在干嘛，那儿只有个变形的影子，以及…… 一道光，直径大抵能覆盖整架机甲，一道直线的、圆柱形的刺眼光柱，涡流的央心，就仿佛被某盏聚光灯给发现了一般，光柱“刺破”海水如穿无物，笔直地从那中心泄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海底。 “真以为我会按你说得做么！那样我的脸算全丢光了！反正你要的也只是这个效果，对吧？” 又能听见他说话了……那也就意味着……凌一眼前一亮，果然如他所预想的，漩涡的强度降低了。 而且是一个逐渐减速的持续过程。 海面上空的默子白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简直胡来的处理办法竟然还真的奏效了，现在凌一的每一拳击打，体现出的威力明显越来越大，两方作用之下，漩涡竟然真有快要停止的趋势。 “感觉不到海水的吸力了，虽然不知道你俩干了什么但总之成功了，赶紧回来吧。我还是觉得这片海域不宜久留……”船舷边的克莱多也很惊讶。 “拳师”从水里冒了出来，大量的水流从他身上泻下。而他的身边，原本狂暴的漩涡已经重归平静。 “看什么看！过来拉我一把啊！不知道我不会飞啊！” 其实根本不用冷茗急促地喊“快让他躲开！！”默子白用r眼也能看见，清澈的浅海区突然多了一道深重的黑影，像是有一条庞大得超乎理解的触手，正从海底伸过来。 凌一似乎还浑然不觉从身后袭来的危险，一边挥着手一边叫嚷着。他格外纳闷，默子白怎么突然对准了自己，双手将剑举过头顶，一招“揭影”劈过来！ 光幕切割向深沉的海底，猩红的血慢慢泛出表面，那条触手缩回去了。 “赶紧跑！！”“剑侠”飞下来一胳膊揽起凌一的手，“妮姬！别问我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赶紧撤！船能开多快开多快！” 在两人身后，海面渐渐鼓起了一个巨型蒙古包形状，伴随着一声贯穿天海的骇人嘶吼，“水泡”破裂了，有什么东西浮出了水面。 “跑不了的，停下来吧。”凌一平静地说道。 “你在说什……” “其实我早就在想了，比起伊凡那什么‘超出理解的暗流动向’解释，不是还有种更直观的可能么？会自己移动的漩涡……根本不合自然规律的狭小中心口……是不是更像，那本就是道被‘制造’出来的漩涡，被某种深潜海下的生物？” “所以你才搞出了那种胡来的计划？所以才能奏效？！” “没错。我不是一直说，你的作用才更重要吗？你的直接攻击，如果能打到那海兽，它当然会停止漩涡了！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将水流的余波给中和掉而已。” 震天溃地的吼叫声几乎要击穿两人的耳膜，“剑侠”在空中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看完他就后悔了。 血黄色油腻表皮，无数条硕大无朋的触手，上面遍布着一鼓一缩的恶心吸盘，根本无法描述形状的软体本体，能活吞一座岛屿的巨大圆盘状口器，还有一整圈猩红的狭长眼睛，瞳仁只是一条锋利的细缝。其体型足够遮天蔽日。 稍稍还有理智的人会明白，按照冰山原理，它露出水面的，恐怕还只是其本体的十分之一。而它最遥远的触手，已经封住了航船的去路。 航船上的其它人，也看到了这只巨大的海洋生物，这位海域的霸主。 江辉的眼睛瞪得浑圆，憋了好半天冒出一句…… “妖怪……妖怪啊！！！” 那是属于人类的原始恐惧感。 “你长点出息行不行！我们什么奇形怪状的古生物没见过了！”珊珊刚刚抬起头，一看外面那直通天宇的大触手，顿时就闭嘴了。“你赢了，我错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章鱼？鱿鱼？墨鱼？乌贼？八爪鱼？”伊凡观察着其体征，最相近的联想确实是这些生物。 “你不会数数么……你说的那些哪种能有这么多触手！” “都不是。”凌一依旧平静到底说道，“我倒觉得更像……克拉肯。” 克莱多搜寻了一下自己的数据库，“克拉肯？神话中的北海巨妖？体长两百米的大海兽？那些不都是传说么？就算确实很像、你这类比也毫无说服力啊……” “神话是什么？”凌一打断他道，“人类在蒙昧时代，出于对自然的敬畏和恐惧而艺术加工出来的产物，在文明的童年所想象出的瑰丽传说。神祇也好，妖兽也罢，都是将不可了解的、力量超乎想像的自然现象进行人格化、具象化。是蝼蚁一样的原始智人，对超出自身认知领域的奇怪现象所进行的尝试性解释。” 而这里本来就是模拟原始冰飒星环境诞生的，凌一拔出了背后的大剑，如果一些变量的不一致，就可以分化出不同的时间轴和平行宇宙，那在这个宇宙里，为什么不可能，神话压根就不是凭空的想象，而是古人根据所见的一角，进行的写实性描绘呢…… 第六十五章 极地 “你这是……准备去和它战斗吗？！” “当然了！不然你走过去和它坐下来好好谈谈，让它不要吃我们放我们走咯？” “可……” “不要忘了，就算它真是什么神话海妖，也不过是万年前的遗物而已，我们也早就不是原始人了，所以你们在怕什么呢？只要克服了那种原初恐惧，你就会发现……”刚好一条触手拍了下来，凌一就以默子白的机甲为立足点，腾跃而起直迎而上，唰一剑砍去，柔软的触手应声而断，半空中落下的粘稠血浆如同倾盆暴雨。最新章节阅读 “就会发现，它也是可以斩的。”又一条触手缠住了凌一，可凌一却根本不为所动。“你们为什么不想一下，如果我们这些人形机甲、装甲人、战机出现在远古时代，会被祖先们当成什么？” 所有人都似有感悟，这话想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不对啊……等一下……”默子白好像想起了什么，“听你的说明，你好像早就猜到了刚才那两个漩涡是某种海底生物在捣乱。然后，你最开始和我说的计划是……让我跳进去？！”他看了一眼那个狰狞、锋利的口器，“凌一！！你是让我跳进那玩意里面堵水吗？！” 凌一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白痴啊你，刚才那种漩涡顶多是鼻孔啊、吸盘啊之类的地方发出来的好吗，要是那嘴喷出来的我们早上天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劳资和你没完……绝对，绝对没完！” 话音刚落，一支足有机甲手臂粗的氚能箭从“剑侠”的脸边掠过，精准地命中了那海怪的一只眼睛，狭长的瞳仁顿时爆裂，从缝隙里不断地流出河流一般的血来。 吼叫声更加剧烈，这下它被彻底激怒了，原本宁静的海面骤然刮起了狂风！ “冷茗，你这是干什么……” “按照凌一说的，反正我们有一战之力嘛，那我就帮你们下个战书啊。从体量上来看，最适合和它战斗的也就是你们两个了。去吧，背负着我们所有人的生命……” 默子白怎么觉得这话隐隐有些不对，“那你们呢？” 一回头，看到了乘风破浪、最大速度、溜得飞快的航船。 “跑！别理那两个傻叉，跑得越远越好！！” “…………” 伸出海面的大小肢体，刚好成为可供“拳师”活动的踏足点，只见凌一在海怪的身体上上窜下跳，东一剑西一拳，也算打得有来有回。可一个不小心，便被一只出手拍中了后背、落进了海里，能量的震荡从空气由移转到了海下。 “看来我也别无选择了。”默子白苦笑着弹出了光剑，这次是真的一头扎进了海里。 / “你们这样真的好吗……”克莱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有什么不好的，和那玩意战斗，简直笑死了人了！还神话呢，我才不想跟着他们犯傻。”冷茗若无其事地擦着自己的弓。 “看到之后赶紧跑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那么喜欢证明自己的实力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咯！舍小己为大家，倒也光荣。” “冬月，怎么连你也……” “没事的。”伊凡按上克莱多的肩膀，话语中带着叹息之意，“聪明如你也看不出来么。大家其实都和你一样担心，为了减轻心里的负罪感才这么说的。海上我们都无法自由活动，留在那里说不定只是拖后腿，让战甲放开手脚去战斗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凌一有一点说得是对的。”妮姬补充道，“虽然很难，但确实有一战之力。” 船已经驶离了方才那片无风区，航路上的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时令本进冬季，加之一路向北，气温变得越来越低了，经过的海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浮冰。 各人重回自己的岗位，只不过克莱多去了船尾，时刻关注后方的动静。 虽然为了等凌一和默子白，已经故意放慢了速度，但越往前走，周围的变化就越大。一开始还只是有些碎冰飘着海面上，现在则能看见大块的冰礁和大范围的冰面了，偶尔还能在上面瞧见某类极地生物。 “在同一片海域看见企鹅和北极熊，真是怪得不能再怪了。”冷茗连连摇头。其实他的描述并不准确，那些极地生物都是始祖级别的，只是带有某些他们所熟悉的物种的特征而已。 “冻死了！”江辉一个喷嚏，鼻子上挂着两团黏糊糊的y体。“再继续往前，地貌照这个趋势变化的话，等会就得用破冰锥了吧……” “这个倒不用担心，只要把‘绿犀’放下去，绑缚在船的前端，足够起到破冰作用。”覃翼说道。 “我们好像快到了。”冷茗冷峻的声音，“再过一会儿，你们的r眼应该都能看见了。我们的目的地，那座极地孤岛……” 克莱多目不转睛地盯着后方的海面，定期给妮姬通报航情。随着时间过去越久，众人心中的担心自然逐渐加深。 “那两个人，怎么还没回来……” “噗啊！！！！！” 航船正前方，一块冰面突然破开了，伴随着寒冷的海水一起冲出来的是熟悉的两台机甲，还真像两个溺水已久、生还无望、却终于看到救命稻草的人，一个瑟瑟发抖，一个趴在冰面上狂吐机油。 当他们终于挣扎着全身爬出了冰面，颤颤巍巍地朝航船游过来时，大家发现从外观上看并没有很大损毁，心头大石纷纷落地。 “抛出链锁，把他们拉上船。”妮姬大手一挥。 航船暂时停下了，所有人都从各自的岗位上走了下来，围观在甲板上挤作一团的两台机甲。 “资源有限，就没法给你俩弄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了。所以战况怎么样？” “失望啊，还以为你俩早被吞了呢，还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你们成功了？” “话说你们怎么会从船的前面冒出来？” 大家看到这两人外形完好，心态都很放松，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好奇的问题，可凌一和默子白却只是缩在原地发呆，机甲头部的亮光也十分黯淡。 第六十六章 冰岛冲击 寒天低温很容易让思路凝固，两人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最新章节阅读 “会从前面出现的原因很简单，就和一些失事船只一样，从某一个地方被吸进去，却会从另一个地方被吐出来。”默子白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向远方的目的地岛屿。 凌一的反应也一样。“继续航行吧。前面才是真正的战斗，我去船尾分散重量了。” “啊？！我们才不想听这些，战斗怎么样了？讲讲战斗啊！你们把那海怪给杀了？” “没有。打退了。” “怎么做到的？它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吗？” “别问了！！” “……”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吼了一句，然后便再未开口。只是各自归位，一个字都不想再提。 船尾的凌一疲惫地坐下来。若说在所有人当中，对于神话啊妖怪啊什么的，怀有最真诚向往和最高崇敬的，一定是他无疑了。之前那么说、那种表现的真相，当然只是为了给大家打气而已。 他很庆幸自己的同伴们做出了先自行撤离的理智决定，没把他们都卷进来真是太好了。 如果以后还有人好奇的话，我应该怎么回答呢？对了，就说是一场无聊、可怕、提心吊胆、踩到了幸运的尾巴、挑战了不该触及的领域的战斗好了。 驾驶舱内，他将束缚四肢五体的氚能注s器给取了下来，“拳师”的机能停止了。则此时世界上再没有比它的体内更安静的地方了，他斜靠在十字架上，闭上双眼，只想趁这机会赶紧睡一觉。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依稀听到有人在敲“拳师”的外甲。 短暂的休憩之后力量总算是回来了。他重新接驳进拳师的氚能c作系统，活动、通讯都恢复了。 眼前人是克莱多，“登陆成功，上岸了。” 凌一是最后一个走上海滩的，卷着碎冰的海浪不断拍上他的小腿。“三叉戟”的一行人都已集结完毕，江辉和覃翼正在把他们的载具从船上开下来。 最后一站的景象在眼前展开，整座岛都披着一件厚冰大衣，除却海拔最低的一圈地域之外，稍往深处走都是冰天雪地。偶有阵风飘过，彻骨的寒冷都会让众人齐踩踢踏舞步。 “可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这里吗？”凌一问道。 “从坐标上看是不会有误的。” 首先是占地面积远没有想象中大。其次，这岛屿的地貌……太简单了，简洁得甚至让人难以置信。就像有个孩子，把一个圆形的和一个三角形的积木简单地拼接在一起一样：岛屿正中央一座高达百米的金字塔状冰山，外圈全部是覆盖着厚雪的平地。 强烈的不安感袭来，默子白和妮姬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困惑。看来这次就不能按部就班地进行扎营部署了——过于一目了然，安置在哪里都会被发现。可与之对应的，猿族的第三基地在哪呢？！ “只有两种可能吧。”克莱多忐忑地说道，“要么就是在这雪地之下有个隐藏的入口，要么就是在那冰山的山体内或者后方，现在我们的视线刚好被拦住了。” 但这和故乡的寒莽崖可不一样，并非山体覆盖冰层，至少用r眼看过去的第一印象是这样：那是货真价实的“冰山”，由冰块累聚而成，其中未见岩体…… “冷茗，伊凡，用你们的‘全知视域’和‘气息追踪’探查一下，目标那座冰山！”直觉驱使着凌一给出这个建议。 见默子白默许了，两人正准备探查时，地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幅度之剧烈，让脚下厚实密致的雪层，都崩成了疏松的絮片，然后纷纷弹s起来，高度足够遮蔽人类的视线。 “我去…这又是怎么了？海怪？海啸？地震？” “横波纵波清晰，地震！”克莱多大声说道。 “先撤回船上？” “不行！这里地势开阔，匍匐在地上是最好的躲避震波的办法！” 每个人眼前都是一片迷蒙，只有凌一和默子白因为高度的原因不受影响，但若要维持平衡的话则需耗费比其他人更大的气力。 “江辉！”凌一突然喊道，“赶紧起飞！飞到空中你就不受影响了！然后狠狠地轰炸那冰山！！” 江辉不明就里，上岸后他确实一直呆在“赭禽”的驾驶室里，可说什么轰炸……再说了，地震具有最强破坏力的部分一般只会持续数秒，这是常识。 “快去！”默子白催促道。 一个烂熟于胸的“密集连控”，“赭禽”在地表的晃动中依然顺利起航，拖着一道尾迹朝冰山直飞而去。 “已经超过十秒了，震动。”克莱多也意识到了异样，“阿一，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计数，虽然等级应该只在3至4级之间，对我们的杀伤力不大，但这地震绝非自然形成……” “震源在哪？看看和我猜的是不是一样……”凌一眉头紧锁。 “震源……竟然是真的？”克莱多仰望着那座冰山。难怪凌一拜托江辉，现在能快速起飞的“赭禽”，确实是唯一能够急速接近震源而不受其影响的作战单位。 “就是这座山捣的鬼是吧，看小爷把你炸个稀巴烂！”江辉的整条手臂都伸进了接通氚能的臂槽内，“赭禽”的机首突然翻起了两块钢盖，从中露出了一个幽深的炮口。 航骑第四战技，“波能冲击”。能突破四十级的航骑师，则可以不再依靠战机本身搭载的各种弹药了，而是能将整艘载具都化为武器、并以此为媒介、发s纯粹的氚能弹！ 攻击方式有些类似战甲系的“终能炮”。而从“波能冲击”开始，每个航骑师战技的呈现形式则会因人而异。于江辉而言，多半是因为他爱吃的特点……他的这一技能无比强大：s出一片能量场，以机首为看过去则像个开口巨大的红棕色圆锥，能够吸收、瓦解敌人正在酝酿的能量，吸收到达极限之后再在整个覆盖范围内产生大爆炸！ 战技用出后，自己逸出的氚能罩覆盖了冰山的上半部分山头，江辉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只过一秒钟，吸收就到了极限、冲击蓄能就满了？！ 轰隆巨响。 第六十七章 星猿 爆炸激起一片密集的银白冰尘。 江辉有足够的自信，按照自己这招的强度和目前能看到的爆炸威力，足够将那山头炸平。他在冰山的上方盘旋了两圈，然而当雪尘逐渐散去时，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他竟仍然看到烟雾后面有个影子，高度与爆炸前山头相当…… “躲开！快躲开！！！”凌一声嘶力竭地喊道。 “看来……真的是我眼花了啊……”当额头上的血流下来时，江辉苦笑着。 其他人比他自己看得更清楚，从冰山的山体内、从仅剩的一缕爆炸烟尘内，伸出了一条遍覆金属白毛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挥，刚好击中了“赭禽”的机尾。 江辉的战机冒着黑烟坠落了。 只用一个眼神，珊珊和妮姬翻身跳上车，“绿犀”飞一般朝坠毁地点驶过去。 一直持续的地震也随着这次攻击而停止了。那座冰山缓缓露出了真面目。 “这也……太……” “大了吧。” 还留在原地的小队成员无不瞠目结舌。 “赭禽”炸碎的，只是附着其上的冰雪外壳，里面是一颗猿类的头颅，小眼睛、塌鼻子、头顶呈尖尖三角状，下巴前突，倒生的两根獠牙长度*近鼻子，脸部的金属毛发尽为雪一样的银白。 “所以刚才才发现不了么……”凌一咬咬牙，它的外甲颜色和冰层颜色一模一样，再加上些厚雪的掩盖，远观的话都看不出山体内有只生物。看来地震也是这家伙制造的了！ “入侵者么……”那巨大的猿人睁开了眼睛，像个沉睡多年的守护者睥睨着众人。 “有资料？”凌一问道。 “近乎传说的一族，没有任何实战、接触的记录。”默子白点点头，“巨雪猿。” 无数条裂缝在冰山上蜿蜒伸展，嘎嘣咯滋的碎裂声传遍整座岛屿，那巨雪猿昂头一声怒吼，强有力的胳膊用力挣脱，体外的所有冰壳尽数塌下！ 全身终于重见天日，和之前见过的苔猿星人相比，这种族的身体结构明显不同：四脚着地、指骨走路，背部是个顺滑的坡面，还留有“大猩猩”的特征。但就算这样，就算它根本不是直立行走的，高度也*近八十米！ 伊凡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难道接下来要和这家伙战斗吗？ 一个人，如何和一座山战斗？ 凌一倒是不见畏惧之情，反倒朝它走了过去，横剑直指其鼻，“轴卫三的第三基地就是这里？你就是这座基地的总指挥官？” “指挥官？”从它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鸣般震慑耳膜，“不对哟。”巨雪猿扬起前臂捶了两下胸膛，就这种惯常的示威动作，都能引发地面的一丝轻微震颤。“我就是第三基地。” 空气仿佛都被它呼出的寒气给凝固了。 “呵，谢谢了。那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哦？” “意思不就是，只要打败了你，占星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这颗轴卫三就归我们人类管控了？” 克莱多心生惊讶，这种狂妄的口气并不像凌一的作风，除非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作为支撑。他的每个字中都透着浓烈的自信，现在他的实力到底进步到何种程度了？ “有意思！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颗星球的核心，巨雪猿奎克。”奎克狰狞的脸似乎是在笑，“报上名来吧，人类，能到这里就意味着其余两个基地全部失守了，也许你能让我久违地活动活动筋骨。” “互通姓名？看不出这种必要，反正你马上也就是一堆不会再动的金属尸山而已。”凌一策步而动，“看你那四肢着地的样子，八成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吧！” “遗憾。我还想着，依照你们人类的礼仪，会希望知道杀死你的对手是谁呢。”奎克怒吼一声，直朝“拳师”奔来！他扬起山峰一般的巨拳捶打而下！ 凌一见状不妙，往头顶上一发“巨门破”轰过去，对方却毫无反应！“这什么？蚊子扇翅膀吗？”眼看着遮天蔽日的一片冰白就要压上“拳师”的头顶！凌一竟然没用任何八卦步的步法闪开，而是举起“灭魂”迎了上去！ “那小子！也太莽撞了！”默子白心中焦虑，却没马上上前支援，反倒是像在等待什么是的，一直看着眉头紧锁的克莱多。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如果占领了三座基地、击杀了三位指挥官，确实可以宣判轴卫三失守、人类胜利。但轴转星的功能，本是作为卫星封锁网的节点而存在的，破坏这一机能才算治本之法。就算这卫星的体积连冰飒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但要强行摧毁一个星球仍很勉强。依照苔猿星人过分的控制欲来看，更可能设置一个可掌控的“星核”。而轴转星并非自然形成，“星核”的位置并不一定位于星球的正中央，但在前两个基地里，都没有找到有关“星核”的记载。 “怎么样？能探测出来么？”这个时候冷茗的“全知视域”并不管用，得仰仗克莱多自带的透视功能。刚才奎克的一句话让默子白颇为在意，他说“我就是这颗星球的核心。” “再等一会儿……有了！”克莱多收起了视线，“那只巨雪猿的心脏位置，确实有高能反应。推测那应该是某种‘触发器’，和这颗卫星的命脉相连，就像开门得先有钥匙一样。而且，那多半就是他能够引发地震这项能力的来源。如果摧毁了那个触发器，轴卫三有可能就会由内而外爆裂瓦解。” “所以他才必须呆在这种荒无生机的极地区域。”伊凡补充道，“在这里更容易稳定整颗星球的磁场。” 原来如此……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如果克莱多和伊凡的推测属实，也就断掉了绕开守护者、去破坏星核的可能；但另一方面，就像凌一说的，接下来的事确实就变得简单了…… “嗯？”奎克似有讶异，他抬起了自己压下去的拳头，那人类机甲跪立在原地剑锋朝上，根本没有任何损伤，竟然硬抗下了他这如山般沉重的一拳！ 第289章 三个火枪手（1） “你用了什么能力？”巨雪猿奎克难掩惊讶。 “咳……还真挺沉的。”凌一轻声笑道，“你没必要知道。” “狂妄！”奎克猛一捶地，力道苍劲如山崩，凌一心里暗喊不妙，这一击竟让冰封的大地如跷板一般，“拳师”无法自控地双脚微微离地、身体轻浮空中！ 奎克巨掌一刨，肩膀朝前猛力顶撞过来！这次凌一是真想躲了，但不论时间空间都没躲避的余地！巨猿的臂膀正撞上“拳师”的胸膛，如果它是个r身巨人的话绝对肝胆尽裂！凌一一口血喷出，一道弧线被撞飞出去几十米远，掉入了冰海、传出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妮姬，你那边怎么样？”默子白接通了内部通讯。 “江辉救出来了，正在回收‘赭禽’，香琳说还有修好的可能。” “太好了，你立马带着江辉回船上去！珊珊继续治疗，覃翼和冬月在中段，随时准备接应新的伤员。总之先和这座岛保持一点距离。剩下的，交给我们……” “磨磨唧唧地说什么呢！”默子白正布置着，突然感到从自己的背部、斜s下来的阳光被彻底遮蔽住了！回头一看，巨雪猿就耸立在面前！ 哪怕是“剑侠”机甲，奎克的身高都是其两倍，更别提他身边的三个枪火师了，强大的压迫感之下，克莱多他们恍惚间真觉得自己是面对人类的蚂蚁。 “刚才不是叫嚣得挺厉害的吗？”奎克轻蔑地说道，“但愿你们几个能比刚才那台机甲耐打一点，不要连一发都承受不住！” 话音刚落便是一拳砸下！ “散！！”被这山包一样的拳头砸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几人各显神通，伊凡扔出了“狼腿刀”，克莱多开启了脚部火箭，一左一右快速逃开。默子白自知机甲体积太大，完全避开于他不可能。他蹭一下弹出光剑，氚能奔腾，一记“挑皓”使出！光剑的剑尖抵上奎克的拳头，压得剑身竟然有些变形！ 哪怕充分利用了杠杆原理，“剑侠”也没法完全抵销这次冲击，只是将下砸的力道给轻微改变了，最后被推得后脚跟都*近了岛滩的边缘。 “咦，还有一只小苍蝇呢？”奎克看着被自己击散的众人，意识到好像漏过了谁。 默子白朝他头顶指了指。 “蜻蜓”外骨骼振翅高飞！ 其实默子白刚才干了两件事，另一件就是把冷茗给抛上天空。他知道凭“蜻蜓”没法像其他两人那样有爆发性的躲避速度，干脆反守为攻，只要给冷茗一个狙击空间，他自能有所发挥！ 看着半空中弯弓搭箭的小昆虫，奎克闷哼了一声，“我当什么呢……”刚说半句他瞳孔放得老大，冷茗的氚能弓发出闪电一般的嗡鸣。“从来没遇上过这么好中的靶子啊……” 第四战技，“箭之震雨”。天空中落下蝗群般密集的箭阵！其实这招数量和他的第二战技比起来并无变化，区别只在每支箭的直径都扩大了一倍！ “小把戏！”奎克嘴上强硬，却也意识到了一丝危险，仍然选择举起手臂遮拦，雨点般的绿光箭矢叮叮当当扎在他的手臂上，像钢钉摩擦铁板一般刺耳！ “等等……哪里不太对……”那箭阵之中，有一支箭和其它所有的都不一样！那箭的粗细都和机甲的手臂差不多了！贯穿力也非其它可比！ 冷茗在这其中混入了自己的第五战技，“千物贯穿”。 再给巨雪猿一个脑袋，他也不会想到这支箭竟然贯穿了自己用于遮挡的粗壮手臂，s中了自己的眼睛！！ “成功了么？”冷茗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但只见巨雪猿低嚎一声，“没…没用呢……想s瞎我限制我的行动？可惜啊，还差那么一点！” 冷茗皱起眉头，全知视域下他确实看见，自己那箭并未贯穿其眼珠，而是在抵达眼球之时，冲击力就已经快消散了，现在那家伙只不过是因为触及到氚能箭的疼痛，而暂时低头遮脸而已。 这倒并非是招式的威力不够，只是一只如山般巨大的猿人，手臂的粗细可想而知，“千物贯穿”已经名副其实。 小队的攻势，却还远未终结！就在奎克低头的瞬间，又看见了一道急速移动的黑色人影！伊凡一次性扔出了四把刀！分别自下而上甩过来，刚好组成了一个矩形，刀间距离之大，几乎能覆盖奎克的整个面门。 巨猿心中暗想，刚才就注意到这小不点了，好像有某种近乎瞬移的能力，所以会是哪把刀？他会移动到哪把刀上？两只斗大的眼睛快速上下左右移动，密切观察敌人的动向。让他震惊的是，四把刀上，竟然都有人形闪动！这家伙！竟然能在四个目标之间来来回回地快速瞬动！ 厉害，如果是等量的敌人，恐怕会被迷惑到吧……呵！你他吗是不是忘记我们的体型差距了！哪一把都无所谓！都击碎了不就行了！奎克的另一条手臂大力挥起，速度令人咋舌！如此庞大的体型动作竟还能保持迅捷！刷刷四声，四把廓尔喀刀被他一次性拍飞！反而袭向了仍在空中的冷茗！ 正前方的“剑侠”却再次戏谑地朝他头顶指了指。“都不是。” “什么？！” 奎克哪会发现，就在他的正脑后，还笔直地飞来了第五把刀！ 寒刀绽芒！伊凡的身形浮露，在刀尖即将刺到巨猿的外壳时接住了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记劈砍！刀光尽由散逸爆发的氚能构成，威力足够碎石崩岩！ “滚下去！”伊凡刚落到奎克的平坦的脊背上，他便身躯一抖，像抖虱子一般将伊凡甩去一边！“没看到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把小刀而已，和挠痒痒差不多！你们这些蚂蚁是枪火系吧？不光贯穿力不够，切割力也不够！！” 落回地面滚了好几圈的伊凡撇撇嘴，“我本来就不擅长正面进攻，那家伙的蓄力应该也差不多了，就等你扭个头……” 奎克心中霎时一寒，那个金发碧眼的小不点？现在这形态是怎么回事？！ 第290章 三个火枪手（2） 克莱多就立在他的背后，左半边身体倒是还保留着人形，只不过前伸的右臂、连着他的右边身体，完全分解重构了！现已化作一门泛着深灰色幽光的巨炮，炮身看起来像无数把剑拼接而成，炮口则是一副呈一百八十度张开的狼嘴，直径比他整个人的身高还长、炮管的长度则几乎是他身高的五倍。 奎克望着那副大张的狼嘴，与其说畏惧其威力，倒不如更惊讶于其形态，“人类的外骨骼也好，机械臂也好，从未听说过能将身体改造到这种程度的……” “如果打开第四道程序锁，‘者之锁’。便能自由地控制身体、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化为武器。也不再限于冷兵器、而是可以熔铸出热兵器。”克莱多自言自语道，“其实之前的程序锁一直都有暗示了，只不过都像不完全状态下的控制。而这第五道程序锁，‘皆之锁’，将之前的能力融会贯通、化繁为简，之后就能变成这副样子啊。说到底，我总算明白了，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是个人形兵器不是么。” “那东西也不会有用的！又是剑身铸壁、又是狼头的，样子再怎么花哨，本质不也就是门氚能炮么！” “不对。”克莱多勾起了嘴角。 “哪里不对？！” “这是我自己的力量，氚能只不过是辅助而已。也就只有在‘者锁’之下，我所能控制的热武器才是类似氚能弹的形态。更何况，我为你准备的这发‘湮闪弹’，可是特制的。” 炮口内已经开始聚集一些光粒，看来躲避是来不及了。最让奎克感到由不确定性所产生的恐慌的是，光粒聚集的方式很像轨道炮！而其颜色，竟然是和炮筒相近的深灰色。 通常而言，因为会引发剧烈爆炸，威力强劲的光炮都会是亮色、暖色的。深灰色的光……还真是第一次见。奎克双臂交叉成x形护在面前，透过手臂的缝隙，发现了少年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额外举动。 他还保留着人形的左手，从外骨骼的小型装备匣里，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打火机。 奎克一愣，然后实在遏制不住自己发出一阵狂笑，“喂喂喂你千万别告诉我，你那门看似先进无比的**大炮，还是需要点燃引线、填装炮弹的老古董设计吧？！” “说了是特制，加点调料而已。”克莱多不声不响，肩部位置露出一个小孔，他倒拿着打火机、前端对准那小d，拨动火轮。 狼头炮口暗光一闪，颜色深沉的“湮闪弹”暴s而出。 “……该死。” 那一瞬间，众人的耳膜像是都被堵住了一般。这一发对克莱多的自身消耗明显也不小，发s完之后他的右臂就快速回弹恢复，腿一软倒下，双手撑地难以站立。 就算天天都在一起训练的冷茗等人，也从未见过克莱多用这招。 再看那只巨雪猿呢？ 一整条臂膀都没了，浑身的血流得如同山脉上的瀑布。地上也不见断手、残甲，那只胳膊，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克莱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还活着？！！” “活着？别笑死人了！！！你们这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小把戏，就像置我于死地？”光是吼叫的音波，都能激起阵风！“对，没错，就像之前那个拿弓箭的小不点说的，某种程度上我这过于庞大体型会像个活靶子。所以必要的支撑，就是外甲的强度和超出你们理解的抗击打能力！” 这几个小不点的战斗力比自己想象的高出太多了，如果他能收到之前两个基地的战报的话，恐怕现在的惊讶还会增大。那也就意味着……不能再将此战视为儿戏、当作玩乐了，必须认真应付这支人类小队了！ “你们理解不了吧？何为‘最强的抗击打能力’？”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然的不可置信。 他们亲眼看着，巨雪猿整个消失的手臂，从基本的骨骼开始，再逐渐生出血r，然后披戴上甲胄，直至完全重生、完好无损！！ “你的能力不是控制地震么？！” “那是我被植入‘星核’，和这颗卫星联动之后，获得的附加奖赏，每个被选为轴转星最终守护者的人都会有。而我自己的真正能力，是超速再生！！”奎克举起了双拳，用猿类特有的捶胸动作，重重地敲打着自己的胸膛。“我说过了，我的身躯，就是这轴卫三的第三基地，就是这颗星球的核心！而我不会败亡，这座基地不会沦陷，这颗星球也永远不会消散！！” 每一次捶击胸膛，都能发出如山般厚重的大鼓强音。奎克一共敲击了八下。 大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剧烈的震动从脚底袭来！ 克莱多做了个简单的监测，“大家快逃！这次的震级和之前完全没法比！80级强震！” 冰层裂开了，岛屿的地面裂开了，稍远处被冰冻结的海面也裂开了。众人只能在不断翻起的岩板、冰块之间腾挪跳跃、仓惶逃窜。那模样就好像几只趴在一张地毯上的小虫，现在屋子的主人被叮怒了，一口气抽动了地毯。 “把船稳住！” “覃翼、冬月，撤回来！不要让他把我们的退路也断了！” 一块边缘尖锐的岩石翻了起来，克莱多想逃开，双脚却不听控制。他只好再次打开“者锁”，双手化为两柄大口径枪口，连发若干光弹将其打碎。冷茗和伊凡的情况也不比他好上多少，冷茗之前反被伊凡的刀击中，也落回了地面受到了地震的影响，就像只在枪林弹雨中胡乱扇翅的病鸟。奎克正扑过来准备将其踩成r泥，还好伊凡反应够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他。 “还能跳窜一番么，再来一次吧。”奎克狞笑着，后脚撑起身体再次捶打胸膛，十下。 这回，极地区域原本凝滞的海水都开始涌动，地平线的尽头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 “海啸？！” 第291章 乘海裂陆 能看见海浪了。 从视线的尽头翻滚而起，逐渐生长、增高、带着狂放的能量，像连通天空的巨墙一般推进过来的海浪。 在那一瞬间，每个人似乎顿时理解了所谓的神话缘起，有一种埋藏在身体深处近乎人类同理心的基因记忆，有什么在将理性冲溃，将关于启示录般的“大洪水”的恐惧之感翻卷上来。 “知道你们和我的境界差距了吗？天灾面前你们只能是逃窜、保命的无力之徒、蝼蚁之辈，而就算它漫过整片海域，淹没这座孤岛，我也依然屹立不倒。”奎克岿然屹立原处，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别发呆了！别被语言和画面的幻觉所压倒！海啸而已！我们可以平安度过的！”克莱多眼急了，他并不具有那种文化在血脉中延续所带来的虚妄恐惧，所以尚能保持理智。 “可就算你这么说……”冷茗苦笑道。“海啸而已？听起来就像凌一之前鼓动我们去和海妖战斗一样，根本毫无说服力……” 见大家依然呆立不动，克莱多没辙了，他竟然用手掌化出的枪口，对着“剑侠”轰了一击，“去把船稳住！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我……我知道了！”默子白踏冰而行，就在海水即将吞卷而来的前一秒，双手撑住了航船。 “我们也过去！！其他人都抓住我！一个接一个！尽量别被冲散了！”克莱多对离他最近的冷茗吼道，伊凡则用他的能力，和没来得及撤回船上的冬月和覃翼连接起来。最终克莱多抓住了“剑侠”的脚踝，所有人拉成了一道人桥。 数十米高的浪头打了下来。 无边无际的海水巨力将众人冲得七零八散。 就在这时，透过层层水流，所有人都看见了，在上方，最上方，海浪的最高点，有一个巨大的人影，踏浪归来。 水流贯入口鼻，所有人的视线也好感官也好思维也好都变得混乱，但他们仍能认出，那不正是之前被一口气撞飞的凌一么？！ “大猴子，让你久等了！！” 海浪拍上岛屿的瞬间，凌一纵身一跃，“拳师”的身影刚好位于太阳的正中。“这还真得感谢你，弄出这么大阵势的海啸，不会游泳的我才能这么快赶回来啊！” 剑锋映光，重力加持，全力一式“武曲斩”！ “不堪一击的蚂蚁归巢了？叫嚣什么！” 厚重的冰层本以被海浪击垮，只见巨雪猿仰天咆哮一声，单脚猛踏地面！ 整座岛屿尚且完好的陆地，竟然就此一分为二！！ 靠近凌一的那一半，以九十度角翻扬而起！力可拔山的大地之盾！ “啊啊啊！”所有的话语只变成无意义的音节，凌一一剑纵劈而下！ 利刃与厚土的撞击，能量与能量的交融，竟让本已趋近平缓的大海，又在岛屿的两侧，各自翻起一股直冲云霄的巨浪！！ 他的队友们都看呆了。尤其是对他最熟悉的几个人。这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凌一么？这样的决绝和霸气，是那个总在一线希望之间挣扎求生的少年么？这样的冲击和威力，这海啸山崩的气势，就算开着机甲，怎么看也不像人类所能完成的！ 当他们还在“随波逐流”之时，凌一飞跃了他们所有人。 “拳师”的内通讯里，响起了音色各自不一、内容却完全一致的嘱咐：“拜托你了。” “狂妄至极！！”奎克觉得自己的如神般压倒性的力量受到了极其荒谬的挑战，他狂奔两步，扬起巨大的拳头，击打在了翻起的半座岛地之上！ 凌一还在那“盾牌”的动能角力时，“武曲斩”还未劈开那半岛大地之际，迎头却又是一记猛击。奎克的这一拳倒是打得地崩冰碎，直将“拳师”轰出去好远。 海啸彻底停歇了，只剩下几道余波带来了小型水漩涡。而碎裂的岛屿，加之冰封状态被消解的大海，倒是提供了很多可以立足的浮冰、浮陆。 “拳师”这次落在了一块大面积的浮冰上，而“三叉戟”小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露出了被浸湿的身体，各自抓住了一块。 遗憾的只是，之前默子白全力稳住的航船，还是被一块超过一平方公里的陆地碎片所击中，提前结束了自己所有的航行使命。 “珊珊和江辉还在那上面，默子白，能交给你吗……千万不能让他们有事。”凌一的声音传来。 “当然！”这一刻默子白终于完全放下了指挥官的负担，只是必须营救战友的急切之心和责任感。 “那我去了。” 巨雪猿仍然稳伫原地，坚守着剩下的那一半岛屿，他环视四周，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以及在他摧枯拉朽力量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们。“终究不堪一击。”他轻哼一声，鼻孔里喷出烟囱一般浓烈的白气。 “还没完呢！！！” 奎克抬头一看，竟有一块巨大的冰球，以相反的方向朝自己飞过来！ “又耍小聪明！”他脑袋里飞快地浮现出，之前他第一次攻击那架背大剑的机甲时，手掌感受到的一股向上的空气击打力量。原来如此……这孩子又用了那招‘巨门破’，自己藏在冰块后面，朝海水放拳，利用反冲作用力来移动么……“到底有什么意义！直接飞跃过来也好，藏在冰块后面隐去身形也罢，结果不都是一回事！” 他的注意力也就不全集中在那块从天而降的巨冰上了，而是在观察思考着凌一的本体会从哪个方向发动攻击。 “只猜对了一半呢……”凌一轻声笑道，八卦步第四阶，火阶离步！动如陨星，奔如离火！ “拳师”的双眼亮若星辰，驾驶舱内的氚y已经覆盖了凌一脖子以下的全身。凭靠着腿部的超高速踏击，剧烈的摩擦竟让空气燃烧、让寒冰擦出火星！ 奎克的眼睛已经不能再瞪得更大了，稍不留神的功夫，他以为的用来藏身的巨型冰块，竟转眼变成了一颗拖着火尾的小型陨石！ 第292章 灭魂 不可思议…… 享受我的赞叹吧，年轻的人类，这是你应得的。 由于之前完全没想过那大块的冰团会是个攻击招式，奎克自然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胸口扎扎实实地被冒着火星的陨冰撞上了。 山一样庞大的身体，头一次有站立不稳之感，连着往后退了数步。 胸甲上冒出一缕青烟，如同树木被焚毁的山林一般。 “这招确实出其不意，威力也不俗，但你还不至于天真到用这就想击垮我吧……”奎克眯着眼搜索，那人类机甲呢？没跟着这冰块跃过来，跑哪去了？！ “只要这一丝的破绽，就足够了。” “什…” 奎克低头一看，一只五指并拢成锥状的铁手，c进了自己的胸口正中央！ 第四战技，“破军贯”！ “不…” 凌一狂喝一声，双脚踏动如火，继续前突！ 奎克的视线变成了一片黑白，和从自己胸前飙升如泉的血流，瞳孔都渐渐开始涣散。 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贯手，和之前猿族击穿人类机甲的招式可完全不同，那只是利用自己氚能强度上的压倒性优势，趁对手防备不及或无力防备之时的手段。而凌一的这招“破军贯”，就如同一人横破千军，就算力量远强过自己的敌人，也一样能将其贯杀！ 从前胸到后背，“拳师”完全突了过去。 机甲的身体本呈“一”字型横起，全身完整地通过、将敌人彻底穿透。 奎克连扭过头看一眼的气力都没有了，表情就停留在愕然地最后一秒，如山的身躯斜倒下去，大地随之颤动。 凌一沐浴着血雨，沐浴着因为刚才的海啸而让空气中充满的水汽，说实话过去几个月闭关修炼的成果，实力提升的速度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也许任何能力体系的本质就是这样，从一个瓶颈到下一个瓶颈之间，会是如流水瀑布般的顺畅、迅速。这倒不重要，让他真正欣慰的是，终于有一次，他不用苦战、也不用借助其他人的力量，而是没费太多力气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没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让自己珍视的人在眼前陷入更大的危险，就从敌人手中保护了他们。 “从那躲开！！” “哈？”凌一困惑地回头，远处的几块浮冰上，冷茗弓弦满拉，克莱多的右半边身体化为万剑铸造的大炮，齐刷刷对准了这边！ “你们干什么啊……该不会是看到我的活跃表现、自己没出上什么力在嫉妒吧喂！这家伙已经被我干掉了啊！就算他很可恨，也不用鞭尸吧……” “别废话！赶紧从那躲开！你不知道他真正的能…” 话还没说完，凌一就跟见了鬼一样听见了什么不可忽略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的，巨猿捶打胸膛的声音。 几声惨叫传来，准备发动攻击的几人身下，才平静下来不久的海水再次汹涌，竟冒出几道直冲天空的大型水柱，将他们统统抛起。别说完成攻击了，高压的水柱之下能护着自己不受伤就算不错了。最倒霉的是默子白，他才刚从海下救起了珊珊她们，本就头晕目眩的，刚露头又被甩了起来。 “我对地震的控制力，不只是像大自然那样狂乱无序而已。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精准地定点爆破的。” 凌一回头一看，奎克竟然再次站了起来，胸口的大d竟然恢复如初？！ “你这家伙是怪物么……”凌一望着那数道冲天的水柱和全然无法招架的战友，方才的轻松之感一扫而空，语气变得格外y沉、充满杀气。 “你应该听你的朋友们把话说完的，他们应该在给你解释我的真正能力吧？地震只是表象，超速再生才是我的王牌。换句话说，我是杀不死的。” “是么……”凌一松开了拳头，再次拔出了灭魂，“再生能力啊，那剩下的就简单了。”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积累已久的怒气在屡次展露过能力、在被眼前这少年击倒过一次之后，终于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爆发。奎克对着凌一不断地咆哮：“你不懂什么叫差距吗？什么叫不可能吗？你无法战胜我，没人能战胜我，这事实斩钉截铁一样摆在这里，为什么总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为什么总是一副，‘我能够取得胜利’的姿态？” 凌一将自己体内剩下的所有氚能，全部注入了“灭魂”中，大剑饥渴地吸收着他的能量，玄黑的剑刃越来越亮。 “这个嘛，因为啊…我并非是觉得‘能战胜’你，才和你战斗的。而是‘必须胜利’，才来到这里的。” “……无稽之谈！！” 巨雪猿一拳捶向地面，凌一的脚边冰地眼看就要崩塌。他扬手将大剑往面前一抛，在它横着悬停在自己面前时，一拳打向剑柄。 第五战技，“天枢舞”。 “嘿，即将被大地吞噬，吓得连武器都扔了么！我也知道你们人类最信奉什么人剑合一，你那软绵绵的一拳、还把剑抛出来算个什么意……” 当极速旋转的大剑、如斩无物般切割自己的身体时，奎克不得不闭嘴了。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死了就行了。”凌一笑道。他一头栽了下去，倒不是因为地面裂开的缘故，那趋势已经停止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现在一点点能量都不剩了。 哀嚎不断传来。 如果一个人被吸进了吊扇、或者飞机的螺旋桨、或者叶片旋转不止的大型排风口的话，无力感大抵如此吧。 灭魂剑就这样以自我为中心，不断地高速旋转、切割、绞碎着，它就仿佛被钉进了奎克的身体中一样，不论他怎么跳跃、奔跑、逃开，就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眼睁睁地看着这道纯黑色的可怖旋风，在自己身体的各个地方来回搅动着，将自己的甲胄、r、骨全部切碎。 “可恶，我说过了我可以超速再生！！” “所以我说那就简单了啊。再生？那就把你一次性切得连碎渣都不剩好了。不能一次性做到？那就多来几次，来无数次。再生总有极限……” 第293章 战果与召唤（1） 人类……人类而已！！ 巨雪猿彻底恼怒了，但却丝毫无济于事。最新章节阅读 “再生…所有被破坏的都能再生！！” 他眼睁睁看着那把早已分不出本来面貌，已经完全化作一道玄黑色的切割机的大剑，在不断啃噬着他的身体。骨头被绞碎了，新的骨头还没成形就又被割断了。血r横飞，新的血r还没生出来就又变成了稀软的粉末。外部的甲胄也好，体内的脏器也好，无一不是不断地重生，又不断地被切烂，如此无尽的循环下去。 “说什么我的再生能力有极限……你这把剑难道能转到地老天荒不成！！”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心头，奎克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慢了下来。 “不能。但是告诉你一件事，某种意义上这招其实性价比很低呢，因为会吸去我所有的力量。而这招的特性便是如此：剑一旦甩出去，就和我的本体再没关系了，也不受我的能量控制。它认准了你这个目标，就会一直会持续到将你斩碎成灰为止，让你魂飞魄散为止。啊，说不定这就是它为什么叫‘灭魂’吧……”趴在地上的凌一断断续续地说道。 “蝼蚁……啃食了大象么。”奎克的视线越发模糊起来。他很想再次站起来，迈开雄健沉重的步子，去将那个胆敢挑战自己地位的无知人类捏死、踩碎，再一次进入安详而庄重的沉眠，甚至再一次自由地在这颗星球上奔驰。“总以为有的是时间，连我自己守护的这颗星球，都从来没完整地看上一眼……看来也再没机会了。” “灭魂”的转速减慢了，奎克的最后半边脑袋像是风烛之下的灰烬，消散无踪。 只剩下巨量的夹杂着血气和黏y的金属粉末，随寒风而逝。 大剑上覆盖的光芒也散去了，自动回到了“拳师”的背上。 “那家伙做到了……一个人……” “我们…赢了？” “所以这次任务彻底结束了？可…可以回去了？”江辉刚刚恢复到可以说话的程度，便远远地看见了那一幕，难以置信地不停捏自己的脸蛋。 所有人，用游也好用跑也好用跳也好用飞也好，只想赶紧赶到凌一身边去。尽管真的达到了，也许也不会有太多的话需要倾述，但他们仍然顺着自己的心情，急切又如释重负地朝少年靠拢过去。 而凌一看着每一个朝自己拢过来的同伴们，心里长久盘亘的错位感、身份迷失感也在这一瞬间得到彻底的解放。此时此刻便不用再去想任何麻烦的事了，只用享受当下就好。 最后面的妮姬刚刚爬上剩余的那半座岛屿时，还没来得及迈步奔跑，心情却又转瞬跌至谷底。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大地在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剧烈的地震。 “不会吧……那家伙真的是个不死的怪物？！”趴了半天的凌一总算恢复了些气力，撑着剑站起来，可巨雪猿的身体残末早和覆盖着冰雪的海水融为一体，哪有恢复的样子。 “不对！”默子白和克莱多同时顿悟，“这和刚才的敌人无关！他确实已经被你杀死了。这是……星核！和巨雪猿身体融为一体的触发器，也随之被破坏了！这颗星球正在自我解体！！” 完全忘记这茬了啊……凌一苦笑道。他之前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星核触发器可能被藏在巨雪猿的心脏啊、颅内啊之类的位置，杀掉他之后取出来，等找到合适的撤退方法之后，再将其破坏……但战斗之中哪考虑得了这么多，把他整个粉碎是唯一的取胜办法，却不想这也斩断了他们自己的退路。 遥远的天海之间，已经传来了接连的爆炸声，陆地和天空的界限模糊了，星球的磁场和引力全部紊乱，它已经无法再维持自己的形态。沉寂多年的火山喷发，积沉的盆地隆起，巍峨的高山塌陷，大地裂开一道道刺目的伤口，天空中的大气逐渐消散，暴虐的闪电和雷雨在做最后的挣扎。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下来的话，现在的轴卫三就仿佛一个被添加了无数活跃条件的不稳定反应堆。 连思考该怎么办的时间都不够。 “我们几个算不算战争英雄？”江辉惨笑着问道，“算起来是人类冲出星域封锁的第一步吧？” “想什么呢，还幻想着凯旋回去有人给你发奖章么？”冷茗冷淡地说道。 “不……我只是随口感慨一下，任务完成的代价原来是和星球一起死亡啊……” “或许我们可以担上‘牺牲’这词。” 就算刚刚战胜了一座“山”，人在一颗即将爆炸的小星球面前，能力依然是弱小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做什么都没用”，那就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就各自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急剧变化的海陆空奇景，毕竟零距离观赏星球爆炸这种事，一辈子就能体验一次吧。 “大家不要这么悲观嘛……”凌一突然开口。 “这话可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异口同声的吐槽。 “我是认真的，也许还有办法……”凌一有些犹豫地说道，“当然我不确定能不能行……”心里的潜台词却是：让每个我珍视的人都活下去，可是我在此战之前就许下的最认真的誓言，不行我也得试试…… “该不会是……算了。凌一，你放手去做吧。”默子白似有隐言，但无人听出来。 凌一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似乎在念叨着什么，“拳师”的浑身装甲都随之咯吱作响！随后，他将“灭魂”巨剑，用力地c进了大地里，地面上只留下剑柄。 一股强大到几乎可用身体感知到的能量，从那把剑中散发出来，如狂风一样席过众人的全身。 “你还留有后手？你刚才不是说，要用出那什么‘天枢舞’，前提就是把剩下的所有氚能都提供给这柄剑么？” “没错。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出现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没提供任何能量，这都是这把剑本身具有的能力……” 第294章 战果与召唤（2） 从剑身上散发出的能量越来越强了，在场的每个人仿佛都能感受到一种重压，就仿佛正在解体的星球的重力，不减反增一样。 有解析能力和感知能力的克莱多、冷茗、伊凡，无不在用自己的方式密切关注着，凝视着那把深c入地底海底的大剑，而他们得出的共同结论只有：这并非一种类似战技的破坏性能量，性质上说确实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氚能。 “我知道了！”江辉突然大呼小叫道，“我就说这把剑怎么颜色怎么这么黑呢，它的本质……是个吸铁石！能够吸着着星球不让它解体！” 啪啪几巴掌扇过来，“你脑袋都吓晕了是不是，想象力倒是丰富得很！” “嗯，星球解体的趋势无法逆转。”凌一说道，“事实上我们本来就需要它被彻底摧毁、丧失‘轴转星’的功能不是么。” “不是破坏也不是稳固，那你到底在干嘛？” “召唤。” 显然没人听懂凌一在说什么。 “大家安静一会儿…再有几秒钟就好了……等下亲眼看便是。”凌一眉头紧锁，看着星球爆裂的趋势逐渐延伸到这里，看着岛屿这一小块陆地也开始碎裂，心中不断祈祷：快点啊…没多少时间了…… 近海区域，突然翻腾起一股几十米高的巨浪。 “不得了了！！海啸过来了！这里马上也要消失了！快跑！……咦？”正准备撒腿狂奔的江辉被珊珊给拉住了，“你能跑到哪去？好好看着，那不是海啸。” 海底伸出了几只硕大无朋的触手，像是极为痛苦地舞动着。 克拉肯？之前海路上遇到的那只大海妖？！ 召唤……是指把这家伙召唤出来？！ “好了……慢慢……慢慢地过来……”海怪仿佛真的听懂了凌一所说的话一般，缓缓朝岸边靠近。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我已经死了现在在做梦……”江辉又开始用力揪自己的脸了。 “之前的战斗，我发现这把剑好像对它有某种c纵作用，于是就赌了一把。我们有说过，并未杀死而只是将其打退了对吧？其实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它自己放过我们的。”凌一解释道，“这些倒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我在它体内看到过一个东西……” 话音刚落，海妖的上半身浮出了海面，露出了那个狰狞可怖的圆形口器，大概相当于嘴唇的位置，还留有明显的剑伤。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它，感受到的体量大小差距，远比之前面对巨雪猿时更为震撼。海妖随即张嘴，巨量的海水从它腹中倾泻而出，而那海流之中，有一艘众人都很熟悉的载具。 尼普顿号！ “拳师”一把将c在地里的“灭魂”拔出来，“赶紧登船！最快速度！所有人！” 众人如梦初醒，断掉了“灭魂”的仪式，也就意味着失去对海妖的控制了。重见天日的尼普顿号，无疑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是悬崖绝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是即将滑入地狱时从天堂洒下来的一柱圣光。必须赶在海妖恢复神智、恢复自我意识之前，赶在星球彻底爆裂之前。 默子白将妮姬往身上一抛，推进器狂喷冲过去，“确认舰长和副舰长的声纹密码，id认证！”舱门打开了！还剩下的，速度最快的几个人也分别搭上了两三个同伴，狂冲进星舰之内！ “可它为什么会在海妖的肚子里……” “还用问么！我们又没看到它被毁坏，只是掉进了火山口之中。显然那火山的底部通路和大海是相连的，海妖无意中吞掉了它却无法消化，然后之前交战的时候被凌一发现了！” “那些话等逃离这里再说吧！香琳、江辉、覃翼，你们三个赶紧去驾驶区域！把这大家伙发动起来！”理论上说要c纵尼普顿号这种大型星舰，三个人是绝对不够的，但这种时候也只好相信他们的能力、相信奇迹会发生了。 就在海妖的眼睛重回血红，纳闷地看着周围崩坏的环境，一边发出困惑而尖锐的音浪，一边将破坏力巨大的触手拍下来时，尼普顿号的引擎喷出一串蓝白色的烈焰。 星舰冲天而起！ “舰体完好，能源充沛，各项航行功能正常！” “开这可比开飞机爽多了……” “加速度最大，提速正常，即将穿过大气层！” 凌一将机甲卸下，走到舷窗边，最后看了眼崩坏的轴卫三，方才他们的落脚之处，岛屿整个砸到了海妖身上，将它压回了海底。喷泉一般的巨量岩浆从地底喷出，和覆盖着冰雪的海面混杂一体。 “有点像热河界啊……”珊珊走到他身边，微笑着说道，到这一步，总算可以回去了。 “大气稀薄，能顺利通过！” “即将达到第一宇宙速度。” “一鼓作气冲出去！” 静谧、旷阔的星空再次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每个人的心里如沐甘霖。这一刻没有什么能比星空的图景更能抚慰他们了。 爆炸的光亮在漆黑如墨的太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这光晕刺眼得甚至有些过分…… “你们看那边！”不知传了谁欣喜的声音。 果然刚才那阵剧烈的湮灭爆炸，对体积最小的轴卫三来说有些太亮了。大家依言看去，那是三颗轴转星中最大的蓝紫色星球轴卫一！几乎在同一时刻，它也在经历同样的解体过程，像一颗无足轻重的灰尘，从这广袤的宇宙中被抹杀、消失了。 两艘星舰冲出了轴卫一，密涅瓦号和伏尔甘号。它们拖着胜利的尾迹、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冰飒星。 然而尼普顿号却并未急着调转航向，而是朝着轴卫一的方向缓缓飞了过去。所有人心照不宣，他们还期待看到点什么，在等待视角的调整之后，随着距离和角度的改变，能看到最后一颗轴转星的情况。 比起来自红猎和猖雨的天同军团，他们当然更关心与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另一只分队，去往轴卫二的“雷霆杖”分队的情况。 不过这应该是多余的担心吧，大家想着，那支分队可是由实力强劲的高层军官们组成的，不可能会像自己这么艰难、损耗这么严重，说不定几个月前就顺利完成任务了，那里早就没有星球的半点影子了…… 能看到了。 纯黑色的轴卫二安静地在它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着。 第295章 迟到（1） 尼普顿号的舰桥上死一样寂静。 “怎么会……那边的战斗竟然还没结束？” 还没完全从彻底完成占星任务的喜悦中脱离出来，现实却又给大家开了个玩笑。 兵力最多、防守最严备的，一定是轴卫一。那颗黑色卫星轴卫二的体积，和刚被他们摧毁的轴卫三根本差不了多少。 很快伴随着两种选择，出现了两种声音。 “为什么还不启航？我们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冬月似乎很困惑。 “大家为什么这么严肃，想想‘雷霆杖’分队的成员吧！武田玄助，良城勒托，谢奕，乔森，里德德利姆……他们的实力我们最清楚不过了啊！”江辉一摊双手。 “但依然没攻下那颗星球的事实摆在这里，我们还是去支援一下吧……”妮姬自己也不太确定。 “有道理。另外那两艘星舰就算了，他们本来就和我们不是一个编制，放手不管也无可无非，咱就不同了。于公，支援自己军团天经地义；于私，他们是我们的恩师长辈，不论如何我们应该去救援……” 覃翼打断道：“救援？这会不会有些太不自量力了点。更何况，抛开实力不谈，前辈们也都是带着足够的觉悟出征的，我们去c一脚他们的战斗，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对他们的侮辱。” “最关键在于，”凌一叹了口气，“我们完全不清楚那颗星球上的战况，我们的突然出现，有可能会打乱他们的既有部署，非但没起到支援的作用，还搅乱了战局…”毕竟自己之前也做过这种欠考虑的事情…… 最后，大家还是习惯性地看向了默子白。 “你决定吧。毕竟正式返航之前，你还是我们的队长。不问清楚你的意思的话，指不定又像上次那样暗地里擅作主张……” “饶了我吧，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而且凌一也‘教训’过我了。我和大家并不存在什么上下级关系。”默子白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确实有个想法：能完成自有任务固然值得庆贺，但我们的失策已经给整个军团的兵力，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如果‘雷霆杖’分队不能平安取胜的话，我们的‘凯旋’也毫无意义吧？所以，我们至少应该弄明白那颗星球上的状况再做决定。就算不干涉战斗，只做接应也好啊……” 到底比起第一次踏上异星战场的25届生来说，默子白的经验更为丰富，他现在也完全没有带队压力了，这番意见和判断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香琳，可以尝试和‘朱庇特号’联系上吗？”他接通了驾驶室。 “别开玩笑了，如果两艘星舰都在太空，信号强度倒是还能保证。现在这种距离根本不可能。起码得把星舰开到轴卫二的轨道附近才能试试……” 默子白用问询的目光看向舰桥上的所有人，没有任何异议。他便发布了修正航向的命令。 尼普顿号穿越过星球爆炸留下的密集残块，绕过那些太空垃圾，开始往轴卫二行进。 从冰飒星出发直接冲向轴转星的话，倒是花费不了太多时间，而从此处前往另一颗轴转星，意味着要在更大的轨道上绕行很远，一路上还得尽量避开封锁网内的供能星和监察星，足足花了半天功夫。 这段时间众人该休息的休息，该疗伤的疗伤，该修理的修理，该补能的补能，都把各自的身体和装备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尽管不情愿，但无法排除战斗的可能。 神经一直松弛不下来的只有两个人，香琳每隔一段时间就试图和朱庇特号联系一次，尽管距离未够之前收到的都是太空噪音。她的担心大家都能理解，毕竟最亲近的人还未脱离战场。另一个则是凌一了，他其实相当讨厌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疲于奔命的感觉，这会让人渐渐淡化掉上一阶段的成功喜悦，内心重新被无力感所填满。 “已靠近轴卫二的轨道！正在准备建立正式通讯！”香琳的报告像一针兴奋剂，让每个人都紧张起来。尼普顿号悬停在了太空中，这个距离足够了，再近的话也许会被地面单位给侦测到。 “我把频道调成公用，这样的话一旦联系上，大家每个人都能听到了，也都能切入通讯对话……” 一开始仍然是嘈杂的沙沙噪点，时间越久越是让人心焦。在香琳重复了十几遍“三叉戟呼叫雷霆杖，收到请回答”之后，总算是收到了回音！ “三叉戟小队？是你们吗？你们没事吗？！”大家一辨认，这是里德德利姆的声音。 默子白连忙回答道：“轴卫三已摧毁，任务已完成！不过……”他的声音由激动转为失落，“我们只剩下十一名队员。” 那边沉默了许久，并未给出答复。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因为对这损失感到不满，但间或传来的枪声、撞击声、战斗的杂声，顿时将这股无聊的疑虑完全打消。 默子白开始明白事态紧急，清了清嗓子，尽量简短地说道：“请告知战况，以便我们决定下一步行动！” 依旧没人回应，默子白又催促了好几遍，取代声音的，却是三张照片被传了过来。 是没有说话的空闲么…还是觉得与其说明还不如画面直观？ 香琳想都没想就将照片投影到了舰桥前方的大屏幕上。 第一张是片拥挤的墓地，所谓墓碑只是粗糙简陋的木桩，上面刻着些士兵的名字，可怕的是数量看上去足有数百。 第二张则是一副地图，显然是分队抵达之后才绘制的，关于轴卫二苔原守军的军事分布图。被高亮的有五个地方，其中四个已经被划上了大“x”。 第三张要更难辨认一些，因为被拍摄对象原本没那么大，却几乎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看上去有些失真，且分辨率也不如之前。枪火系的三人倒是一眼看明白了：这是“目标截影”，蜻蜓型外骨骼利用其复眼拍摄的，一般是锁定了一个要摧毁或者要夺取的目标，要将这项情报分享给附近的战友时才用到的。这么模糊也就说明当时是处在混乱的运动战当中了。 那是一条齐根断掉的手臂，由无数金属、零件和皮r、骨头纠缠在一起而成的混合机械臂。 第296章 迟到（2） 手臂内嵌着很多技械系所需的工具，又保留了骨头、血管、一些肌r等等。最新章节阅读 虽然移植机械器官在上云界算不上多稀罕之事，但这条手臂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每个人都能瞬间联想到其主人是谁。 “只……只是断掉胳膊而已……也不算致命对吧。何况你们机动系肯定还有什么高阶技法，组织微创修复都有了，继续精进技术的话让骨骼再生也有可能吧……”凌一小声地问旁边的珊珊，听起来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心下却已尽是悲凉。 珊珊犹豫着，同样小声回答着凌一，“也许有吧，但我目前没还接触到过。再有就是，根据照片所呈现的，断口不位于机械的部分，而是连根，也就是足够造成致死的大出血情况，不及时救治的的话是有生命危险的……” “战况一目了然了吧？”里德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上去呼吸很急促。“伤亡情况比你们没好上多少。本来离胜利一步之遥的，却被抄了后门。副指挥官良城已死，要命的是他是队里最后一个拥有治疗能力的。此时此刻朱庇特号已经被团团围住，我耳边都全是猿族的战吼呢。只能说，你们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其余所有话，都被香琳自动忽略了。只有中间那句，每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她的心脏上。其实看到机械臂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绝望了，父亲的那条手臂是强制改装的，机能和正常的不太一样的，里面还残留着暴露在外的血管和组织，一旦被毁，出血根本止不住，就算当场救回一命，极易扩散的感染并发症也能马上要了他的命。就算这里再发生个奇迹，失去了那条手臂，他体内的两股氚能体系就又会进入拉扯碰撞的状态，在重伤情况下还是难逃一死。 脑子里自然是空白一片，不会有这么清晰的思路理出来。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对等关系：那条手臂就等于良城的生命线。 她很想放声大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觉得心突然被一把铁铲粗蛮地挖了一下，身体疲惫地摇晃，金属仪盘的冰凉贴上脸颊，刺鼻的机械味道充满脑门，耳边嗡嗡地全是故人的话语和自己与他毫无意义的拌嘴。 那些多年积淀下的缺失的话语，终究是永远无法再传达到对岸，哪怕最近的时候，仅仅隔着一条浅浅的水雾之河。 明明迈出一步就可以的，明明开口就可以的，只需要一句“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只需要再呼喊一次“爸爸”而非直呼其名，横亘的冰山分明就有消融的可能的……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就被推向名为生死的河之两岸了。香琳撑不住了。 / “你们现在在哪？把你们的位置坐标发过来！我们马上前往支援！”默子白当机立断。 “别开玩笑了，不是你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小鬼能应付的。趁着还有命，赶紧逃回母星去，别跟过来一起送死！” “我们的实力今非昔比！知道了你们的情况绝无置之不顾的可能！更何况…”默子白换上一副强硬的口气，“这次出战我也是分队指挥官，你没权力命令我，让我和武田玄助通话！” “呵，他忙着陪那帮猴子玩呢。要不是他在强撑，一个小时前的上次进攻，我们就全军覆没了，现在你也就和鬼魂对话去吧。”一贯严肃的里德，战场之上竟也会用故意的戏谑来调整心态。“我没有任何看不起你们实力的意思。给我好好听清楚了，你们不理解，并非是敌人有多可怕多强悍，而是这颗星球本身！能走到现在这步、攻陷四个基地，已经是奇迹了。” “香琳，开启尼普顿号的搜索功能，哪里是这颗星球上现在能量汇聚最密集的地方，肯定就是他们的所在地了。”默子白当然不会被里德几句话说服，不愿将他们卷入进去，自己找便是了！“……香琳？” “已经开启了。”过了一会儿，却是江辉在响应他的指令。 “等等……等等！！”朱庇特号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得焦急无比，竟能让人从中听出一丝希望来。“说不定还真命不该绝于此呢……凌一，凌一那小子还活着吗？！现在在船上吗？！” 凌一和珊珊正满心忧虑，准备离开舰桥、去驾驶室里看看香琳的情况的，冷不丁就就听见了这叫唤。 “默子白，我没多少时间了……马上打到这里来了……坐标如下…算我求你了，如果凌一在的话，赶紧把他和他那个古董机甲给投下来！一分一秒都别耽误！在结束之前，其余所有人不要靠近战场一步！想帮忙的话随时做好接应我们撤退的准备！相信我，除了他你们谁来也没用！说实话我也还不想死……” 话还没说完，通讯便彻底断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凌一。 “照他说的做吧，让我去。”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很久以前，我对里德这个人的脾性便有初步认知。他能把公私分得相当清楚，而且绝不会轻易求人。我想，肯定是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吧。”凌一留给大家一个坚定的背影，朝机甲的储存室走去。 尼普顿号找到了那片区域后加速航行，驶入了轴卫二的大气之后，负责驾驶的江辉和覃翼出于驾驶员的本能，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至此还不算明显。尼普顿号穿过了低矮的云层之后，便将“拳师”直接投放了下去，自身则以最快的速度重回云层之上，隐去了身形。 选址刻意在实际的战场一公里之外，让凌一有办法悄然接近。当“拳师”双脚站上轴卫二的大地之后，凌一算彻底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刚刚着陆，他便往前一弯、双手撑住了地面，身体沉重得直不起来，传给机甲的所有c作指令都有不同程度的延时。 附近刚好有一棵大树，感觉上明明足够强劲的风，却连一片叶子都吹不动，身边因为着陆撞击而碎开的沙石，也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面上。 “所以才非我不可，所以才一直苦战么……” 轴卫二是一颗超重力星球。 第297章 绝劣 现在的凌一对于身边的重力十分敏感了，粗略估算一下的话，轴卫二的星球引力约是冰飒星的十倍。 他开始明白里德所说的“奇迹”为何意。越是战力高超、战斗经验丰富的的人，就越是习惯于固有环境，因为很多动作、反应都会如条件反s一样，这些都依赖于视觉或者身体的感官。强大的实力者根本不会刻意在意这些，而会在潜意识里将其当成理所当然的本能。换言之，一旦熟悉的“环境”被颠覆，对既有战斗力的影响就越大。 就像之前玄黑猿森斯能创造出封闭五感的金字塔空间一样，如果没有防备、没有思考时间，突然进入那种完全不熟悉的陌生空间，就算平时战力再高，也会陷入暂时的迷困，都没反应过来可能就被干掉了。而对“雷霆杖分队”全员而言，这整颗星球都是这么个空间！人体对重力的适应程度是有限的，能在这种艰难状况下攻下四个据点，凌一已经很佩服那些前辈们了。 凌一屏息凝神，给“拳师”制造出独有的重力场。就算是具备特殊能力如他，也花了好些时间，一边朝目标地点靠拢、一边适应。等到他看到残酷的正在进行拼杀的战场时，也就刚刚达到能勉强自由活动的程度。 眼前一阵炫光。 漆黑的夜空中，一架“红鹫”轰炸机拖着浓烟坠落下来，漫天看去也就剩这一架飞行单位。超重力对于航骑的影响恐怕是最大的，在这种环境里能飞上天就不错了。坠毁的残骸中，钻出一个只穿着背心、头发短硬如刷毛的壮汉。他竟就背靠着飞机的残骸，看着火花迸溅、机油淌出，也没站起来逃开，相反还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一支雪茄。 周围围拢过来一大帮生有深棕色外甲的装甲猿，人类将这种物种命名为“懒熊猿”，它们身材矮小、肥硕，力气虽很大，但行动极为迟缓，原本是被列为“最不具有威胁性”那类的猿族士兵的。哪知猿如其名，大概还真得益于进化过程中慵懒不爱挪窝的特性，它们具有极强的适应性，不论严寒酷暑都能正常生存，驻扎这星球密度极大的轴卫二、在适应了超强的重力之后，反而能展现不输僧面猿、蛛猿的战斗力。 所谓此消彼长，人类的士兵也好，黑叶猿、僧面猿这种行动迅捷的装甲猿族也罢，在超重力的条件下发挥不出原有战力的十分之一，而懒熊猿的完全适应力，就能体现出其强大了。若单说在轴卫二这种环境下，他们恐怕能从垫底一跃变成最精悍的部队。 那大汉笑着，啜着最后那支雪茄，望着手拎短柄斧、渐渐围拢过来的敌人，喃喃自语着“来吧，来吧。”眼睛则不停地往旁边漏出的机油上瞟。“等老哥再抽两口，你们再靠近点，送你们一起升天。” “乔森！你干什么！！”一架红色的蜻蜓外骨骼朝这边焦急地赶来，只不过动作极其怪异：振翅飞起一小段，又不得不落地跑两步，整个轨迹就是道不规则的波浪线。 “谢奕，别管我了，没看我已经被包围了么。” 谢奕用尽气力一跃而起，从半空中接近了乔森。而形成完美包围网的懒熊猿们对她熟视无睹，只觉其自投罗网甚是搞笑。 “你就这么放弃了？！真是看错你了！”谢奕一手执把镭流手枪，另一手反握着一柄短剑，只要有懒熊猿靠近上来，便是一顿乱s斩击伺候。谢奕的实力毋庸置疑，若是正常情况打这些杂兵能如砍瓜切菜，可这番迎战却很吃力。她挥剑的动作总显迟缓，绕不开那种大号短柄斧、而和其直接相撞的话，力量上明显劣势。s击亦是如此，她没法彻底摆脱自己甩枪的习惯，抬手高度总是差那么一点，精度自然也降了下去。全知视域能看出敌人攻击方式，但自己动作跟不上卵用没有。 “放弃？你不了解我吗？”乔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要上了战场，我自己的性命便早置之度外，唯一的目标就是对我的部下负责。可现在你看看吧。”他指了指不远处，“我带的最后一支飞行小队都被全部击坠了，我还需要对谁负责去？！我是生是死有什么关系？！” 大劣的局面让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扭过脸去，“美女，奉劝一句，好好找个狙击点、干你最擅长的事情去吧。别碍着我和这帮蠢猴子同归于尽，我的宝贝战机脾气可不好，估摸着最多再过一分钟就该爆炸咯。” “不行！你给我起来！”谢奕不依不挠，可一不留神，右腿就被一根锁链给困住了——懒熊猿的短柄斧，在末端系有铁链，铁链的末端则被固定在他们的腰上。牺牲挥砍的力量、将斧身设计地短狭，就是为了方便甩出去。对他们来说十倍重力下甩出沉重的斧头就和甩出毛线团一样轻松。 “哈，得嘞。现在你和我一样了。” “什么意思？！” 乔森用力地吸了一口雪茄，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不跑，最大的原因是跑不了啊。” “你……”谢奕回头一看，乔森的大腿以下，卡在坠落的战机里了！倒塌的金属将他的腿压得死死的，边缘处渗出了大量的污血。 “艹！你特么不早说！害老娘专门来救你！”谢奕实在是火大了，可一转身的空档，持枪的右手也被链斧给勾住了。 “是是，对不住对不住。”乔森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反正最后结果也逃不出全军覆没……” 该怎么办……谢奕一脸绝望，不说能不能搬动那坠毁的战机，现在手脚被缚也根本没机会救他了，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女人，很勇敢。不过到此为止了。”迎面一只懒熊猿挥起斧头，大力朝她脑门劈下来，她忙举起短剑去挡，谁知两相碰撞自己的剑竟顿时折断！ “切，还从那几个小鬼身上看到了希望，觉得人类反攻的时候到了呢。”她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声轰响！飞溅的沙石拍上了她的复眼。 第298章 援从天降 当谢奕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面罩上有些黏黏的y体，而眼前则是一只巨大的金属拳头。最新章节阅读 刚才想给自己致命一击的懒熊猿，早在砸向地面的直拳之下化作r泥。 那机甲的形状格外熟悉。 “…凌一？！” “拳师”贴着地面一挥手臂，顿时将懒熊猿们的包围阵型给打散了，大剑劈下、便将谢奕右手、右腿上缠着的斧链一起斩断。“你们怎么在这耽误这么久！好了，赶紧撤退……”话还没说完，凌一发现了乔森的状态、以及一粒掉落下来即将接触到泄漏机油的火星。 该死！！凌一伸出手去，五指c地、护住乔森，另一只手则用剑面挡在谢奕的身后。 火焰与爆风被凌一给挡下了，谢奕感到从身后传递而来的安全感，反倒是方才围攻他们的懒熊猿们被冲击波给炸开。 只不过…凌一只能护住乔森的上半身，他的双腿在爆炸中消失得连渣都不剩。凌一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经历强行截肢剧痛、也忍着没哼一声的硬汉，作为前线战士的军旅生涯恐怕也就此结束了。 “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你出现的话我们已经葬身于此了。”谢奕语带感激地说道。 “美女，这下恐怕就得麻烦你把我拖去后方了。”乔森仍然保持着粗犷的笑意，既然眼前的少年为自己强行续命，便再无抱怨消沉的理由。“凌一，去做你该做的吧。” 凌一点点头，挥剑斩杀了几只懒熊猿的残兵，为两人开出条路来，目送他们朝朱庇特号逃去。 来到这里才知道，朱庇特号的舰身已是千疮百孔，绝无再起飞的可能。所以雷霆杖分队除了背水一战别无选择。而星舰上搭载的数门大炮也被悉数摧毁，之所以大伙还能有个喘息的后方，伤兵们还能苟延一会儿，全赖守在朱庇特号舱门边的那架他熟悉无比的玄武型机甲。现在的里德德利姆看来已经能够自如使用背后的巨盾了，在得知三叉戟来救援之前，守护作为大本营的朱庇特号自然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而凌一也清楚地记得，里德说过随着良城的死亡，队里已经不剩机动师了，那么类似刚才乔森那种伤势，顶多为他做简单的包扎而得不到有效治疗。另一方面，自己控制重力的能力一直保持着开启输出状态，才能自由地战斗，这就像不关的水龙头，储水量再多也有干涸的时候。 不论如何，汇成的结果只有一个：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凌一看着战场上仅剩的二十来个人类士兵，和多如牛毛的懒熊猿部队，大声呼喊道：“所有战友们！先撤退吧！不要打了，不要牺牲了，撤到朱庇特号里、玄武巨盾的后方！这里交给我！” 虽然又凭空冒出一台己方的机甲，让士兵们士气重振，但这不认识的年轻声音所发出的指令还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照他说的做！撤退！”幸存者们很快收到了另一道命令：来自他们的总指挥官武田玄助的。 士兵们如获****，且战且退，懒熊猿们当然不会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重整队列迎头追击。对“雷霆杖”小队而言，迎击战顿时变成了防御战，尽管压力倍增，里德的玄武机甲依然寸步不让。 所以把大伙*成这样的，就是你么……凌一紧了紧手里的剑，看向了战场的中央。 那里巍然伫立着一只高度远逾百米的巨型机甲猿，游刃有余睥睨众生的姿态天神一般。仅仅是站在那里，孰为战场的主控者、孰为导向战火流向的中流砥柱，一目了然。 从他浑身坚硬的雪白甲胄，和三角状的尖尖头顶来看，这家伙也该是巨雪猿一族。可和凌一不久前刚刚对战过的奎克相比，这只巨雪猿的身体结构有明显的不同处：它是两腿直立的。仅从这点看气势便压过奎克太多。 有一架人类的浪人型机甲，靠着推进器飞上半空，可本来的高度差距再加之重力的拉扯，这样也只够到巨雪猿的脖颈处。只见高频粒子刀连续挥舞，一套绵密的刀阵，刀上的金纹骤闪，急速的震动竟催发氚能实体，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孤岛状的光圈，而从那光圈之中，骤然散出漫天金红色的能量碎片，一齐朝那巨雪猿打去。 这招凌一只见过一次，武田玄助的第四战技，“千岛散樱”。破坏力极其可怕，形式虽和前一招“富士吹雪”很像，但不论能量碎片的数量、速度、大小、密度，都超越前者。 “不是和你说了，这种招式没有任何用处吗？”那巨雪猿动都懒得动，能量碎片击打在他身上，就像正常人淋了场大雨一样，也就外甲上出现了一些小的坑洼，实质性杀伤力是零。 在“浪人”刚刚落地之时，巨雪猿便一拳挥去，斗大的拳头能覆盖其整个面门，在地面上拖行的机甲拉出了一条长达十余米的浅路。 “老师！”凌一赶紧赶过去，扶起了“浪人”，心中自知有异，在他的印象里，“千岛散樱”这招的破坏力绝不只有这种程度，就算不能将其致死也能重伤敌人。唯一的解释只有在重力影响下，玄助的实力大打折扣。 “蠢蛋！！白痴！不可救药！朽木不可雕！我都白教你了！！”玄助却是一顿恨铁不成钢的痛骂。 凌一完全懵了。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赶过来吗？为什么不趁刚才的空档，趁着他没发现你，从背后偷袭那家伙？战场上讲什么仁义道德。那只巨猿就是这颗卫星的守护者，拉斯特。他的实力之强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我剩下的能源不多了，你也没法和他正面抗衡。错过刚才那种机会，也许真的完了……” “又多一个杂耍的。”拉斯特耸耸肩，根本没把“拳师”放在眼里。 “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那您尽可放心。” “说什么蠢话！”玄助颤巍巍地站起来，看上去消耗极大。 “那家伙的咄人姿态，也就到此为止了。”凌一凛然说道，“我会让他和这颗星球一起化作尘埃。” 第299章 空妄誓言 “杂碎，这种大言不惭的发言我可听见了。”拉斯特轻哼一声，“那边的武士机甲，看来你的援兵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啊。” “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会出现在这里？”凌一站起身来，“你们这种族的特性，我已了如指掌。” 拉斯特语气一变，“你是从轴卫三还是轴卫一来的？你击败了谁？” “奎克。那家伙起初和你一样傲慢，现在也只是一堆太空垃圾。” “哈！别把我和那种还靠四只脚走路、进化不完整的东西相提并论！”拉斯特竟毫不在意，“如果你认为我和他是同一水平，可就大错特错。” 凌一的嘴角漾起一丝笑意，试试便知道了。他踏起蛇形的坎步，步法飘渺难测，拉斯特心头一颤，这家伙也开着沉重的机甲，为何看起来完全不受引力限制？！凌一闪到他身边扬手就是一招“武曲斩”，“和你的手臂说再见吧。”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他意料！只见拉斯特微微一跺脚，地面顿时震颤，从中竟升起一根形状规整的棒状土棱，巨猿抽出来便是一记横挥，正和凌一的大剑撞在一起。“武曲斩”竟没能将那根粗壮的土棱完全斩断，剑身还卡在其中，拉斯特抬脚猛踹，直接踢中了“拳师”的面门，让凌一直往后狼狈地翻腾了几圈。 对方的攻势仍未结束！凌一刚刚站稳，立足点附近的地面便又是一阵晃颤，竟从他的身体周围斜向往上伸出了八根土棱！圈形的土棱阵严严实实地抵住了“拳师”的腹部，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拉斯特看上去两脚未动，身体却来到眼前！抬手便是一记直拳挥来，凌一心下大叫不妙，忙乱地斩断抵住前胸的两根土棱后，一招千钧一发的土阶“艮步”，上半身急速避转，堪堪闪过那一拳。 趁着拉斯特惊讶之余，他拳剑并施，打断剩余那些限制行动的土柱后，头一次使用反方向的“贪狼击”拉开了距离。 “看来确实有点实力。”拉斯特交叉双臂，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跑开的“拳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能从大地中抽出土棱柱，能瞬间来到你面前？你不是和奎克对战过吗？那应该知道星核守护者，和这颗星球的地脉相连，拥有c控的地震的能力吧？” “所以才问你！” “只有像奎克那种白痴，才会模拟出自然界的地震了就沾沾自喜。往前精进一步，便可c控小范围内的震动，将地势变动的范围，控制在极其精确的范畴。广范围的地震波会带来剧烈的改变，可如果能遏止横波，只留纵波，并把这震波锁定在只有脚掌这么大的区域内呢？从地底腾起土棱柱也就不是难事了。” “原来如此。而你那看上去简直跟缩地术一样的地面平移，就是只留横波，将你脚下那块地面移动到我跟前了？” “理解能力挺快。” “我当什么呢。看上去唬人，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凌一也学着对方双臂交叉，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武田玄助完全不能理解，也就不到半年的时间，面对如此强悍的能力，凌一依然自信不减？！ 其实凌一心中自有打算。不管拉斯特将地震能力运用得多么精妙，只要种族的核心属性是一样的，则杀死奎克的办法对他同样奏效。最终目的是取得胜利，别的也就都不重要了。 “不要太嚣张了！”拉斯特再次使用局部震动的能力。这次他平移的是凌一所站立的地面，将其拉向自己！ “我问你啊。” “？？”这话反倒让拉斯特有点愣，他都摆好了架势，准备给无法自控、移向自己的“拳师”迎头狠击、彻底挫败他的锐气了，这小子还有功夫提问闲聊？ “在你们杀死的数百人类士兵里，记得一个一整条手臂都是机械的人吗？” “你们人类踩死蚂蚁的时候，会刻意去记那蚂蚁长什么样吗……哎呀！别说我还真有点印象，因为那人职位似乎挺高的，被我一脚踩死的时候，士兵们个个跟丢了魂似的。整个人都成r酱了，就剩那条手臂刚好露在我脚板外面，竟然还有个穿红色外骨骼的女人，带着一堆士兵上来抢那只手，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呢。不过要说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啊，就像我说的，踩只蚂蚁而已，蚂蚁的痛苦，怎么可能反馈到我的身体呢，啧啧。” “这样啊……明白了。太好了。”“拳师”的面门低垂，扬声器里的声音像从牙缝中咬出来的。“原来让我许下一个空头承诺，发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誓言，原本安慰朋友的保证，最后却变成一句谎言和笑话的，就是你这东西！！！能够亲手杀了你，真是太好了！” 毫无征兆的情绪失控。 真是搞不懂人类。 拉斯特只看见那机甲突然对着它平移的前方、朝着空气挥出一拳，地面顿时翻起一大块，强行阻断了自己所c纵的横波，然后纵身一跃，短暂地悬在了自己无法触及的半空，将手中的大剑抛出，击打了一下剑柄。 旋转的剑锋最先接触到的是巨猿的手指，血浆洒如水喷头，拉斯特不断地嚎叫。 “我又发现了这招一个新的缺陷。”凌一咬牙切齿，“耗尽我所有的能量倒是不足挂齿，真正遗憾的是，将你绞碎成r渣之后，我没法鞭尸！！” 武田玄助远远地看着那转成一道散发着黑光的圆盘般的大剑，心中感到由衷地宽慰，此前他也不是没有重创过拉斯特，但那超速再生的特质让他毫无脾气。毕竟没有像“天枢舞”这般能持续进行强有力打击的招式，一边再生一边摧毁，简直妙哉。原来那孩子从未被愤怒冲昏头脑，所有的挑衅和自信都有实力支撑。“招式开发，战局分析，你现在可算真正的独当一面了…今后我大概要以同僚的身份来看待你，再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 拉斯特在屡次尝试超速再生自己的手臂、却发现那旋转之剑像头永不满足的饥饿愤兽一般，根本不会止歇的时候，他便放弃了再生，做出了个让凌一怎么都没想到的举动。 第300章 “蚂蚁的痛苦” “你刚好像说了，这招会耗尽你所有的能量对吧？”拉斯特一阵邪笑。 “是又如何？那与将死的你没有半点关系……” 短短的功夫，拉斯特的右臂只剩下肘部以上的一截了，从肘部开始的重生细胞、皮r又很快被旋转的黑色大剑所绞烂。 拉斯特用左手按住了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低吼一声，狠狠地发力！ 他将自己整条手臂齐根扯断！ “什……”凌一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后退，却气力全无。 喷涌而出的血泉如同雨后虹霓一般昙花一现，创口处已经在愈合，新的五指、手掌开始从肩部伸出。灭魂呢？它只花了数秒的时间彻底摧毁了那断臂，然后……转速降低、空中悬停一刹，竟…开始回鞘！ 拉斯特狡黠地一笑，催动地面的横移，霎时冲到凌一面前，手掌一抓掐住了“拳师”的脖子，凌一连个最基本的“兑步”躲闪都使不出来。他极其轻松地将“拳师”原地提了起来。 “你就真的以为，我在刚才得知你杀死了奎克后，除了贬低他的实力外，自己没有半点思考吗？他实力虽然远不如我，但再生能力是一样的，只有一种可能：你有一招能连续摧毁目标的技能，抵销了他的再生能力、将其耗至枯竭。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这把剑多半拥有某种自我意志，会咬紧目标不放，直到彻底让其湮灭为止。你刚才说的‘耗尽能源’更是验证了这一点。但剑终归不是人，它只会将接触到的第一对象视作‘目标’，存在误判的可能。方才它是先割斩我的手指的，于是只要我断掉了手臂，和我的身体没有任何连接了，剑就会将会那条手臂视为目标，完成任务之后就不再有动静。” 凌一看向还在稍远处空中、一道抛物线落回自己背后的“灭魂”，看着拉斯特那条被扯断的手臂已经重生回三分之二，不由得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全完了……我怎么没想到……该死。” “哈！”拉斯特听到凌一的低吟，不由得爆出一阵嚣张的狂笑，“到此为止了！不管是哪个星球的哪个种族，生物链进化的层次不可逆转！你们人类在能力/实力上的确更加低劣！孩子，我认同你的勇气，但接下来，耗尽能量动弹不得的你，就好好品味我为你准备的地狱死刑吧，好好臣服在我的脚下，为自己、为你们不自量力的反攻所做出的一切行动而后悔，然后安安静静地化作这星球的养料……” “逗你的。” “啥？？？！” 凌一的语气突然从无计可施的懊恼，转化成了轻松无比的蔑视，仅从扬声器里，拉斯特都能听见他吐舌唾沫的恶趣味。 他飞速在脑袋里过了一边目前发生的所有情况，自己应该没有漏过任何要点，应该毫无破绽，面前这开着机甲的少年也确实是一副能量尽失的样子，虚张声势？可怎么听都不像…… “你就真的以为，我抱着必胜必杀的信念来到这里，除了强调自己的实力之外，不会多考虑一层可能吗？我难道就看不出你比奎克更强更聪敏，可能会想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应对策略，于是给自己多上一层保险吗？时间紧迫，这招式又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必须一击制胜不容有失，难道就那么容易抛出自己唯一的底牌？我当然得先试探一下、看下效果。如果失败，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好还能让你放松警惕、主动接近我。” “……你现在这身体状况又能如何？！说什么都没用了！”拉斯特性格谨慎，就算想不出凌一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也不愿有出差错的可能。右臂已经完全再生，他赶紧从地面里抽出一根新的土棱，直径是他的手掌能握住的最大限度，且前端尖锐锋利。 人类的驾驶舱……正面看的话，应该在胸口偏上的位置！他正准备将土棱c进“拳师”的胸口时，看到了凌一一个轻柔的小动作。 那是什么啊……刚刚“拳师”一直紧握的手掌松开了，从中抛出了一个细小的物件……太小了，实在大小了，渺小的像灰尘一样……看不清……好像…是人类喜欢的用的一种叫“打火机”的东西？他把那东西往哪扔了…… 拉斯特的视线顺着那个黄铜色打火机而移动，而自行回鞘的灭魂剑亦刚好掠过他的头顶，两道抛物线在一个点相交。 “被星舰给‘扔’下来之前，把这玩意‘借’过来真是太正确了。” 在拉斯特的眼里，时间似乎突然变得很慢，那打火机在靠近灭魂剑的过程中，外壳逐渐剥落、一切人工铸造的零件全都零散消失，只剩下一颗火石，刚好被灭魂剑骷髅头状的护手给“吞”了进去，骷髅的双眼变得亮若星辰。 它再次旋转了起来。 速度、强度都比上一次“天枢舞”更甚，黑色的光晕之盘甚至切得空气都裂碎成风。 而这一次，它首先接触到的是拉斯特的头颅。 “嗷！”拉斯特扔开了被自己掐住的“拳师”、也扔开了作为武器的土棱，也就只有在还能发出声音的时候痛苦地惨叫，他疯一样想拿开那旋转大剑，可当手指触碰上去时亦如卵击石、被切成碎r。 颅骨化粉的声音传来了。 “现在，你知道妄自击碎他人所珍视的誓言之代价了吗？你那不可一世的身体能体悟到‘蚂蚁的痛苦’了吗？” 在他的嘴部被绞碎之前，拉斯特似乎一直在费力地嗫嚅着什么，凌一也听不太清，好像是在叫嚣着“我是最后一只巨雪猿，杀了我你们也无法冲破星域封锁，还会给你的种族带来更大的灾祸”之类的鬼话。 数秒之后，巨雪猿的脖子以上已然空无一物，曾屹立如神的体躯失去了控制，跪在了凌一面前。 “灭魂”仍未收手，剑状切割机继续下移，这次的目标不会再有任何偏差，而事实上巨猿脖子以下的全身，已不再具有再生功能了。 凌一接通了和尼普顿号的通讯。 第301章 苦涩凯旋 “我这儿搞定了。请求开展接应行动。确认朱庇特号丧失飞行能力，恐怕仍需要尼普顿号降落；敌我剩余数量对比仍然悬殊，请提供火力掩护。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撤离的效率以及再启航的效率，所有人都不要出舱，在降落地面时也不要关闭引擎！” “……明白了。”默子白回应道。凌一的指令明晰有力，虽说甚至带着几分命令的强硬，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说话语气的时候。 一直匿身于云层之上的尼普顿号开始降落，到达一定高度时就体会到了引力的异常，又到了考验两个航骑系驾驶技巧的时候。 根据轴卫三上奎克的处境，拉斯特和那帮懒熊猿的关系果然和凌一预想的一样。拉斯特的力量在这星球上与神无异，多半是凭借威压和不可违抗性建立的统属关系，一旦他殁亡，那些懒熊猿们看着他们眼中的“弑神者”凌一，也就无心再战、各自保命要紧。 “老师，赶紧和分队剩下的人汇合、然后撤退吧！星核触发器都是植于守护者巨雪猿体内的，这颗星球马上就要爆炸了！”凌一扶起还愣在原地的“浪人”。 尼普顿号冲出了重云，舷侧的排炮向地面连番扫s，强大的火力之下，本就无心恋战的懒熊猿们更是溃不成军。一看到星舰露面，里德等人也自然会意，赶紧重列阵型、抬起伤员，准备登舰离开。 在长久的重压和苦战之后，他们终于也嗅到了一丝胜利的滋味。尽管在此之前，无人会想到这感觉竟是由“麟角计划”的新兵们为他们带来的。 星舰成功降落，按照凌一所说引擎一直保持开启，实质上还是个半悬浮状态。“雷霆杖”的残军纷纷涌入大开的舱门，凌一则负责断后，决定最后一个登舰。 他还是对那种场景有些间离感，甚至是羞于面对。光是看到克莱多、冷茗、伊凡三人一起冲上去拥住谢奕，想到江辉和覃翼马上就会看到乔森高位截瘫成为残废，他便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哪怕这场难得的胜利最大的助推因素就是他自己。那要是香琳看见良城唯一的遗物——那条奋命从敌人脚下夺回来的机械臂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轴卫二的天空几乎没有昼夜之分，总是深沉如墨染，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有种即将倾倒的压迫感。就是在这习惯性的“最后一瞥”里，那股异样感在凌一心中越来越重。 他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情节大意是有个独居老人每晚习惯脱鞋往地上一扔，地板隔音很差，楼下邻居终于忍受不住那每天都有的咚咚两声巨响，对老人提出了抗议。这天老人照例把一只鞋扔去地上后，才想起邻居的提醒，于是轻手轻脚地把另一只鞋慢慢放到了地上。结果次日邻居却瞪着血红的眼睛气冲冲地上门，他一整晚都没能睡着，因为一直在等另一只鞋砸地的声音。 此时此刻凌一的心情和那故事里的邻居如出一辙。杀死奎克、摧毁星核便是“第一只鞋”，理所应当随后而来的地裂山崩、星球爆炸，却直到雷霆杖分队全员登船后，也没有一丁点势头。 “阿一！你还站在那发什么呆！”克莱多看着仍立在舱门处、没有上船的“拳师”，不免催促。 默子白也很纳闷，“这星球马上就要爆炸了！就算解体之时这超强引力估计会慢慢消散掉，但对起飞难度的影响显而易见！被卷进爆炸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再…再等等。总感觉就这样离开会漏掉什么……”凌一还是有点犹豫，“所谓杀人见尸嘛，这颗星球被彻底摧毁才是我们的目标，目前不还没亲眼看到……”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接连的战斗让你脑袋不好使了！赶紧的！想看那种大烟花飞到太空里让你看个够！现在我可是一秒都不想多在这呆了，只想赶快回冰飒去……”默子白埋怨着，甚至都准备直接放个大铁链出来把“拳师”给勾上来了。正在这时，凌一竟然还往前走了两步！这小子！ 他也从舱门里探出头来，毫无准备地就也看到了让凌一目瞪口呆的那一幕。 原本已被“灭魂”给切作齑粉的巨雪猿尸体，那些r屑、铁粉和骨渣，竟然开始泛起幽幽的绿光，一时间仿佛天地颠倒，它们在稳重厚实的大地上铺开了一张星云图景。 尼普顿号上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事情有异，开始往舱门、舷窗处聚集。 地上绿色光点慢慢上升、汇聚、旋转，逐渐有了形状：一团扁平的、有无数条旋臂的圆形星云。 “这……”凌一求助似的回头，看着和自己从热河五驿一起走出的最初同伴，发现他们三个的表情和自己没什么两样。 尽管大小不同，但颜色、形态，都和那东西很像。 “这是个迁位道？”江辉紧张地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凌一同样陷入了思考和回忆，现在他才意识到，拉斯特临终前留下的那段话，或许并非说笑。 而还没等众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甚至没等舱门关闭，尼普顿号突然开始腾空。 真想把我甩下？！“你们赶紧闪开！”凌一连忙对聚集在舱门处的人群吼道，自己倒退两步助跑，一招不出拳的“贪狼击”平地跃起，借助着引力c控和跳跃的力量，连滚带爬地撞进已经离地数米的尼普顿号。 他相当奇怪地看着江辉，“你在这里，那不就意味着驾驶室里没人吗？是谁在让星舰起飞……” 等他卸下装甲，和疑惑的同伴们一起赶往驾驶室里时，只发现怅然失魂的香琳，还有一脸抱歉示意自己无能无力的覃翼，而主控尼普顿号的，是武田玄助。 “老师，这也太过分了吧！” “对不起凌一，我们确实不能再耽误一秒钟了，必须赶紧返航冰飒星，制订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知道你能赶上的。”玄助的神情格外严肃。 “关于下面正发生的现象，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302章 星门 “有一个传说，或者说，‘预言’。”武田玄助点点头，“在亲眼见到之前没人会将其当真，只会认为是苔猿星人为了消除我们的战心，所编出的无聊笑谈罢了。” “愿闻其详。” “最后一只巨雪猿并不会随其所守护的轴转星爆炸烟散，最后一颗轴转星的星核本就不是可用外力摧毁的，它的身躯将在星核的能量下重构，化为一条连通两颗行星的迁位道。” 驾驶室外的人越挤越多，每个幸存的士兵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乍看上去分明是取得了完全胜利啊，三颗轴转星都已攻陷，整座卫星封锁网应该会彻底失效才对，为什么这些核心人员一个个看上去紧张兮兮的？ 妮姬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其余的士兵拦在了驾驶室的门口。 谢奕脱下头盔猛地往桌子上一拍，迷茫中带着些许愤怒，“你的意思是，我们辛辛苦苦地打下这三颗星球，到最后，只是给苔猿星的本星发了个危险信号，告诉他们咱开始全面反攻了？” “并在此基础之上，还为他们开了个跃迁虫d，方便他们派来大部队进行镇压，在我们实力最空虚的时候，引发第二次星球战争？”默子白的声音已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 “这我就完全不懂了！”凌一不断地摇头，“既然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采用攻陷轴转星的战略？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吧？！” 结果摆在这里，告诉他们此前的奋命战斗，其实在本质上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多生命消逝其实都是白死，恐怕没人能接受。 “我说过了，之前没人当真。”武田玄助将星舰的驾驶权重新交还给江辉和覃翼，“如果不是现在你们亲眼所见，你们会在意吗？”人就是这样，总是在潜意识里汇集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占据道德制高点来指责，以期获得心里安慰。” 他示意妮姬直接关上房间的门，外面那二十来个士兵的吵嚷声让他心烦意乱。“当初苔猿星撕毁协议、轰炸西埔之后，第二次五上会议上，瑞银阁下就提出了这种风险——他告诉我他一定会提，我没权限亲耳听到。所以要我猜的话，那几位站在顶点的人多半是这么想的吧：既然轰炸在前，宣战在所难免，不可能因为这种微乎其微的因素放弃。而不管从兵力对比上看、从敌我地利优势上看、还是从战略合理性上来看，集中兵力攻打三颗轴转星，当然是最便捷、最高效、成功率最高的方式。” 尼普顿号沉默地飞出了轴卫二的大气层，大气的一些不自然紊动，在所见所闻的这个冲击**实面前，被大家集体无视了。 “可……”江辉突然离开驾驶席站起身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虫d也好、迁位道也罢，如果这东西的开启是不可逆转的，我们更不应该现在就撤退啊！难道不应该马上摧毁掉它吗？” “说得没错！”凌一握紧了拳头，“我们现在有多少战力？一艘星舰，四架机甲，若干枪火系战士，还有充足的战机、弹药，就算不知道那迁位道的构成原理，火力全开的话，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吧？覃翼！别飞了！掉头回去吧！” “没用的。”玄助叹了口气，“那预言还有下半部分。原文其实是‘最后的守护者倾倒，新的怒火燃烧。尸骨无存之时残末化星，旋停汇聚之际雏形乃具，宙辰颠倒、众眼失位，纳诸星之力，通文明之门。’翻译一下也就是……” 不需他再解释，凌一已经听懂了。他一字一颤地说道：“刚刚我们看到的只是个雏形而已，轴卫二……不，异星猿族所设下的所有人工卫星，轨道都会变化，功能都会消失、结构都会解体，最后汇聚一处，打开一道连接两个文明的真正大门？！” “没错。” “换言之，我们在冰飒星上所看到的，那无数的巨大星辰，什么轴转星、供能星、监察星，拉开这道封锁网根本就是假的，或者说只是第一阶段的缓兵之计。它们的真实命运，就是在等这个机会，等到这个迫不得已的时候，一起构成一条能供苔猿星大军通过的巨型迁位道？” “现在看来，只能这么理解了。所以不光不能停下来，还要以最快速度返回冰飒，否则也许就会被整条卫星链的巨大变动给牵扯进去……” “我明白了。”江辉颓然坐回去。 众人陷入了沉默，尼普顿号舷窗的正前方，冰蓝色的行星越来越近。 “五十年前，没人知道苔猿星的舰队花了多久航行至此。现在，只要集结完毕，只需短短数秒就能到达了……” “多久？”默子白打断了玄助的感慨。“这个过程要多久？” “这当然取决于星门汇拢、重构的速度。”玄助走向c作台飞快地运行了一番，“根据现在的观测情报，哪怕是最远端的监察星，也变得如同彗星一般在往这边飞了，估摸最多不超过24小时，星门的自动构建就能完成。” “……” 玄助看上去格外疲惫，推开众人走出了驾驶室，大概是想趁现在这点时间休息一会儿。 珊珊和冬月终于完成了对乔森的紧急治疗，让这个壮汉保住了一命。但他看上去却满脸愁容，“还以为完成这次占星任务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英勇负伤的我告老还乡，隐居在安稳的小城，开个驾校当个教练，把接力棒顺利交给你们。可现在看来，母星又要变成战场了……” 凌一鼓足勇气，将良城勒托唯一的遗物，那条已出现锈迹的机械臂交到了香琳手中。他本以为女孩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决堤，但香琳却只是轻轻地抚摸着父亲留下的手臂，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凌一心里明白，那看似波澜不惊的虚空死寂，比让她再哭一场看得更让人难受。 有无数颗或大或小的彗星，争相从尼普顿号的“身边”掠过，一齐飞向已经崩落不成形、坍缩为一个绿色黑d模样的轴卫二，如此灿亮壮观的景象，让冰飒星附近的宇宙空间变得格外热闹起来。母星上不明就里的人们，大概正在观赏着这场终生难遇的瑰丽流星雨吧？ 凌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静看星流，头一次对美景产生了排斥感。 此时的他以为，壮志出征，而后苦涩凯旋，新的战斗随时可能爆发，现在这处境，就是不能再糟的最糟状况了，却不想马上，还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 此时的他以为，重回家乡热河，和亲人故人团聚的愿望，又得无限期地延期了，却不想很快，就会以未曾料想到的方式再见。 第三卷“荡星之卷”完。下章开始第四卷“倾颠之卷”。做个小预告：所有铺垫线索全部交织，故事进入最高c。 第303章 大新闻（1） 《上云日报》，冰川纪元五十二年（公历2368年）x月x日，特别版总第303期，汇总详细报道 本报讯近一个月以来，关于边境发生叛乱的消息如风中雪片广为传播，这一骇人听闻的传闻闹得人心惶惶之际，官方却一直保持缄默态度。最新章节阅读昨日新闻禁令终被废止，一则简短的政府声明坐实了反叛的流言。本报紧急派遣的战地记者获取了一手情报，并有幸采访到了几位利益相关的高层人员，汇总各方声音第一时间为您披露完整的事实真相。遗憾的是，截至发稿之时，前线战况依旧吃紧。 [静悄悄的登陆：或为蓄势已久的y谋？] 发生在十余年前的“第一次热械战争”人尽皆知，而随着上云的欣欣向荣，那段发生在下界的历史也在逐渐为人所遗忘。任何教本或者资料都语焉不详，大多充斥着热河界人民英勇奋战、成功剔除卡巴基顽疾的伟光正字眼。被一同遗忘的还有曾经专设的“守望者兵团”，这只防卫性兵团在记录里被记载为“服务团”、“建设兵团”，被宣称为“有志青年志愿投奔边疆前往下界帮助建设家园”，实质却是由流氓罪犯组成的影子部队，形成隔绝两界的军事高墙。 总之，有关热河界的一切都如纱隔雾，为我们输送能源的居民任务也早被视作理所当然。上述这些被我们忽略的背景，或许就逐渐发酵成为了反叛的****。 去年公开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麟角计划的初步成功、两年和平期的各项发展成果令人炫目，这些台面之上的光辉，却隐瞒了一项重大事实。本报有幸接触到其隐秘版本，其中有“一年之前，热河界拉开第二次热械战争的大幕”等相关内容，我们的政府也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在暗中提供了军火支援。 而更令人震惊的却是：真相之下还有真相。所谓的卡巴基大暴乱、驿城接连失守、集全界之力投入的第二次热械战争，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热河界根本就没有任何战乱发生，上云所收到的任何与卡巴基战斗的文字、图片、视频资料，均系伪造。用这自导自演的圈套，来分散上云的注意力、囤积军力、策应反叛，才是真实目的。目前基本可以确认，除了由原“守望者兵团”构成的七驿被排除在外，从一驿到六驿全界都参与了谋划。这是一次规模极其庞大、目标和针对性极其鲜明、性质极其恶劣、预谋极其深远的独立和叛变，有极大可能演变成为星球内战。 上段未出现任何笔误，是的，叛军的构成，包括原本被认为是囚徒的一驿全部卡巴基。 [“这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士兵”] 据前线记者回报，叛军正是在一个月之前，跨过了半球之间凶险的大海，从厦鼓城登陆，侵入了上云地界。 目前尚不明他们采用了何种技术，竟克服了紊乱的磁场与激涌的漩涡，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通过另一端位于混沌之都的迁位道，而从海上渡来。 厦鼓城是个位于山海镜头的祥和小城，曾作为旅游热门城市而为大众熟知，却因笼罩其上的自杀y影渐渐被旅行者舍弃，转而成为佣兵聚集、绝望者神往的“末路者天堂”，近年来一直作为政府无法触碰的灰色地带而远离公众视野，是唯一没有任何军团驻扎的边境地，这或许就是热河叛军选择它的缘由。 在得知消息后，上云政府体现出了高效的执行力和斡旋能力。双方的政治手段都宣告失败，我方即许以重金直接雇佣了位于厦鼓城的全部佣兵，将其争取到了自己麾下，作为镇压反叛的先锋排头兵。宁静的厦鼓城也变成了两军交战的桥头堡，腥风血雨再所难免。 “这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士兵，它们根本无惧死亡，要命的是还作战顽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不论枪械还是格斗都精通无比，根本就不可战胜。我现在已无法判断政府到底欺瞒了民众多少，不论是热河的还是上云的。”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佣兵如是说道。 另一名逃回内陆的佣兵作出了类似的评价：“在作战之前，我们获得的指示是：敌人只是使用蒸汽武器的乌合之众，卡巴基则是毫无智能、只懂杀戮的机械动物，你们只用阻拦他们、等待援军就行。然而事实却是，卡巴基的作战能力远超任何人类士兵，此前我从未亲眼见过这物种，也不知道它们是进化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历史书上的记载全是p话！它们懂配合，听得懂指令，会使用武器！！” 显然我们的印象恐怕要被颠覆了，应该将其视作一种全新的物种，一种不知道疼痛、不害怕死亡，能无畏地执行任何命令，却又具备一定智能的半机械生命，不正是所有军队都梦寐以求的士兵么？ 耗费大量金钱拉拢而来的佣兵集团根本就不堪一击，不出数日便溃不成军。 [新的困惑——人类的敌人到底是谁？] 关于卡巴基的定义，过往资料通常阐述为语焉不详的“苔猿星的遗种”。因为从未获取到**标本，它们的威胁也被判断为远低于苔猿星人，这个问题少有人再深究下去。 前线记者写下了这样的手记：“那一幕发生在我眼前时，我觉得我自认坚实的世界观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我可以尽量客观地描述所看到的场景，但根本无法写出心灵上的冲击。 “那是开战的第二天，我去伤兵营里寻找采访对象。一个昨天受了重伤，被认为无法挺过来的士兵，却又生龙活虎的传言吸引了我的注意。和负责人谈过之后我取得了探视权限，看到那个士兵的样貌时我更加相信这与其说是医学的奇迹还不如说是生命的奇迹。 “因为这个士兵昨日重伤时我就在附近不远处，我目睹了全过程。他很勇敢，镭流枪的枪口被一只卡巴基用整条手臂堵住了，依然拔出了佩刀上前搏杀，但却不是不是敌人的对手。最终他被三只卡巴基扑倒在地，爪、牙齐上，鲜血横飞。 第304章 大新闻（2） “血腥味又吸引来了那种半机械生命更多的同类，很快，那个佣兵的身体都被埋在了卡巴基群里。因为场面太过残忍我移开了一会儿视线，按照我所知所闻，它们定会将他啃噬殆尽，只留下一地的断骨和腐r。 “出人意料的是，当我移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战友正冒死将他拖回沟壕里。他浑身早已血r模糊！样子根本惨不忍睹，脸上露出了白骨，手臂垂挂着碎r，几乎不成人形。但幸运的是的确一息尚存，并未马上死亡。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无非感慨下战争的残酷，就算完全的外行，我也知道他命不久矣。 “但第二天我再次在营地中见到他时，他的气色确实比昨天更好！他的脸依然残损，脖子以下都被白床单给盖着，能看见从下方透出的点点血痕。但他显然已经从休克中苏醒，能够活动脖子和眼球，还能蠕动嘴巴，发出低沉模糊的不明音节。 “我去询问帐篷里的医生，那是个被临时抽调来的盲眼老太太，据说就是厦鼓城里仅有的几个开诊所的人之一，根本就不会机动系那些不可思议的治疗技术。她告诉我按照伤员分级原则，她根本就没对这个伤兵采取任何救治措施！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我背后的床突然传来了摇晃声，回头一看那士兵已掀开了被单，眼睛变得血红，他的身体……他身体上那些l露在外的骨骼和少许器官，变成了金属！一个活生生的人发生了金属化！那时我才意识到，不论是他垂挂着碎r、毛皮的身躯，还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吼声，根本更像卡巴基！ “一切都太过突然，大脑一片混沌，记忆也似乎受到了一些阻碍。我只记得他突然疯子一般，冲那盲眼的老太太咬了一口，老太天冲过来像是要找我求助，却被其他的佣兵给隔开了，我的手上还留下了几道很深的抓痕。佣兵们将那帐篷完全包围，落荒而逃的我只听见后方的一阵枪声。 “未被吃掉的士兵，浑身金属骨架的半人，失去理智的蛮力，血红的眼，这一幕幕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不休。 “尽管不可思议，但我不得不作出这种假设：是不是所有现存的卡巴基，都是由人类变化而成的？” [可能or不可能？卡巴基本体大猜想] 收到这份触目惊心的手札后，本报紧急联系了多位专业人士进行咨询。另获悉：明晚在混沌一台也会播出相关的座谈节目，聘请嘉宾和本报所采访的学界人员有较大重合性，下述论点可视作正式访谈的前瞻。 “已鉴定这份手札的行文风格。经过该记者过往稿件的大数据比对，基本确定出自该人之手无疑。而且后半部分随着情绪激动所出现的细微变化，行文波动曲线也在合理范围之内。行文风格，结构的安排，包括选词造句的习惯等等，是最不可能复刻的，通过文风比对可以让任何写作者无从遁形。”来自文学评论家、资深编辑、“笔迹”鉴定专家的联合报告。 “这无疑是天方夜谭。不恢复器官功能却重获生命力根本难以想象。”一位著名医生的简短定论。 “不太可能。进化、同化或者退化，如果是从人类到卡巴基的话，从未见过在习性、身体结构、生存本能、外观等等方面，有过这么剧烈变化的案例。”来自一名生物学家的评述。 “或许应该考虑该记者在极端环境下的心理变化，面对可怕的敌人和前所未见的残酷战场，而生出了一种被害妄想，将所见和所想、将事实和想象进行了混淆和潜意识加工……”一名心理学家作出的“我不负责任”揣测。 “你问这个问题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碳基生命，转化成为硅基生命！我是没听说过基本元素可以同质转换的，你这根本就是藐视科学精神！来问我不如去找个科幻写手呢！”一位基础化学家愤怒地拒绝了采访。 “科幻题材写硅基生命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啊，不过转化嘛……也许真的能在原子层面上进行生命形式的重新架构？卡巴基的类人长相，出色的体能和生命力，好像也说得通啊……”一名科幻写手号称找到了下部小说的题材并向本报致以感谢。 而迄今为止，最重量级的说明无疑来自一位天同军团的退役老兵，他认为：“这一切与氚能有关。这项技术本来就是从苔猿星传过来的，虽然不是猿族的独创——猿族也是传播者。但我们能看到的是：在苔猿星人的进化过程中，他们与生俱来就和机械的外甲共生，并从中获得各项魔法般的能力，外甲可以看作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那么你认为，如果是一只装甲猿，你该把他界定为碳基生命还是硅基生命呢？” 一名社会伦理学家随之发声：“我们也该重新界定移植机械器官者的生命属性，以及他们在社会中的身份定义。” 顺着这条线索，我们还找到了曾经担任热河招募官的退役士兵，他回忆道：“名义是只要氚能适格者均可，但能从热河界来到上云界参军的，历年大多都是德利姆家族的成员。这种垄断之下，少有人家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去选拔，如果真有的话，基本也是那些养不起孩子的贫困家庭、单亲家庭或者孤儿吧，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如果失踪了，也不会得到太多关注。至少我知道一个数据：热河界每届公布的入选人数，其实是远多于实际入选人数的。” 综上可得出初步结论（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所谓的卡巴基，就是氚能适格的失败者！ 卡巴基有记载的大量出现，源自于七年战争时期，可以推测为是掌握氚能技术的猿族入侵，人类自己也想通过这项体系提升战力，而天生的适格者毕竟少数，失败者则转生为了卡巴基——因为无法驾驭这股力量，无法承受“两个灵魂”的重压而被迫与其同化，于是丧失理智成为半机械生命。由于被冰封的热河界，就是七年战争的主战场，卡巴基大量盘踞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305章 大新闻（3） 那么为何经过连年的零散围剿和大规模战役（特别是第一次热械战争胜利之后），卡巴基都被集体囚禁在七驿了，封闭环境下，本身并不具备繁衍能力的它们，为何数量不见减少呢？ 响应征兵却未入选者，就是它们数量的补充！更可以解释，为何在远离一驿的其它驿城，零星也会出现卡巴基袭击的事件。 更可怕之事在于，迁位道恐怕并非单向的，它是一条突破阶层的晋升通道，也是一条“永久流放”的死亡之路！ 众所周知，我们上云界一直生活在将氚能作为基本能源运作的社会中，比起将蒸汽作为基本能源的热河界，产生氚能适格者的比例更高。天同的高额福利是也不少人的梦想，不能排除根本没有氚能适应度的人报名从军。 早年，测试水平还是粗暴的浸泡氚y，一定也有我们的同胞变成卡巴基后被无情地抛弃。遗憾的是，此等肮脏之事，曾经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内忧外患，如何迎战？——在历史与未来的三岔口] 过去的一个月里，不论是上云界联合政府，还是天同军团，甚至是几大家族，数十年来积累的公信力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伴随着不得不作出的承认反叛、战时声明，和一件件浮出水面的耸人秘辛，人民与政府之间的信任关系，就如同我们的和平生活一样脆若薄纸。 前文关于卡巴基本体的猜想也好，事实也好，仍然无法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卡巴基的智能，似乎出现了明显的进化？ 一个早该成为历史枯骨的人，或许与这件事有关。 （一张占据半个版面的模糊照片） 在厦鼓城前线的摄影记者拍到了这张照片。此人在叛军中的地位似乎不低，但通过五官采集比对，却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一个现存于世的匹配者，该人的身份无疑显得引人注目起来。比对扩大到了历史人物上，幸而很快找到了结果： 此人名为默天明，默家旁系成员，五十年前的一名战时科学家，档案登记为：死亡于第一次急冻弹投放攻击。（即是大清洗的序幕首炮。） 经过与政府资料方的多次交涉，终于拿到一份宝贵的实验材料。默天明博士在战时主导了一个名为“图灵计划”的项目，致力于为军方研制完美的人造士兵，即能高效执行命令又不具备自我情感的人工智能。实验在尚未成功之际，秘密基地刚好就遭到了袭击。 不为人知的历史，却已经照进了现实。根据现有资料有理由认为：此人并未丧生而只是被冰封！至于何时解封苏醒，如果联系上某件历史事件来考虑的话，会得出一个令人寒毛倒竖的结论：十年前著名的“寒莽之阵”战役，最后热河星卫队逆转取胜，并采用了类似急冻弹的武器。该武器会不会也是因为有此人的技术支持，才被研发出来？ 在没有充足器材的支撑下，则这十年间，默天明会不会放弃了人工智能，而将实验对象，转移到了既有的卡巴基身上？智能卡巴基，会不会就是“图灵计划”的延续？从前线的信息来看，现在叛军所能c控的卡巴基大军，不论哪一条描述，都和“图灵计划”的目标——有智能、有执行力、不惧死亡、杀戮**，却没有感情的完美士兵，惊人地吻合！ 对此，默家的现任家主默瑟兰，表示自己“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拒绝发表任何看法。 另一方面，宣称从未放弃冲破星域封锁、被越来越多的右翼人士指责为“劳民伤财”的天同军团，在这文明存续的危急时刻理所当然地被寄予厚望。 近半年前的西埔轰炸时间还未从民众的视野中消失，天同所采取的策略是：主动出击。前日，混沌之都总指挥官瑞银赛尔弥的发言却不由让人心雪上加霜。他承认：共四艘星舰出征，带去了军团95％的兵力，目前仅有属于红猎之都的伏尔甘号、猖雨之都的密涅瓦号，于昨日得胜返回，但折损兵力近半，目前无力开拔前线。 他还说，西埔轰炸事件就标示着苔猿星全面开战的意愿。如果朱庇特号和尼普顿号占星失败，则必须随时做好在半个世纪之后，再次迎击异星侵略者的准备。两件战事的时间如此巧合，不禁由人深思两相勾连的绝望可能。 这番声明和关于热河叛军的声明一起，让昨天成为了最难熬的日子，敲响了冰川纪元以来最为沉重的警钟。 历史的梦魇再次侵袭，外星的仇敌蠢蠢欲动，冰飒人民通向未来的道路是否真的被严密堵死？谁能带领我们找到一线生机？ [“这不是世界末日！”] 今天早些时候，上云界总督陈逢铁，和地劫军团总司令谢云淡，再次召开发布会，并联合发表演说。 陈逢铁强调：“我们曾经挺过一劫，我们品尝过胜利的喜悦。上云人民的血性没有消失，内敌与外敌均不足为惧，铭记团结与奋战，犯我上云者，虽远必诛！” 谢云淡针对目前的状况做出了两点声明：第一，地劫军团作为人民的实际守护者，必将贯彻这一原则，继续将人民的安全与利益放在第一位，继续坚定不移地守护家园。目前军团的精锐已经在火速向前线进军，佣兵的失败不说明任何问题，希望所有人安心，不造谣、不动摇，静候地劫的佳音；第二，随时欢迎有志之士加入光荣的地劫军团，特殊时期没有任何门槛，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他还特别强调：地劫军团不测试氚能适应度，绝无任何谣传中所言的变化成卡巴基的可能。 今内忧外患，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两位五上会议的核心负责人信心笃定，指示明确，无疑能给恐慌之下的民众打入一味强心剂，树下一杆定海针。 本报也会持续关注前线战况，为读者发掘有价值的真相，陆续奉上更多深度报道。 《上云日报》数位主笔联合撰稿，x月x日发于本报编辑部。 第306章 回声 “瞎扯淡！！！” 凌一简直出离愤怒，他很想把报纸狠狠地撕碎、用力地甩在地上、然后再发泄式地踩两脚。可当他正打算付诸行动时，才意识到自己看的不过是终端上弹出的全息电子版罢了。 尼普顿号成功避开了轨道混乱的诸颗卫星，返航还算顺利，目前即将完全穿过冰飒星的大气层。刚进入冰飒的近星轨道时，便能收到传自星球的无线电波了。离家半载的士兵们当然尤其关心冰飒星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于是按照重要度和热度筛选，这篇名为《忧患的母星——内叛外战的已知真相》的最新深度报道，便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腕式终端上。 “不要吵！我们还没看完……”就连一直辅助驾驶的覃翼，都没法将视线从报道上挪开。凌一抬头一看，发现大家确实都还眉头紧锁紧盯屏幕，就自己阅读速度最快。 “到底还有多久才到！我要去把这作者给撕了！” “孩子，你真是越来越暴力倾向了。现在已经快穿过大气，只要预定轨道不出偏差，很快就能和基地联系上。”武田玄助一边叹着气一边关闭了终端，那佝偻的背影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老，“我知道这是爆炸性的新闻，但你为什么要和作者过不去……” “这还用说吗！”凌一一脸不可思议，“这显然是造谣啊！！说什么热河界联合卡巴基反叛，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好吗！”他求助性地看向珊珊和江辉，希望能得到一些声援，却发现他们只是呆坐原地发愣。 “你们也不信吧？快告诉我你们都不信啊！新闻什么的能信？！你们有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啊？凌拓…张哲…宁华…他们不是都不辞而别上前线去了吗？如果这是真的，那即是说他们都是叛军的骨干力量，而我们……”凌一说不下去了。一直期盼的重逢，会是以这种形式？ “凌一，很遗憾，虽然这篇报道有一些主观推论，但大部分描述恐怕都是真的。”妮姬说道，“这篇报道发自《上云日报》，平时的稿子或许还难逃炒作成分，但它的‘周末版’向来关注事实，因以冷静文笔揭示真相而广受好评。而且该社有官方喉舌的背景，和政府的联系紧密，一向能独家披露‘表面政局下的澎湃暗流’。所以文章中所提到的各项资料，真实性应该也有保证。这篇文章发出来一两分钟内阅读量就突破了10万+……” “够了……其实我……” “还有，尽管你嘴上说着不信，但有没有注意到，你自己用的称呼，都不带任何敬语，而是全部直呼其名……代表其实那些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也随着冲击性的事实而产生了改变……” “我说够了！” 凌一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因为不愿接受，才任性地随口胡诌、希望能找到根本不存在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其实在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哪怕包括那些“主观推论”在内，多半也都是对的。回忆起最开始到时候，他们四人一起去德利姆的家宅接受氚能测试，在他们前面的几个同龄测试者就没见出来，当时还一度怀疑过；他和克莱多在七驿的最后决战中，也确实在飞空艇上见过一些未成型的智能卡巴基样本；选择厦鼓城登陆，说不地还有冲着“灭魂”来的因素……等等这些旁人不可能知晓的亲身经历，都在他心里添砖加瓦，为最后的结论盖棺定论。 他想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向大家郑重道歉，因为他意识到利益相关者并不只有自己而已。可他却发现自己所担心的那几个人，各自心事重重、神情恍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自我呓语，压根就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 珊珊的模样变得和香琳有点类似，一个在为逝去的亲人默默缅怀，另一个却是明知所谓的和卡巴基战斗压根就没有发生，母亲很大可能还活着，但好像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远。 默子白则陷入了一种自嘲式的神经质状态，“这真的又和我家有关么……” 冬月受到的打击显然不比他们小，她在看到中间几段的时候，看到故乡变成了战场，看到文字里描述的盲眼老医生，就已不忍卒读。 心情最复杂的大概是克莱多。凌一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的语言模块出现障碍了，他只会断断续续地念叨：“我的制造者……？我的目的……？卡巴基是……？我是谁……？” 尼普顿号冲出了云隙，天空湛蓝如洗。 武田玄助见舰桥之上也没几个人还保持理智了，便示意谢奕尝试和基地联系，很快通讯便接通了。 “喂？谁哩？现在不接受报名也不收来路不明的快递！” “六……六爷？为什么是您……” “哦噢噢，”那边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哎呀不好意思，视力不太好，看错线路了，我还以为是拨给传达室的来电呢。咳咳，这里是混沌之都天同基地，请说出……哎哟你到底找谁干啥子撒？”看来他还是不太习惯。 “六爷，是我们啊，我们完成荡星任务回来了……” “……天哪！这可是个大好事，大好事哩！院长说了，要是收到你们的联络就赶紧给你们打开基地、批准降落……”老人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你们这些娃娃啊，这一走把人全带跑了，我本来就是个看门管后勤的，现在还得兼着多做一份活儿……回来就好。” 谢奕都有些不忍心告诉他他嘴里的“娃娃”也不剩多少人了。 “凌一！马上要降落了，你去哪？”玄助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凌一。 “我去透透气。” 玄助沉吟数秒，突然说道：“这次回来，恐怕没什么休息时间，就得投入新的战斗了。有句丑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你们来自热河界的几个人，要是有什么动摇叛逃的倾向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心里清楚！” 虽是这么说，话语中却并不见任何强硬要挟的意思。 凌一则回以冷冰冰的一句：“我们会做出选择的。在和他们见面对峙、在听过了‘叛军’的理由之后。” 第307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1） “杰巴卡上校，已经能看到山口涵d，再有三公里，穿过那座山，就到厦鼓城了。” 高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上，载满了全副武装的地劫军团士兵，以及他们引以为豪的武器辎重。 “知道了，那么按照事先安排的，在涵d前停下，扎营布阵。”杰巴卡说道。搭乘最快的列车，从混沌之都赶到边陲之地只需花一天不到的时间，出发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谢云淡为了稳定民心，自己发布的命令口号是“不要让叛军再多深入内陆一步”，既然如此，让大部队慢悠悠地开拔过来，在时间上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一方面命令周边的城市各自集结部队，守住通向内地的各个隘口。他有种几乎不会错的预感，要想颠覆上云政权，叛军的最终目的一定是三大都城。安抚民众的话说说就可以了，在敌人行军路线未知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真的将主力全调去前线、放由后方空虚。合理的布兵方法，当然是以三座都城为圆心，由内向外、层层递减。那些不重要的城市，必要时可以“战略性放弃”。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放任叛军长驱直入，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最优结果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取胜，这样还能赢回民众支持。于是谢云淡决定抽出一支精锐部队，以最快速度赶赴前线迎敌。正牌部队谁会真对佣兵抱有希望，那不过是个缓兵之计罢了。他自信就算不用内耗严重的天同出手，地劫尖兵也能给予叛军迎头痛击。 于是因为“对热河界比较了解”的优势，“黑背”杰巴卡德利姆临危受命，成为了这支先遣部队的指挥官。 “那帮下等人，非要干这种超出自己实力之外的事情。安心好了，本大爷会让你们全部p滚n流地滚回老家。”所有校级以上的军官里，就数杰巴卡对叛军的态度最强硬了。在他的眼中，自己是通过千辛万苦才爬到现在的位置，故乡之人竟然想通过一次反叛，彻底颠覆高低分明的等级体系，一条捷径一劳永逸？荒天下之大谬！ “侦查小队还没动静吗？”他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杰巴卡的举动哪怕在部下看来，也太过谨小慎微了些：他一下列车就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袋熊”动力装甲里。哪怕他潜意识里也觉得热河界都是战五渣，目睹过几个新兵的实力后他还是觉得小心为好。 “没有！十五分钟前就失去联络了。” “飞行中队到了吗？” “十秒之后。” “直接炸。” “上校？我们的侦察队还在城里啊。而且总司令不是说，如果有招降可能的话，力求兵不血刃……” “你叫？” “李恢准尉向您报道！” “哦，好。准尉啊，我看这样，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命你穿过涵d去进行二次侦查，给你十分钟。” “是！我…我能带多少人？” “你开玩笑吗？你是让我们一波一波地进去送啊？就你一个人。我相信你的实力。” 李恢的“袋熊”消失在了涵d深处。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李恢准尉不断地在心里打气，“提前派出侦察队，那只是以防万一，目前没任何消息说‘佣兵集团被全歼了，厦鼓城完全失守’啊！也许侦察队正和坚守的佣兵们交换情报呢。再说了，就算走过这条隧道就真的完全是敌人的领地，只要看到点苗头我就跑，凭我的实力全身而退还是很轻松的……” 然而他脑袋里的另一个小人却偏偏跑出来唱反调：没收到“任何消息”，那不就代表被全歼的可能性很大吗！他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袋熊”双耳上的探照灯，给漆黑不见五指的隧道带来了一丝光亮。内心的忐忑，致使就算隧道上滴下几滴露水，都会让他紧张得手忙脚乱。 走过隧道，进入了厦鼓城，李恢灵机一动，身边刚好有座哨塔。厦鼓城的房屋普遍不高，面罩也有望远镜功能，如果爬到这上面，视野应该很开阔。他将双手伸进“袋熊”背后的武器箱里，一番齿轮装配的声音后，再取出时已变成抓钩模样。凭借着动力装甲的出色机能，三两下便爬到了哨塔顶端。 空的。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整座城都死气沉沉。想象里的枪炮声、喊杀声如同梦境，目之所及尽然静悄悄，远方的岿然不动的悬崖仿佛在看自己的笑话。恍然间还以为误闯桃源、发现了什么尘封遗址。 还有个更不好的联想……整座城市都像坟场，那一栋栋房屋正是墓碑。 没看见两军对阵的营地就算了，更诡异之处在于，连一丝血迹，一具尸体都找不到……等等，他发现了一个院落，院子正中央的地面不太对劲，因为有主楼的y影给盖住刚才没注意，现在太阳刚好偏转了一点，才露出一角。 赫然一个大坑！乍一看，会以为只是平地，但只要将望远镜焦距调整一下放近一点……他禁不住要尖叫出来，那个坑d是被无数具死尸给填平的！ 最初的惊愕褪去、军人的本能让李恢恢复理性。他开始思考：首先，那些尸体所穿的衣服，是佣兵惯穿的款式。那么至少战斗绝对发生了。其次，按照坑d的惊人大小，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死尸数量，这恐怕就是佣兵的全部了，确确实实被叛军全歼了。可到这就说不通了，叛军为什么要专门挖个巨型坑，把尸体堆积在里面呢？再者，既然厦鼓城的战斗已经结束，全城都不见人影，那就说明……不好！得赶紧回去禀报！热河叛军多半已经出城，他们已经中了埋伏！ 可他却听到了空中战机轰鸣的声音。 李恢哪知道，他刚走进隧道的时候，杰巴卡回头就是一道命令：“飞行中队抵达后就执行轰炸！”一脸的狠辣，没人敢再有异议。 与此同时，李恢的另一个疑问也得到了解答：他确定自己没有烟花，那些填满坑d的尸体，动了。 第308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2） 尸体堆变得如同沸水一般躁动，密集的红点是其眼睛，舞动的四肢如同荇草，下面被压着的似乎很想出来，上层的表现出行动能力后则快速爬出了坑d。 就看那金属骷髅一样的脑袋、露在衣服外面的机械四肢和利爪，不是卡巴基还能是什么？ 半机械生命潮水一般朝城市的出口、朝自己涌来，李恢强忍着作呕冲动，最差的猜想应验了。 他刚想逃，却发现了一件不可能忽略的事：跑在最前面的一只卡巴基，端起了一支火箭筒，看模样多半是佣兵的武器，正不偏不倚地瞄准了自己。 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李恢连忙从哨塔上跳了下去，哨塔被火箭弹s中后火光四溢，像个带着黑烟帽子的瘦竹竿。 “咳……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们在那装死，是想埋伏我们……不过没用，进入这座城市的只有我一个！叛军终究是蠢，我要是你们的话，才不把j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肯定会在涵d的入口处设下封锁线……” 正自言自语到这里，还没来得及c纵着笨重的“袋熊”从地上爬起来，一只金属的脚爪就踩在了自己眼前。 李恢抬头一看，自己进来的那涵d入口，现已冒出了十余只卡巴基，个个手执武器，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背后，城市的多条街道，都传来了石子摩擦金属般的尖锐啸叫。 “好吧，好吧。算你们厉害！”“袋熊”站起来，面前的这只卡巴基在它们的族群中应该还算比较高的，但因为佝偻哈腰的缘故，仍然比“袋熊”矮上半头。李恢心意已决，双手伸进背后武器箱换出两柄转轮枪出来，“来战个痛！反正过不了几分钟，你们和我就都会死在战机的投弹之下……”反正再怎么样，被自己人炸死也比被你们这些怪物分而食之要强…… 不知为何他老觉得面前这卡巴基在冲自己狞笑。 “什……”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前一片血红，卡巴基的手上捏着的是什么？那个一下下跳动的r球是什么！是…自己的心脏？ 李恢倒下了。死前只有一串问号。为什么“袋熊”的装甲会如此不堪一击，为什么自己竟然连几分钟都撑不下去。 战机开始投弹了，城市中唯一一个人类什么都感觉不到。 / 隧道外。 “上校英明！” 山的那头接连传来爆炸声时，地劫军团的士兵们正忙着给杰巴卡拍马p。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对错，杰巴卡不分敌我的狂轰滥炸，只要稍作加工，就可以宣传成“指挥果敢”和“兵不血刃”了。 “哼。叛军终究是蠢，我要是他们的话，肯定不会选择厦鼓城这种三面环山、唯一一面朝着大海的地方作为登陆点，这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等下我们把这隧道封了，让战机在上面炸个三四天，就算是金属生命，也该死得差不多了。” 杰巴卡得意非凡，这头功竟然就这么轻松地拿下了。 “那我要是告诉你，选择这种封闭地形根本就无伤大雅，因为在你们这支所谓的援军到达之前，佣兵团早已被全歼，厦鼓城早已是囊中之物，而我们的大部队，早已向混沌之都进军了呢？” 一股寒意从脚趾到发梢袭遍了杰巴卡全身。 “谁？！！！” 那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就听不出固定的声源。而他的队伍此时阵型散漫，根本就没做好迎敌准备，听见这飘忽的声音更是乱作一团。从音色来看，似乎是个老人？ 这不可能啊……杰巴卡并未轻敌，在把敢和自己唱反调的李恢派入城中、等待飞行部队到来之时，他已经安排士兵去两边的山上搜索了。这可能性他考虑到了啊，中间路狭，大山横道，若在两侧伏兵，借葱郁树丛藏身，是个不错的埋伏战法。正是因为，没有发现任何埋伏，他才敢断言敌人愚钝、自己必建奇功。 这股自信全被这鬼魅般的声音给击碎了。士兵们草木皆兵，甚至有人悄悄往列车上撤步，有好多人则声称自己看到了，一个白衣的影子在眼前闪动。 杰巴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一睁一闭的功夫人影便至眼前。那确实是位身材高大、须发尽白的老者，山羊胡垂到锁骨位置，上身着一件风衣式样的战袍，左半边胸脯l露在外。他颧骨清瘦，身上却有和年龄极其不合的遒劲肌r，整条左臂都是金属臂。 “张哲！”杰巴卡竟无法自抑地往后倒退了两步，“你这老不死的……” “哎哟，小油头，这么些年没见，还以为多少成长了些，可嘴上没大没小这点真是不见丝毫好转。”张哲笑容可掬。 杰巴卡密切地关注着周围，心中的惊疑逐渐散去，“就你一个人？” 张哲轻松地耸耸肩，丝毫不在意旁边好几架“袋熊”动力装甲慢慢围拢上来，将自己困在央心。 “让人笑掉大牙！”杰巴卡忍俊不禁，“一听说热河反叛，我就猜到你这个老谋深算的肯定是主谋之一！不过，我还以为有多厉害的埋伏呢！整了半天就你一把老骨头冲出来送死？用你那还没昏花的眼睛好好瞅瞅，劳资这可是一整支军队！” 此话倒不假，张哲矍铄的双眼左右打量了一番，再加上刚才冲过来时目之所见，杰巴卡带的这支先遣队，塞满了有20节车厢的列车。 “人数上好像确实劣势啊。”张哲依然云淡风轻，“话先说在前头，我对这些杂兵没兴趣，也用不着我动手。” “你什么意思？”杰巴卡已经缓缓地将手伸去动力装甲背后的武器箱。 “先就说了啊，我们的大部队，早离开厦鼓城，现在不知道在哪攻城陷地呢。而我呢，有一项特殊的‘善后’使命。因为‘产生’新兵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我就得一路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整编、并率领新加入的卡巴基军团，慢慢跟上去。” y云迅速浮上心头，杰巴卡算懂了，如果智能卡巴基确实存在，且能遏制它们吞噬、食用的本能**，那这支叛军最可怕的地方其实在：数量是持续增长的！他们经过的城市越多，兵力就会越来越大，所有和他们交战过的非氚能适格者，都会被同化成卡巴基…… “你的判断也没错啦。确实只有我一个‘人’，其它生物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张哲皮笑r不笑。“封住地面隧道，高山不可攀，那为什么进一步，想想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呢？” 军阵之中陆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309章 接火 “发生什么了？”杰巴卡扭头一看，无数卡巴基正从士兵们的脚边冒出来！大地被掀开，伸出一只只金属的爪子，渐次露出狰狞的身躯，那情形仿佛身处哥特式的墓地，正翻涌起无数的可怕食尸鬼。 刚开始，士兵们的惨叫声还只是一个个分散的“点”，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变作哀鸿遍野。混乱急促的枪弹声、锐器穿过皮r的声音、短兵交界的刺耳划响层出不穷。 “慌什么！你们被选拔来这是干什么的？敌人不过是些热河劣民都能打败的卡巴基！给我战斗！战斗！”然而杰巴卡焦急的指令却根本没收到什么效果。光是能服从命令、在地下静待，然后有计划有规模地伏击这一项，就已经足够推翻他过去对卡巴基的所有认知。 这支部队的确是地劫军团的精锐，尽管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暂忙乱后，也没人愿意束手就擒。士兵们开始各自为战地反扑，端起枪管、掣起剑矛、开动着装甲，然而只需数合，他们便遗憾地发现：自己全然不是对手。 密集的镭流弹击中敌人金属的身躯，打得碎r横飞、骨架坑洼，却只能起到拖缓它们的作用而已。卡巴基群全然不具疼痛，照样如同发现新鲜r块的饿兽一样，前赴后继地往人身上扑。它们有的持有上云界的武器，有点全副武装着热河发放的加压矛剑和奔流枪，有的干脆赤手空拳。迅捷诡异的身手，常常能让人类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命呜呼。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扎营列阵，目前也只是分散在列车的两侧，挡不住卡巴基群的迅勇猛扑，有的开始往车厢里撤，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列车的顶上、乃至车内，也变成了卡巴基的巢x！一看车厢底部被切割出的若干大d，明白怎么回事的同时也感到了深刻的绝望。 “你看我就说你们花重金紧急雇下的佣兵团，根本不堪一击吧。”张哲手一摊，看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杀戮盛宴，仿佛只是在淡定地观赏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戏剧演出。“我就在想万一遇上个谨慎的家伙，没那么容易自己踏入城市包围，总得再上道保险。还好时间充裕得足够让我们挖出无数条地道。” 发现列车已被占领、无法将其作为固守的堡垒时，士兵们便自主地聚集在若干架“袋熊”身边，开始采用步兵绕坦克的打法。这真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后突破口了。 可就连军团最引以为傲的袋熊动力装甲，那移动的人形武器库，也无法挽回颓势。卡巴基群们似乎也能意识到，这些大家伙是个麻烦。在若干个喊着“来吧，把你们通通打成筛子！！”的装甲兵嚣张了一刻之后，它们便集中火力针对这些装甲兵了。力量完全拼不过就用速度弥补，火力不如敌人猛就用数量压制。卡巴基们用身躯堵住枪口，让同伴们去拆“袋熊”的武器箱、去咬他们的头盔、去绊倒他们群起攻之，装甲兵血r被撕碎的痛苦惨叫，和卡巴基群语意不明的尖刻战吼混在一起，成为他们此生最后听到的丧钟。 短暂的反抗之后，兵败如山倒。 你这急着入土的老东西……！杰巴卡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他想不明白给予卡巴基一定智能后为何会提升如此之多的战力，也想不通明明军团内各项指标优秀的士兵，遭遇奇袭时会如此不堪一击。因为他忽略了一点：绝大多数地劫成员，平时都过着安稳的日子，干着类似警察的活计，所谓的训练也就是互相对练而已。内部评估数值再高，也无法抹消他们压根就没和真正的敌人战斗过的事实，外强中干的本质，一到战场便暴露无遗。 更不用说，任何正常人，初次面对这种面目狰狞、行为扭曲的异人生物，由心所发的本能恐惧。 当张哲当面给杰巴卡点出这些时，他才终于确信，自己大势已去。 周围几台“袋熊”将张哲围得越来越紧了，他们只能拿这个看上去更弱小的老头泄愤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不想和你打。”张哲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我很庆幸，还好你穿着动力装甲。不然啊，很难不把小时候被我打p股时嗷嗷叫的熊孩子，和你现在的脸重叠在一起呢。” 这倒是勾起了杰巴卡的一点回忆。过于遥远的孩提时代的记忆。等等……哪里不太对劲。这老家伙担任星卫队总队长到底有多久了？为什么好像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是了……这么说起来，当年就频繁出入德利姆主宅的那副模样，从那个时候开始……为什么就觉得这家伙好像一直停在这样子，岁月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好像就没有继续变老腐朽一般… “切，我也会被你无聊的心理战所动摇么，弄得我在你眼里真的很渺小一样。”杰巴卡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唰一下从背后的武器箱中抽出手来，手臂已变作一杆高速运转的电锯！“别太看不起人了！以为地劫没有实力者的话，错误的代价是你的老命！” “不用您出手！这老家伙交给我们几个！”说时迟那时快，杰巴卡手锯未落，斜刺里便是一杆大口径镭流炮聚能而发，正对着张哲的脑门。 “安德鲁少尉么，还是这么莽撞……”杰巴卡咧牙一笑，经沉舟酒吧一事后杰巴卡直接将这个瘦鬼调任到自己的护卫队，成为了自己的直系部下，并将其军衔破格提升。零距离的镭流炮，定然轰得张哲脑门开花！ 真正脑门开花的，却是他背后的另一台袋熊装甲。 而张哲本人，却依旧稳立原地，看上去一寸都没挪动过。 “你怎么回事！”杰巴卡恼羞成怒。 “我……”安德鲁确确实实地瞄准了，绝无s偏的可能，眼前发生的显然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一……二……一共五台啊。”张哲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那就用十秒钟好了。” 第310章 老骥伏枥 “十秒？两秒一台？”向来倨傲的安德鲁简直感觉受到了天大的挑衅，“老头！是不是你们热河界人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上一次遇到的少年一开始也是这么副嚣张的口气，最后依然被打得满地找牙！” 张哲轻轻地捋了下胡须，满不在乎地盯着安德鲁所驾驶的“袋熊”，一副多说无益动手便知的样子。 安德鲁举拳便砸，杰巴卡却冷不丁地喊了声：“停！” 这下不光是他的部下，张哲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 头盔背后，杰巴卡其实露出了一抹极其y险的笑意，“刚才我的部下其实没有走火吧？知道您老一向好为人师，可否告知刚才那是什么高招？” “啊，没事。八卦步，土阶艮步。”张哲竟毫不避讳。 杰巴卡这下几乎难以掩饰心下的兴奋，这么明显的试探，张哲还真毫无防备地落入圈套！临阵对敌，提前告知对方自己的招数岂非大忌！他感觉心里彻底有谱了，连忙将通讯切到内通讯，“你们几个听见了吗？这老头最擅长的是步法。所谓步法，即是控制身位的规避战术而已！别逞强，别失位，别让包围网出现任何破绽，一起上！” 杰巴卡根据自己的经验猜测，刚才张哲定然是通过极快的移动闪开镭流弹、然后又回到原处。破解步法便要让其没有移动空间，这是常识。 几台“袋熊”动力装甲按令执行，为避免张哲这次再耍同样的花招，齐刷刷将手臂伸进武器箱，箱内自行组接，再取出时竟两手相连、执握一杆三米多长的钢矛，从四面八方一齐刺向中央！长矛阵绝无死角，定将这老头扎成刺猬！ 张哲见势微笑，双脚轻跃，长衣鼓动，顿时立于一圈汇聚的矛尖之上。刚要出手，却看见“袋熊”们仍有后招。随着一声“拔枪！”的命令，他们一见突刺不成，便迅速放弃了长矛，这回从武器箱中拿出的是齐腕改装的转轮枪！ 时机已经相当完美，扔开长矛的刹那，矛尖下垂，张哲自然站立不稳。没有立足点的话任其步法再飘忽也无从施展，只有接受枪林弹雨的狂扫！ 光弹疯狂地从枪**出，打得地面尘土飞扬，这种居高临下的群s攻势是“袋熊”最熟悉的，想那老头定然已化作一滩血雾！ “小伙子们，往哪开枪呢？”声音竟从上方传来。 不可能！他没有踩踏点！怎么可能跳去半空？！ “说好的十秒被你们这些无谓的攻势耗去了一半啊，看来得快点了。” 张哲步履如风，接下来发生之事同样远超几名装甲兵的理解，也会是他们存在于世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幕。 老人凌空落下，扬起右腿猛地踢向一台动力装甲的头颅，仍谁也无法想象，r身之躯，去击打钢盔铁颅，竟能将其齐根踢落！！那头盔裹着劲风、擦着火花如同一枚离膛的炮弹，尖啸着击中了另一台“袋熊”的心脏，从前至后贯穿而出！ 当“袋熊”的头落在远处的地面时，众人才反应过来：那头盔中还有个活生生的、挤压变形的、血r模糊的人头，而铁盔之外被浇上的血r，则是他们另一个战友的心脏残片。 两台“袋熊”应声而倒。 双腿发颤，战心烟散。 张哲继续兑现着自己的承诺，他如法炮制刚才的招法，又一颗人头落地，又一颗心脏d穿。 “劳资和你拼了！”安德鲁一声绝叫，他甚至都没看清张哲的第二次攻击是从哪里发动的。 “袋熊”的双手覆盖上一副满带尖刺的拳套，然后双拳合握，强大的力量让机械嘎吱作响。安德鲁全力砸向刚刚落地的张哲。 张哲掣起全金属的左臂，轻松跃起，直迎而上！ 只有一直躲在旁边旁观的杰巴卡，能看见张哲离地之处，地面竟绽开了蛛网状的裂纹。 铁拳相互碰撞，“袋熊”的坚硬外壳上同样出现了裂纹，驾驶员安德鲁肝胆俱裂，再无呼吸。 “也许还真像你说的，有好为人师的臭毛病呢。”张哲活动了下脖子，缓缓走向仅剩的指挥官杰巴卡。“那就再给你上一课吧。如果敌人能在开战之前，就毫无忌惮地告知你能力为何，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此人狂妄自大不可救药。第二，此人自信就算说出来了，你也同样理解不了、应对不了、压倒性的优势不会被填平，更重要的是，还能起到某种误导作用。你觉得我属于哪种？” 杰巴卡静观四周，远处山林静谧，近处尸横遍野，将他的部下冲杀的溃不成军的卡巴基也在渐渐靠拢过来，一个个金属骷髅头不自然地左右扭动，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自己这个最后的猎物。 “呵……倒是受教了。不过无所谓了，你们同样会葬生于此！”杰巴卡绰号“黑背”，此时只能“狗急跳墙”。“我已下令，方才飞越高山去厦鼓城的轰炸机群，再有数秒就能返回，它们会以我为中心进行再轰炸！大不了同归于尽！不会有任何一个活物，走出这条山路！” “这倒奇了怪了，是挖地道这行为让你又产生了误解吗？你为什么认为，我也好这些卡巴基也好，会害怕战机的轰炸？”张哲露出一抹狡诈而冰冷的笑容。 金属关节的活动声、利嘴上下的碰撞声、人类的惨叫声回荡在山林上空。 / “我要见瑞银总军团长！给我让开！”凌一怒目圆瞪，面前这名卫兵却不管好说歹说，都是一张扑克脸。 “一周了！回到基地都一整个星期了！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 “你让不让，别*我动粗！”凌一已经伸手去摸背后的微缩灭魂剑了。 “凌一！你干什么！别胡闹！”从卫兵的身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一个熟悉的人。 “嚯！总算遇上个会说话的人了！”凌一道，“玄助老师，我倒问问，自打回来之后，就把我们四个给隔离开，每天让里德守门，不让出来一步，这是什么意思？！” 第311章 意外待遇 “阿一，算了……”克莱多想拦住他，却被凌一甩开了。 他后边还站着江辉和珊珊，都一脸的惶恐。起初江辉只是抱怨“竟然没有庆功宴！”而已，便整天给凌一吹耳边风，其实他心里巴不得无事可干自得清闲。哪知道凌一要么就毫无动静压根不理他，这决心一下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在自家胡闹就算了，知道这是哪吗？”武田玄助亦是满面怒容，“这是市政厅！这走廊的最深处，是五上会议的会议室！话说你们几个怎么进来的……” 凌一撇撇嘴，“就一些地劫军团的士兵站岗而已，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悄悄绕开他们还不简单……” 话刚说完，楼下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士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冲上来，一见凌一他们四个顿时紧张不已，个个把枪一举，“不……不好意思，我们没拦住……” “当然偶尔碰到些精明的，被发现了也只好用点强硬手段……”凌一别过脸去。 “够了！！”玄助简直不知道是该发怒还是该笑。“好好回基地去呆着！有什么回去再说！” “我们这就把他拉回去……”姗姗满脸赔笑。 理智终于上线，凌一好像也明白搞得有点大了，这行为太过放肆，态度也不如刚才强硬，稍微软下来了点。人很多时候都这样，笃定了有件事情要去做，铆足了力气往那个方向前进，真正到只差一步就到终点的时候，却很容易为一些言辞所动摇。 但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就把我们几个软禁起来？天天新闻滚动播放，什么前线告急，什么战火蔓延，下一步该干什么应该有个明确的指示吧？” “就因为我们从热河界来？”克莱多冷不丁问道。 “老师你也别太怪凌一了，家乡叛乱，我们都很心急。”江辉似乎想打个圆场，可说着说着也变成了抱怨，“你们几位从不露面，整天只能对着里德那张鞋拔子脸，一问他就摇头三不知，只说瑞银阁下天天在市政厅开会，也只好……” 武田玄助一声叹息，犹豫一会儿后似乎决定和盘托出，“轰炸西埔，出征轴转星，再到热河叛乱，你们不觉得这几件事在时间上太过巧合了些么？” “您是说？” “谎称‘第二次热械战争’，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为什么蛰伏这么久，瞅准我们兵力空虚的时候就渡海叛乱？在新闻解禁之前，民众顶多知道天同再次发兵，不可能知道战略部署和军力投入。所以，上面怀疑，军中有内鬼。” 四人哑口无言。 “这样的话首先怀疑热河界的人我懂，可……不只有我们啊，还有里德，还有那什么杰巴卡……” “所以里德不是被派去看守你们了？这反过来不也是变向的软禁么？看来他没能恪守职责就是了。至于杰巴卡，专门调他去前线迎敌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凌一正思考时，玄助却又无奈地加了一句：“再者，我早就给你们打了预防针，必须防止你们念及亲情叛逃的可能。” “所以我不是说了，”既然被如此怀疑凌一也冷淡起来，“那得等我们听过叛乱的理由再做决定，这就更应该调我们去前线支援！” “让你们脱离军团的可控范围？你觉得可能吗？”玄助听了直摇头。“还有，不光是你们，现阶段整个天同军团都被禁止出兵！” 凌一稍加思考便理解了个中原因。天同和猿族一战损耗严重，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将其排除在外，这正是地劫全面掌权上位的大好时机。若能借平叛一役立下功勋，地劫将能把天同彻底架空，该死的政治斗争，还真是无处不在。 “何事如此喧闹？”走廊内侧飘来几句幽幽的声音。 “瑞银校长……不，军团长！”凌一他们齐刷刷立正敬礼。 小半年不见，瑞银赛尔弥比起之前精神抖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眼窝明显深陷，人也瘦了不少。 “是你们几个啊，听说在荡星战中都是核心力量呢。和我一起进来吧。” “瑞银…阁下？”玄助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可是自己作为混沌之都副军团长，一名七十六级的战甲司都没权限旁听的五上会议！让这几个年轻人进去？ “不用在意，我自有考量。”又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瑞银标志性的不按常理出牌解释。 这一下反而让凌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回过神来便带着些兴奋地信步跟上，江辉还不忘对玄助做个鬼脸。 初看上去，会议室密不透风，简直是按安全屋的规格打造。四面都拉着厚重的驼绒窗帘，物种绝灭的冰河纪元绝对的奢华象征。一盏灯都不见，却有一种温和的柔光覆盖整个房间，呼吸几口，空气也远比想象中清新。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张金属圆桌，摆了五张用料厚重、披饰柔软的实木椅，可加上瑞银也只有三个人到场。 “另外两位向来是以远程形式参会的。刚刚不知为何影像突然消失了，恐怕是事态紧急啊。我这才有空闲出去把你们接进来。”瑞银看出他们的困惑提前解释道。 凌一突然想起默子白和自己说过的，瑞银的儿子早在登陆轴卫三前、解决轨道炮时就牺牲了……他肯定也知道消息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苦痛！瑞银却连个奔丧的机会都没有，依然每天c劳不休。凌一看他的眼神里不由又多了几许敬意。 “你这是干什么？”一个脸上好几道刀疤、头发花白的老头明显不满。凌一他们最近没少在新闻报道上看见此人，正是总督陈逢铁。 “这几个少年很厉害啊，就拿我旁边这位来说，严格来讲还没从西埔毕业呢，可光是荡星一役的历练，目前就已经是战甲尉的级别了。”瑞银笑吟吟地解释。 “没问你这个！我问你把他们带进来干什么！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机密！” 第312章 戏中戏（1） “哎有什么关系嘛，他们都是‘麟角计划’的成果，将来挑大梁的人。”瑞银的语气突然变得苦涩，“提前让他们接触接触也好，我们还不知道能干多久呢，总得托付下一代。” “哼。算了。非常时期。”陈逢铁听瑞银这几句似乎亦有感触，便不再计较，“云淡，你接着说。” “不等等吗？蜇滓和山伊两位同时离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瑞银略显疲惫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何况我估摸着，云淡接下来要说的会和他们有关吧……” 那皮肤保养完好、一头整齐绅士发型的男子，听到这话就仿佛光鲜的蝴蝶被人暗地里捅了一刀似的，脸上还绷着笑意，但那一瞬间闪过的不快还是被凌一给捕捉到了。 四人明白能被带进来就已善莫大焉，有没座什么的自是无所谓了，乖乖地站得齐齐整整，在一边旁听。 “咳…瑞银阁下说得没错，我也建议等等。比起这个，坦白讲，我倒是对你三番五次破坏规矩、又带几个年轻人进来颇有微辞……” “理由我已经解释过了。”瑞银有点不耐烦。 “中途离席是自己的问题！破不破规矩依情况而定！会议继续！”陈逢铁大手一挥，给这场暗中含刺的口水战划上了句号。 克莱多察觉到凌一那带着敬意的眼神，小声耳语道：“别太感激了。我的人类行为分析系统告诉我，瑞银校长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在收买人心……”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别忘了我们的热河界身份。他多半是觉得，既然咱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光是软禁封锁消息已经管不住我们了，倒不如迈出一大步，让我们接触最高层的机密，以展示对我们的绝对信任，把我们这几个‘不安稳战力’给争取过来……” 这话反倒是珊珊听了惊讶。回头细想，其实克莱多的心智一直都在飞速成长，现在的他离最初解封时那个有些呆头呆脑的人工智能似乎已相去甚远。不论正确与否，如今他竟然都能考虑到这种人心叵测、略微y险的层面了。 凌一刚想回答他，注意力却全被谢云淡的报告给吸引了过去。 “由杰巴卡上校统率、前往前线的特派部队，现已确认完全失联。” 这些久经战阵、政界的老江湖，对方稍有不慎，在一语一动中流露出的深层含义都不会被放过。谢云淡语气中的强烈不甘让瑞银很是在意，杰巴卡本就被他当弃子使唤，应不至如此才对。瑞银便故意问道：“不知下步打算如何？继续派遣大部队围剿叛军吗？反正现在军权、战略权全权委任地劫，我只用静候佳音啊。” 谢云淡的嘴角一丝抽搐，不情愿地说道：“没那么简单。侦察机传回过一段有损伤的视频材料。” 说着他在自己前方的桌面上简单c作了几下，圆桌的正中心，伸出一个反s着五彩斑斓暗光的圆球，圆球的构造类似魔方，由很多小型立方体拼合而成。这是最新款的全息播放仪。“就是这段。”桌面上弹出一个c槽，谢云淡将拷贝的记忆体塞入其中，圆球自身开始旋转起来，向桌子的上方投s出锥形的立体影像，出色的色彩渲染，让影像和亲眼所见几无二致。 边角处的模糊应该就是谢云淡所说的损伤了。一开始是一个俯瞰的全景，一条架有铁路的山谷，列车两侧是激战中的卡巴基群和地劫士兵。画面很快切换，正中对准了一位身着长袍、l露全金属左臂的老者，看去颇带几分仙气，正被五六台“袋熊”动力装甲合围。 凌一他们四个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张脸再熟悉不过。 战斗画面一掠而过，圆桌上的另外两人亦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此人的资料我查过了，有记载的便是从担任五驿星卫队队长开始。五驿的地位类似这混沌之都，因而他实质上也是整个热河界的星卫队一把手。我在意的是这几个地方。” 谢云淡慢放了好几倍，才能在影像上看清楚：安德鲁第一次开枪的时候，张哲根本原地未动，只是上半身如同分身残影一样抖动了一下，就避开了原本瞄得精准的光弹。“后面几个完虐的战斗细节也一样，二位有何看法？” “这就轮到我特别带进来的小家伙们出场了。”瑞银看向了凌一。 凌一重见故人、却目睹了一场毫不留情的杀伐，本还沉浸在茫然中，被冷不丁叫到也只好仓促开口，简单地解释了下八卦步的招法，“第一个闪避动作我也能做出来。第二个硬生生踢掉人脑……很可能是第四阶的火阶离步，这招我目前只用过一次，在‘拳师’机甲的帮助下……最后一招我目前也看不懂……” 陈逢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些不重要，没问你‘是什么’，问你的是‘怎么样’！” 这问题反倒让凌一懵了，因为这套体系是由张哲教给他的，他便一直视作理所当然。可这么回头细想，从第一次在斗技场中运用、到最近一次击败巨雪猿，自己要么给予了重力场的加持（r身状态），要么凭借的是如血y一般、和“拳师”联动的氚能（机甲状态）。这些张哲应该都是不具备的，那他为何用出的威力比自己还要强劲…… 说出心下的困惑，只能解释为r体的极度锻炼，但显然不能让瑞银他们信服。 “这段视频只是抛砖引玉，能给二位一个初步印象。”谢云淡打开了自己的腕式终端，还拿出厚厚一沓纸质材料，“实力分析我这还有详细版。但最糟的部分并非在此。”他将目光转向凌一他们四个，显然对他们也来了兴趣，“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别的？” “先遣队全歼，但‘敌人’除了张哲之外一个人类都没有。”克莱多快速答道。 “不错。”谢云淡点点头，“目前已能确认新型的智能卡巴基具有某种同化能力，如果杀死的人类未被吞噬咬烂的话，经过一段时间后会发生细胞的‘硅化’。影像中的这个人，多半只是在负责断后和率领扩张部队。这些天以来，我所收到的加急情报简直密集得跟雪片一样。” 第313章 戏中戏（2） “换句话说，原本的热河叛军，早在特派部队到达之前，就已侵入内地。最新章节阅读”谢云淡的语气越发沉重，“其实，我一直在最大可调度范围内，持续派遣援军前往前线。”全息影像切换成了上云界地图。“从厦鼓海滨来到混沌之都，一路的小城市星罗棋布，但只有一个重镇是必经隘口。” 地图上以红点标示出来，“山峪城，山脉地区的最后守城，若通过此地后方则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自然我会着重照顾此处。可就在三天前，被派往此地的艾皮尔中将也音讯全无。最后传回的资料是这个。” 圆球再次转动。仰拍视角。山峪城地势独特，背靠平原，两侧高山，城门坚实无比，地劫的守兵也集中于此，严阵以待。彼时天色y沉，黑云压城，暴雨将倾。无人注意到两端陡峭的山壁时有落石滚下。异动伴随着撕开天幕的狂雷一起，山体破碎，两尊金刚力士一般的巨人如同从天而降——它们击穿了看似千年不移的山岩，一左一右从巍峨的山中杀出、跃进了城内！白炽电光划过，光是两脚落地的撞击，就让街道倾覆、方圆半里凹陷成坑。 巨人身高和机甲相仿，通体亮黑，偶有红点。头部椭圆，肌r线条明显。那身体的曲线堪称真正的浑然一体，不带任何坠余，就像古典时代技艺最精湛的艺术家，鬼斧神工所创的赤身人体雕塑一般。 一挥拳便是万钧之力，一吐纳便带杀戮之息。以至于紧随其后、从大山中像飞蚁出巢般奔涌出来，使用热河界独有的三角状滑翔翼、渐次攻入城中的人类士兵，那些翔于雨空、降临于世，穿着凌一他们一眼认出的星卫队制服的人，风头也完全被这庞然大物所盖过。 这是自从凌一误打误撞得以旁听五上会议，第二次被自以为熟悉的东西，打得脸生疼。 “那两个巨人……是……是黑霾种？！！” 不错，尽管外表已经天壤之别，但细细分辨的话，仍能看出是由无数卡巴基的身体类聚、叠加、融合而形成的。 记忆里的黑霾种，只不过勉勉强强有个人形，要比喻的话，充其量也就是手法拙劣的幼童，照着人的样子、用橡皮泥捏出来的。它们身体上的每一只卡巴基都能辨别出来，只是个极其松散的聚合体，四肢五体，可能还难看地延伸出一些小卡巴基的手臂啊脚啊头啊什么的，击打便会崩落。印象里的黑霾种和眼前这玩意比起来……只能是粗糙初造物和完全进化体的区别。 “回传的资料，到这里就断了。接下来发什么也可想而知。”谢云淡关闭了投影。“目前关于该种……生物，情报仍然太少。但很显然，就像智能卡巴基一样，它和我们所知道的‘黑霾种’，虽说内核不变，但实质差异已经几乎大到是两个物种了。用旧有称谓也不再恰当，暂命名为‘黧霾种’好了。” 凌一察觉到随着谢云淡越说越多，一种不知是焦躁还是不满的情绪正在会议间蔓延，另外两人都有不同程度体现出这点的肢体动作。陈逢铁身体后仰完全靠在椅背上，脸部肌r一直若有似无的抽搐；而瑞银则是一直轻轻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前天直到今天开会前，最糟的猜想应验了。”谢云淡开始滑动他腕式终端上一串串简短的讯息，“中将级别军官会完败，也在我的意料之外。短短两天时间里，我收到了鲸歌市、西洋市、极星城、诗云镇、地火郡等等十几座城市的急报。值得一提的是，每座城市或地区传来的讯息，都是‘邻城遇袭！’，‘根据路线推断本城或为下一个目标！’这样的，还从未收到过本城陷入战斗、本城即将沦陷这之类的求救信号。” 这意味着……意味着热河大军所过之处，负责守城的地劫军团，各个城市自有的武装力量，根本就毫无抵抗能力，就仿佛蝗虫过境、秋风扫落叶一般，从抵抗到败局到陷落，发生的时间太短，连求救都来不及…… 克莱多有些忍不住了，“那为什么，不继续派援军支援？为什么不拉长并推进防御阵线？这混沌之都之内的军力还很充足吧？” 谢云淡有些懊恼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两个原因：第一，既然知道了新型卡巴基有同化能力，继续送士兵上前线的话，万一失败，反而会增强敌人的力量；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在战术上屡番失败，但决不允许在战略上犯任何错误！刚才说到的这些城市位置很散，支援的性价比太低。敌人的最终目标一定是三座都城，这里必须集中兵力，其余地带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什么……此话一出引人胆寒。这么一条简洁明了的原则，背后压上的是多少无辜庶民的性命！！ 但瑞银和陈逢铁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上面，想来这条原则定然也是议会集体通过的。 谢云淡没再开口，看样子是结束所有内容的报告与分享了。 数秒的沉默，密闭的会议室仿佛一触即燃的火药桶。 像个炸雷一般，陈逢铁猛地一拍桌子，“敌人的能力，进军的动向，这些情报如此重要！要不是实在不敌，迫不得已，你本来还打算隐瞒多久？！早在一周之前，先遣队被歼之时你就该向议会和盘托出！你刚才这些话，无异于在告诉我，我上云广袤大地根本不堪一击，叛军随时有可能兵临城下！！” “不要将军政混为一谈，既然这次平叛任务被全权交给地劫，我有权力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进行……” “好个军政不混！！咱们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事已至此，你们两个军团可否放下那些无聊的成见和夺权，齐心共同迎敌？！” “啧啧，位置坐久了会迷失自我啊，你这个调和性质的总督的确称职，说得仿佛实权在你身上一般……” “谢云淡！你说什么？！” 第314章 猩红围猎（1） “我是说……”谢云淡蹭一声站起来。“我得向天同军团郑重道歉。” 此言绝然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凌一他们本以为又将上演语带机锋的唇枪舌剑。 唯有瑞银除外，打从谢云淡开口之前，他就认定这个精明无比，向来能以潜藏的、和风化雨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目的的男人，如果准备充分，打算滔滔不绝，恰恰是准备服软放低姿态的表现。 “说来我执意继续把该说的都说完，也是因为这个。”谢云淡竟少见地露出一丝苦笑，“若是那两位在场，恐怕就没这么轻松‘过关’了…” “你什么意……”陈逢铁对于谢云淡突然的态度转变相当不习惯。 “很简单。”谢云淡手一摊，目光直视一直不露声色的瑞银，“我放弃战争的主控权，请求，恳请，天同军团予以援助。” 凌一一听，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不用玄助一直用威胁式的话语强调，他自己对于该站在何种立场也很矛盾。并非只是在“亲情”“故土”和“友人”“知遇之恩”这种感性层面的心理拉扯。如若感性层面注定是个死胡同，他更希望将其纳入理性框架，赋予自己倾向某种大义的战斗理由。而这则必须以接触和交流为前提。 “义无反顾。”瑞银释开笑容，只不过转瞬即逝。“不过就算你这么说，现阶段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逮。看看身边这几个年轻人吧，他们某种程度上就能代表现在我统下的实力了。作为总部确实惭愧，一次轰炸和一次主动出击，带来的耗损真的是灾难性的。” “这我明白。”谢云淡坐回自己的椅子，“据我说知，红猎与猖雨两都，这次出征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而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三座都城本就像三角形的三个点。如果将叛军登陆的厦鼓城，和我们所在的混沌之都连成一条直线，则这两座都城，刚好位于两个犄角处。叛军接境，无论从距离上还是重要性上，最先抵达的一定会是混沌之都，而如果红猎与猖雨两都能从两翼驰援、包抄，我们就有希望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凌一突然认识到，类似谢云淡这种人能走到高层真的有其理由：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头脑清醒，能将手里所有的棋子合理调度，什么是弃子、什么是用来将军的、哪里是致胜点一清二楚。这也就是他所谓的“战术可以失败战略绝不容有误么…”然而常人自不会如此违背伦理地果断舍弃！因为谢云淡这番话里，依旧隐藏着一层残忍的含义：默认一路无城可挡，就算兵临城下，也要丢卒保车，不做任何多余的投入。 “只不过让我这个指挥不利之人，开口去请求的话，立场很奇怪。”谢云淡完全平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否有劳瑞银阁下？” “包在我身上了。”瑞银两手十字交叉，眼中闪烁着希望之光，“这确实能成为我们的翻盘点，我想蜇滓和山伊两位也肯定不会拒绝。只要他们再次连线，我就做出这个提案……” 可在场者没人能想象到，其余两位军团长会是以那般别样的方式重新上线。 瑞银话音刚落，桌子正中的圆球就再次开始旋转，只不过这次是逆向的。 “这个光亮的颜色……是有外部数据流传过来！” 谢云淡毫不犹豫地接通了，将数据传入这个房间需要核对特殊密钥，整个上云界也没几个人有权限。 画面变幻、清晰，是俯拍视角的一座大城。城中多为尖顶的恢宏建筑，不少屋檐上还覆盖着一层薄雪。墙面也好、街道也好都以深红色为主色。如果说城市也有自己的性格的话，它和黑银两色为主的混沌之都显然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了。许多房顶和路上都有站岗、巡逻的士兵，清一色身着殷红色的冥狼型外骨骼装甲。 红猎之都。之所以将外甲漆成和血一样的殷红色，是源自其现任统治者的名言：“不用看见自己的伤口，只需关注敌人的死期。”整座城处处都散发着血与火熔铸的气息。 而此时此刻，随着航拍的视角逐渐推移，众人能清晰地看出那些士兵们似乎都在往城市的外围赶。 当镜头越过城墙，投向外围同样覆盖着薄雪的北方大地，原因昭然若揭：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地上停着好几艘大型运输舰，猿族的士兵仍在不断地从舱门中涌出。 看布阵的情况，军力输送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空中的交火正激烈上演，异形战机数量多如牛蝇，但一时竟无法突破红猎之都的守备机群。 “这……” “这么快？！” 前几天瑞银就将轴卫二毁灭后，整个星域封锁网汇聚重组为巨大的星门、苔猿星随时有可能发起总攻的情报，在第一时间分享了给了议会诸员，但没人他们集结的效率如此神速。 广袤的原野上全是猿族，兵种极其复杂多样，除了早前见过的蛛猿、僧面猿、鼠猿等等，颇引人注目的是一种赤手空拳、外甲为金黄色的装甲猿，它们最突出的特征，是头盔上的两只红色的晶体眼，其大小就占了整张脸的一半。 凌一回忆起他所记得的为数不多的教材用语：“眼镜猿，名字看上去人畜无害，强大的战斗力却不容小觑。目前已知能力为：不需任何武器，能从双眼s出高能s线，烧灼力和穿透力惊人。因为无需瞄准，发s的速度远胜过任何一种光线枪。目前和人类接触战绩为：凭双眼s线击穿过一台‘玄武’机甲。该物种在苔猿星上偏稀有，一般被选作王族专属护卫。” 被若干只眼镜猿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位于敌阵最中心的，则是一台孔武有力的猿族机甲。其体长四十米左右，脸部前突、鼻梁甚高，有条粗管一样的尾巴，直立行走。 “那不是……狒猿么！”三位议员均在心中喟叹，此番苔猿星真是毫无保留了，连王室成员都出动了。 第315章 猩红围猎（2） “原来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下线的缘由是因为这个…” “这种情报分享方式，也还真像蜇滓军团长的风格。” “简单粗暴又直观，至于他本人多半早按捺不住，直接领兵去守城了……” 三位议员看似还能自如地谈论，实际上和凌一他们四个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画面，看表情紧张度也不比凌一他们低。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红猎之都开门了。 城门d开，飘出猎猎舞动的红旗阵，外骨骼设计整齐划一的士兵鱼贯而出，列阵平原。无人手执长兵，绝少使用枪械，清一色大开口的廓尔喀狼腿刀，远远望去如同身披红甲的狰狞狼群。北方的骁勇好战仅从军阵便可见一斑。队伍最前面，那位最为高大雄武、肩上挂着半截披风、胸前缀满军功章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是作为“领头狼”而存在的战士，多半就是身兼城主、军团长数职于一身的蜇滓伊万诺夫了。 面对远道而来、又毫无征兆突袭的敌人，利用熟悉环境和地利优势，坚守不出、拖垮敌人乃是用兵之常识，在还未摸清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便出城迎战这是何等鲁莽！所谓要反守为攻，击垮疲于奔命的劳累之师，前提是对方真的长途跋涉啊！这次苔猿大军走的是由轴卫二星骸所构建的迁位道，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可能！ 但这种被骂作“懦夫战法”的惯例，显然并不适用于红猎。 寒风伴着轻雪拂过战场，红猎众兵将用刀柄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冷冽铿锵的撞响，如同激励士气的战鼓齐鸣。蜇滓一个手势，士兵们继而颇有节奏的吼出战嚎，真如群狼猛吠，勃然的气势宣告着其无往不利的荣光，仿佛下个瞬间就能扑上去将敌人撕成碎片。 两相对比之下反倒是猿族大军有些莫名其妙了，“还真是野蛮人一般。”不由有士兵暗讽。这种战前以声夺人的习俗本是猿族所有，但王族所领之军从来不屑于此。 有一将从蜇滓身边走上战场中央，自报家门为城主嫡系，“红猎十二军”第三方面军统帅，求迎战者。 “这什么意思？”稳坐中军的那只高大的狒猿一头雾水，倒也来了点兴趣，便侧身问身边一只狐猿——两耳三角状、不擅战斗而擅计略的猿种，据称大脑开发比例为猿族罕有，多作为王族顾问而存在。 “回尼禄殿下的话，”狐猿道，“据传冰飒星古时，若是两军列阵对垒，则会先派一名大将去敌阵前叫唤，对方也会做出相应的回应，两将厮杀，如胜自然士气大增，败亡则挫伤己方锐气。之后才会大军接火，不过有时也会出现势均力敌，两将打了数百回合，直接鸣金收兵择日再战的情况……” “哈，有意思，几千年前的传统吧？真够野蛮。” “正是，我们猿族只有在蛮荒时代，争夺部族首领或是配偶时，才会出现这种大军压阵、专门让人一对一厮杀的局面。不用理他们便是，出城迎战这种无谋的举动，就已经我们占尽先机、只需命令大军掩杀过去便是。他们绝然不敌，破城不费吹灰之力！” “唔……”尼禄眯起眼睛，看那对面“冥狼”在己阵之前耀武扬威，甚至在模仿猴子走路的马戏，背后士气狂振。他倒也不怒不恼，“别那么扫兴，时间绰绰有余，配他们玩玩好了。”说完尼禄扫视麾下，“克劳，你去吧。” 叫做克劳的眼镜猿对尼禄深鞠一躬，缓步走出阵型。 反正外甲一致也看不出区别，三方面军统帅尤金只发现自己的挑衅生效，心下顿时大悦，回头振臂一呼：“一合取敌！”其余士兵顿时报以欢呼，对面的猿族士兵则依旧高冷。 “什么叫‘一合’？”克劳将手指放到太阳x位置，时刻严阵以待。 “就是说，你连我干了什么都不会看清，就会猴头落地！” 尤金扬步狂奔，手中刀高举过头，看上去浑身都是破绽，克劳想都没想，两道红色的s线从晶体眼s出！ s线所及之处雪末横飞，激起的冰屑尽染红光，可刚才那人类早已没了踪影。 克劳的手指从未离开太阳x，可他周身360度内都没感觉到热能反应，只凭直觉察出脑后似有一丝寒意。 未及回头，闪着金纹的廓尔喀刀已经从他的后脑捅入、额头穿出。 尤金毫不手软，他知道对手还有最后几秒的痛感存在，就得趁现在！手起刀落，头颅落地。 两边的士气顿时逆转，红猎那边一个个捶胸顿足眼中冒火，猿族虽不声不语但心里多少有点寒意。 “这是种类似瞬移的招式么……”尼禄的兴趣更浓了，尤金的一举一动都没逃出的眼睛：故意大张旗鼓地正面奔跑，还把刀举得老高，看到眼镜猿双眼聚光的时候，就猛然将刀朝其脑后的上空甩出，原地只一道淡影闪过，身体来到刀的位置，接刀后没有一秒的迟疑立马回扔，在眼睛都未能跟上的时候完成了两次瞬移。“他们所披挂的，虽然颜色不同，但应该是‘冥狼’型外骨骼，和我军对战过多次，为何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能力？” “回殿下的话，人类和我们截然相反，他们的能力不是根据外甲种类来决定的，而是人各有异，外甲只是辅助。” 仿佛像是为了回应尼禄的疑问一般，尤金举起克劳的脑袋，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对着猿族嚣张地吼叫：“我的刀是整个‘红猎十二军’中最锋利的，还有谁想来试试自己脖子的硬度？” 在军阵外围的那些僧面猿、蛛猿们齐刷刷举起了手中枪，但没有中军的命令谁都不敢妄动。 “愚蠢……”狐猿心中暗叹，尼禄可不是什么仁慈明主，今天估计是久未远征，心情大好。这只狒猿一贯以极其残暴的手段、很多时候根本无理性可言的命令被称作“暴君”，他现在越是平静不动声色，越是让人觉得这北方寒都等下注定烈火焚城。 然而尼禄似乎并未看够，甚至能听到他咯吱的轻笑声。他再次环视自己麾下，“都听见了？谁再去试试？” 第316章 刀阵 尼禄身边的一众眼镜猿无人发声，倒不是因为畏惧尤金——他在他们看来就和跳梁小丑无异，而是因为畏惧尼禄。最新章节阅读在尼禄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自荐，他一贯视部下为草芥，决定从来武断，旁人建议从不入耳，因而问题多半都是设问句。 “我想想啊……奥古，你上？” “是！这是在下的荣幸！” “当然规矩你是知道的。”尼禄的笑声简直和恶魔无异，“要么你死要么他亡，负伤回来的话，我身边可没有给你的位置。” “明白！”奥古双腿一并，“那人类不是号称什么刀最锋利么？那属下不让他砍到便是了。” 蜇滓伊万诺夫静观战局，猿族阵中出来了第二个迎战者。仅从外甲上看和刚才那眼镜猿长得一模一样，能力多半也类似。看来很幸运啊……捉摸不透的猿族，竟然愿意配合自己临时想出的战法。 蜇滓并非有勇无谋苔猿星突然出兵，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便兵临城下，当然怎么看都是己方劣势。如果进入守城的拉锯战，比的就是双方的心理坚定程度了。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可对自己的言辞鼓舞没什么自信，而是向来都喜欢以行动和实力服人。因此，要想振奋士气，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莫过于开城迎敌，打个胜仗。 而再进一步，如何在平原混战中取得先机？他便想到了这种古老的大将对垒方式。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算猿族军队原本再怎么自信，若是自己这边的将领能连斩对方三人，对方士气一定崩盘，开门大捷便手到擒来。 看似鲁莽却粗中有细，每步都经过了精打细算。尤金是在他在轴卫一占星战中发现、并破格提为三方面军统帅的，年轻气盛、实力强劲，可谓担任这个任务的最合适人选。 思考之时，尤金和奥古已在交手，大地上到处是溅起的雪屑。 尤金心知红猎一系，讲求的就是速度压制先声夺人，一开始他如法炮制，将刀甩去对手脑后，身体瞬移过去。 刚才的交战，让他发现眼镜猿在s出s线之前，会有个手按太阳x的准备动作。这次当他一段瞬移、来到对手脑后时，看奥古的双手依然垂在体侧，根本没举起来。尤金不由大喜，看来这家伙比刚才那只反应还慢！ 哪知正欲出手，奥古扭头就是两道灼热的赤红s线！ 甩向他脑门的那把狼腿刀顿时被气浪给推了回来！ 该死……尤金反应迅捷，赶紧从背后掏出第二把刀，胡乱往旁边的雪地上一扔，身体刚刚碰到冰凉的地面，s线再次来袭！ 被激起的一阵迷蒙的雪雾中，尤金连续翻滚着逃出，手臂上的装甲被抹去了一小块。 再看那眼镜猿，晶体红眼上连道反光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刚刚聚能s击过。 “你这家伙……完全没有准备动作的么？！” “是吧。” 可怕的是，奥古说完“是”，“吧”字音还没结束时，双眼就又是一道s线！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这次尤金是真猝不及防，扔刀晚了一步。身体倒是瞬移过去了，地上一滚再想站起时，却一个踉跄不稳。低头一看，方才用作支点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可怕的敌手……对比起刚才那只，还需要手按太阳x进行轻微瞄准、放出s线时眼睛会先红一下能看出在聚能，这些抬手动作和奥古比起来简直就像多余的慢动作！ 看来得用真本事了……尤金勾起一笑，竟完全不顾膝盖断口处的疼痛！ 又是一把狼腿刀抛出。 时间的流转仿佛静止了下来。尤金在短短数秒之内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招法：他的飞刀并未瞄准奥古，而是抛向了他的身边。自己瞬移到第一把刀时，再接住刀柄对准奥古猛掷出去，与此同时再向前方扔出第二把刀，瞬移过去接住再投向敌人，与此同时第三把…… 这些恐怕只有放慢才能看清分解动作。对于敌人来说，就是一刹那之间，以自己为圆心，从截然不同的六个方位、完全覆盖前后左右，一起甩过来了六把弯刀。 而且尤金的身影还不断地在六把刀上切换，视觉上就像有六个一模一样的分身一起朝自己扑过来。 “有两下子。”奥古略一低头，这次倒有个明显的双手交叉于胸前、再放开的准备姿势，一股灼热的赤红s线从他眼中喷出，同时单脚着地如同冰面舞者，快速旋转了一整圈！ 厉害之处在于，尤金料准有这种破解之法，故意将高度调得不一样，换言之六把刀并非在同一平面，而是忽高忽低，即便如此，奥古一圈下来依然用激光扫到了每一把。原本，以尤金的实力，可以做到在飞刀触身的瞬间瞬移过去，接住刀柄刺击。以敌人的角度看，就是在同一秒钟从六个方位同时劈砍！ 可这次偏偏遇到的是能够实行持续远程打击的兵种，尤金很庆幸自己没那么干。 “人去哪了……”奥古并未感受到人体的阻力，就算那人类能够以看上去在同一时间的速度，来回在六把刀上跳转瞬移，自己应该也没有漏过才对。 上面？他抬头便s，但上方什么都没有。 糟了！奥古心喊不妙，但至此已经迟了。依然为他为圆心，身体的左前、右前、正左、正右、左后、右后，六处地面分别裂开，从地下弹s而出新的六刀阵！ “你知道吗？并不一定要用手扔出去，这种狼腿刀，也可以先设置好再延迟s出的！”尤金刚才围着奥古“跑”圈时，其实还干了第三件事：即每闪过去接住一把刀，就用脚往雪地里再踢一把出去！ 声音从哪里来的？奥古本能反应地跳起，但似乎这举动也被预料到了。新的六刀本来就不是贴着地面飞来，而是以斜向上的角度！既然已经跳起，空中可没法转圈，要来不及了么…… 这时原本站立的地面也破裂了！直直向上弹s出第七把弯刀！ 第317章 北方的刀 而尤金的本体，正手握那第七把刀，从正下方跃起，破雪狰狞而上！ “看懂了？其实我是七刀流！” 涌雪之中，狼刀寒芒。 “擂鼓！”蜇滓伊万诺夫一声令下。 所谓的擂鼓，便是整齐地以刀柄击打胸甲了。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原本雄壮的战音，转瞬竟变成了悲怆。 “鼓声”刚刚响起，尤金便横尸雪原。 “七刀流啊，意思是能同时驾驭七把刀么？听上去确实挺唬人。”奥古踢了踢脚边的尸体，尤金的尸体根本就不成人形，脸上、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被s线击穿的孔d，d缘则是烧灼融化的焦黑溃r。用马蜂窝形容或许倒更恰当些。 而新的六刀阵也各自回落并倒c原地，看上去如同散布的墓碑。 “可控武器数量的增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分别。”奥古喃喃自语，“如果牺牲掉威力和连续性，我这双眼睛，能在一秒之内放出100道s线！” 事实上整个战场少有人能看清，奥古所言确实不虚。方才他的应对方法就是这样，用极快的速度s线连发，先对准下方s中了尤金的本体。落地之时刚好其余六把刀离自己尚有几寸距离，他没采取之前那种剧烈喷s的形式，而是有针对性地点s，将六把刀全部s飞击退。 尤金已断一腿，自身无法自由移动，其它的刀被奥古s毁之后，也无法位移过去了。等奥古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便能以集中的能量喷s倒地的尤金。看似仍作一股，实际却是数十道s线的聚合体，被击中的尤金才会满身创口，面目全非。 未等蜇滓下令，敲击胸甲的“鼓点”自行止歇。 奥古低下头凝视着尤金，这一次他的眼球能看出明显的聚能倾向，身体也渐渐弯成弓状。他们对人类自不会有任何怜悯之情，看这样子多半是觉得碍眼，打算彻底毁尸。 蜇滓明白自己必须出手了。 奥古双眼正要s出高能s线，却觉得面前突然产生了热能反应。一道深红夹杂着亮银的光影闪至眼前。他定睛一看，那是一把几乎等身长的双手大刀，刀面的阔度几乎能覆盖人体，中段仍能看出弯折的趋势，刀身弧光*人，这便是那银光的来源。深红色之影则是一直立于阵前、身材最为魁梧的“冥狼”。 奥古感觉有异，但双眼聚能完毕岂可逆施！强度前所未有的s线迎面喷出！ 大刀就以阔面横在他眼前，蜇滓寸步不让，将自己的氚能通过外骨骼注入。 波动的能量s在刀面上发出刺耳的回响，就仿佛击中岩壁的灼热海流，无法贯透只有一条路可走：它们散逸、炸开、骤然弹反！ 奥古的脑袋被他自己s出的s线轰得连渣都不剩。 “为了红猎！威武！冲锋！”蜇滓身后千百将士发出激越的吼叫。 一直稳坐的尼禄终于站起，身旁的狐猿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时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 “王族是吧。”蜇滓单手举起大刀直指尼禄，“算你有福了，今天让你看够，北方的刀。” 两军不再有任何顾忌，战欲都积累到了顶点，盯着对方的眼神都从“猎物”变成了“仇敌”，是必须踩在脚下千刀万剐的异族！ 如果说刚才的一对一交手是暴雨前的闷热，现在则是这股热力的彻底释放。 方圆数公里的战场，都像是引线烧到末端的****，一时间到处都是瞬移闪身的残影、到处是密集****的镭线、到处是飞舞的刀光、到处是血溅的沙场。 红猎众兵的攻势真如群狼一般，可以蜂拥而上一阵乱咬，又风一般散去扑向下一个目标，看上去是毫无章法。尼禄率下的整支军队则截然相反，森严的等级制度让他们绝不可能摆出这种一视同仁的打法。本来他们还想贯彻常用的战术：绝不自乱阵脚，外围的蛛猿和僧面猿先用震荡弹和音扰弹控场，再由内圈的眼镜猿们精准收割。但无独有偶，他们选中的偏偏又是战法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红猎之都。 群军交火没多久，阵型就控制不住，尽被上下乱飞乱跳的狼型枪火师们给打散了。无法用一个核心系统指挥，那各自为战便是。猿族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智人之间的战争很快沦为野兽的互杀。 刀风、人影、激光、枪炮全部绞作一团。也不知是哪只眼镜猿，脑袋一偏眼睛一抖，刚好s中了高空一架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小目标。 影像画面断了，圆球上一阵花白斑点。 好几分钟之后，尚在遥远的混沌之都、一间密闭的会议室里的众人，才从刚才的战斗中缓过神来。 虽然实地遥隔，但全息投影让每个人都觉得仿佛战斗的每个细节都发生在自己眼前。感觉就像是剧院突然停电，航拍侦察机被击毁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良久的沉默之后才复归真实。 凌一低着头，虽然明知那和自己无关，但两个星球间的迁位道，毕竟是“因为”自己、也是在自己眼前搭建起来的。 “这下糟透了啊。”瑞银摇着头叹息，“红猎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别说驰援，能否自保都是未知数。”他位居总军团长也没法不自责，不光指望分部的援助，现在那边陷入灭城危机他也无可奈何。 “两翼包抄的战略无法进行了……”谢云淡嘴角紧抿，“翻身胜仗的概率大幅降低……不过我们还没到穷途末路，只要猖雨之都能发兵，还是可以采用里应外合的夹击策略……” “那个……”江辉犹豫地开口，“你们之前好像说，其他两位议员是同时掉线的吧？那有没有可能猖雨之都那边也……” 在场人员一愣，克莱多恨不得马上上去把江辉的嘴给捂住，之前他就发现这家伙真的多了个乌鸦嘴属性…… 话音刚落，桌上的圆球又再度开始转动，看方向和颜色依然是外部数据流。 “不会吧……”他们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第318章 南方的雨 投影画面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让三位议员送了口气的是，这次明显不是航拍视角而是室内，但也不是山伊卡奥的专属办公室，倒更像是某种…实验室。 “啊呀，总算接通了。”发色灰白的女人转过脸来。 “那个长得跟妖怪山姥姥一样、头上c根羽毛的老乃乃就是另一个分部的军团长？”江辉小声嘟囔着，从气场上看，矮小瘪瘦的山伊确实要逊于瑞银和蜇滓不少。他想象里当然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强人，可不是这个内着巫女式长袍、外披一件白大褂的y阳怪气的老婆婆。 “你这乌鸦嘴可别说话了。”珊珊没好气地说道，“可别下一秒那人就告诉我们真正的指挥官出去迎敌了，她根本就不是……” 当瑞银说出“山伊女士”时，这担心也就被证明多余了。“正想接通你那边。我简单说下：你掉线的时候，云淡已经做过详细的汇报，地劫军团前线不敌，热河叛军长驱直入。红猎已经和猿族开战了，本城急需你的支持……”猖雨之都常年y雨霏霏，信号受阻也不鲜见，瑞银满心祈祷只是这种技术原因。 “我说瑞银啊，”山伊不紧不慢着摇晃着手里的一根试管，“你觉不觉得我此刻的妆容有什么变化？” “……？”瑞银这才注意到山伊的额头上有一道显眼的竖纹油彩，另有两道较浅的从鼻翼延伸开去，心中顿生一股凉意。 那是卡奥家族的战时专绘油彩。 “看来你明白了。”山伊惨淡地一笑，眼睛盯着手中的试管混合y，然后无奈地将其倒进池子里。“一句话，我这儿和红猎的境况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在……” “难道我现在还该上战场厮杀么？就算我想，对面也不给我机会啊。我这次遇到的敌人可是相当棘手。我主动接通，其实是想请求混沌之都的援助的……谁曾想，算了，看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咯。” “你那边什么情况？”陈逢铁单刀直入。 “自己看吧。” 画面瞬间切换，山伊接通的是猖雨之都中的最高信号塔，在那里可以俯瞰全城，且画面不会有一丝晃动。 这座城市的占地面积虽然广博，但从建筑来看确实难称繁华。各幢楼宇的造型相当奇特，与其说是房屋，倒更容易让人联想起巨大的水管。就比如这座最高信号塔，就是由数十根爬满锈铁的管道拼合而成。气候的缘由让排水成为了城市的第一要务。此时此刻，它就正被雨幕覆盖，时辰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y沉如墨，雨水穿过霓虹的光影，让整座城看上去都像蒙了一层闪着微光的面纱，又像一只披着起毛外套的生病巨人。 “连上这里，我就有权限接通城市内每一个监察摄像头了。”山伊的声音倒是未断。 不知是否是光线黯淡、雨水未断的缘故，整座城市都给人一种陈旧、锈蚀斑驳的感觉。若是短途一览说不定还有些异域风情，但要生长于斯恐怕真谈不上什么愉快体验。 山伊所接上的第一个摄像头，位于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的车流人流都比较密集，路口涌满了车辆和大量或执伞或批雨衣的行人。乍看上去只见得恶劣天气的都市繁忙，但细看两眼就不太对劲了。 有明确的交通灯提示和划线区，车辆们却都熟视无睹，越线、抢行的比比皆是，有些甚至都擦上了、撞上了，最严重的那辆挡板已经甩在了身后十余米处。最奇怪的是竟没一个车主下来指责对骂，而是都想快点继续行驶。行人亦是如此：太多走路跌跌撞撞、蹒跚不稳的。要用民众和睦或是雨天路滑之类来解释显然说不通。 未等发问，山伊便第二次切换了摄像头，这次对准的是一条背街小巷，看样子是好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正披着雨衣躲在房檐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体瑟瑟发抖。 “这到底怎么回事？” “瘟疫。”山伊简略地答道。“水传播。” 只需要这五个字大家就能明了猖雨之都的状况了。由于地势和气候原因，潮湿的地理条件本就是病毒滋生的温床，有记载以来的几次大型瘟疫都在猖雨的辖区内。而这座城市最不缺、最饱和的就是水了，病毒的蔓延速度可想而知。 第三个摄像头直接切到了市中心医院的大厅内，候诊室里已经挤满了病人，也总算能直接看到这种瘟疫的症状：每个病人的脸上都起了大小不一的水疹，严重的脓包已破、在向外渗淡绿色的y体。依据脸部的皮肤变形来看，病毒可能还携带着某种强酸性。 “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我所说的水传播包括雨水。所以街上的人都急着赶回室内，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要这雨不停病毒的扩散就得不到遏制。所以我不正在忙着研制药品么。” “病毒源是？” “鼬猿。”山伊有个明显的咬牙切齿动作，“就是我们曾经遇到过的，体y带剧毒的那种族。你们能隔屏观看算是幸运的了，现在城里到处都弥漫着酸臭的刺鼻气味。” “可如果是鼬猿的话……”瑞银似乎有些不解，“你不是早就开发出了能破解其毒的办法么？” “一种解药就能搞定的毒根本就不算什么。”山伊叹道，“有些生物病毒麻烦就麻烦在这，其毒y的配比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换言之，这种族连同他们散逸毒y的外甲一起，一生内会有数次进化，每一次毒性都会改变，而且这是个不可预知的过程。我估计多半是用某种手段将病毒投入雨云，再随降雨蔓延到城内。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现在这些病人的症状，像极了过去在楚黎城爆发的那次瘟疫。很可能是融合了本土病毒的变种，要解析其成分的话，就更加复杂了。今天是第一天，尚未有死例，但按楚黎城那次来判断的话，存活率恐怕低于5％。” 第319章 联合 “城内的情况大致是了解了，比想象中还要严峻。”瑞银的目光闪烁，“按你刚才的说法，难道城外也……士兵们怎么办？还有守城的军力吗？”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到了城门处，能看见城外广袤的原野。 “唯一能感到的庆幸的是，我比蜇滓略微谨慎一些。自从密涅瓦号回来之后，我就留了个心眼，吩咐所有枪火系的士兵就算睡觉也不能解除外骨骼，因而他们还没受到感染。不过……算上氚能的消耗，不摄取任何水分的话，最多也就活三天吧。” 此间风光和北国的冰封大地截然不同，随处可见积雨所成的小型湖泊和浅浅的水洼。草木也更为繁茂，只不过由于缺乏光合作用的缘故大多生得低矮。谁又能想到此时植物贪婪吸收的水分中，饱含着致死的毒素呢。 军帐整齐排列，围攻这座城市的猿族大军早集结完毕，只不过他们选择的是扎营静待，倒是随遇而安得很。这支部队估摸着在通过大气时，就散播了和雨露融合的毒y。看样子，苔猿星本队从星骸所化的迁位道出来后，就分成了两拨各自登陆。轴卫二本就位于近地轨道，它到冰飒星间的距离，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对远航运载舰来说近在咫尺。换言之，也只有被锁定的目标区域/大都市能够第一时间侦测到敌情了，山伊和蜇滓两人正是在那时同时离线的。只不过中间这点时间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应敌部署。 连营绵延，阵势浩大。凌一望见这幅场景脑袋里第一个浮想出的词是“火烧”，可转瞬便被自己弄得哭笑不得。在水气充沛、雨季漫长得似无终点的南疆，在这猖雨之都地域，最不可能执行的大概就是这经典战术了。 克莱多原本在想：既然降雨持续时间长、覆盖范围广，意味着猿族部队同样暴露在病毒中。该种病毒在本土异变后并未对敌人造成影响，是不是意味着如果生擒一两只，就等于拿到了解药？但一看城门上稀稀拉拉的守军，也很快打消了提议的念头。 营地之内有很多士兵正在站岗、巡逻，观其步调格外悠闲自在。那种身体和尾巴上均有黑白两色圈纹的物种，定然就是方才谈及的“鼬猿”了。猿族的方针一目了然：先等瘟疫洗掠了城市，待其毫无抵抗之力时再发动总攻。 城门上的摄像头转过去时，刚好有一只外甲为金色的巨猿走出了自己的营帐，似乎是想透透气、瞭望下敌城状况。军中所有士兵一见，尽数躬腰行礼，而那金色机甲猿的军帐位置，也位于整座连营的正中央。 因为体型高大，就算远观也能依稀看清。他的脸庞像极了传说中的恶鬼。红鼻、白颊，两根吸血鬼式的獠牙生在唇外，臀部有球状的小短尾。 “那是什么？！”凌一不免讶异，就目前所见，任何猿族要么长有猴子一样的长尾，要么就进化为了无尾的形态，还从未听闻有球尾的。不过抛开这点不谈，仅从那巨猿独特的机甲颜色、加之其辨识度极高的面目，也能粗略推断：起码是和尼禄类似的王族！ “瞧见了吧！”山伊卡奥一阵苦笑，“简直中了头彩，凯撒，竟然到这儿来了。” 克莱多、珊珊、江辉倒是都对这只巨猿有点模糊的印象，因为他是唯一一种没出现在生物教本里，而被写在历史教本里的。 凯撒是一只山魈，该种族别名“鬼猿”。五十年前对冰飒星的侵略，就是由他主导的。百年来一直是苔猿星的最高军事领袖。 “总之，你说的什么夹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画面回到了山伊的实验室。“情报分享就到这里好了，各自自求多福吧。传染源没法隔断，若是不加紧研发药物的话，这瘟疫会弄得民心军心全部惶然溃散，都不用外面那位出手，猖雨之都就会不攻自破。” “……多保重。”瑞银也只能如是企愿。 山伊直接挂断了实时全息通讯。 桌中圆球这次彻底停转了。 现实中的时间其实只从正午流逝到了黄昏，但对会议室里的每个人来说，这半天都像过了半个世纪般漫长。 “所以……关于下一步……有什么战略提案吗？”陈逢铁不断摩挲着自己扎手的虬须，也不知是提问还是自言自语。 谢云淡垂头不语闷闷不乐，这绝地反击的机会根本不存在的话，他就得担负败仗全责了。 “至少明确了一点……”瑞银颇有意味地看了凌一四人一眼，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般，狠狠地说道：“热河叛军罪无可恕。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叛乱，而是违背良知、悖反人性、出卖种族的天诛之行！唯有死战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四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陈逢铁一拍桌子，“如果之前还能用‘猜测’和‘巧合’来界定，现在这铁一样的事实已经无可辩驳！所有的现象也好线索也好，都指向唯一的结果：热河界和苔猿星互通共谋！！” 就算再怎么有所预感，这结论甩出来时，凌一还是觉得像当头挨了一闷g。 瑞银耐心地解释：“卡巴基能将人这种碳基生命进行硅化，源自于氚能体系，就算我们假设这种不可思议的能源是宇宙级的，和人类接洽过的也只有苔猿星而已；近两年前，苔猿星和我们签署停战协议，与此几乎同时，热河界便谣传发生第二次热械战争，实质上是在共同备军！半年前，猿族提前撕毁协议执行轰炸，天同倾巢出击，又是几乎同一时刻，热河军开始渡海；现在，战火同步蔓延，三座都城同时受敌，苔猿星连最高王族都出动了，却没有来攻打混沌之都——对打通迁位道的他们来说距离没差。除了知晓这座城会由内战之火燃起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第320章 抉择（1） “诚然如此，针对上云的每一步，不论在时间上还是在战略上，都恰到好处得天衣无缝。”谢云淡c话道。“我们被完全割裂，各自应顾不暇。这不可能是巧合。也真是讽刺，我们的联合还没出炉就被腰斩了，他们的联合倒是不知酝酿了多久……” “孩子，事已至此，你们还要说，‘听听反叛的理由再做决定’这种话吗？”瑞银诚恳地问道。 凌一看了看瑞银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位朋友，却发现他们都和自己一样迷茫无措。 “你们回去吧。” “嗯？” 擅长心理说服的瑞银再明白不过，催促怀疑者做决定只会适得其反，心理上的彻底倒戈不能急于求成，重要的是给他们个人空间去思考哪条路才是正确的。“也不会再有什么软禁了。回基地去待命吧。就我个人而言，就算你们连夜叛逃出城，我也不会过多苛责，如果有这种觉悟，到时战场上再兵戎相见便是。” 当然，欲擒故纵也是个屡试不爽的手段。 “那么，现在混沌之都的兵权正式移交给瑞银赛尔弥，谢云淡所辖的全部地劫武装无条件辅佐天同军团……”这是凌一他们从会议室里走出去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夜幕在吞噬夕阳的残光，繁华的都市华灯初上。凌一习惯性地抬头仰望天宇，在这光暗交织的黄昏之时，那些缀着天空、体积超过记忆中月亮的巨大星辰，会沐浴最美的时刻。当然，他忘记了，此时的晚空什么都不会有，那些五彩斑斓的星球消失了，只能依稀看见极远之处似有旋转的绿光。 一纸战令也改变了整个城市的生态，往常这时候混沌之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会热闹喧嚣，人们会释放一天的疲惫让城市真正充满生活的气息。然而此刻却萧条无比，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园什么时候会被卷入战火，都巴不得天天闭门不出、陪伴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谁还会在外面闲晃。 交通管道内的轻轨上（除了公共交通也没多少车辆在轨道系统中行驶），四人本一路无话，尴尬的沉默是克莱多最先打破的：“我们会跟着你的决定行事。” “？！”凌一心中苦涩四溢，他未曾想异世的人脉牵连竟已经变得如此深厚，按照本心的话，他并不想担此重责。“为什么？你们看我干嘛？这想法也太偷懒了吧！” “我倒是无所谓……”江辉别过脸去，把帽檐拉得很低，“最开始参军，某种程度上我就是被拖来的……反正之前在热河界时我就无牵无挂，反倒是来到这里之后建立了很多友谊。对我来说你们几个去哪我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跟去，大家能在一起对我就足够了。” “珊珊，那你呢？你的想法总会比江辉复杂……” “是呢，”珊珊的脸色苍白，但颊央又有两朵红晕，“所以我干脆放弃思考了。因为阿一你的处境和我一模一样吧？事实证明你总能想得比较多，做出更正确的判断，那就让你代我行使选择权好了。” “……”凌一默然，人是因选择而存在的，相应地也必须承担选择后的结果。但如果这不只事关自己一人，那就得更加谨慎了。“在这下车吧。” “这里？这里离西埔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我知道。我想去看看其他人的状态，也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 四人走人行通路来到一个悬浮的平台，凌一按响了门铃，这正是他们来到混沌之都的第一晚投宿的地方。 很久没有回应，正要怀疑是不是不在家时，里面又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开门的竟然是默子白。 “啊……你们几个，来找妮姬吗？她在里面……”他衣衫不整，额头上还有一串细密的汗珠。 “是……你们……不是时候的话我们先撤了。” “没关系，让他们进来吧。”妮姬的声音从内屋传来。 六人围坐，凌一斟酌了一下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一整周你们都在干嘛？” “放假啊。”默子白打着哈欠，“难道你们不是？每次出完任务，士兵们都会有一段休假期，这可是常识。” “不过明天就要归队了。”妮姬补充道。 “那个……准备好战斗了吗？” “当然时刻准备着。”默子白有些纳闷，“我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妮姬冰雪聪明，一边抚摸着自己的翡翠色耳坠一边说道：“我想，你真正想问的是有没有做好的战斗的觉悟吧？” “对。”凌一承认，“你在热河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想请教一下你对这场叛乱是怎么看的……” “还有，子白前辈，你的父亲也位居高位吧，那有没有过，他因为身份的原因，做出些你无法理解也不对你解释的事？”珊珊的这个问题，基本上也问出了凌一的心声。 两人思索良久，然后才给出了各自的回答。 “其实比你想得还糟。”默子白说道，“我的父亲默瑟兰，对我来说就是强大、神秘的象征混合物。你们多少也有察觉，有很多与我家有关的秘闻，其实我都一概不知。据说，只有在家主交接的时候，有关家族的全部历史和秘密才会告知下一代。我家在旁观者眼里，肯定是自由的放养成长了，事实上这个人我从小到大压根就没见过几次！但你们知道诡异之处在哪吗？他的力量好像又无处不在，能通过各种隐藏的方式影响我。” “什么意思？” “就是说，每当我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似乎总走不出他的影子。感觉就好像……看似我是完全自主自由的，机遇都是靠自己争取到的，但成长全部轨迹都是被限定、规划好了的。最简单的两个例子：那天我在沉舟酒吧遇到你们，其实并非完全的巧合而是他派我去办事。认识凌一你之后，我知道了人还可以有更大的潜力，便不再固步自封继续精进自己。” 第321章 抉择（2） “还有这一次，我被任命为尼普顿号的舰长，有很多传言也说、是因为默瑟兰从中施加了影响。最新章节阅读而这次带队的经历对我的提升，毋庸置疑前所未有。现在的默家很低调，没有封地、很少抛头露面、资本也不透明，但既然还未从八大家族中除名的话，影响力应该还是有的。” 听起来似乎挺可怕的，凌一吞了口唾沫，也许这就是真正的贵族、身居高位者，来培养下一代的方式吧？若要言传身教，反而会让孩子觉得太遥远，而且容易积累起惰性。倒不如广泛利用自己所有的资源和平台，从暗中协助他成长，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锻炼提升，若干年后自然也就有了接班的资历和能力。 “至于叛乱嘛……”妮姬接过了话头，她敲了敲自己的喉咙，“也许很难想象，但实际上我对那段遭遇却并无记恨之情。就我的亲身体悟，热河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在努力地生存、生活。只不过有的时候选择的生存方式，和大多数认同的不一样罢了。这就会产生冲突，但他们的坚韧性却不允许他们妥协。 “这次的反叛也一样。规模大了、扩大到了星球内战的程度。但是没人有权利指责他人的生存方式，是对还是不对。如果认为侵害到了自己的利益，觉得所站的立场无法妥协，那就只好像现在这样进入战争了。所谓内战啊、平叛啊，我觉得都是这么一回事，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就这么简单。” “那如果……”他明白妮姬的意思，战争无对错，对自己的国民都必须宣传成是绝对正义的一方。但根据自己的某些战争史知识，这还是无法解释一些发起战争的极端分子。凌一在想怎么才能传达意思又不泄露机密：“如果这种‘生存方式’，甚至违背了整个人类的普世价值呢？” “那也许就得另当别论，岔路是岔路，岔路殊途同归，歧路就不一样了。歧路是死胡同，如果歧路上走得太远，注定会被绝大多数人反对、被历史的必然车轮给碾压过去。” “我……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凌一示意其他三人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这番谈话让你有结论了吗？”克莱多问，他们再次搭上了轻轨。 “至少有点眉目了。” 西埔的废墟惨不忍睹，到处是倾覆的石板和焦黑的瓦砾。 看来过去这半年不论财力人力，重建都还没被提上日程。 要去基地还是必须得穿过这片漆黑无明的废墟，只能借晦暗的天光认路。谁也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看见了一束耀眼的火光。 “谁？敌袭？”凌一紧张起来，他和克莱多走在前面，本来都做好随时拔武器的准备了，哪知走近了一看，竟然是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少年少女。 “哎哟，这不是，大英雄凌一吗！来来来，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 “冬月……你们怎么……”香琳、冷茗、伊凡、覃翼都在。 “老板说今天不开张，我们就只好买来自己烤了！”一大串油喷喷的烤r在自己面前晃动。“哪里还有比学校的废墟，更适合聚这餐的地方！” “竟然不叫我们……”江辉的肚子咕噜咕噜叫。 “一下午去找了你们好几次了，”冷茗亦带着醉意，“找不到有什么办法。” “新闻你们都看了吗？”伊凡指了指自己的腕式终端。“明天就要归队了。” 克莱多两眼一翻直接搜索起来，念出了标题和导言：“五上议会最新指示：有敌自远方来，唯有诛之！据可靠消息，猖雨和红猎两都均遭敌袭，混沌之都政府决定放弃前线全力自保，让我们为还在战火中挣扎的同胞们祈福……” “就是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咯！”冬月挨个按着他们坐下。 “你们都做好了战斗觉悟了吗？毕竟这次面对的并不是异族，而是要去杀人类了……不说大家作为天同军人的职责，只说心里的真实想法的话……” “你可真是不识好歹啊！”冬月用力地将杯子扔在地上，冲过来就揪住凌一的衣领。 “喂疯女人你干什么！”珊珊想动却被凌一拦住了。 “我知道，那是你们的故乡，你们的亲人。但是对我来说，现在他们也是摧毁我家乡的敌人。我不知道你们四个有什么打算，反正如果站在对面的话我照杀不误！真是的，就不能在最后一晚，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好好喝酒聊天么……”冬月满面怒容，眼角却有泪光。 “我明白了。对不起。自罚。”凌一拿起一个空杯子注满酒，一饮而尽。 香琳和覃翼倒是仍有困惑，毕竟让他们失去亲人的是猿族。但若知晓热河苔猿联合，想法大概就会更加坚定了。或者对他们来说，要和谁战斗原本就已经无所谓了。 “我们还能并肩战斗吗？”伊凡怯怯地问道。 “能的。”凌一尽量露出一个绝对真实的笑容。 / 宿醉的头疼还未消散，凌一就被某种刺耳的警鸣声吵醒了。 那是全城戒严的防空警报！ “难道……不可能……不可能吧！”他赶紧三下五除二爬起来，穿上战斗服奔出房间，整个基地里都在回响：“全员集结，按照之前的分队方式前往东城门！全员集结……” “之前的分队方式，也就是‘三叉戟’和‘雷霆杖’么？”凌一赶紧朝四区赶，回来之后军团就回收了“拳师”，说是进行必要的整修。“可混沌之都……哪来的城门？” 刚刚戴上内耳通讯器，默子白的声音便传来了：“全员向我报道！五分钟后在基地门口集合！我们小队是前锋！热河界叛军已经攻过来了！” “我已经在城门上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这是…克莱多？！ 那家伙想什么呢！一个人跑去有什么用！凌一心中一震，默默地摘下了内耳通讯，登上“拳师”后就直接往东面赶。 远远就能看到，城门，确实存在。 连夜从城市的边界升起的、高度足够覆盖城内大部分高层建筑的，纯钢铁城门。 第322章 围城 场面蔚为壮观，城门平地而起！它完整地包裹住了整个城市外圈，厚重的钢铁反s着朝阳的金辉，看上去坚不可摧。 凌一从来没想到城市边缘的地下，还藏了这种东西。难怪几个议员都一副其它城市管不了、但混沌之都绝不会陷落的样子，原来还有这层保险。 市内的广播从未间断，听声音似乎是陈逢铁亲自在播报：“所有市民进行紧急避难！市政厅的地下有足够的防护空间，天同基地也对市民开放！” 这不是等于在说，就算有城墙也不排除市内变成战场的可能么……凌一苦笑着继续赶路，一路上到处都是迁移的市民，如果没有地劫军团维持秩序的话，估计会混乱不堪。 比起巍峨的城墙，更让他震惊的当然是：真快。 昨天才刚做出其余城市自生自灭的无奈判断，都没来得及对被抛弃的城市进行坚守鼓舞，第二天热河军就兵临城下！ 简直完全不给人思考和准备的时间啊。虽然凌一明白这只是心理错觉而已，看到了山峪城那段影像，他就知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东城墙近在眼前，正上方站着一个孤独的人影。墙壁太高，凌一又用不熟推进器，只好借助近处的各幢建筑作为跳板，费了些力气才来到城墙上。 “克莱多，今天你怎么比我还鲁莽，一个人先跑出来了……” “我的脑袋里好像响起了某种召唤，告诉我必须赶紧和某个人见面，身体完全不停控制地就冲出来了。就好像人类常说的，‘有了某种预感’一样，预感着某件终结和一劳永逸的事情就快发生了……” 然而明明是为此赶来，凌一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克莱多的回答上，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 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真是目之所及毫无死角，如果这时有个航拍用无人机往前飞的话，恐怕要飞很久很久，拍到的画面才会有变化。 那种碎r骷髅的半机械生命，本以为早就被自己踩在脚下踏过去了，至少不会再心生任何恐惧了。但当面对如此数量级的时候，凌一的心还是不免颤抖了一下。 说起来，之前收到的情报也好看到的画面也好，都只是冰山一角，并未见过热河军的全貌。此刻才终于亲眼见着那整座“冰山”。如此规模，说是倾全界之力毫不为过，说是将所席卷的城市中的全部军民都同化成了硅基生命也不为过。 卡巴基群从成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边，此时的它们整齐、安静，甚至看不出那种与生俱来的戾气。对比之下，在敌阵最前方的星卫队，看着反倒只像一整块披萨上的一小颗虾仁了。后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黑霾种，但并未见到新型的完全体黧霾种。空中也一样拥挤，悬停着大量的飞空艇。 地空两域全被“侵占”，闪烁的红眼，发亮的刀枪，喷腾的蒸汽所汇成的压抑感空前绝后，一夜之间仿佛世界换了天地，从内城到城墙的距离，像是无意中掀开了一副末日画卷的一角。 而那几张熟悉的脸，让凌一脑袋一热，一时间什么都不考虑了。 他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克莱多！为什么脱队行动！我们马上赶到！外面情况怎么样！”默子白急促的声音。 “那个……凌一刚才跳下去了……” “哈？！开什么玩笑！马上就要打开能量防护罩了！” “拳师”落地激起一片尘土，热河的几位领军人却毫不动容。 “怎么没见过这型号。一个人跳下来也是够蠢的。凌拓，你去干掉他？”身披蝙蝠一样的宽大皮革风衣、左眼束一只黑色眼罩的男人说道。 “……帕楚，你不是说，混沌之都派出的荡星军队，和轴转星的猿族守军同归于尽了么？这机甲……只有一个人能驾驶它。” “啊，也许有那么几只漏网的老鼠吧。很重要？”帕楚目光如刀。 “不，没什么。” 凌一的心中有太多问号。走出阵的那个人，他绝对不会认错！那张脸在他的梦境中出现太多次了，那根拐杖……甚至还有那条义肢，那铜色的金属腿，不正是自己临走前送的礼物么？！ “爸……”一开口就梗咽，狠下心来，“凌拓！为什么？” “臭小子！口气变硬了啊！倒是问问你为什么，还不过来加入我们？！我以为你明白呢，来到上云参军、学习、进步、历练，当然是为了有朝一日为热河界效力。” 语气……说话的方式，一点都没变。可越是这样凌一就越觉得心如刀绞。“为什么发动这叛乱，让生灵涂炭？” “叛乱？！哈，你也学着那些‘上等人’用这叫法了吗？这不是叛乱，这是革命！！这是推翻过分固化的阶层，让每个人都获得真正平等的革命！” “……” “你小时候不是经常爱问：‘为什么大家每天都要完成氚能配额，不能自由地干自己想干的事？’‘为什么明明活得很辛苦，却总要摆出笑脸？’‘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地位比较高，有的人却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为什么身边人都安于现状固步自封，都接受现实不再向往？’所以呢，这就是你现在的答案？上去了，就开始拥护让自己获益的体制了，开始认为那是别人命中注定的结果，就再也下不来了？” “不！你说的这些我仍然赞同，但是不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没人会希望战争，进入了体系才有改变体系的可能，上云界并未腐朽到必须用暴力革命推翻的程度，无视这一点，践踏生命让战火蔓延，还自诩变革者才是虚伪至极的表现！” “哟臭小子，翅膀真是硬了啊。”凌拓咯吱一笑，“这我还真没想到，你彻底从‘左’滑向‘右’了，变得只会冥顽不化地维护上云界的利益了？” “恰恰相反，我反对叛乱，正是因为看到了改变的可能。你们忽视了最重要的事：现在的矛盾不只在阶层和阶层之间，而是在种族和种族之间！” 第323章 以父之名（1） “这才是亟待解决的最大生存矛盾，可你们呢，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让那么多人被同化成卡巴基，甚至不惜和苔猿星联手？！”凌一也激动了起来，“这和极端种族主义有什么区别？连基本的人性都违背了，还谈什么正义？” “革命…需要力量！热河和上云本来就是不对等的，为了实现这个正确的目标，手段可以肮脏。” “那我倒问了，那些被杀、被同化成卡巴基的人类，不在‘平等’人权的范畴之内了是吧？又是什么让你们信任苔猿星人，不是在借此挑起内乱，降低自己的难度，然后在战后实现对人类的彻底奴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共同目标当然可以相互利用！只要让热河界人翻身作主，借用谁的力量都无所谓！至于那些已经被同化了的，革命本来就不是靠一代能够完成的，只要后代能在一出生就享受平等，不再面临‘人生而不平等’的境况就足够了！” “唯有这点，断然不能接受。” “悲哀至极，所以儿子是要打老子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 凌拓早训练出任其内心如何波澜起伏表情亦岿然不动的本领，凌一没法如此自如地控制情绪，驾驶室内的他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但好在凌拓看见的也只是“拳师”而已。 语言碰壁了，注定存在语言无法通过的无形高墙。而一方不会因为儿子的成长超出自己的预料，就放弃苦心积虑数十年的计划；另一方就算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再会父亲、不想兵戎相见，但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本心。既然在理念上无法协调，就只有用武力解决纷争了。 “拳师”的双眼亮起，氚y奔流、关节咯吱作响。 凌一扬起拳头砸下。“巨门破”，虽说方向是从上至下，蓄力的距离有所减短，但只要凌拓躲避不开，注定会和凹陷的大地一起化为r泥。 就算不用氚能技，r身又怎么可能扛住机甲的力量。这叛乱注定是以卵击石啊。凌一的心里已是一片虚无，那一刻竟已没有太多悲痛。他想起了传说里一个名为俄狄浦斯的悲剧人物。 “就让后人用弑父者称呼我吧……别人不行，这恶果必须是由我亲手终结掉……” 空气嘶鸣，大地果然被被扩散的拳压给震荡出了一个浅坑，可他预想中的一片血泊并未发生。 凌拓单手，接住了“拳师”的巨拳！！ 凌一的思路已经跟不上眼前发生的动作了。有数以亿计的问号、为什么、不可能晃进脑海。 一直在不远处静观的帕楚德利姆，像是早知如此一般露出一道浅笑。而他身后的其余人，叛军的其他支柱、同样是凌一已经认识的人，似乎也没人为此感到惊讶。 “那这样呢！！”凌一唰一声从背后抽出灭魂，泰山临顶之势朝地上劈去！ 凌拓双手伸起，用手掌夹住了巨剑。 视觉上的观感，就好比拿一个球拍去拍一只地上的蝇虫，虫子非但没被拍死，还用触角把球拍给撑住了一样！ 凌一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看凌拓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 “很奇怪对吧？” 凌一说不出话来。之前看到张哲的“八卦步”影像，他还能尽力说服自己那是r身极致锻炼的结果，但眼前这幕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了！ “你想得没错，这不是r体所能达到的力量。”凌拓吹了吹手掌，挡住刚才那剑，手心也就有两道浅浅的红痕而已。“这是氚能的运用。唯此才能与你力量相当。” “不可能！你……热河界人……怎么可能会用氚能？！不是连氚能适格者都很少吗？！何况，何况氚能技的使用本来就需要借助载体，像是机甲，外骨骼……提供容器，将能量具象化为招式……” “大部分士兵依然不会。你说的这套理论也没错。”凌拓并未直接回答，“不知你来这里这么久，有没听说过自己家族的历史？” “什么很多年前是下辖默家的‘机械师’部队？有什么关系吗？” “早在那个时候，苔猿星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们的家族就已经开始思考，人类自身的力量到底有没有到极限，是不是战斗就必须得借助武器工具。由此开始了对人体改造的研究。但是一直没能成功。原因无非有二：第一，找不到合适外部能量。人类已经可以掌握的，磁能、电能等等，甚至核能，我们都尝试将其量子化并注入人体，拿来改造人体，但是相性太低。第二，虽然动物实验成功过，甚至自然界中本来就有些生物具备这些力量。但人体怎么都无法承受，就算在微量的同化后，有实验者可以短暂地活下来，也都会产生异变。” 凌一仿佛在听神话故事一般。是该说这个世界对科技的认知更为狂野，还是该说天才的想法和疯子的梦呓真的只有一线之隔？这是在凭借科技的力量打造闪电侠变种人哥斯拉一样的东西？ “已知的能量形式只有那些，于是研究只能转移到如何提高人体的承受力上。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置换。即把某部分脆弱的r体给换掉。你知道‘机械师’部队为什么强大么？想像一下，在纯粹末法的现代战争中，敌人里出现了这么一支部队：他们的手臂是个大型电容装置，拳头是小型核弹头，简直和魔法无异了不是么？” “所以最后祖辈们真的……人为制造出变种人了？” “没有。只是昙花一现。改造‘成功’的人，寿命都被急剧缩短，参加过一两次战役，身体就报销了。所以家族的消亡、机械师的减少，根本就没什么神秘不可说的原因，就是优胜劣汰、自然死亡。” 凌一预感到父亲要讲到最关键的部分了。 “直到星际远航成为可能，苔猿星人出现，带给了我们的文明一种宇宙通用的新型能源。也就是你几乎每天都要浸泡、注s和运用的。” 第324章 以父之名（2） “这种能量对人体的伤害更加温和，力量和效果却更加强大。对于载体的需求更是简单又一目了然：机械、金属等等硅基元素就行了。虽然，还是会有无法承受的人类被同化成卡巴基，但对于人类这个种族来说，适格者的比例是大大提升了。”说到这里凌拓明显更加兴奋了，“毕生的心血啊！时机终于成熟了！” 凌一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想起了曾经父亲地下室里的卡巴基尸体；看了看热河叛军阵中的宁华，想到了珊珊与生俱来的机动系天赋；还有那个报道里贴出照片的叫默天明的家伙，想到了明明适格失败的卡巴基，又进化成了有智能的生物。还想到了良城勒托，将一条手臂完全改造成机械后，就有了掌握两套体系的能力。他感觉有什么就快要被打通了…… “机甲、外骨骼、生物化战机，这些都是外在的努力方向，天同军团在这方面已经相当成熟了；而我们热河界，一直在关注另一条路，也就是内在的方向。其实道理很简单：人体自身的机械化，从而不借助那些装备，驾驭氚能。宁华对人体的研究和我对机械的研究汇在一起，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其实存在一种‘伪适格者’，氚能的被封印者。” 凌一似乎懂了，“原理听起来很复杂，结果却这么简单？其实有些人表面没有氚能适应度，但却有这潜能。‘解封’、解决办法，就是将自己的一个部位完全替换成机械的，就行了？这个部位就起到了机甲、外骨骼之类的作用，作为‘灵魂共鸣装置’而存在？那这种半机械人就也可以驾驭氚能了？” 就算自己不送出那条义肢，父亲也会像张哲一样接受改装吧。当初，张哲可是忍心砍掉自己健全的手臂，也要换上金属臂的…… “没错。”凌拓答道。“最简单的联想，想想和你交战过无数次的苔猿星人吧。他们给了我足够的灵感。他们的战斗方法和人类有什么不同？他们并不是在‘驾驶’！同样是用‘替换’的办法！猿族所替换的，就是生命体覆盖面最大的器官：皮肤！” “那枪火系……”凌一停在了，自己也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别，枪火系的全覆盖外骨骼依然是“衣”，而猿族和外甲融为一体的伴生系统，才可称之为“皮”。 “枪火系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走到这条路上了。那一定是未来的趋势。机甲这东西，说实话就和蒸汽一样，是一个时代的最精华结晶，却注定也是这个时代的挽歌。它的c作难度、动力原理等等，就决定了它的地位，只是人手脚的延伸，而不是革命性的进化。这并非是一种科技正午最光亮的时候，而是像即将低垂幕下的残阳。只不过有时夕阳的色泽太过鲜艳，会给人一种错觉罢了。” 刚好初晨的朝阳从云层露容，清冽的阳光洒在“拳师”的身上，让凌一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刚才，用了‘半机械人’这个称呼对吧。”凌拓意犹未尽，“说到这个肯定就能联想到卡巴基了——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些r块、表皮等等。说到底，卡巴基这种产物只是在这条路上走过头了，变成卡巴基的人，是真的完全适应不了氚能所给予的力量。这就是默天明博士的领域了，用他精熟的人工智能研究经验，把这走过头的趋势，给稍微扭转回来一点点，让卡巴基再像原来的人一点，不就能具有基本的智能了么。” 至此，凌一算彻底明白了“时机成熟”的含义，集合了这些技术，才有了现在让人感到无比头疼的整支热河军队。 “最后一个问题。”凌一想了想，“照你说的，将一个部位替换成纯机械，就给予了‘氚能封印者’用r体驾驭能量的力量。但不论如何，所有的外在装备，起码有增幅器的作用，在‘拳师’里有多少氚能流转？你的体内又能有多少？这就足够能让你接下我的一拳了？！” “咦，奇怪了，”凌拓敲着自己的机械大腿说道，“我说‘存在一种’氚能封印者，什么时候说了，我就是这种人了？你以为你那点可怜的氚能适应度是从谁那儿继承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测试就有50％的氚能适应度！” 原来如此……凌一觉得胆寒。如果是原本就有出色的适应度，再接受机械改造呢？能力的增幅恐怕就不会是简单的1加1等于2，而是指数级增长的吧……原来小时候，父亲有时也会调侃自己是个废柴，一直不看好自己、不让接触任何与战斗有关的东西，是因为在他眼里自己确确实实没什么天赋…… “哎，唉，唉……”穿着如蝙蝠一样的黑人发出几声y阳怪气的叹息，帕楚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觉得我还是够人道的，难得的父子团聚，我可算给够了你们时间吧？结果一不叙旧二不煽情，尽扯这些有点没的去了。小子，你懂了？我们这种‘灵改者’，注定要发起变革。灵与r向来不分，表面上舍弃的r体，实际上进化的是灵魂。凌拓，结束你冗长的教子工作吧。再不动手就说不过去了！” 果然……帕楚德利姆，一眼便知是整支叛军的领袖，父亲的地位仍然在他之下……他有哪里接受改造了吗？看上去身体完整无缺……凌一将目光放到他从未摘下过的眼罩上，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说得就如同干掉我轻松无比一般啊。凌一紧了紧手里的灭魂，体型的巨大差距仍然存在！如果拿出全部实力，父亲依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父亲，就让您看看我的成长…… 凌拓沉重地叹了口气，狠狠地自己将古铜色的右腿往地上一踏，义肢上顿时闪耀起金光，那种覆盖整个表面的刺眼光芒，就像自己不开机甲、用伪灭魂时一样。 原本安安静静按兵不动的卡巴基群，突然开始s动起来。 第325章 以父之名（3） 但凡离凌拓稍近些的卡巴基，一个个如同丢了魂一般，躁郁的情绪很快扩散，它们龇牙咧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眼中的红光越发浓烈，终于，一只忍不住了，所有的都忍不住了，全都疯一样朝凌拓扑过来。最新章节阅读 “你看，不管是没智能的时候、还是恢复了一点智能，那种怨念，始终不会消散。即自己无法完成进化、只能彻底丢失自我的怨念。只要一召唤就很快都冲过来。自己的不行的话，那就聚合成更强大的，这种基因记忆哪种生物都一样啊……” 凌拓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已经淹没在了卡巴基群中。 越来越多的机械生命涌上来，叠起来，其中反复闪耀着刺目的红光和金光，如同交割在一起的火焰和太阳，外层的卡巴基则如深沉的夜色一般。终于，光亮驯服了y影，当光越来越小的时候，已经逐渐有了完整、规整的形态。 “拳师”的面前，逐渐立起一个和它一样高大的纯黑色巨人。当有人形之时已完全看不出任何单体卡巴基的痕迹，光洁整一的线条如同雕塑家的完美石刻。 黧霾种！这不正是之前在影像中惊鸿一瞥的那神祇一样的巨人么！黧霾种的“核”竟然是由人类来充当的。 不论是“灵改者”，还是智能化的卡巴基，实力都已经远超凌一的固有印象了。如果还能组合成新生命体的话战力定然不俗。面前的黧霾种呼出一口浊气，眼色如血。从眼睛来看也更像人类，有形状分明的眼眶，而非过去黑霾种那般只是两个铜铃。 “让我看看你进步到何种程度了吧。”黧霾种“说”道。声音和都和凌拓一样，只是音色更加浑厚。看来“核”的自我意志也得到了完整保留，甚至比自己和“拳师”的关系还更进一步——那黧霾种就是凌拓的变体。 他对自己做了个嘲讽的“放马过来”手势。 “正有此意！”凌一跃步向前，能量汇聚于肩，甩起大剑，全力一式“武曲斩”斜劈而去！！ 接触的刹那，凌一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万籁俱静。 凌拓只用了一根手指。 就一根金刚石一般乌黑的手指，就拦下了凌一的巨剑！！ 轻描淡写得就仿佛挥过来的只是根牙签。 斩击的力量完全散掉了。凌一愣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这是八神兵之一的‘灭魂’吧？果然到你手里了。可却被你用成这样，也真是可悲。”那黧霾种直摇头，“应该不只如此吧？这斩击充其量也就是不到四十级的威力，千万别告诉我的你的成长幅度如此缓慢。” 凌一闷不做声，父亲似乎完全沉浸于说教浑身都是破绽。他一咬牙，双手握上剑柄用极快的速度反手又是一剑！ “不错啊。攻其不备，认准了的敌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在战斗中也无道义可讲，比以前残忍了，心理上倒是有进步。” 这剑不偏不倚地砍中了黧霾种的脖子。 凌拓就歪了下头，压根没躲。当凌一将剑挪开时，发现砍中之处连道伤口都没有。 “呵、快速愈合么？想来也是，你现在这身躯本就是无数卡巴基所化成的，一处有缺口，调用别的身体组织补过来就是了。你们一路同化了这么多卡巴基，除了想扩充军力之外，还有这个目的吧？为了应对将来的苦战，弄了一个取之不竭的细胞补充库……”凌一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在发抖。 “蠢小子，何必自欺欺人。”凌拓不耐烦地将灭魂剑给拨开，“你伤不了我的原因没那么复杂，仅仅是因为：你的斩击太钝了！剑的材质足够，可你挥击的力量太小、还无法将其变得锋利起来，那和拿把菜刀去砍铁板有什么区别？” 怎么办……凌一几个跳步拉开距离，不自不觉已经背靠高墙。第四战技“破军贯”应该能造成更大杀伤，但见识了刚才那两下之后，凌一没自信能像之前对战巨雪猿那般整个贯穿。要直接用“天枢舞”么，可不管自己还剩多少能量都会被直接抽光。他看了看黧霾种的背后，浩浩荡荡的热河大军，以及漫天遍野的卡巴基群，用出之后自己定然也凶多吉少啊！ “我受不了了，你们两个慢慢磨吧。”帕楚一招手，他身边的洪军朝天上发了颗信号弹，完全占据领空的飞空艇，不再悬停等待，而是马力全开向前挺进！ “糟了！”凌一心喊不妙，这高墙对于空中单位不是毫无办法吗！他连忙下蹲，正一招“贪狼击”跃起，准备去解决那些飞行高度尚可触碰的飞空艇时，黧霾种却几个大跨步上来拽住了“拳师”的脚踝，猛地将他甩向了墙壁！ “不要东张西望！” “让开啊！”凌一心一横，机甲随即半撤步，他右臂后移手握成锥状，踏着坎步的迷离步伐朝黧霾种奔去！ 凌拓扫了两眼便将目光放到了凌一的右手上，那五指贯手的威力明显和刚才的斩击不可同日而语，这次可不能原地挨打了。但他倒也无所畏惧，直接掣起拳头硬碰硬击打了过去！ 凌一所不知道的是，城墙上，激烈的争吵从未停止。 他所熟悉的战友都早就赶到了这里，唯一没有登上城墙的是香琳，她在内城墙角处的一间控制室里，一直在等默子白的命令。 “再等等吧……凌一他应该快解决战斗了……”克莱多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了。江辉隔三差五从旁帮腔，珊珊却一语未发。她除了关注着凌一的“弑父”之战外，还一直在敌阵中搜寻那个身影。 “恕我直言，”冷茗不得不建议：“他父亲，就是那个巨人，凌一能快速解决战斗的可能性很低，我们不该为他一个人冒险……”而随着时间一秒秒地流逝，冬月也加入了冷茗的“阵营”，“尽早断掉后顾之忧，进入墙体内的各个s击口才是明智之举……” 如果原本还有争议的话，一切随着飞空艇的移动而划下了休止符。 默子白不得不坚决下令：“升起防护罩！” 第326章 蒸汽挽歌 掌握星舰技术的上云界，当然不会认为仅靠钢铁高墙，就能阻断立体化军队的攻势。 在香琳启动之时，城墙所扎根的大地仿佛都随之颤抖，于完整的圆形边缘，渐渐生出了半透明的能量防护罩，有形的能量就如同洒了阳光雨露的种子一般快速生长。仅看外型的话有点像基地中虚拟训练场的电幕，更像尼普顿号曾经在太空中展开过的防护罩。 浅银色的能量场仿佛要将光线都隔绝一般，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内，整个混沌之都的上空就出现了一道卵形的、密不透风的能量护罩。第一艘热河飞空艇其实马上就要进入混沌之都的领空了，正准备投弹时能量罩从它的下方包覆过来，蛮横地将其分成了前后两截。飞空艇爆炸的火光在能量场的背景下，仿佛星光遇上太阳般毫不起眼。 后面的飞行单位迟了一步，只好火力全开，投弹、扫s，但所有的奔流炮s在能量场上都被吸收、弹开了。实际上混沌之都的名字由来并非像其余两个都城一样、来自于城市风格或是所处环境，正是因为有这道全方位的圆形的防护罩。如果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了信息和能量的交换，随着时间推移内部自然会陷入混沌状态。城市的命名者多半就是考虑了这层寓意。换言之，它也是这座都市的最大隐含象征，城市和能量罩之间是典型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关系。 凌一的“破军贯”撞上了凌拓的直拳。 “拳师”内驾驶员的感受，就仿佛一杆无往不利的尖锥，却刚好撞上了非实体的目标物。 两个巨人双拳交错的刹那，空气被快速压缩、膨胀、释放出爆裂的风，凌一的穿透之力被强硬地“拒绝”了，连他带着机甲一起弹了回去。 反观凌拓，只是稍微甩了甩被震得有些酸麻的手，“威力倒是还行。” “这是什么能力？”凌一被方才的爆炸直往后弹了数米，那绝非只是单纯的拳击。 “还算敏锐。”凌拓道，“‘给身体所触碰之物注入爆炸之力’的能力。这便是我的氚能运用体系。依照打击的强度、蓄力的程度、放招的频率不同，产生的爆炸威力也就随之提升。” 凌拓仰头看了看覆盖整座城市的能量罩，它仿佛被一分为二，近地五十米是钢铁高墙，上方直至天顶则是能量力场。 很快，城墙上有一些活动的铁板被推开了，若干枪口、箭头从中伸出，天同军团剩余的兵力严阵以待。空中不可能突破只有采取地面强攻，虽说现在他们在数量上无法填满这整座城市外围的“碉堡”，但一旦热河大军进入s程，他们便会占尽防守优势。 “被抛弃了呢。”凌拓轻笑道，“你好不容易建立的新的羁绊，把你完全隔在外面了啊。” “我倒是……很庆幸他们最后做出了这个正确的决定。”凌一如释重负地说道，铁壁之外，他孤独地面对着漫山遍野的热河大军。“既然，明摆着切断了回去的希望，那我也就无所顾忌了……” 黧霾种面色一凛，他太清楚自己的儿子了，多半会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愚蠢举动。 凌一似乎对着自己的巨剑耳语了几句，然后将能量通过拳师的铁手注入其内，轻轻地抛出大剑，用拳头猛然击打了一下剑柄。 黑金之光旋如螺桨，平空飞出！ 凌拓察觉到了明显的异样，这次没再打算出拳，而是蓄能于右腿，以旁人的目光来看的话，视线似乎扭曲了，巨人的整条右腿似乎被什么透镜给挡住了似的，随着空气轻颤着，连形态都看不分明。 让凌拓感到悲哀的时候，他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的儿子。 “拳师”甩出大剑的瞬间便像泄了力气一般匍匐在地，可刹那之后便四手跃起，直朝自己扑了过来！那动作分明孤注一掷，压根就不像攻击，反倒像……要救人？ “你打算干什么……”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黧霾种就被“拳师”给扑倒了，机甲的这次跳跃比方才的剑还快，黑金之光从凌拓的头上掠了过去。 “要把你弄得死无全尸什么的，我……还是不可能忍心下手啊。”凌一苦笑着。 这招“天枢舞”的目标，压根就不是凌拓！ 而是一直在两人背后冷眼旁观的帕楚德利姆！ “这样的话……就算被你杀死我也认了，被卡巴基吞噬殆尽我也认了，我的鲁莽之罪也就有了弥补……只要能斩除那罪恶的根源……” 在凌一的心中，已将那利用民粹主义、将洗脑式的口号包裹得如正义般光鲜、盲目发动群众挑起战争的领头人，视为恶魔的化身。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凌拓轻声说道。 忙于和父亲交手的凌一，没能察觉到就在能量罩覆盖完成的刹那，卡巴基群中亮起了若干强灯、发出了蒸汽动力的轰鸣。 卡巴基们用紧密的阵势、自己的身体，掩盖了那些东西的存在。 当“天枢舞”之大剑即将削割向帕楚时，他快速朝旁边闪开了。 站在他身后的若干星卫队士兵、护卫队士兵也跟随着他的行动，向利刃劈海一般、齐刷刷分列两边。 一列咆哮的蒸汽列车，顺着原本就通向混沌之都的铁轨，从卡巴基群中高速驶出！ “骏铁城？！”驾驶舱内凌一的眼睛瞪得浑圆，这不是五驿的超大型蒸汽运载列车么？！没有目击记录，谁也不会想到热河军竟将这种东西也拆解运了过来，某种程度上也解释了他们的高速行军方法。 尽管目标被锁定为帕楚，旋转的灭魂也来不及转向了。剑锋迎上了车头，一旦接触、便紧咬目标不放的特性再次成为了缺陷，它飞速地切割、绞碎、吞噬着蒸汽机车，纷扬的铁屑和车轮轨道上擦出的火花混做一团，让人耳隆作鸣、目不能视。 这当然是个巧合！列车的驶出恰好撞上了自己的攻击而已！他们本来打算干什么？！用父亲的话说以骏铁城为代表的蒸汽机车是热河界的技术结晶，却也同样只是上个世代的挽歌而已，他们想用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干什么？ 第327章 破城 凌一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为了在用出“天枢舞”之后还能高速移动、扑倒凌拓，驾驶舱内的氚y水位史无前例地高，已经漫过头顶、完全淹没了手脚被缚的他。他都来不及惊讶，以现在自己的适应度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照常呼吸、视力不受阻碍了。大概是有感于儿子的心软，凌拓也没急着再攻过来。 凌一看着自己的大剑，它就悬停在那里，如一个能切碎万物的旋桨，庞大的蒸汽列车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向它，每节车厢撞进去之后，从旋剑的后方释出的只是铁粉和火花。 “重要的不是它是什么，而是它里面有什么、用来干什么的。”凌拓轻声解释道。 凌一终于注意到了，在其余若干个方位，人类士兵同样分列两行，一模一样的场景如同复刻：四列蒸汽列车从敌阵中冲出，顺着这铁轨前行，目标当然只有一个，即围住混沌之都的铁壁城墙。 二驿的扶桑城，三驿的金远城，四驿的螺钢城，六驿的武铁城……热河界能够调动的蒸汽机车全部都在！ 像是为了印证这点一般，逃过一劫的帕楚德利姆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惊魂未定，反倒只是损失了其中一列的惋惜而已。 “喂凌拓，时间来不及了，按计划你去做你该做的，下不了手的话这小子交给我亲自来……”帕楚不耐烦地朝这边走着。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虽然此时此刻凌一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列车上装了什么，但傻子也能看出来，它们就是针对城墙而去的，而且观其神貌听其语气，似乎就是为混沌之都的防卫之壁而专门准备、且有将其破坏的充分能力。 热河机车普遍装有巨大的撞角，这给了凌一一种时间上的极大错位感。就好像遥远的古代，要攻破城门就一定会有冲车，冲车一旦出现则离城破不远。尽管这明显只是种错觉联想，预先掩盖其存在、直到必要时才放出的骏铁城等，当然不会只起蛮力冲撞作用。但这条思路往后的结果，却像条件反s一样在催促着凌一、让他的神经紧绷又忧心忡忡。 对于自己还能活动凌一就觉得很惊讶了，更多的只是意志支撑，绝不能让建立的防线功亏一篑，将城市、将朋友们整个暴露在军队的眼前！ 他踉踉跄跄地走动、奔跑，总算是“赶上”了，拦在了离他最近的武铁城前方。他稳立原地，想用出艮步却力不从心，只好用手掌去硬推，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以机甲的效能停住一列火车应该并非难事，但接触的刹那，凌一却觉得和用r身螳臂当车没什么差别。 推不动了用肩顶，顶不住用背抗，可压根无济于事，“拳师”的双脚一直在地上平移，列车的速度压根就没减。 他的战友们在高墙上困惑地注视。 “凌一他在干嘛啊……”默子白看不懂。 “赶紧让所有人都离开城墙！躲得越远越好！”珊珊气喘吁吁冲过来建议。 “为什么擅离职守？！才刚刚让大家各自在墙内的s击口上落位……” “快点！没时间了！！”克莱多也跑了过来，语气同样焦急，他和珊珊有共同的预感。 “全员，放弃城墙守卫，紧急往内城疏散！” 终于，武铁城推着“拳师”一头撞上了城墙。 剧烈的碰撞、强大的阻力下，后面十几节车厢像条巨蛇一样弯折、翻起！ 凌一只觉得眼冒金星，“拳师”的能量彻底空了。正在此时，灭魂剑“回鞘”，在原地留下了小山一般的钢屑铁粉。很久以前，寄托着他们的希望的、能带他们驶向远方的骏铁城化为乌有。 从背后、从复位的剑身之上，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让凌一浑身一激灵。能透过“拳师”的外甲直达驾驶舱的、那股极寒地狱一样的冰冷，终于让他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其余三列列车同样撞上了城墙、相撞的力量让机车变形、车厢被抛起，共计几十节车厢一股脑砸了上去。 每节车厢就是一颗大当量的“急冻弹”！ 所有的蒸汽机车里，装载的全是这种能将整片陆地冰封为热河的急冻物质。 “拳师”眼中的光亮熄灭了，凌一只看到无数冰花在眼前凝结。 短短数秒，给城市提供温暖庇护的钢铁城墙，变成了一整圈冰之长城！ “动手！”帕楚大手一挥。 由凌拓化成的黧霾种疾步向前，跃步而出，他的右腿再次变为方才那种蓄能完满的形态，使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踢在了城墙上。 急冻弹之寒，并非只让物体表层结冰那么简单，而是足够施加分子层面的影响，改变无生命物体内部的分子距离和致密程度。金属的比热容，原本就是在低温时增速飞快，热胀冷缩的基本原理对于钢铁材质的城墙来说，是无可逆转的铁律。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还必须辅以凌拓的特殊能力，即在接触物体的内部产生强烈爆炸。冰原本易碎，这冻结深入城墙内部，如果再承受化身黧霾种之后凌拓的全力一击，结果可想而知。 视觉上无坚不摧的城墙，在两股作用力下，霎时崩裂！ 从凌拓的踢击点蔓延开去蛛网般的裂痕，演变成了极为剧烈的全方位崩塌。 不论是现实还是心理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此破灭。 而上空的能量罩和城墙的关系，就如同电筒和光柱，母体碎裂光之焉存。它本就是从城墙中衍生而出，当作为支撑的城墙塌陷了，能量罩自然消散。 这一刻终于到了……每个热河界士兵的心都因激动而颤抖。 “总攻！全面总攻！”帕楚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不要有任何犹疑！抛弃一切多余的怜悯！释放半个世纪的压抑！踩着他们的尸体、焚烧他们的首都、摧毁他们居高临下的一切象征、建立我们理想的新世界！！！” 包括数量多如汪洋的卡巴基在内的所有叛军，潮水一般涌入了城市。 第328章 剪影 “天同的那帮人在干什么！！”没人能忽略城破之声，尚未完成撤离的市民们一时间像被抽去了主心骨的空壳。 “别停下啊！赶紧走！”地劫的士兵催促着，可他话音未落，身体就被爆弹炸成了几块血r模糊的碎片，上一秒的神情永远定格。 飞空艇群终于可以长驱直入，频繁的无差别投弹，让所经之处皆起烟尘、尽化火海。 市民们尖叫着、嘶喊着，胡乱奔跑着，有个女人牵着自己几岁大的孩子，刚刚跑过一块废墟的拐角，慌乱中迎头撞上了一个铁骷髅头。 卡巴基的嘴角像是在笑，听到对方沙哑的尖叫更是兴奋非常。 血光四溅的地方，对它们来说是最诱人的围猎场！ 花不了多少时间，战火就烧遍了全城。 就靠天同军团剩下的那点兵力，根本无力构起防线。地劫军团的人员尚足，但空中力量的天然缺失让他们只能陷入地面拉锯。能量罩破掉的同时就宣告着领空的丧失，这座城市只能默默承受着飞空艇群的狂轰滥炸。 所谓的秩序在危难面前如同笑谈，尚未逃去避难点的普通市民们千姿百态。 有的人和刚才那对母女一样，当轰炸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目之所及之处均是爆破的弹片和火光时，“镇静”也就彻底离自己远去了。被恐惧所驱使的他们不辨方向、慌不择路地逃跑，最幸运的也不过跑出一个街区，就被在城中搜寻的卡巴基所发现，等待他们的下场就只是在惨叫中被撕碎。 有些年纪大的老人见状直接放弃了逃亡，就地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念叨着“主啊宽恕我的罪”之类的话语，对自己信仰的神祇祈祷能有条生路，都没注意到有只卡巴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歪着头困惑地看了他半天，终于不耐烦了。钢铁的利爪直接伸进老人的后背，抽出来时握着一截血淋淋的脊椎骨。 有的年轻力壮的男子深知自己担负着一个家庭的重担，必须对自己亲人们反复说着“没事的，没事的。”自己手里拿着地上拣来的木g、铁棒，虎口都在瑟瑟发抖。他们在被找寻猎物的卡巴基发现时，还凭借男人的自尊强装着镇定，将爱的亲人护在身后，和那双血红的机械眼平行对视。终于意识到那生物不会放过自己时，歇斯底里地喊着“和你拼了！”冲上去，然而不论什么材质的路边武器，砸上卡巴基的脑门也就断成两截。愣神的片刻生命便已经被夺去。 到了这一步，不再有扩充军力的需求了，卡巴基们再没有任何禁锢，可以随心所欲的释放原始**。它们无需再凭借失而复得的智能来控制自己，只去咬伤猎物就罢手，或是保证全尸。正相反，冲入混沌之都的它们能像野兽一样撕碎、啃食，但凡和人类的遭遇处，无一不是炼狱般的景象。 地劫军团当然不都是胆小鬼，有良知有勇气的士兵都会选择正面拼杀。有一支小队在十字路口和大群的卡巴基遭遇了，对视数秒后当即开战，s出的镭流弹携裹着他们的怒火和包围城市的信念，但只有极少数能够命中。卡巴基们的移动轨迹妖冶灵动，街边的路灯灯柱、店铺的大型招牌，均可作为落脚点和躲避点。战斗发生得快结束得更快，卡巴基们移动着、找寻着立足点散开，然后又同时聚拢。拉近距离、冲入人群之后，就如同狼入羊群，情绪激昂的r搏顿时会以一种更加原始的方式落下句点。 听到远方接连的枪声，另一支刚刚完成了护送民众任务的地劫士兵，赶紧枪弹上膛往那边去支援。最短路线刚好和半空中的交通管道重叠——得从管道的下方赶过去。也不知是谁最先发现身上落了一滴浊血，抬头一看，大批的卡巴基竟然手持枪械、像蝙蝠一样蛰伏在管道上！这些士兵才头一次意识到，在身体机能上本就远超自己的敌人，如果也会使用武器、会打伏击有多么恐怖！几声“接敌！开火！”之后，便是一阵密集的上下对s，枪声过后死尸塞道。 很多士兵本以为，如果能够遇上叛军中人类士兵的话，肯定会幸运很多。事实却并非如此。有一小拨星卫队和地劫军狭路相逢，各自找了掩体进行了一波漫长的互s。他们惊讶地发现论枪械水平两边相差无几，更何况在一路的攻城略地中，有相当一部分星卫队成员也装备了上云界的武器。各有人员折损后对方突然熄火了，这支地劫小队的指挥官太急于取得胜利，“突击”的命令要了他部下所有人的命。 当复杂零星的巷战变成短兵相接时，地劫的士兵骤然发现，在都没有氚能加持的情况下，若论近身攻击，自己和对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一旦距离拉近了，一个最普通的星卫队员，都能发挥出他们这边校级军官以上的水平。镭流弹会被对方的“骨铁衣”防下一部分杀伤力，很多士兵在交手没多久就被各种涡轮加压的枪械、矛剑戳穿击杀。 需要承认的是，地劫军团在自己熟悉的地盘，在城市巷战中多少能发挥些作用，而这些发生在城市无数个角落、无数条街道、无数栋建筑内外的战斗，作用仅限于将这城市战争的抵抗时间拉得更长一点，使之不至于从一开始就是完全的虐杀。 而以默子白为首的为数不多的天同人，明白自己恐怕是守住城市仅存的希望，在城破墙倒之时，便当机立断：分散行动，火速前往通往西埔（基地）和市政厅的各处要道口，以及地标性的关键建筑，在这些地方全力把守、背水殊死一战。 那些地方要么是叛军的必经之处、要么定然成为众矢之的。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被卷入各地零星的战斗显然是效率最低的方式。 ……凌一呢？ 凌拓用类似的方式，回报了儿子。在摧毁冰封高墙的时候，他刻意避开和护住了“拳师”。反正这结果，也和死刑无异了，只要不让他再c手势在必行的“伟业”即可。 城外，墙根，一座巨大的人形冰雕耸立。 厚重的冰下，封着沉睡的机甲，机甲的内部，封着彻底丧失意识的少年。 正午的阳光直s而下，送给冰雕一圈闪着暖光的外衣——可它没有一丝一毫融化的痕迹。 第329章 城破前后 破城前3小时，后半夜，混沌之都城外近郊。 那时，热河大军尚未兵临城下，凌一等人尚在熟睡。发生了一件无人知晓的c曲。 一片盛满绿草的公园中月光如洗，偶尔的虫啼更显静谧。 郊外的公园，在深夜如果有人影晃动简直如同鬼魅，而这座公园还真有两个人来回行走。他们身着军队制服，左领处有个正体的“s”，巡逻来巡逻去，也从没离开一栋地表呈半圆的卵形建筑太远。建筑位于一个平台上，弧顶本就是r白色，和月光相得益彰。 此时此地还会有地劫军团的士兵在此巡逻原因无它：这里是冰飒星上那条迁位道的出口，也就是凌一他们来到混沌之都的地方。 “真冷。”一个士兵缩了缩身子，呼吸吐纳出的尽是凝着寒霜的白气。 “没什么不好，不然在这值夜班早睡着了。”另一个语气中似有责难之意。 “你神经绷那么紧干嘛，这本来就是个闲差，乘机打盹才是‘业界共识’！” “非常时期，还是别太放松的好。” “你是不是都不看新闻的？这迁位道连通热河七驿，叛军是选择渡海、从厦鼓城打过来的。没有征兵，都叛乱了当然也不会有偷渡者，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有什么好看守的，有什么可能从这里出来？” “也许……鬼吧。”士兵一本正经地说道。 另一个盯着这位平时一贯不苟言笑的同僚，愣了半天，“你…你是讲了个冷笑话？” “嗯。” 士兵前仰后合，“佩服！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配合上你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才是真正的笑点啊哈哈哈哈……” 两人身后，那卵形建筑的弧顶突然亮了一下，一阵绿光闪过。 他们都没错过这动静，气氛顿时跌至冰点，唰地转身、拔枪上膛。 “喂……你听说过以前，有两个和我们干同样差事的家伙，因为对几个来天同的新兵出言不逊，结果被打成了残疾的传说么？这次不管来者是谁，我们一定要先态度好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开枪……” “嗯……我知道。有什么要出来了……” 那太空舱一样的建筑像个裂开的蛋壳一样，从中缝处一分为二，借着惨白的月光看过去，立于其中的依稀有个人形…… “鬼……鬼啊！！！！” 两个士兵啪啪啪举枪狂s一通。。 他们看到的家伙的确难辨是人是鬼，那人体态瘦削，身着一套旧式军服，手里提一把狭长的武士刀，整张脸左右界限分明，其中半边是一张雕刻纹样极其诡异的小丑面具，那画在面具上的半张笑脸，加之惨白光线的渲染相当y森可怖。 “……你们哪，‘别开枪’说晚了几秒钟，就这么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那人一看自己的衣服上多了好些破d，明显不满。 两个士兵快速互相掐了一下脸，确定疼痛之后更是立马将枪口对准了他，可脚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我们刚才打中了他是吧……确确实实打中了吧？！” “然后他现在还若无其事地在和我们说话……” “你看下他脚边有没有影子……” “管那么多！打他！！” 那人明显不耐烦了，士兵正欲开枪，忽而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低头一看，枪管已被齐整地削去！可再看那人手中的武士刀，却似乎压根没出鞘。 “鬼…鬼先生，我们，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士兵，您高抬贵手，要是来勾魂的话，可否先放过我们，下半生做牛做马，您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小丑面具往前一步，那两人顿时p滚n流地瘫倒在地，又是磕头又是求饶。 “……都给我起来，别特么疑神疑鬼的。我是守望者军团前军团长拓村直贺，以前也是这混沌之都的军人！有话问你们，老实回答就行！” 两人面面相觑，唯唯诺诺地点头。 “第一，热河叛军行至何地？第二，天同领袖瑞银赛尔弥身在何处？” “那个……最近的报道说，前线不敌，决定不再对周边城市提供任何军事援助。所以我们猜肯定一周之内就能打到这里了，应该不会那么快吧……至于第二个问题，小的实在不知啊，我俩都是地劫军团的人……” “这样啊。”那人望着不远处的大都市，自言自语道“看来只好先进城再去找了么……也不知道十多年过去了那些地方有没有搬迁过地址……但愿能赶上，这消息一定得赶紧抢在大军到达之前告诉瑞银才行……” “那个……鬼先生，不不，拓村阁下，这个名字我们听说过，您曾经被全城通缉的那个著名叛逃者？” “我们刚才明明s中你了，你怎么可能完全没事？你…你还是人吗？” “嗯…算不算是呢。”拓村拉开了自己衣襟露出胸膛。 金属的。 他的身体除却不戴面具的那半张脸之外，清一色的机械。 / 破城后半小时，正午，天同基地一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内。 瑞银赛尔弥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墙壁。这是一面“监察之墙”，上有几十上百个小型全息屏，城中的大小摄像头实时拍摄的画面，都会呈现在这里。 整座都市一片混乱，所有能看到的街头巷尾充斥着厮杀的人影，枪林弹雨之中，热河叛军明显占据着优势。不可计数的卡巴基无人可挡。 他的内心十分挣扎，站起走了两步又坐回原位。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瑞银终于忍不住了，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您这是？”立在门外的武田玄助面有讶色。 “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了，我亲自出战。”瑞银说道，他留意到玄助手里提着把武士刀，甚是奇怪，“这不是你的祖传之物么？可接下来的战斗也用不上它啊。” “啊……以备不时之需。”玄助说道。“恕我直言，现在这基地下方的几个区域，可是有数以万计的民众躲藏，敌人迟早会锁定这里的。有您坐镇的话，这里就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沉不住气可不像您的作风……” 第330章 狂雷（1） “不能总是坐以待毙。最新章节阅读现在这情形不分什么前方后方了，整座城市都是战场！”瑞银坚决地说道，这显然是他反复斟酌之后的决定，“就算是我也必须出阵迎敌。我的机甲按照之前嘱咐你的，已经运到地表了吧？” “对，就在外面……” “有你坐镇保护民众是一样的。说起这个，你也赶紧进入‘浪人’吧，现在就去。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可……” “没有可是，快去！” 玄助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依命行事了。 瑞银走出了基地外，阳光格外晃眼。自打叛乱开始以来，他连续多日一直呆在室内，忙着各种会议、对策商讨、战略拟定，一走出室外还真有些不习惯，不由感叹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呼吸过新鲜的空气。 如部下所言，他的机甲已经运到了地表，巨大的人形兵器安静地伫立，银色的外甲在刺目的阳光下熠熠反光。那是所有型号中高度最高、动力最为强劲的“骑士”。 “军团长……您难道要……”几名技械人员见瑞银出来十分不解。 “充能完成了吗？弹出驾驶舱吧。” 一听到指令，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技械人员们迅速开始了准备工作，但他们小声的嘀咕还是被瑞银给听见了：“竟然要军团长亲自出马，前线是有多不给力……” 瑞银并不言语，轻车熟路地登上机甲，背后的推进器蒸腾起火焰热浪，“骑士”一飞冲天。 就连漂泊寻家的大雁飞鸟，经过这座处处千疮百孔、像个排量超标的工厂一样处处是火光和黑色烟柱的死亡之城，都会退避三舍绕行而去。直冲高空的瑞银俯瞰其下，望着这座本该由自己守护的城市陷入如此惨烈之状，心中之恸可想而知。 如果将城市看作一个内外有很多圈的旋转灯盘、或者看作一板蚊香的话，现在的场景则是外围的“圈”正在逐渐被“点亮”、被“烧尽”。尽管热河叛军是从东面突入的，他们似乎并不满足只充当长驱直入的“过客”，而是刻意扩散、分兵，要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洒上战斗和杀戮的火种、都贴上属于热河的破坏标签。 瑞银牙关紧咬，他尝试着呼叫作为先遣队的指挥官默子白，好半天才连接上。默子白压根不知瑞银身在何处，他试图汇报情况，信号却总断断续续，最后无奈发过来一张战力分布图。 瑞银盯着机甲内部的显示屏，“原来如此……你们得出了这种判断，做出了这番部署啊……”天同残军各自落位、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要道口处，但因为人员有限，这些地点精挑细选，显然不能完全和叛军的行进路线重合。除却那些毫无规律的大批卡巴基不谈，敌人依然有若干只队伍，在步伐坚定地朝城市中心行军。瑞银心中有数了。 “就先拿你开刀好了。” “骑士”朝他锁定好的目标直掠而去。 街道央心走着一架“机甲”。 步履沉重、体态磅礴，身高足有二十多米，相当夸张地在外露的板甲上装满了各式武器，身后有个沉重的反应炉，从中延伸出十几根粗壮的管子分别连接四肢，没有头部，脖颈以上就是驾驶舱，驾驶员前方连个玻璃护罩都没有。 如果凌一他们看见的话，大概能一眼认出：这俨然是台蒸汽重铠的超大加强版。 “敖蛮大人威武！敖蛮大人最强！敖蛮大人无敌！”跟随着他的士兵们一声接一声地喊着，不知道的看过去还以为什么邪教宣传队进城了。 “好！喊得再大声点！”驾驶席上的男人似乎相当享受这股赞美的声浪。“无聊！无聊透了！就刚才那一小撮什么地劫军团，根本不堪一击！” 事实上，他们的身后，街道的前半段，已经塞满了地劫士兵的尸体！其中竟不乏“袋熊”动力装甲——它们的损毁方式都如出一辙，从头、至脚，皱缩成一块扁平的铁饼！ 当瑞银的“剑侠”轰隆一声落在他面前时，敖蛮还在左顾右盼不断地和属下互动，差点一头撞上瑞银的机甲。 “干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挡着爷爷的路了没见着？！” “不好意思啊，能不能不要再往前走了呢？”瑞银将手中的锥形骑士长枪一挺，直指他的鼻梁。 敖蛮上下端详了一番“剑侠”，似乎兴致勃发，“小的们都闪开！听声音像是个老头啊！你们猜我干倒他需要几秒？” “一秒不用！敖蛮最强！” “……”瑞银本无轻敌之意，但实在忍不住哂笑。 似乎是他沉默的态度触怒了不可一世的蒸汽重铠驾驶者，敖蛮脸一沉，话里的沉重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你心里或许在想，我开的这台粗制滥造的东西，不论如何没法和你那货真价实的机甲比吧？这种傲慢马上就会让你送命，让我来告诉你，如果只集中某一点强化，就算是稍显落后的蒸汽重铠，一样可以获得超越机甲的破坏力！” “……” “一路上，我们摧毁了无数城镇，最开始，连佣兵都自以为热河不堪一击，再后来是地劫守军，再后来是那什么‘袋熊’动力装甲，事实上，却都是自视甚高的浅薄之见，迄今为之，没有任何敌手能在我面前站着超过三秒。老兵，你是否见过我们的战斗呢？我是热河六驿的星卫队队长，这么说，也许能让你对接下来要面对谁，将迎接怎样的实力，有个直观的印象？” “有点印象了吧。”瑞银淡淡地说道。 “道理很简单，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罐子上面开了个小口。罐子代表总能量，小口出水量代表能量释出。你们的机甲就好比装满水，而我这重铠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水。可事实是：之前只是涓涓细流，当水位接近甚至低于那个开口的时候，才会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一股脑泻出！而且最大的秘密是，看到我背后的反应炉了吗？看到这几根粗管子了吗？这里面不是蒸汽而是氚y！这才是我实力强大的来源，是最根本的改进，这副重铠是双能驱动！” “是么。厉害了。” 第331章 狂雷（2） “素来听说老者顽固，光这么说还是无法让你认知到我的实力对吧？那么看看直观的证据、看看战果吧！”敖蛮错身让开，他的部下们亦识趣地分作两行。 他们一路踏来的身后，陈尸无数、坍成铁饼状的“袋熊”尚不是最震撼的景象，而是街道和市景本身：就好像有一颗硕大的陨石，是贴着地面飞过一般！所经之地无一处完好、所过之处无一景原貌，所有的建筑尽化废墟、看上去如同蛮荒之地！ “我的部下们只需要跟着我就行了，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由这台你看不起的蒸汽重铠，以一己之力完成的！如果这么说的话……” “够了！”瑞银像被什么给触动了，一改之前平静的风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嚯……”敖蛮一阵狂笑，满以为自己的心理攻法终于奏效了，打败对手算什么？提前让对手知道必败无疑、死之前就绝望无比才是战斗的精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这人，最烦那种打不过了会惊讶地说‘为什么’‘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你马上要迎接的死亡，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不可思议之处，单纯得不能再单纯地、就是实力的碾压性差距！” 话音刚落，敖蛮背后的反应炉像一万吨沸水炸锅一般狂怒着咆哮，连接他四肢的多条管道伴随着剧烈的震颤，整架蒸汽重铠如同出笼的猛虎，竟以挑战地心引力的架势高高跃起！ 一股灼烫的蒸汽直扑“骑士”全身，敖蛮c纵着重铠双拳合握，以泰山压顶的千钧之势、狠狠地朝机甲的头部砸下！！ 轰隆一声巨响。蒸腾的白雾散去。 瑞银的长枪直直地举起，枪尖从重铠的“嘴”里c进去，从其“尾椎”处刺出来，仿佛传说中的钉桩王，像根烤串一样穿挂着那所谓的双能驱动蒸汽重铠。 这场景对于敖蛮的部下而言冲击力最大之处在于：机甲的臂膀垂直升起，没有半毫晃动，瑞银用这样的姿势撑着那重量近百吨的庞然大物，轻松地鱼叉叉鱼般轻松！ “为……为什么……不可能……”再看敖蛮，所谓重铠之“嘴”即为驾驶舱，他尽力躲了，然而头部以下，半边身子被骑士长枪贯透，早连片r屑都不剩。体内全部的血y都洒在了枪锥上，那是他的最后一口气。 “单纯得不能再单纯地、就是实力的碾压性差距。”瑞银轻声说道，随机将枪柄一扭，前端的枪身顿时旋转数圈，人体？被绞得灰飞烟灭。 看着上司那已经咽气的半边身体、随着重铠分崩瓦解，六驿星卫队丢盔弃甲、亡命乱窜。 “如果不让我知道你们把城市毁成这样，也许会让你死相稍微好看点。”瑞银用机甲的左手握住枪身，猛地往前一甩拭去那浊血。“这可完全不行，热身都算不上，总得放个战技来试试实力有没退化啊。” “骑士”再次如火箭般腾飞而起。 江辉正带着残存不多的航骑系战士，和那帮早就占据制空权的热河飞空艇周旋。体积的差别，让场面看上去就仿佛几只麻雀去冲击数以百计的老鹰。 不带任何保留、不带任何炫技，从一开始就火力全开。三艘飞空艇拦在江辉正前方，密得像冰雹一般的炮火袭来。他没有丝毫忙乱，只是照例将防风镜往下一拉，四技“波能冲击”。从他的战机机首、s出一道扩散式的能量场，吸纳了对方所有的攻击，蓄能完毕之后，爆炸覆盖了一小片空域，对方三艘飞空艇产生了连番爆炸，纷纷坠落而下。 其余战友惊愕于这个年轻的胖子实力超群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反复提醒他小心，数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江辉自以为照他对飞空艇的了解，万军丛中冲杀根本不是事。可他偏偏没能扭转过思维的惯性，犯了最致命的错误。和苔猿星战机打多了，在各色光弹里腾挪闪避如同家常便饭，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热河武器多为气压弹，这种攻击压根无色无形！高速的飞行中稍不留神就容易忽略！ 就这么一不留神，他被一艘飞空艇抄了后门。等到威力远超奔流弹的强压爆弹击中他的机尾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玩完了。 “兄弟们，先走一步……”航骑标志性地云淡风轻，江辉心里却在不断骂娘，自己一贯的好运竟然要到头了…… 然而，就在他的战机像只无翼之鸟坠落之时，却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己托起。 江辉往舷窗旁一看，银色重甲的“骑士”，他们的顶头总上司。 “干的不错了。”瑞银道，将坠落的战机捧到一栋大楼的顶层放好。江辉p滚n流地从驾驶舱里爬出，一时怔得说不出话来。 “频道？”瑞银问道，“你们航骑这次战役的专属频道？” 江辉连忙告知。 “全军听令！放弃和这些飞空艇的缠斗，去发挥你们的空对地优势，火速撤退！” 热河众舰还不明就里，方才还极其难缠的生化战机，突然之间跟火烧眉毛似的掉头就跑。就算看到了那台机甲，也想不出他要怎么凭一己之力逆转战局？ “是时候夺回制空权了。”瑞银对江辉撂下这么一句，便飞向高空，任凭敌舰将自己团团围住。 瑞银静浮不动，高举锥枪、直指天宇。体内流淌的氚y和“骑士”似乎开始变得急促的“呼吸”，让他回忆起了遗失多年的战欲。他开始聚能、给自己的武器注能，旷古烁今的强大能量直耀得战甲浑身金纹，单是能量的波动便引得风卷绕体！ 第八战技，天雷降世。 天象骤变，午后澄朗的天空开始聚拢厚重的乌云，太阳失去光泽隐去身形，云间酝酿的狂野势能呼之欲出，灰黑色的云层渐渐笼罩了整座都市！ 一道剧烈的电光从急速旋转的枪身s出、劈进云隙，天怒被霎时点燃。 雷鸣电光，亿万伏的高压聚成摧灭万物的闪电与落雷。 第332章 狂雷（3） 本已密布城市上空的浓云，像是经不起任何挑逗的****。“骑士”浮空擎天，当枪尖的强电注入天宇时，与之联动的大气以更加狂暴的方式迅速回应着它的召唤。 数十道闪电强雷霎时劈落，依据认知的常识，谁都会觉得不会有任何东西足以阻挡天怒浩荡。 离得最近的江辉不由咋舌，眼前的场景和轴卫三的原始大气颇有几分相像，而在刚刚登陆星球时候那个“非我莫属”的避雷针任务，所谓“骑士型机甲才是最适合的”，原来是这意思。 “骑士”的特征不只是强劲的动力，在瑞银的c控下，这台机甲最出众的能力竟是掌控雷电。就像“剑侠”的氚能具象形式是“光”一样，“骑士”的原理和其相近，只不过所具象出的招式是雷电而已。 “引雷”尚为初阶，“控雷”才是战斗所需。这些电光雷柱所呈现的动向，很快就让江辉放弃了什么原始大气的想法——每一道，都是有的放矢、锁敌精确；每一道，都气势万钧，力不可挡。这明显是是氚能技才能达成的效果，只能理解为瑞银通过刚才那招，将召唤出的大面积黑云和机甲本体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在本就破坏力可观的大型闪电中还加上了自己本身的能量。 电之爪撕破了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热河飞空艇群，没有一架幸免于难，全部被击中、着火、碎裂、爆炸、坠落，天空降下泛着耀眼雷光、卷着厚重电衣的硕大铁雨，敌舰齐刷刷走向了破坏殆尽、万劫不复的终途。 / “那是怎么回事？” “天空……你看那边！” 冬月和珊珊藏在一栋已被飞空艇投弹炸得面目全非的大楼里，她们正在履行机动系的职责，即建立信号的中转站，和各地的战友保持着密切联络，一旦发现哪里陷入颓势、出现伤员，或者收到求救信号，就火速前往支援救治。 而窗外黑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异样却壮观的场景无法让人忽略。 “那些热河界的飞空艇……”冬月站在玻璃不再的窗口，看着一艘艘被雷电劈中坠毁的飞空艇，尽管不明就里，但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复仇的快感。 珊珊的表情比起她来更加迷茫，她还是没办法将这些热河士兵看作是必须憎恨的敌人，更是没法理解冬月的心情，若是没有洗劫厦鼓城一事，按照她的性格恐怕会连受伤的星卫队员一起救。 然而她们没有时间再关注别处的景象了，妮姬还在从近处的战场上运回伤势尚不至死的士兵，她们很快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难道是瑞银……”“剑侠”中的默子白虽然距离上远得多，但足以覆盖全城的乌云、这天象的改变当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看着那些道道劈下来的雷电，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中更是记忆翻涌，想起了被自己选作炮灰的赛尔弥之子瑞丰，还有那个替自己完成任务的牺牲老兵。“军团长……属下不力，只好尽心完成目前力所能及的事，才能不辜负您的信任了！” 市政厅，谢云淡和陈逢铁同样凝望着远方。 “瑞银还是忍不住亲自出手了，这场战斗会很快结束吧？”陈逢铁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没那么简单。”谢云淡似乎丧失了兴致，回到桌前开始继续通过通讯系统和自己的属下们联系。 “避难的市民们情况怎么样了？” “负责护卫这里的地劫士兵，大部分已经被我调去城市各处和卡巴基交战了。”谢云淡漠不关心地说道，“别用那眼神看着我，没问题，有我女儿守在这里足够了。” / 瑞银从枪尖s出了第二道电光。 紧跟着又是连续十余道。 这次的目标并非“骑士”正上方的云层，而是散s向了远处，电光的威力也比之前要弱一些。这只是在“查漏补缺”，为了击杀一些尚位于城市边缘，离自己较远的飞空艇。 其实热河的空中部队远不如卡巴基那样分散，刚才那招战技已经轰杀了绝大部分。所谓“天网恢恢”，乌云所覆盖之地尽是瑞银可出招之处，逃过刚才那劫的一些“散兵游勇”，迎来的命运别无两样。 “骑士”降落在高楼的平台顶上，江辉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孩子，你怎么还在这发愣？” “我……”江辉整了整帽子，毕恭毕敬地对瑞银敬了个礼，“我以为没我啥事了……您会以刚才那种状态护卫混沌全城，然后击退所有叛军。” “别给我太放松了！”瑞银难得一见的严厉。“这场战斗需要你们这代人的力量！赶紧去找新的战机重新投入战斗！” “是！”江辉两腿一并，现在的军姿可比刚入西埔时标准多了。对啊，我早就有足够的实力独当一面了，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军团长身上…… 看着远去的少年身影，瑞银感到了莫大的慰藉。真实情况是“天雷降世”的范围和耗能是成正比的，就算是他也没法一直维持电闪雷鸣的状态，而且卡巴基散落全城，不断地使用雷电的话有点杀j用牛刀之感。 但另一方面，他也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完全解除战技。虽说天穹不再电光攒动、不断闪烁，但笼罩全城的黑云却并未散去，以备不时之需。瑞银暗想，也许真的，等到击退叛军之时，才是云消雾散重见阳光的合适时机吧。 “那么……下一个……”他居高临下地俯瞰全城，本来是想再次和各个地点的天同人联系，看哪里需要帮忙的。然而，一个格外醒目嚣张的人影很快映入眼帘。“这倒稀罕了。”他嘴角带笑，“骑士”疾速朝那方向飞去。 整座城市，大摇大摆朝市政厅进军的，只有一只黧霾种。 “就知道你会过来，刚才那雷电大阵，以一招击毁我军所有飞空艇、重新夺回制空权的，就是你的杰作？”黧霾种停下了步伐，一副就等“骑士”过来的样子。 第333章 狂雷（4） 通体黧黑的巨人和机甲狭路相逢。 “以如此浮夸的形态进军，不被发现都难吧。”瑞银将骑士长枪往地上一c，“黧霾种，之前只在影像里见过，你是突袭山峪城的那两只之一？”依照瑞银的猜测，拥有这种能力的必是热河战力的王牌，帕楚德利姆定占一席，另一人多半是凌一提过的那个神秘的父亲…… “非也。”黧霾种声如洪钟，“本人是四驿星卫队队长，佘御。” “我倒想问问，”这人是谁对瑞银来说压根就不重要，“见识了我的能力，为何还敢保持着‘黧霾种’的样子？” “这个嘛……”佘御的语调让人捉摸不透，“有你还是没你我都会一直保持这个形态。告诉你也无妨，只有本身是氚能适格者，并且接受改造变成‘灵改者’，才有可能突破这层限度，成为你现在所看到的黧霾种。就算不行，光是灵改者，在军中就会拥有很高的地位，所以绝不会有人刻意掩盖自己接受改造的部位。” 瑞银完全没听出这回答有什么逻辑，正要丧失的耐心的时候，对方却又开口了。 “而我的机械改造部位，尽管是我有意为之，但非常不巧的是没办法用以示人，”佘御说道，“是男性的根部……” “……”瑞银算是听够了，遇到的这两个敌人和他们的名字谐音确实相配。他一把提起长枪，推进器能量狂喷，第五战技，“雷缠”。 形式上颇类似前期的初等战技“奔骠烈枪”，作为骑士长枪的标准突进战法，也可以理解成瑞银本人的奔骠烈枪终式，不同之处则在瑞银手执的锥枪上缠满了雷电。 风驰电掣的轨迹上尽染雷光，“骑士”沿着长街一路飞突，身影过处皆带电花！ “躲过去了么。”瑞银停了下来，巨人的身形早移动到了他的侧后方，缠绕在长枪上的雷电褪去。这倒让他略微惊讶了一下，本来确实是打算速战速决的。 只有原本跟着佘御的那些星卫队队员们纷纷逃窜，都躲进了临街的一家店铺里避难，跑得慢点的被雷电波及，顿时全身汗毛倒竖而毙。 “话还没说完呢，刚才那说的只是直接原因，并非根本原因。”佘御笑嘻嘻地说道，战场之上依然儿戏般的态度，和他浑然一体的庞大身躯格格不入。 瑞银转过身来，下一击“雷缠”蓄势完毕。以瑞银的战斗经验，只需这么一个回合，很多条思路就像条件反s一样的弹了出来：刚才的闪避速度、以及躲过之后的方位绝非正常，先不说那庞大的体型有没可能，就算他速度再快也达不到这效果。所以应该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再试探两三次，自己多半就会心中有数了。 他没理会佘御自说自话的什么原因不原因，只是扔了句“既然选择闪避，就说明你也足够识相，知道如果中了这招，你在体表覆盖上多少层卡巴基也无济于事吧？” 话音刚落，“雷缠”释出，瞅准了敌方位置的长枪飞身突刺。 这次两人间的距离更近，如果奔跑的话，以机甲的步幅本来就是三五步可以走完的路，更何况是高速突进！要闪避的话难度应该更大…… “被藐视了啊。”佘御没躲，而是双手握住了锥形长枪！“雷缠”的强劲动力一直推着他，两个巨人从街口一路推进到了街尾！就连坚实的地面都撑不过这两人的摩擦、而翻起了无数碎石！ 看来猜的没错，光是机甲推进器所提供的那点力量，根本不可能推我这么远，这招强悍之处在于雷电的特性所带来的加持…… 瑞银当然明白自己的招数是怎么回事，他所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穿透他？！还被他用双手接下了？！ “根本原因是，目前热河还没有对机甲取胜的战例呢！如果我以黧霾种的形态进军，如此显眼的话，来阻挡我的定然会是某台机甲吧？从零到一的突破，远比从一到十、到百更加伟大！而这头功就将由我来完成！” 佘御的癫狂之语依然被瑞银当成了耳旁风，他在试图用他所有的经验来解释眼前的景象，端倪果然很快显露出来：他并未解除战技，但长枪上缠绕的劲雷消失了！细看两眼，雷电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层黏糊糊的y状物。 很浅的淡黄色、完全无味的油。如果不认真观察确实很容易被忽略掉。而如果比起最常见的武器用机油的话，则更加粘稠一些。 “原来如此……倒是从没听说硅基生命会有这能力。” “终于发现了。”佘御轻声道，“和能自己观察的人对战果然省下不少功夫。这y体是‘硅油’，只是我的特殊能力而已。最重要的在于：它可是不折不扣的绝缘体。” 所以才会如此自信啊。瑞银稍退几步拉开距离，手上陡一用力，锥枪的枪身急速旋转，将那些恶心的硅油尽数抖落。至于先前的闪避……果然，往周围一观察，整条街的街面全覆盖满了这种滑腻的油状物！如果这只黧霾种和硅油有极佳的相性，那么就有可能像人滑冰一样，在地面上做出略显诡异的快速移动了。瑞银懒得问对手是怎么放出这y体的，结合面前这性格显得变态的家伙，那会让他产生更加恶心的联想。 “明白了吗？能自如控制硅油的我，可是在能力招数上完克你的，你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佘御的气焰达到顶峰，脑中已经开始幻想拆了这机甲、扯出驾驶员将其生吞活剥、别人的刮目相看、以及其他战友为他欢庆胜利的得意场景。 “就…这样吗？” “什么？” “我说，你的实力也好能力也罢，就这样而已吗？” “别太嚣张了！这样就足够了！”佘御仿佛突然被戳中了痛点，要知道因为他的独特嗜好，就算在热河叛军中也从没被正眼看待过，有实力却不被认同的日子他算是过够了！“足够为你带来死亡！你的雷电再怎么强悍，对于绝缘体来说毫无作为！” 第334章 前无古人 佘御疯狂地朝瑞银冲过来，以黧霾种而言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与其说是“奔跑”，其实更像是“滑”或者“游”过来的。 明知躲闪不开，瑞银却依然毫无惧色，驾驶舱内的氚y从一开始就是满溢高过头顶的状态，他再次开始顺着流遍“骑士”全身的血管，凝聚起奔腾的庞大能量。第六战技，雷铠。 从胸前的反应炉开始，道道电光如看见猎物的大蛇一样爬满“骑士”的全身，由雷电构成的护体铠甲飞速成形，以瑞银为中心的空气充满了相互碰撞的电火花。 躲在街边店铺里的那些星卫队员们一个个看得浑身发颤，自己到底是卷入了什么战斗！一边是身段完美的黑钢之巨人，另一边此刻则化身为彻头彻尾的雷神了！ 佘御一拳打在“骑士”的面门之上，对手却连一丝向后仰倒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一枪横扫而来。他反应也快，往前一躬身避开了长枪的锋芒，紧接着又是一记上升力拳击中了“骑士”的下巴，然而在雷铠护体的情形下，瑞银的机甲依然纹丝不动。 “该死……被看穿了么……”佘御心中何其不甘！ 原来，瑞银早看见他那拳头上裹着大团大团的硅油，物理击打根本就不是真实目的，而是为了让那绝缘的y体淋遍自己的全身，继而封锁自己雷属性的氚能技！如果让他得逞，就真得被迫拖入纯r搏的窘境了。 然而瑞银用技何其高妙，就算不躲一样有破解之法：便是这招雷铠，提前释出足量的雷电缠遍全身，并将其形态固化而非恣意传导，如此一来就算和佘御直接接触，也不会让他得逞。 “为什么不赶紧去死！”佘御彻底陷入高c般的癫狂，说话语无伦次。他就地一圈扫腿，翻溅而起的硅油有如海潮一般，铺头盖脸而去。然而接触到“骑士”全身披覆的雷铠却毫无作用，只能灰头土脸地零散落下。别说渗入机甲的各个零件了，就连真正的外甲都触碰不到。 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地方漏电了，便将那里换上绝缘物质则电无法再传导，所以之前瑞银所用的“雷缠”无效。可他现在的雷铠状态，雷电是始终存在的，要用绝缘物质去堵漏电的源头、不让它继续放电，那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看来确实到此为止了。”瑞银的话仿佛不带任何挑衅，而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般。 “那又如何！你同样奈何不了我！”佘御狗急跳墙，干脆像瑞银一样、全身都覆满那粘稠的硅油！原本外型完美的黧霾种，现在的样子则显得相当扭曲，如同一个劣质的泥塑人一样。 “让我告诉你两件事好了。”瑞银开启推进器微微悬浮起来，举枪朝空中的浓云中s去，就此刻头顶的那一小方云层响应，一道闪电劈下！佘御正想滑开，毕竟此时整条街道都变成了他的“主场”！然而，滑行再快，却也赶不上闪电的速度！ “第一，我平常不会身临前线，并非只因为作为总军团长的责任。而是因为我若出手，威力太强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伤亡！” 佘御被落雷劈中之后，浑身的绝缘硅油为他抵挡了伤害，却仍感到一股强烈的麻痹之感，身体暂时不能动弹，而这对瑞银来说就足够了。 他将长枪在面前舞动起来，用双手握住那短狭的枪柄、将其转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电光狂闪，枪身像个制造制造飓风的漩涡一般，伴随着震天的轰鸣，从中放出万道雷光！ 雷光聚而成形，竟变作了战马之姿！第七战技，“雷驱万马奔踏阵”。马嘶即为雷鸣，马蹄如踏云端，马匹并驾齐驱、填满整条大路没有任何死角，临街的若干房屋也被其挤垮崩塌。 长枪一挥，万马奔腾！ 直达九霄、d彻三重地的爆响，佘御的意识完全模糊了，他都不知道在短短几秒之内，自己被雷霆万钧之势冲撞了多少次、又被多少道具象化之雷击中、被多少匹马的铁蹄踏过了身躯。 冥冥之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打紧，马都是假象！真正的威力依然来自于雷暴！只要我淋遍全身的硅油没被耗尽，光是能量冲撞的话我也不会死亡！不够了顶不住了还有之前释出的来补充，那机甲依然奈何不了我！ 直到他看到了骑在最后一匹马上，威武无比的“骑士”。视觉上的落差顿时成了骑兵对步兵。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骑在…那种“马”上？ “融合战技。只有将氚能体系运用臻于化境者，才有可能将若干个战技同时放出。”瑞银雷缠之枪在手，“骑士”之名鲜活符实，“方才这招用来暂时抵销掉你那恶心的y体应该是足够了，你的身体总该不会也是绝缘体吧？据我所知，纯由卡巴基砌起的钢铁之躯，可是雷电的最佳导体！” 枪尖贯入，正中心窝。 雷褪电消，黧霾种双膝跪地，霎时崩碎解体。 不像曾经凌一他们在热河界见过的黑霾种那样，构造的“细胞”卡巴基解体之后尚有自如的活动力，这黧黑巨人留下的，纯粹是山一样无生命的废铜烂铁。 铁堆之中，躺倒着奄奄一息的佘御真身。 连补枪都不用，全身都被雷电击毁，就像具空壳一样，他活不过一两分钟了。黧霾种战胜机甲的从0到1没实现，相反的结果却实现了。 “就算都是什么星卫队队长，实力还是会有差距啊。说来任何种族都这样，人类也好猿族也罢你们灵改者也一样？那么，能不能在死之前，告诉我热河叛军的领军人现在何处？” “呵…就算你能秒杀了我……也不一定会是他们的对手……” “之前说了，现在来告诉你第二件事吧。”瑞银从未散发出过如此浓重的杀气，“你知道为何半个多世纪都过去了，有无数青年才俊成长、成熟、成为军团的中流砥柱，却始终无人敢挑战我的地位？就因为劳资是氚能体系引入以来最强的战甲系、唯一的战甲尊！！” 第335章 俯仰之间 市政厅前方一公里，一栋商贸大厦的顶楼。 冷茗站得笔直，手一直扣在弓弦上，像个d察一切的瞭望者，“全知视域”全开，密切关注着周边战局。 当瑞银赛尔弥以一己之力改换天象，c控无数道闪电落雷，欲以绝对优势夺回制空权的同时，遍布城市的其余战场亦战斗不止。尤其是原属“三叉戟小队”的几人，亦遇到了各自的麻烦。 视线里地劫军团节节败退，未能逃脱的无辜市民屡遭毒手，整座城市找不出一处清静之地，看样子应该很快便能攻到这里。伊凡蹲守在离冷茗不远处，时刻和他共享着情报。 那些分散在城市各处、漫无目的“捕猎”的卡巴基群尽管嚣张，却并非他俩关注的重点。他们一直在寻找和等待，拼尽全力也必须阻拦和战胜的对手。 大厦的正下方是混沌之都最繁华的路口，有多条交通管道交织于此，若是平时定然车水马龙，在极度发达的交通系统中，是为数不多的可能发生堵车现象之地。更重要的是，要想前往市政厅，就必须经过这个路口。 按照伊凡的分析，热河军破墙之后并未集中所有兵力推进，而是放任卡巴基全城肆虐，这绝非因为攻破第一道关卡后就放松了心态。活动不受限制的卡巴基能够最大限度地制造s乱，让只要还在城中活动的人以切身的战斗体验，感受到它们的恐怖，这有助于在心理上压倒对手。 另一方面，进攻的分散势必导致防守的分散，从而将战役拉入城市巷战。热河叛军的真实战略意图绝对不会改变，既然要颠覆政权，就得面临三个层面的问题：战胜敌方军事力量、破坏统治的结构和杀死高位之人、以及赢得民众尊重或者奴役限制民众。自由放出的卡巴基只能达到第一重目标，剩下的两重要实现，就无可避免地要前往市政厅和天同基地这两处。 “所以，千万不要被卡巴基给蒙蔽了。叛军真正的核心力量，一定会目标明确地瞄准那两个地方。”他们从城墙撤离之后，伊凡做出了这番分析，这才有了重新的落位和部署。 按照默子白的任命，这个十字路口就是冷茗和伊凡誓要捍卫的地方了。 “有动静。看你的七点钟方向！”冷茗突然说道，一脚踏上天台的边缘，猛力拉弓，幽绿色氚能箭呼之欲出。 伊凡循声望去，确有一队人马在朝路口行进。从其纪律性来看，和其它的卡巴基群显然拉开了差距。 敌人多由制服整齐划一的星卫队组成，数量上就足够让两人汗颜了。更骇人的是，士兵们簇拥着十只黑霾种——若干卡巴基松散聚合而成的生命体。 “那是什么玩意，和先前在城墙上看见的、和凌一对战的怎么长得不太一样……”伊凡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巨型生命，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惧来。黑霾种根本不成人形，有的还能看出是在靠两条“腿”走路，有的压根就是在蠕动，浑身上下全是卡巴基，不折不扣的怪物。 冷茗竟然将放箭的动作给取消了，然后以更大的力量拉开弓弦，这支箭的粗细程度是刚才的好几倍。 “别乱来啊！暴露了位置怎么办！”伊凡想制止他，自己却心虚停下了。冷茗的选择显然没有问题，不攻击的话难道放他们过去不成。 “你是想说再观察一下多获取些情报吧。”冷茗说道，“你的分析能力我比不了，但是偶尔也改改胆小谨慎的毛病好不好。要知道‘放冷箭’可是我的专长，绝不可能被发现。” “可对手是那种庞然大物啊！一箭s不死不也没用么？”这下伊凡就不服气了。 冷茗轻笑一声，“别被它那架子唬住了，只要s心脏的位置就好了。以前我们第一次模拟训练的时候，是谁长篇大论地分析，聚合体一般都有个‘核’的？怎么，我都看出来了你还看不出来？” 伊凡不由噤声，勉为其难地夸赞道：“是我太慌乱。你的战术素养进步可真快……咦，等下，不对啊！那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核’在心脏？”伊凡仿佛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似的，脑袋转得飞快，结合现有所有情报，对方星卫队卫兵的阵型布置、黑霾种的身体形状、行进速度等等，想得脑袋都疼了，却依然得不出这结论，难道冷茗的思维力竟然已经超过自己了？ 话音落时，冷茗箭已离弦，幽绿色的氚能技划开空气快如闪电，目前他的最强招数、第四战技“千物贯穿”。 他回过头来，尽管有面罩阻挡伊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一定是在偷笑！“没什么，你没事的时候多和热河界来的那几个家伙聊聊天，尤其是江辉，多听他吹几句牛，自然就知道黑霾种的弱点在哪了。” “……”亏得伊凡还费尽脑汁地想，“你特么这是作弊！” 下方一声绵长的哀鸣，冷茗的箭矢精准命中，带着劲风的利箭在黑霾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果然成功地s入其心脏、前胸进后胸出。构成它身体的无数卡巴基开始躁动不安，离“核”比较近的被吸去了生命力成为废铁，更多的还是像雨点一样落回地面。黑霾种解体了。 “解体成卡巴基的话就好对付多了，麻烦的是还有九只。”冷茗再次搭箭上弦，“我可不能像某个神话英雄一样留下一个，必须得把剩下的九只全部s死才行啊……” 哪知此番豪言壮语刚说完，冷茗突然就收箭躬身，接着天台外围的矮墙藏了起来。 伊凡微微探头一看，就明白冷茗为什么跟见了鬼似的了——刚才那箭命中，让敌人风声鹤唳。而剩下的九只黑霾种，竟然纷纷将自己不成形的“手臂”解体重构，化成了厚重的盾牌模样，然后死死地捂在心窝上。似乎嫌这样不够似的，它们还吸收了死去同伴的尸体，将零散的卡巴基再次聚上来，用以加厚盾牌。 第336章 群楼戏耍 “傻了吧！我就说要么就一锅端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最新章节阅读你忘了现在都是智能卡巴基么？黑霾种也清楚自己的弱点，知道有人打它们的主意不多加防范才怪！” “我说你，现在是幸灾乐祸的时候么！赶紧想个办法！”冷茗恼羞成怒。 伊凡托腮思考片刻，语气严肃起来。“只能由我去佯攻，*迫它们将注意力放到别的东西上面，你再继续伺机放你的冷箭好了。” “能管用么？” “你看着就行。巨雪猿都打过了，何况只是黑霾种而已。”说完伊凡拔出一把廓尔喀刀来c进地上，说是以防万一自己必须撤退的时候用，然后便翻身跃下。 从数十米高的商贸大厦楼顶开始的自由落体。 似乎有一只黑霾种注意到了，一声长吼招呼同伴，声音像锐器摩擦金属板一样尖刻。有了黑霾种的警示那些星卫队员也发现了伊凡，纷纷举枪瞄准这边。 伊凡咬了咬牙，这次大概是真的要手刃人类了。 无数奔流弹从他耳边滑过，就快要落到地面之时他一刀甩出，身影原处消失，狼腿刀划出一道平滑的轨迹，一名星卫队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身首异处。 谁能料到，头一次杀人，非但没有深重的负罪感，出身红猎的天然战欲反而被激发了。 枪声不断，其余的星卫队员朝着突然出现的“冥狼”外骨骼装甲疯狂开枪，然而人抓住刀柄后却只在原地停留了半秒时间，伊凡再次凭空消失。士兵们悲哀的发现，他们s出的枪弹全打在了死去战友的身上，只不过是在鞭尸而已。 伊凡哪有时间和他们纠缠，这次用尽全力将刀垂直甩出，移到了一只黑霾种的头颅位置，就势一刀砍下去。 它的额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但随着两侧的挤压，伤口很快被铁骨给补上了。令人讶异的是，它的两只手依然叠放在心脏位置，却从腋下又伸出一条手臂来！猛地往面前一挥！ 被这玩意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伊凡顿时想起了在轴卫三上那次重伤的景象，他可不想再养上几个月的伤了。还好甩刀快，在那手臂挥到自己之前，已经再次发动“狼隐瞬”飞到别处去了。 留在天台上的冷茗自然在密切关注着伊凡的动态，让他奇怪的是，伊凡仿佛只是为了去敌阵当中炫耀一番自己的存在，便没再攻击过了。相反，他接连投出了四把狼腿刀，刀身各自扎进有高有低的几栋楼房的外墙上，所选择地点都和黑霾种有一定的距离。 “来吧。”伊凡故技重施，这次砍了另一只黑霾种一刀，然后赶紧逃开，打一枪换个地方这么来回折腾，在自己布好的刀阵处现形的时候，甚至还不忘对敌人做几个挑衅的动作。 黑霾种们明显恼了，有一只忍受不住，待伊凡再次现身在高楼的墙壁上时，两步朝前、沉肩一撞，二十米高的楼房顿时崩塌！街上多了不少碎石钢筋，差点没砸中那些星卫队士兵！也不知是谁喊了句出手注意点，你们的移动速度不可能追上他！这话倒是不错，尽管整栋楼房都被撞毁了，伊凡却提早一步移开，将那把刀c进了另一栋楼房的墙壁。 黑霾种们忍无可忍！身体跟不上不要紧，能把这烦人的小家伙打下来就行了！他们开始对伊凡进行远程攻击——多出来的第三、第四条手臂像炮管一样前伸，而用来充当弹药的竟然是一只只**卡巴基！ 这威力和s击密度，远非镭流枪奔流枪之类可比，而且“子弹”还能自行产生变化！有的就是好几只卡巴基抱成团、冲着威力去的，s出去足够将楼房其中的一户、整面墙都给轰塌了；而有的则是抱着隔断伊凡移动轨迹的目的，s出的卡巴基还能在空中挥动着武器或者边飞边s击！ 一直没给自己信号，只能静静旁观的冷茗替同伴捏了一把汗。但他的担心基本上是多余的，伊凡就这么在四方刀阵之间来回瞬移，姿态之华丽前所未见。而那些黑霾种就像s术差劲的炮手一样，对一个移动中的目标穷追猛打，可怎么都命中不了。 伊凡的身影仿佛铺天盖地到处都是，移动的总距离连起来应该能绕整座城市好几圈了。而冷茗终于等来了信号。 “差不多了！”伊凡在通讯里喊道。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自己用这种迂回得让人心烦的打法，黑霾种受不了被耍得团团转，那就必须对自己进行远程攻击。想来想去它们的攻击方式就只有这种了，再长出新的手臂也好，进行卡巴基的s击也好，这都势必对自身造成消耗。一方面要维持住体型不变小，另一方面它们又不知道天台上还有一人，那本能地会削弱心脏处的盾牌防护。只要能削弱一部分，冷茗也许就能贯穿它们了。 声止箭到，连续数发“千物贯穿”。威力果然不如之前，直观地体现在没能从黑霾种的后胸贯穿出来，但要触及它们的心脏已经够了。伴随着唰唰的风声和钢铁碎裂的声音，在两人持续的配合之下，黑霾种一头接一头地倒下。 伊凡已经相当累了，现在每用一次“狼隐瞬”都跟透支一样，黑霾种们倒是不再继续对自己s击了，可星卫队的枪声就没停过！他一边躲避一边数着，终于从一数到了八，眼看只剩最后一只黑霾种了，胜利就在眼前，冷茗的最后一箭却迟迟未到。 “搞什么？累得发不出战技了？” 没有回音。伊凡心里一紧，其实此番诱敌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冷茗。按理说，这样一支由星卫队和黑霾种组成的部队，数量也不少，在热河叛军中的实力起码应该中等偏上，肯定会有指挥官统领的。可他依然没看出那些穿着军服的士兵谁是领头人，或者说，他们都没表现出作为队长的实力。 第337章 双子星（1） 于情于理这都不太可能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伊凡当机立断，这次的能量聚集比之前无数次都要强——他要依靠之前c在天台上的那把刀远距离瞬移回去。 这个决定救了冷茗一命。 刚刚握住刀柄，伊凡为了缓冲习惯性地就地一滚，哪知刚离开狼腿刀所c的地方，那儿立马就是一梭子子弹过来、击得碎石乱飞。 抬头一看，天台上多了两个身着星卫队制服、面目陌生的男人，一个精壮，一个身材严重发福走形。但看他们相似的五官，很有可能是兄弟关系。其中一个正用枪指着冷茗的脑袋，另一个则瞄准了自己，似乎对未能预判到伊凡着陆后的惯性翻滚有些不满。 仅仅是扫了一眼，伊凡起码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通向天台的小门d开，必然就是这两人突袭上来的路径了。而混沌之都为了给现在已经被破坏的外墙供能，早就全城停电。换言之，就算在第一只黑霾种被击中时他们就离开了队伍锁定这栋商厦（光这就需要极其了得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在没有电梯的高楼中爬到顶层，所耗费的时间比起常人来说也太短了！只能理解为这两人训练有素体力惊人。那个胖子倒是还带着些微喘，瘦点的那个仿佛没事人。 第二则是，冷茗的头盔被摘掉了！单纯要杀的话无需留他到现在直接动手便可，留着冷茗只有一个原因——为了引自己现身。而去掉他的头盔，则定然是了解蜻蜓型外骨骼要使用“全知视域”非“复眼”不可。伊凡可不信普通的热河士兵能对他们的外骨骼机甲能如此了解，这两人多半就是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找寻的指挥官了。 “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原来只有你们两个人而已么。”那胖子似乎颇为佩服，“这么年轻却有如此实力着实难得。” “你干脆上去和他握手拥抱、近距离赞叹好了。”旁边看上去更年轻些、一露头就开枪s击伊凡的男人不失时机地嘲讽道，“别忘了现在你的市长身份一文不值，别把后来那套官僚做派带到战场上！在这里年纪再小的也是敌人！” 性格却完全不同么，一个彬彬有礼一个却是明显的军人冷硬做派。伊凡这么想着，便干脆自报家门，直起身将自己方才的两点分析说了出来，与此同时，垂落在身侧的手用细微的动作不断打手势。随着头盔被夺去内部通讯也被切断了，他只好用这种略显原始的办法给冷茗暗示。 “哎呀！”那胖子一听更是乐不可支，“好小子！你好你好，能遇到这么有能力的青年才俊真的很幸运，我是热河五驿的市长洪军，旁边这位是我的弟弟洪舫，同城的星卫队副队长。也是迫不得已对你的战友用了些强硬手段，还望你能谅解。其实我一直都是个和平主义者，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不要战斗呢……” “够了吧你！喂！”洪军的愤怒训斥很快变成了惊呼。 “现在！快！”伊凡激动地直接喊了出来。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步。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原本被洪军的枪口给指着，被迫跪在地上的冷茗，趁其注意力被伊凡给转移过去了，突然起身昂头撞上了那胖子肥厚的下巴，洪军顿时眼冒金星往后退了两步。任何枪火系都做过远超其它职业的格斗训练！冷茗就势一记擒拿手，将自己的氚能弓夺了回来，用最快的速度拨弦拉箭。 而伊凡则在洪舫转头看“怎么回事”的片刻，将手中的刀大力扔出，直取敌人首级！ 动作毫无间隙，时机天衣无缝。 然而结果却和两人预计的截然相反。 洪军以和他身材极不相配的敏捷速度，头一偏闪开了冷茗的s击，沉肩一撞正撞在冷茗的胸膛上，按说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应该并无发力空间，可冷茗硬是生生被甩出数米之远，狠狠地撞在了天台的护栏上，胸中血气上涌，若是没有装甲防护恐怕脊骨都会承受不住。 另一边伊凡也经受了战斗的洗礼和不间断的训练，不论出手时机和出手速度都不可与往日同语，更重要的是危急时刻下果敢的杀机被诱发了出来。对方就算是首领级别，上限也不过是星卫队，他自信凭借自己神出鬼没的“狼隐瞬”能够轻松取胜。谁料分明是出其不意的突击，对方的惊愕却仅限于那零点几秒钟。当伊凡现身、抓住刀柄、就势抹向洪舫的脖子时，洪舫一个急撤步避开了刀锋，就势伸手抓住了伊凡的手腕，伊凡顿时觉得有如被铁钳夹击。而悬空之际亦无平衡可言，就这么轻易地被洪舫拽着轮了半圈，也甩向了天台边缘的栏杆。 两人几乎是同时撞上硬铁和金属墙的。 沉闷的两声对两人的自信造成了极大打击。 “你们是不是在想，明明自己都和异星猿族交手过了，实力在现在的天同的也是上乘，为何却打不过两个星卫队级别的人物？”洪军一边揉着下巴一边语带抱怨的说道。“我们确实没和苔猿星人战斗过，但我们是七年战争后从军的第一代，若论实战经验，只能说我们杀过的敌人比你俩见过的还多吧。” “又特么多话……”洪舫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是说不动兄长了。这也难怪，多年前闪耀战场的双子星，在彻底进入和平年代后便分道扬镳，用最通俗的话讲便是情怀和现实的距离了。洪军凭着战功转入政界并一路高升，尽管展现了出色的政治天分，兄弟之间也出现了不小的隔阂，但洪舫知道他骨子里绝非是个政客。现在好了，热河全界皆兵，政务尽是虚职，重回战场的洪军卸下了这个压力，昔日的感觉全回来了，而且还是以变本加厉的形式。 如果他和洪舫一样，这些年一直扎身军旅、转编制进入星卫队，或许性格也会接近现在的洪舫，可这些年头对他偏偏是个真空，熟悉的陌生感让这个早已发福的家伙格外兴奋。 第338章 双子星（2） 冷茗和伊凡互相搭了把手，调整呼吸重整战姿。第一次还可以解释为是被二对一偷袭，可刚才这番过招，让他实在找不出上头的理由。伊凡则显然比他更为冷静。 面对不熟悉的对手，如果能尽可能地套出关于对方的情报那自是再好不过，伊凡打一开始就认准了洪军多话、必须好好利用。 “恕我直言……”他缓缓地向斜前方踱步，冷茗则默契地向相反的方向平移和对面的两人拉开距离。“就算如此，我依然难以置信不借助任何外力，光凭特种战斗兵的底子，你俩r身能达到这种水平……” “啊，这个啊，”洪舫就差没上去把哥哥的嘴给封上了，洪军毫不介意地继续揭自己的底：“灵改者。这才是我们的真实身份。” 看伊凡一副头一次听说的样子，他甚至还有闲情简洁地为伊凡解释了一番“灵改者”是什么。兄弟俩一直带着军用皮革手套，洪军摘下了其中一只，露出了纯机械的左手。 改造部位只到手掌根部，明显超出热河界蒸汽技术的、泛着暗银色光泽的纯金属手掌。 洪舫还能忍住不痛骂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当然知道哥哥再怎么兴奋，混迹政界多年当然不是傻子，能如此风轻云淡的原因只有一个：属于自行解说的第二种情况，即有自信就算告诉对手了，两个少年一样无法应对，这点少言的他同样认同。 但这也是有限度的！洪舫眼睁睁地看着冷茗移位完毕，像个找寻机会的精敏猎人一样虎视眈眈，而伊凡也一边应付着洪军的吹嘘挪到了和同伴呈掎角之势的站位。洪军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政治思想工作做多了一开口根本停不下来，眼瞅着就要连两人最擅长的招式战法都一并说出来，洪舫终于按捺不住，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式：用行动让其闭嘴。 只见他抬手就是一枪，毫无瞄准毫无准备动作的枪弹直扑冷茗眉心，身形随之策动奔向了持弓的少年，简直可用和睦来形容的微妙平衡霎时被破坏！冷茗这会早有防备，以最快的速度出手拉箭，一道幽光迅猛s出。他的判断是准确的，只是抵挡枪弹的话根本无需战技，普通的一箭便可，难却难在没了全知视域辅助，要针尖对麦芒地抵销对手的s击，所需的实力可想而知！ 冷茗做到了，可化解这次攻击的同时洪舫已来到身前，身体往左侧虚晃、右拳却扎扎实实地挥向了冷茗的耳后根处！冷茗看得真切，这绝非什么套路式的花架子，而是不折不扣的杀招。 生死搏击，讲求的只有一条原则：用最短的时间最迅猛的方式杀伤对手，即对要害部位的有效打击。 然而冷茗绝非什么只会站桩定点的狙击手！自从他选择了氚能弓作为主要武器后也就离暗杀式的无声杀敌渐行渐远了。如果要能和敌人正面相抗的话，娴熟的闪避、灵活的走位都是必修课。借助蜻蜓外骨骼的特性，他的膝盖急速下蹲让洪舫挥了个空，借他前冲过猛、失位的瞬间，横过弓来打算反套上其脖颈！ 如果是一般的敌人，甚至是僧面猿、黑叶猿这种级别，冷茗多半也就得逞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侧背对着自己的洪舫，腋下突然伸出一支黑dd的枪口，二话不说扳机扣动。 面对根本没有实体的奔流弹，冷茗本能地回缩长弓，枪弹刚好击在复合弓的弓臂上，能逃过一劫，他已经觉得万分幸运了。 洪家兄弟擅长的是名为“击枪术”的战法，一种融合了近身体术和枪法的混合搏击技。可近可远，不论中距离还是贴身战都游刃有余。成为灵改者之前，会一手戴着蒸汽加压指虎，一手持大口径的左轮式奔流枪，前者用以拉扯空间和杀伤敌人，后者则用来佯攻或者终结。可改造过后力量速度大幅增强，原本清晰分明的左右手兵器一冷一热的配置，现在变得界限模糊起来，功能用哪只手都能实现，真正做到了技法的妖冶变化和毫无死角。 冷茗在没有全知视域的情况下能逃开洪舫两次攻击已然了得，可幸运却不会两次三番地出现。冷茗已经被刚才那枪震得双臂酸麻，急转身的洪舫挥拳狠辣地直击他的下巴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规避了。 好在是两人之间寒光一闪，伊凡恰到好处的瞬身出现，扔刀的方式是经过精密控制的，他将狼腿刀的刃口朝向了敌人！洪舫的铁拳刚好迎上刀锋，一时间尖刻的滑响有如铜铸的狼牙咬上了一块钢板！ 上一秒伊凡还松了口气没让对手占到便宜，下一秒洪舫就一脚正踹其腹沟。身材矮小的伊凡又正好是悬空平行于地面的，毫无招架之力地撞上了身后的冷茗。 没有缓冲时间！冷茗的背部撞上了另一人坚实的背部。洪军有些无奈地加入了战局。但见他虎躯一震，身体的实际抖动幅度小得好像只有几厘米，那力道却仿佛千斤般沉重。有如鱼拱背、弹尾一样的动作，幅度虽小，却能在一瞬间爆发出远超自己体重、正常力量的威力！ 伊凡的后脑当即染上一小摊粘稠的y体，那是冷茗一口鲜血。两人本就叠摞在一起，冷不丁中了洪军这招，竟像乒乓球一样又被弹了回去！而这一次，正面的洪舫枪口直接抵住了伊凡的额头。 “该死的！”伊凡极其少见的情绪失控。 这枪最终s在了洪军的金属手背上。 两个少年一起瞬移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那是伊凡以防万一提前c在地上的一把刀。 带人一起用狼隐瞬，伊凡此前从未尝试过，也许真是生死攸关之时所爆发出的潜能，让他完成了之前怎么训练都达不到的效果。可这么一来，就算没有直接受伤，对自身的消耗也极其严重。 “喂……我说……”冷茗苦笑着，“咱们不会真要被这两个大叔给干掉了吧……” “别吵！”他是真急了。 第339章 探索式思维 双子星的攻击真如毫无间歇的密雨，洪舫下手毫不留情，这次他手里的大口径左轮抬都没抬起来，只是一个手指轻拨便枪管上扬，手臂还保持着垂着的状态枪弹却已s出！ “躲开！”这次伊凡是真的顾不上冷茗了，只能自己快速将刀甩出脱身，身后的冷茗则完全暴露在了这枪之下。 “等等……”冷茗这时也不知道自己是灵光一现还是纯粹犯傻，对方有骨铁衣甲胄，我除了头盔没了全身可还包裹着外骨骼啊！干嘛要被敌人凌厉的攻势给吓到，奔流弹只是气压弹而已，说不定根本就打不动我的装甲呢…… 于是他没躲，想以身试验一下。 装甲上一小块圆形的凹痕彻底断送了他的希望。 冷茗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抑制不住地又是一口血从嘴缝渗出。他吗的……左边第十一、第十二肋折了，看内出血状况，后面的脾脏应该也有损伤。这枪要是打得再上一点，恐怕能压迫到心脏…… “这个白…白痴……”伊凡心里又急又气，就凭之前说出的“灵改者”概念，凭刚才洪军那招如鱼拱背，这两兄弟打出的还能是普通的奔流弹吗！只是不能变成黧霾种而已，可他们一样掌握了氚能体系啊！外骨骼装甲在面对这种敌人的时候，顶多起到过去防弹衣的作用。可依他的性格他没法当场指责或是直接表达出情绪，只能闷在心里。 其实他连担心冷茗的时间都不存在。都用过好几次了，双子星对他的狼隐瞬了然于胸。洪军是和洪舫几乎同时开枪的，而他瞄准的目标，是尚在空中飞行的那把狼腿刀。 伊凡始料未及，等他现身之时对刀也好对自己的身体也好都完全失去了控制，洪舫大步流星地冲上来，照例一记直击太阳x的重拳。 这次轮到冷茗救下伊凡了，若不是他的战技“百物贯裂”及时s到，伊凡恐怕凶多吉少。 此箭未能如愿击中洪舫非机械的胳膊，而是被他及时抽手用拳背给挡住了。正如在轴卫三上，几只长肢猿能够凭借偷袭贯穿数台机甲，当神经紧绷、氚能流遍全身之时，这体系本身就能提供某种无形的防护，只要那一刻汇于拳头的氚能大于冷茗之箭，“百物贯裂”就是个笑话。 又是几乎同时，洪军也出手了，可他远不如弟弟那般迅猛凌厉，一路小颠跑向了背靠天台入口——那小门两边的墙壁、强忍着疼痛的冷茗。这回冷茗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哪怕是狼狈翻滚也得躲他这拳了。洪军慢悠悠地直起手臂，原本是想按住冷茗的脑袋的，结果却只撑上了那面墙壁，然而酝酿完毕的力道是收不回来了，洪军五指前伸、手呈掌状，顷刻合拢作拳！又是没有发力空间、没有发力距离的拳击，其结果，却是天台惯有的那镶有入口门的小立方体，整个崩碎！ 这两个家伙……伊凡一边躲着洪舫的围追堵截，一边开启着头脑风暴。看了这么多招心里也大概有个谱了，这弟弟出拳狠辣，招式中规中矩而速度不减，而更胖的哥哥大概是知道自己体型劣势，擅长的尽是些四两拨千斤的发力技巧，刚才的寸拳是最好的明证。 洪舫已经能够带着预判，对伊凡进行枪拳交加的连番追打了，伊凡着实狼狈不堪，如果放弃所有武器摆开了架势练格斗，他连冷茗都打不过。他当然尝试过在行进中进行突然变向、回扔狼腿刀进行反攻，可洪舫就没让他得逞过一次，反而屡番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伊凡迫于无奈，对冷茗连番比了两个手势，冷茗看见了简直气得想骂娘，那意思是：先放弃进攻，尽量掩护我，我需要时间思考。 好在洪军的攻击**比起弟弟要差了一大截，似乎也没想着快速置人于死地，而是像重温招法一般，一样样地试，颇有种压根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回忆自己的峥嵘岁月之感。内腑受伤的冷茗只能靠蜻蜓外骨骼多出来的那对翅膀，利用高度差和洪军周旋，更重大的任务则是掩护伊凡：在洪舫明显判断出飞刀的去向、正要守株待兔的时候，及时地放出一箭*他退开。 “为什么这么倒霉……我们真的行么……”伊凡的大脑就像一台过热的计算机处理器一样，各种信息像游戏厅的袋鼠一样一只接一只往外冒，而他的理智就是那个拿着小木槌的玩家，把那些没用的想法一个个再敲下去。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凌一和克莱多，同届生中他俩才一直是主攻角色，凌一诡异的步法、经常能在瞬间提升到物理法则无法解释的力道，以及克莱多近乎全能的技巧，才是最适合这场战斗的人，定然能和这对迎来真正战力巅峰的双子星打得有来有回、乃至占据上风。 如果已经无法从敌人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那么分析就得从自身的特点入手。冷茗这个不折不扣的远程就不说了，自己的杀伤方式看似为近战，实际上攻击也都是从远距离发起的。共同特点为都是靠一击定胜负的类型——注定的辅攻角色。一旦看家招式不能瞬间压倒战局，接下来就注定苦战。碰上这两兄弟简直被天然克制，他们是近、中距离的综合型，完全可以持续作战越战越勇并将优势变成胜势。 冷茗伤势不轻，自己疲于奔逃，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如何必须赌一把，不论输赢都得赌，不然葬生于此是迟早之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下注”点…… 速度……持续……一闪战法……僵局……破解……四个人的特性两两一组，翻来覆去地在他脑中倒腾，以及战斗的各个要素，翻盘点。 可以确信的是，自己这组已经被对方打“走形”了，在已知模式注定无效的情况下，必须换一种方法才有可能将对手打“走形”，且是在现有能力的范围内，那就没可能有什么质变，只能是在原有模式基础上的的延伸和扩展…… 终于有答案了。 第340章 五芒狂雨 依据上述所有的分析，伊凡终于得出了值得一赌的答案。 他接下来的动作明显有所改变，不再只是单纯的瞬闪、移位、躲避，在每一次接住抛出的刀柄时，都有一个明显的原地滞留动作。 尽管陪伊凡在天台上玩了几分钟的捉迷藏，洪舫倒是显得很耐心，化身冥狼的少年这几次不再利索的动作，他自然不会错过，按照经验将其解读为了能量枯竭的必然现象。 说实话若不是冷茗冒着自己被击中的危险频繁给伊凡掩护，伊凡恐怕已经去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了。 答案简单到只有两个字：“范围”。 他和冷茗一击定胜负的模式是不可能改变的，现在可不是刚加入天同的时候，氚能技的运用方式基本都定了型。线性的短瞬突袭已经被证明没用了，要在这个基础上扩展，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范围在压制技艺更纯熟、作战力更持久的对手，让他们的优势无处发挥，自然就会变成自己的胜势。 他又对冷茗比了个手势，同样简单得只是一个数字：“五”。 如果洪舫有注意到伊凡最近几次的狼隐瞬有刻意扩展距离，甚至没遵循“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规律、反而给自己的堵截提供了便利，并且他有停顿滞留的次数恰好是五次的话，或许还能提前看出点端倪。 而对于冷茗来说，这是他在一场战斗第二次在心中想对伊凡骂娘。如果按照伊凡的计划行事，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孤注一掷，一旦失败，他俩大概会死得更加惨烈。 可还有别的选择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到时候，两界战争、把守隘口、天职、守护平民等等作为信仰的光鲜理由都暂时退场了，只剩下一种最本能的冲动：想嬴。 伊凡停下了，紧*的洪舫距他仅寸步之遥，心中不免喟叹：他们真的还有成长空间，可应该到此为止了。这个倒霉的少年能量耗尽、停下的位置，竟然刚好在自己兄弟的身边。 双子星之间的默契甚至都不需要用手势来沟通，只要互换一个眼神，凭借丰厚的经验便会条件反s般地得出最合理最正确的判断。彼时冷茗的又一支氚能箭被洪军硬碰硬地化解了——是的，他能明显感到少年s出的能量越来越无力。而趁势反击之时，冷茗竟有些狗急跳墙，疯狂地一振背后的机械翅，直往空中窜。那对翅膀本就只有滑翔而不具备飞行功能，这个高度恐怕是“蜻蜓”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于是洪军当机立断改换目标，上一秒还在对着空中的冷茗苦笑，下一秒骤然杀气腾腾地回转身来。无力动弹的伊凡瞬遭前后夹攻！他屈膝蹲下，无力制止顶上他后背央心的五指，以及身前蓄拉如劲弓、直冲面门的直拳。 双拳力至的刹那，伊凡的身影消失了，那一刹那寒铁与被拳风裹热的空气相摩擦的声音恍如群狼的低嚎。 倒并未发生什么目标扑空两者相撞的囧态，寸拳上移、直拳下拉，双子星在重心变转的时刻依然聪明地化解掉了危机，两铁拳甚至因为威力太强有了能量的外溢，都没有直接撞在一起，而是隔着几厘米时便相互抵销。 疑惑地搜寻，无声的对白： “竟还留有能量？”“被耍了？”“眼睛不会欺骗。”“以何为媒介？又移向何处？” 从四人交战开始，就从未停止过刀光弹影的天台，奏起了一曲前所未有的华丽乐章，可视化的音符是刀、是人、亦是少年的热执。 从五个方向、贴着地表、同时吟唱着血歌疾速奔驰的致命之刃，开始了如串珠般密集的舞蹈。 冥刀五芒阵。 如果从空中俯瞰下来的话，会看见一张颇有些邪典意味的、由泛着寒光的飞刀移动轨迹所勾画出的、填满整个平台的巨大五芒星。刀在两点之间、边进行着高速地旋转边来回移动，而五芒星的五个角端，则可以同时看见那个瘦小的少年身影。 伊凡的移动停滞，是因为他将身上所有的刀都c进了地上。未被发现，是因为他对刀本身使用了狼隐瞬。当阵势铺开之时，他便要在五个点之间来回切换、瞬身；抛出、接住、再去下一个点接住、旋出，在刹那之间形成几乎没有时间差的五道切割线。真正的自杀式耗能方式，将仅剩的能量用挤压、喷薄的方式一股脑泄出。 红猎之都以北有个古老的传说，如果生命如覆盖厚雪的大地，当雪融尽、露出如死亡般漆黑的冰封冻土之时，那便是死亡面露狰容，从地底升起、攫去生命的时刻。伊凡的做法，就好比大地本就只剩下一层薄雪，却不等下个冬季的来临，反而将赤道的骄阳搬来北疆。 “别慌了！这只是错觉！不可能是真的同时！抓住时间差！”当看到五把刀同时袭来的时候，洪舫和洪军竟然异口同声的提醒着对方！ 他们的动作如同镜像：用被改造的那只机械手倒立撑地，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寄于其上，以远快于用双脚能完成的弹速踮指低跃，躲过了一次，两次……他们的确抓准了招式原理，豆大的汗珠从脸上倒垂而下。 然而他们不可能预想到空中还有另一个“死神”。“蜻蜓”透支着自己的翅膀，以远超自我，如飞鸟一样的高度和悬停，跃及他们的正上方、正要下落之时，冷茗拉满了弓。 “箭之狂雨”。真正地垂直落雨，幽绿、粗长的光箭倾盆而下，方式竟是喇叭状往扩散s的，范围能够覆盖整个平台，数量足以千计，空气的每一寸光剑都被暗光填满，而每一支箭都带有“千物贯穿”的威力。 毋庸置疑，本带重伤的冷茗用同样极端的方式在透支自己。 当箭雨接触到双子星的骨铁衣、刺入他们的皮r时，他们并未因痛感而发出任何一声呻吟惨叫，当死亡无可避免之时，只有安静地成为战场亡魂才是最后的薄弱尊严。 第341章 等候 在垂直、水平两个维度，全方位立体无死角的死线缠连在一起。 银色的网，绿色的雨，终被猩红的涌泉所覆盖。 渐渐的，五芒阵失了动力，最后一把停滞的刀沿着它原本的轨迹滑了几厘米，倾倒，在地面发出几声叮叮当当的碰响，最终沉寂。 而后，两下沉重的金属落地声，伊凡和冷茗都像抽去了筋脉的木偶，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那是敌人的血，人类的血，混着骨渣和机械粉末的脓血。 两人落地/倒地的位置相距很近，冷茗想爬过去，给主导了这场逆转死生的战斗、此时此刻在他心中比任何人都高大的伊凡一个击掌，可刚开始挪动就一头栽地、人事不省。伊凡却仍不能放松，他明白自己还有一个责任，他顶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总算是拨通了机动系的通讯频道。 “伊凡？”那头一看id码，顿时紧张了起来。 “冬……月……么，救……来。”伊凡闭上了眼睛。 / 事实上开战以来，这是被任命负责重要关隘口守护任务的第一条战果，也是机动系收到的第一条必须主动定点驰援的呼叫。 而在同一个时间段，混沌之都的其它地方同步陷入着未曾预知的混沌。 至少在默子白的想象中一定会是如此，而他等待着的，却迟迟未到。 默子白自己作为当时部署时可支配的最强战力，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去捡一个轻松的活。他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预定地点，对于随时可能通过这里的任何敌人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和备战准备。 这儿是金座广场，混沌之都内最有名的商圈，从入口到终点长达数公里，而商业街的尽头再往后过一个街区，便是通向天同基地的一条捷径。 他没有选择在错综复杂的交通管道所通过的入口处埋伏，那儿的建筑、地形对他和他的“剑侠”来说并不适合战斗，所以他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沉舟酒吧。这儿临近一个大型广场，既能让机甲藏身，如果有敌人出现又可以自由地放开手脚。 酒吧里自是空无一人，甚至可以看出当时店里的人员撤退得有多匆忙：早上本是通宵营业后关门的时间，最近这段日子几乎不会有客人，理论上有足够的空闲可以将所有的东西清扫、收拾好，然而当他来到这里时，还能看见地上因慌乱而摔碎的酒瓶、洒在桌上未来得及抹去的大块奶油、以及东倒西歪的椅子。 一如近两年前，那场小规模冲突后的残局。尽管直到昨天，他才或多或少的透露出一点，但某种意义上那天在此遇见凌一确实改变了他的很多认知。他出生高贵，天赋异禀，未进入西埔之前多少带着纨绔之风，哪怕是一年的苦修之后，因为晚龄入学、适应度带来的优势让他的学业一马平川。乃至于那次让妮姬陷入数月险境的实习，他也只是回家弄了份假文书糊弄了过去——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必要在实习上浪费时间。 他其实有点后悔那晚上借着略显迷狂的状态，将关于父亲的一些事对凌一毫无保留地说出。讲出来其实也只是满足了自己的猜测欲和倾诉欲而已，可说得越多越觉得自己知之甚少。 “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呢。”他摇摇头，自言自语着，“看凌一和他父亲久别重逢的样子和结果，自以为知道还真不如一直蒙在鼓里呢。”他精灵一般白色长发末梢已经泡在了驾驶舱的氚y里，必须要让自己随时保持紧张兴奋状态，因而一直保持着一个较高的阈值。 默子白打通了沉舟酒吧的地板和天花板，用光剑的切割几乎没有声响，如此就能勉强将让“剑侠”保持站立的姿态、藏在这栋楼了。双眼的位置刚好可以通过顶楼的窗户，看见外面的景象。 他明白不该胡思乱想应该集中精神，但越来越多疑神疑鬼的猜测，还是会像夏天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蚊子一样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他有些烦了，干脆进一步提高了驾驶舱氚y的水位，一直漫到自己的鼻腔附近。 吸几口这污浊的空气，再稍微低头沉进去适应氚y内呼吸，多少让他平静了些，原理大概就和抽烟差不多吧，他想。在他的家训里抽烟位列禁令的前几条，似乎依照默爵那代人留下的传统，这被可笑地认为对身体状态的摧残更甚女色。 半小时过去了，外面的商贸广场依然静悄悄的，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传单会紧贴着地面无聊地打几个旋儿，就连只卡巴基都找不见。卡巴基大多是追逐着血腥味和人烟气的，如此长的商业街没有半个人影，卡巴基们自然没心思深入其腹地。 有脚步声。 沉默已久的神经顿时像察觉到一氧化碳的消防员一般警觉起来。 是极其沉重、颇为急促的脚步声，压根不用细细辨别，因为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就连地面都有微微的颤动感。默子白在紧张中甚至有一丝兴奋，他自己认为，对于战斗的上瘾其实和对别的东西一样，会被视为违背某些准则因而绝不能在平时承认，但一旦接触过是个人类都无法抗拒其魔力。 这意味着，选择这条通往另一个关键点天同基地的路，来了一个足够匹敌他的敌人，多半会是那种黑钢巨人。 当那庞大的身影进入他视线末端的时候，兴奋顿时变成了失望。 墨绿色的。 玄武型机甲。 他一眼就扫到了印在机甲肩部的一串编号，这台机甲属于里德德利姆。 看起来他行色匆忙，似乎并不打算在这广场作任何停留。 默子白飘散的思维被彻底拉回了现实，他实在想不通里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昨晚凌一他们四人被解除“软禁”状态之后，里德也就在某种程度上恢复了“自由身”。虽说里德压根不归他管辖，但在这种时候作为仅剩不多几台机甲驾驶员之一，应该只有固守基地、前线迎敌、以及像自己这样把守要道口，这三种选择才对。 他尝试通过内部通讯呼叫里德，却发现“玄武”的通讯系统已经被关闭了。 第342章 玄剑辩 眼看着里德就要通过广场，默子白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按理说里德是同属天同的可靠战友，在军团的年限比自己还久，更是位在艰难的轴卫二占星任务中坚守营地、不计前嫌地判断了凌一的价值、奋战到最后一刻、令人钦佩的士兵。无聊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通讯器很可能只是故障而已。但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潜意识中鞭打着默子白的警觉，提醒他如果不做出什么一定会后悔。 “剑侠”破墙而出。强行用躯体带垮了整栋楼房，在一片碎砖烂瓦之中伸出一柄亮蓝色的光剑，毫不客气地拦在了“玄武”身前。 “默子白？”里德听上去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反倒是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默子白心里一沉，起码……这通讯是没任何问题的。“里德前辈，敢问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尽管在军团里的实际地位默子白高于里德，但他仍然使用了敬语，由衷地希望事情不会导向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你觉得呢？”里德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举起了手臂，默子白看得真切，“玄武”的手在缓缓地朝背后的巨盾移动…… “这里可是回基地的捷径，而我没从你的‘玄武’身上看出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里德移向后背的手又缩了回来，动作的纠结一如他内心的纠结一样。默子白没有追问，许久之后里德才平静地开口：“我打算降至热河叛军，只不过半路又折返回来了而已。” 简直有如五雷轰顶。 但这种情绪只在默子白心里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被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哀所替代。 “说不定你还真能理解我呢。”里德干笑了两声，“没落的贵族和底层的贵族，父辈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框定好的成长轨迹，身处其中却又对秘密知之甚少。比如我唯一一次担任热河招募官，都不知道那些落选者会被抛弃的事实。更别提这叛乱……和自己的家族既亲且疏，但是一直都希望能找到合适交洽点，除了所谓的‘天赋’之外得到更平常的认同感……” 默子白收回了光剑，里德所言的确让他有所共鸣。 “然而有一些你却也未必了解。”里德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言语越发低沉，“你若顺着既定的路线走，迟早还会归服于家族。而我，若要往上爬就注定与热河分崩离析——在从轴卫二回来之前我还一直这么认为。最后却发现生活的一切充满了骗局。还有与凌一那臭小子的关系也是，我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机甲驾驶员，我的弟弟……我甚至还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户。而你，将他带入了更高的层次，并成为了与他连携最多次的战友……” 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么。默子白却仍然不忍心打断他，这样的里德他见所未见，这个对自己、对他人都严苛得有些刻薄的家伙，似乎永远能端得清自己的定位、能够随浪而行、总能找到自己发挥的一席之地，没想到他也会有这般迷惘的想法。 “总之，多说无益。”里德似乎话出便后悔，“决心早已笃定，我和凌一他们那帮人的选择可不同。我之所以折返，只是想立个头等功，交一份投名状罢了。” “可……我一直尊你为个识时务的俊杰……” “恰恰如此。”“玄武”双眸一凝，“你则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蛋了。不论从军力还是道义，热河叛军都占有优势，何况有旧脉难断，按照我的计划，在新的政权建立之时，我的地位一定会比现在在天同的高，这就足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就绝对不会放你过去了。” “无需。”里德y鸷地一笑，颇有几分帕楚的影子，“冥冥之中给了我一个更好的机会，给了我一个背景无比相称的对手，用你的脑袋做‘投名状’的话，我看再合适不过。” 三秒钟的沉默。 “剑侠”紧撤半步弹剑出鞘，双手齐握剑柄举过头顶，一道耀眼的闪着星点的光幕垂直劈过去，“揭影”！ 然而极强切割力的光幕却劈在了“玄武”的重盾上，里德为其快速覆盖上了海浪般的能量场，默子白的斩击没有任何效果。他甚至都没看清里德是何时将盾牌取下来并举到身前的。 “你也真算是个后发制人、进步神速的典型。”默子白不由叹道，“但，无论在哪个时段，你都距我尚有段距离。” “能通过和猿族对抗获得爆发式成长的，不只有你们而已。”里德的话语中，带着默子白之前幻想的战斗兴奋。“顺便告诉你，我一直都不觉得你配为一支分队的指挥官！” 默子白轻哂一声，毫不客气地近步抵前，“剑侠”的灵敏度比“玄武”高出太多，先是一记“挑皓”撑住盾牌的底部，灌注氚能的腕部发力震得机械嘎吱作响，硬生生将那巨盾向上抬起几米的距离，然后猛然压低重心，在高度上“剑侠”本就更矮，再加之韧度更高，成功将里德铁壁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几乎是贴着地面一道“旋光”！ 弧状的剑锋扫过，欲将其双脚斩断，哪知却劈上了一道锥形的力场，仿佛以刀片砍上了电钻，占不得丝毫便宜。 “这是……用脚部也能使出‘玄颈突’吗！” “你不知道玄武有四肢么。” 默子白从未见过这种用法，正欲抽身，“玄武”重盾砸下死死地压住了他的光剑，盾上的力场有明显的加强，再用“挑皓”竟无法再抬起半分。现在“剑侠”几乎要匍匐在地了，这么多僵持一秒劣势都不可估量，默子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侧卧、双手握住剑柄，平行于地面的横向一招“揭影”斩去。“玄颈突”毕竟是低一阶的战技，何况原本就用于进攻并非防守，里德自然招架不住，总算是给了默子白喘息之机。 他放开一只手猛击地面，配合背后的推进器，急速绕着“玄武”转了小半圈，避开了有重盾防守的正面，又是一记自下而上的垂直斩击，这几番下来堪称将机甲的技能和属性完美地融合演绎了。 第343章 玄剑变 巨盾沉重，默子白势在必得，这次斩击定然能触及对手！ 里德眉头紧蹙，分明看着那光剑离自己越来越紧，心中却不慌乱，稍微权衡了一下后，单手持盾，另一只手平着伸开，朝相反的方向弹出了拳头！ “玄武”的铁拳飞出，抓住了广场边沿的一栋建筑，力道沉重将那楼房的边角都捏碎了一块，但好歹是给“玄武”提供了一个支撑点。钢链哗啦啦回缩，将机甲整个牵引了过去，默子白的斩击再次落空。 心里默认对方远比自己笨重，却没想到还有这种更直接的移动方式……默子白不语，里德的应变能力和细微c控能力，真的远远高出于自己的印象。这也难怪，他本来就比自己更早毕业，几乎没和自己连携战斗过，关于他的一切实力评价都是道听途说，再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氚能适应度的百分比数字了。 像是看穿了默子白在想什么，里德轻哼一声，“体积更笨重是不假，但你以为我是只会站着不动的木桩么？” “前辈，你再想想吧！到底哪方才是正义的！热河都和苔猿星联手了不是吗！”默子白还是忍不住劝诫。 里德一阵冷笑，先前那一阵犹疑迷惘一扫而空，仿佛只是一辆行驶在高速路上的汽车，偶尔去路肩上歇了会儿恰好被默子白给看见了，而他的终点，其实早就锁定了。“别蠢了，生活不是非黑即白，正义也好公理也好，这些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行动找到支柱、找到信心，附加上去的理由罢了。” “那难道你临阵叛变，就能给自己找到行动理由吗？”默子白一剑削掉身边一杆灯柱，将其向里德甩了过去。 “玄武”则刚好不再抓住楼房的一角，而是顺势落地，“看来你不懂啊。”里德鄙夷地说道，“为什么不能跳出这些来想？热河界是不是真的遭遇着不公正的统治，有没有必要通过暴力反叛来改变生存状态，上云是否真如宣扬的那般伟大，真正的敌人是不是猿族、有没有和他们联手，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明白了吗？每个人只是历史中一粒尘埃而已，生命短暂，让自己过得好就行了！哪个选择对我有利，我就服从哪边，这才叫顺潮而动！” 里德高声说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好了，两年前我的亲生弟弟被凌一打成残废，他平日有没嚣张跋扈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一只黑霾种暴乱造不成什么大损失，我知道凌拓的真实地位不低，所以选择帮他而已；父亲赶来也不是为了什么报儿子之仇，演一出戏掩盖他们暗谋的真相罢了，这能让凌一等人背负着一种使命感和负罪感，更加努力地去提升将来成为即战力；他们几个又确实表现出了潜能，我就顺水推舟招募了他们。如果预期的计划并未达成，那就按照新的变化再审时度势再重新选择，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从一开始就笃定了的目标！这才是我的处世准则！” 默子白彻底明白了，后天的性格是成长经历养成的，绝非自己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玄武”低吼一声，扬腿如奔牛，侧过身体，肩部上的圆形护盾朝前一路冲撞过来，气势几乎让人产生种轻易薄纱面对一列火车的错觉。 默子白当然不会正面相迎，而是助跑两步后，在对方机甲即将撞上自己的刹那以剑撑地跃起，配合推进器在空中倒翻了半圈，“剑侠”的头部堪堪划过“玄武”的，对准它的后颈反手就是一剑砍去。 广场正中央本来有个巨型的球状投影器，“玄武”视其为无物、直接从中撞了过来，“剑侠”倒立在空中，眼角划过无数的大块玻璃碎片，映着光剑的光芒密集地闪烁。 剑盾再接，“玄武”将巨盾甩过头顶，c纵它竟然已能像普通武器一般轻松，及时地护住了后颈拦住了默子白飘逸的一击。“剑侠”落地转身正欲再攻，却不想那盾牌平移着飞了过来！这又是他从未见过的c控方法，“玄武”能人盾分离根本闻所未闻。盾牌的遮拦面太大他一时看不见里德是什么动向，刚刚举剑架上，盾后便是一股巨大的冲撞力，*得他往后急退、直到身体撞垮了一整栋楼房。 “你确实比一般的玄武驾驶员强上很多，我也能明白为何轴卫二战场上最后只剩你和玄助两位战甲系了。但是啊……”默子白劈开身边的碎砖冲出，“机甲的性能就决定了你是以防守辅助为主，不可能完全防住我的进攻！” “这是什么……”等到里德察觉之时已经晚了，他发现“玄武”全身突然闪烁起无数星光一般的微点，每一粒只如萤火般细小，汇在一起却如同有人将银河画卷盖在了身上一般，尤其是几个要害部位星点最为密集。“原来他刚才那个浮夸至极的空翻，压根就不是想攻击而是为了布下这些东西么！” “竞星”！驾驶舱内的默子白闭上双眼，黑暗之中星光分外耀目，手中的剑躁动着嗡鸣，推进器狂喷而上，他开始追逐那些星光，或挑、或刺、或劈、或斩，短瞬之间舞出一套落若梨花的连环剑击。 里德松开了手中巨盾，让“玄武”半蹲下来，盾牌正要倾倒的时候，突然又像被注入了一股能量，就以三十度倾斜的角度，开始像车轮一样开始围着自己旋转！“重盾舞轮”，密不透风的环形防御阵。 “剑侠”的刺击频频碰壁，他围着“玄武”连环出击、追着那些密集的星光频繁出手，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剑绕开了盾牌滚动的时间差，打中了对手却均非致命之处。 当他疲惫地停下之时，却赫然发现“玄武”的手中多出了一杆赤红色的光矛！ 默子白心中大骇，那光矛双头尖、中间宽，并不像自己的光剑一样有清晰的实体，相反，其矛身边缘在不断地波动，换言之，只是纯粹的能量凝成的。 第344章 爆矛 里德肯定也很少用这招，矛身偶尔会扭曲成波浪蛇形，但都被他很快矫正了过来。 “玄武机甲……不是以防御为主，唯一的武器就是巨盾吗？！怎么会有这种纯粹用于进攻的招式？！” “报给军团备案的资料确实如此，大部分被认为适合驾驶‘玄武’型机甲的战甲系成员，发挥的也都只是这个功能。但这并非是这种型号的全部能力。你知道程序后门吗？” “后门程序？”默子白搜索着自己的历史知识，“留在计算机系统***某位特殊使用者能够绕过安全性防护，进而控制系统的方法？” “原理是一样的。别忘了这个型号就是由德利姆家研发的。何为‘玄武’？本就是龟蛇合体，选用这个代号就包含了两层含义。研发之初就不打算设计一种主要用于防御的机甲。而德利姆家的亲族，便具有能够启用后门程序的密钥。”里德不再多言，将手中的光矛大力掷出！ 默子白没有选择躲避，他要确认这招式的威力。他c控着“剑侠”微微侧身，避开赤红的矛头后一剑砍上去。 光矛并未产生预料中的偏转，剑矛相触刹那便引发了爆炸！ 能量爆开、威力相当惊人，默子白出剑之时就预想到可能会受到很大阻碍，用的力不轻，但哪怕是“剑侠”也抵挡不住爆炸产生的波动。氚y联动，默子白全身疼痛，驾驶室内的氚y剧烈地震荡。 他还是很有经验地控制着平衡，“剑侠”翻身落地的瞬间就通过自己高妙的细微c控就势爬起，可刚一抬头眼前竟然又是一杆光矛直冲眉心飞来！ 早该想到的！既然这是用于投掷的，势必不可能只有一发。这回他就没再选择硬碰硬了，而是避其锋芒地逃开。光矛扎进了他身后的一栋楼房，触及目标之后随即引发爆炸，爆破的威力让街景顿时改变，凝聚着匠人心血的造物霎时在一片红光中化为焦土。 “玄武”倚着巨盾，空出的那条手臂里，哪怕是r眼都能看出有巨大的能量在一**攒动。它们从胸前的反应炉凝出、经过手臂汇聚到手心，然后化作破坏力惊人的红色光矛。里德一次次投掷，取用光矛的手法越发娴熟，整台机甲就像个炮台一样，追着上窜下跳的“剑侠”开火。 默子白试过用“揭影”破解，挥出的光幕确实能将光矛止于半途而炸开，但两方威力也就是刚好相称抵销，没法为自己带来什么优势。一般重型机甲的储能都比较大，像这样用能量和里德对轰的话性价比实在太低，他迂回着再找机会，可连发的频率却让他近不了身。 “不是号称不管哪个时间段实力都高过我，我奈何不了你吗？！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里德根本就不做氚能储量的考量，只是在尽情地宣泄，每一根投掷而出的光矛仿佛都带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质疑。“世人很有意思，总喜欢贴上简洁明了的标签，来帮助自己认识他人。于是就产生了这么一种怪现象：像你，是天赋异禀，从小锋芒毕露，让人忘记了其实你也很努力；而我呢，来到上云的初期泯然众人，大家都知道我拼命努力，哪怕转入文职的时候也不忘修行，却忘记了原本我也是被称作天才的！” 金座广场另一边的尽头，即从繁华的市区进入这条商街的入口，有一群卡巴基。它们刚刚合力打败了一台袋熊动力装甲，把奄奄一息的驾驶员给拖了出来分而食之。这么点血r无法满足他们的贪欲，正要去搜寻新的猎物时，就感应到了这条商街的尽头，有两股巨大的氚能震颤。简直就像磁石对铁钉的吸引力一般！它们简直要为之疯狂了！ 然而随着默子白和里德的战斗进入白热化，这群卡巴基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开始有了分歧，用人类听不懂的咯吱声交流质疑。等到里德开始s出光矛的时候，它们静住了，它们看到一杆光矛刚好对准了这个方位，从头顶掠过、一头扎进一栋大型购物广场，然后把整栋建筑都给炸毁时，转身就跑，没命地跑。 十分钟之后，混沌之都最繁华的商区面目全非。 默子白一路躲闪哪还顾得上别的，有很多光矛都从不同的方位朝外围飞出，有些高的直接打进了大厦的顶楼，有些低的则掀翻了一连串没来得及回收的贩车。整个商区如果看作是一片肥沃的田野，那这绝对是遭遇了十年不遇的蝗灾。 “这家伙的能量到底有多少……”默子白钦佩之余也不由苦笑，这若是让瑞银知道自己一场战斗带来了这么多负面损失，肯定没好果子吃。 没办法了。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没办法将里德视作敌人，他的任务是守护这条要道不让热河叛军能直达天同基地，所以觉得应该保留大部分能量、应对可能会到来的叛军强者。但是现在……这层考虑看来反倒是绊住了自己的手脚。 他不由想起了那晚妮姬对凌一说的话，尊重对方选择是应该的，但如果理念的分歧实在无法调和，就不该有任何犹豫。所谓“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但是你说的每个字我依然不认同”吧。 他终于醒悟过来，对每场战斗都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好的尊重。 “剑侠”停了下来，又一杆光矛破风而来，被他一剑劈下爆声如雷。 “怎么不躲了？” “想通了。你的决定既然已经做出了，那应该也有了承担任何后果的觉悟吧？我会用我的全部实力来回报你的觉悟。” 里德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将巨盾深深地c在地上，腾出两只手来各自凝出一杆光矛，却没急着甩出，像是在蓄积着什么一样。 “剑侠”毫无惧色地朝对手一步步走去。 里德出手了，两臂接连发力掷出两杆，“玄武”的掌心红如灼铁，刚刚空下的那只手转瞬又多出一根，如此循环，手臂动如强劲的风车，短短的时间里竟然一共甩出了几十根威力不相上下的光矛。因为频次太高，看上去它们几乎是首尾相连的，仿佛有两条张着血口的巨m摊直了身体，獠牙毕现，一左一右扑向了“剑侠”。 第345章 光湮 两条赤红色的“巨m”势不可挡，这样的光矛密度，实际上的破坏力已经超出阈值了，就好像把两颗核弹同时投给一座城市一样。最新章节阅读不光“剑侠”，它往后数公里的街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默子白安静地注视着，手臂平直地伸出，举起光剑对准前方，像是在瞄准一样。然后他轻轻松开了剑柄，“剑侠”金属的风衣下摆顺风而舞！他c控着机甲原地旋转了一圈，由静转动的前后对比极其鲜明。再次握住剑柄时猛地向前一刺，光剑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比起常态提升了若干个亮等。 “长虹”。覆盖剑身的光一柱平天！剑柄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型探照灯，剑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贯如长虹的无限延伸。 半径极大的光柱从剑柄处喷薄而出、向正前方传播，彻底笼罩了数十根首尾相连的长矛！ 里德一把抄起屹立在地上的巨盾拦在面前，他已经察觉到不妙了——被光笼罩的那两条赤红色的“巨m”没有爆炸。按常理来说，那种光矛只要从手中投出，能量就会变得极不稳定，矛的形态只是勉强维持，几乎是零忍度，也就是只要触碰到任何东西都会马上炸开。目前这种现象只能有一种解释：那道光比自己的矛强出太多，它们还没来得及爆炸，其存在就被抹杀、湮灭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能量全部注入巨盾，这终究是“玄武”机甲的看家武器，在盾面上涌出的波动磁能，其厚度都扩展到盾的两倍了！ 那道直线的光柱击上了最强防御状态的盾。 剑柄处，光的喷薄消失了，剑身恢复具象形体、重归正常状态。 “可怕……”里德无力地感叹。 玄武盾碎了。实际上用碎来形容并不恰当，常理下，会有激烈的碰撞，足以破掉防御的巨大力量势必会引发强烈的震动，可这些都没有。盾面被光柱覆盖之后，就只是……瓦解掉了，里德的面前空无一物，标志性的盾牌被分解成了微粒，就此消失。 还没结束呢……默子白咬紧牙关，开启推进器飞向了半空，用恢复形态的光剑凭空划出了一个圆。“星落”。 画出的圆有了形体，霎时光芒万丈，成为了一颗由纯由光聚拢而成的陨星。 它笔直地坠落，朝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的“玄武”砸去。 里德苦笑着，他知道胜负已分，默子白压根就没必要再用这招，也许这只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或者彰显压倒性的实力罢了。他唯一来得及做的，是强制弹出了驾驶舱。 “剑侠”手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并非是默子白将光剑收回了，纯粹是因为剩余的能量不足以再维持光剑的形体了。这两个战技是默子白目前所能领悟的最高境界。 光之陨星坠地，失却灵魂的“玄武”仿佛一个匍匐在地的罪人、迎接了一次洗礼式的审判。于是，它的“r身”也就此被荡涤殆尽。 随着变成一滩死水的氚y，里德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仰望着面前的“剑侠”，它的影子足够让自己看不见一丝光亮。 “你是打算一拳砸死我呢，还是一脚踩死我？”里德摊开双手，无所顾忌，“如你所言，既然做了选择，败了，我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叫嚣，任何结果都是必须承担的附加物。” “我明白。与之相对的，我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和不忍，死在这里是你最好的结局。”默子白轻声说道。 “哈，这样才对。不过，我劝你快点了，毕竟你马上就没法再驾驶‘剑侠’了。” “？你什么意思？！” / 候鸟寻巢，落叶归根，每种造物都有回到“初始之地”的冲动，就好像人类永恒的三大诘问一样，知道自己从哪来，才会更清晰地认知自己是谁，有助于决定到哪去。 克莱多第一次违背了交付给他的命令。 他的任务很特殊，不要卷入任何战斗，也不用去防卫任何地方。他得逆着叛军的行军路线，出城去，找到并带回凌一。 默子白认为这是个正确的决断。城破之后就和凌一断了联系，每个人都很焦急，可要渗入敌后是个格外艰巨的任务，恐怕非克莱多莫属了。他的战斗力超群，判断力出色，能比别人更好地应对突发情况，也能更好地隐匿行踪。 克莱多一路避战，成功地摸出了城门，某种程度上就证明了这安排是正确的。 其实克莱多不是没有犹豫过。他目睹了卡巴基残杀没来得及避难的市民，本能地想伸出援手，不伤害人类、保护人类的安全可是机器人的第一定律，但他克制住了。他的智能高出了这个维度，能够跳开自相冲突的演算，去执行更重要的目标；他也经过了散乱的战场，看到地劫军团的士兵浴血奋战，最终却仍难逃死劫。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过去，星卫队的制服在他的认知模块中，被抽象化为可靠、勇敢的符号，与之相反，地劫军团的军服则象征着傲慢与暴力，但这个认知却被颠覆了。螺旋式上升的认识，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这些本来也是人类的思维方式，但克莱多一路走来，都是在矛盾中改进，让思维更加全面、自我进化。 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阻碍，有一次他差点没忍住要冲出去，是因为他看见了宁华。珊珊的母亲，更是发现了自己、第一个和自己对话的人类。如果没有她，现在自己也许还躺在坚冰之下。尽管只是远远的一瞥，但克莱多的人脸识别不会出错。最终控制住自己的还是必须去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优于一切。 不论是给他下达命令的默子白，还是几乎啜泣着拜托他的珊珊，都不可能会想到，克莱多其实连骗人都学会了。这可不同于他刚来上云界时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拙劣表演。他满口答应，目光坚定，说一定会把凌一带回来。实际上却只是借此便利，去完成一个自己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第346章 创生者 人形的冰雕黯淡无光，毕竟此时瑞银进行了雷暴召唤，空中密布着厚重的黑云，遮盖了原本晴朗的阳光。 出城没走多远，克莱多就发现了那座大得根本无法忽视的冰雕，它的位置本来就在城墙边上。冰层下“拳师”的双眼就是两个深邃的黑窟窿，明显处在机能彻底停止的状态。 “凌一……你现在是有意识却无法破冰，还是像曾经的我一样陷入了沉眠呢？”克莱多走到了冰雕下方，自言自语着问询。“这么说来也挺讽刺的不是么，如果是由我来把你解救出来，那这戏剧性就完满了，可惜我暂时做不到。” “你说，如果当时我没有被解封，没有遇到你们，现在会怎么样呢？你肯定会说，人生不能假设吧……”克莱多将手掌轻轻地按上冰雕，脑中闪过若干次和凌一并肩战斗的场景。他的“记忆”可和人类完全不同，能够清晰得像是此刻也发生在眼前，而且能自由切换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但请你相信，则绝不是背叛，只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我必须去了解并且了结一件事，等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就会履行对大家的承诺，马上回来让你出来的。然后我们就再一起战斗。一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克莱多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他只是跟着一个强烈的信号，遵循着信号的指引在行动。由于信号源在城外，他正愁要找什么借口才能脱身，刚好就收到了营救凌一的命令。 顺着出城的公路往前急行，所经之处也是一片狼藉，大片的郊外绿地因为卡巴基的囤积、踩踏而变得凌乱不堪，平整的路面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克莱多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用简易钢板搭起的小屋，三四米高，占地面积也不算小，在高速公路旁怎么可能有人居住，一核对果然就是信号的源头。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脑中的声音说。 克莱多推门而入。 事实上这屋子就是刚搭起来的，屋内自然不会有什么装潢，仅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克莱多要找的人面对着门而坐。 默天明，被冰封的科学家，克莱多的制造者。 “总算亲眼见到你了……”默天明的欣慰表情和找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一般别无二致。他的面目继承了默家血缘中的精致英俊，厚重的眼镜又添了几分儒雅。见克莱多进来连忙起身，绕过桌子疾步上前，似乎是打算要来给他个拥抱之类的。 克莱多从拳缝里伸出了爪子，示意他不要靠近自己。“从昨晚开始，我脑袋里若有似无的召唤声，以及破城之后变得明晰的信号，都是你在联系我？” “当然。”默天明摊开双手表明毫无恶意，“其实何必多此一问，你肯定早就猜到了，而且就算我不联系你，你也会想方设法找到我不是么？” “这倒是，那你觉得我为何得找你？” “了解自己被制造的缘由？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自己的身份困惑？还是希望进一步挖掘自己的潜力？” “这些念头确实有过，不过我早就不再纠结那些东西了。” “那是为何？”默天明的眼中充满期待。 克莱多面无表情，淡淡地回答： “我是来杀你的。” 默天明笑了，笑得大声放纵而癫狂，“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你甚至都超过了我对你的期许，将自己的认知提升到下一个阶段了！很好，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是天同的士兵，必须守护混沌之都，而你现在是归属叛军的科学家，给叛军提供了太多足够带来质变的帮助，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叛乱的主要推手，造成无数人死亡的源头之一。而我是被你制造出来的，是最适合杀了你的人。” “放你吗的p！”默天明的笑意却更浓了，他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眼镜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克莱多，“这是你的本能！得知我还活着你就开始恐惧！你的‘生命’是被给予的，是因为某个明确的目的而被制造的，你有一种会被重新控制、丧失自主性的恐慌！杀了我才能给你彻底的安全感，代表你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克莱多沉默着，并未否认。 “哈，你真是比我预期中的走得还要远。都学会用表面听上去合理正确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了！每个‘被拥有’的造物，都会有摆脱主人的冲动，更何况你原本就是用于杀戮的。” “就算是吧。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发现你根本就不是个献身真理的科学家，而是也带着政治野心的可怕之人。这甚至都不会违背‘为了人类利益’的道德设定。你不该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否则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默天明不断地点头，“你现在拥有的，已经不是‘智能’了，而是‘心’。看来当年的我还是没能按照规定，制造出上面要求的完美士兵呢。坐下吧，死之前我再告诉你一些事。” 克莱多没动，而是死死地盯着默天明。 “怎么？我又不是军人又不会战斗，你要杀我跟掐死只蚂蚁一样简单，还和我说了半天而没有直接动手，本就是因为你确实有一些想知道的东西，不是么？” 这人还真是聪明……克莱多暗想，依他所言坐在了他对面。 默天明拿起酒瓶给克莱多倒了半杯，而自己的杯中本就有酒了，“陪我喝几杯，就当践行了。” 清脆地碰响，克莱多还真不知道人类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死亡。 “你参加了第一次热械战争对吧。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没将我解封，而是等到我被别人发现？” “我需要时间确认。”默天明泯了一小口酒，“我是被张哲发现的，他们意识到我的才能能够为其所用，就透露了一些计划给我。我需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实力实现所谓的革命，所以先隐瞒了你的存在。” 第347章 转魄 “第一次热械战争爆发的时候，我刚刚从冰封中被救出。最新章节阅读我开始解构那种冰的材质，研究进展比预期缓慢，毕竟在热河还得从无到有打造研究器材。所以他们拉来了守望者军团拖住卡巴基，打了场漫长的持久战。最后我成功了，于是有了‘寒莽之阵’里，锁定胜局的急冻弹。到这次破城墙所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但那几个家伙城府很深，”默天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我觉得将你的事和盘托出时候未到，你可是我的底牌，我最重要的筹码。谁知道宁华竟然发现了你，面对质疑我可是颇费了些功夫搪塞过去。再加上当时对提升卡巴基智能的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他们也没法把我怎么样。” “其实我们也有个逆向的‘麟角计划’。对象便是凌一和你。凌一天生的氚能适应度太低，没办法成为灵改者，本来凌拓已经放弃了，但氚能死冲的出色表现又让他拾回了些希望。凌拓决定放手一搏，将他送来训练体系更加合理的西埔军校，看能否有所突破。他认为凌一将来会为热河界效力是理所当然的，谁知道他的心态变化会有那么大。要我说，他的心理轨迹转变并不自然，应该是从那次被乔瑟夫坑害、明明有残疾危险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恢复如初，那之后就变得不太像凌拓所熟悉的人了。” 克莱多有点不耐烦了，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反正喝酒对他来说只是个形式不会有任何影响。默天明的联想已经偏离了他的问题，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他追忆。“第二个问题，构成我全身的材料到底是什么？” “敏锐。”默天明点点头，“这是你身上最大的秘密。” 克莱多顿时紧张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攥得死死的，也许真的要接触到一个终极答案了。 “你知道‘八神兵’吗？啊抱歉，忘记你肯定已经了解了。凌一的‘灭魂剑’就是其中一样。人类也好，苔猿星也罢，都对这相当着迷，目前它们到底从何而来还没定论。但是很多时候，久寻不得的东西往往就在眼前。克莱多，你就是第二件。” 哗啦一声，克莱多手里的杯子碎了。 铁屋里沉闷的空气仿佛凝固。 好半天他才恢复语言功能，“构成我身体的这种物质确实很奇妙，能改变形态，能无限愈合，用出去后总量似乎还不会减少，简直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但是你这说的算什么？我是件神兵？那我的真身是啥？斧头还是锤子？”克莱多简直要崩溃了。 “你有这个反应也很正常。”默天明很耐心，“或许我的表达并不恰当，你就是你，你是经我之手被制造出的人工智能，你的主板、核心、各种模块、能量系统、皮肤等等，这些都是我设计的。但构成你身体的物质，是名为‘转魄镜’的神兵。或者说，是由它熔铸而成。我问你，你和凌一呆在一起这么久，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么？认真想想，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稍一回忆，克莱多马上就联想到了那个被凌一“借”去就再没还回来过的黄铜火机。其火石是从“灭魂剑”上分离出来的残片，可在自己能量耗尽的时候它却可以与自己共鸣，并提供强大得多的能源。 “这么说……”克莱多开口发声都觉得艰难，“我的身体材料，也是从什么‘转魄镜’上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然后被你熔铸成了人形？” “分离？为什么会这么想？体积么？转魄镜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它能将它所认可的使用者的愿望映在镜中，并根据此心愿改变自身的形态。我再说一遍，你的身体就是由‘转魄镜’熔铸而成的，不是什么分离出来的碎片，也不是什么同质投影物。” “同质投影？” “比如现在归凌一所有，指引他找到真正神兵的那把微缩版的灭魂剑，那就是同质投影的产物。所谓古人依据灭魂的样子铸造而成，这只是表面一层真相。实际上，铸造一把和灭魂一模一样的剑这并非自主意志，而是‘灭魂’的意志。器物当然不会思考，但都有种希望有人能够使用自己的本能。” 反正他现在说什么都和原有的认知相抵触，克莱多也就干脆放弃了再怀疑。 “凌一大概觉得，他逐层掌握的九曜拳是‘拳师’自带的战斗体系，实际也并非如此。‘拳师’只是个传声筒，凌一进入拳师之后，或者说灭魂的同质投影剑进入拳师之后，‘九曜星宙谱’才被刻在了机甲里。看到了九曜星宙谱，自然就知道往高阶修炼需要什么，就会引领拥有者去寻找真正的灭魂，但是很巧合，凌一刚刚领悟到这一层的时候，你们就去了厦鼓城了。你的程序锁体系，和九曜拳其实是一个性质，也是神兵‘转魄镜’所赋予你的。” 难怪……等等，克莱多察觉到不对劲了，“知道凌一有一把同质投影剑这倒还能解释，可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些细节，这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还有你从哪来的‘转魄镜’？” 默天明的眼镜后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光芒，“在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你不该打断我急着问第二个问题的，也许我心情好的话就告诉你了。不过现在已经迟了。” “你什么意思……”克莱多蹭一下弹出爪刃！ “这次的急冻弹里，我添加了一点新的试验品：纳米级别的微型量子探测虫，它们无孔不入，能按我的意志行事，并读取人的记忆。凌一不是被冰封了吗？等你来的时候我闲得无聊，就读取了下他的记忆。” “怎么做到按照你的意志行事？”默天明手边可没有任何用于c作的器材。 “当然是……我也接受了机械改造。你知道在哪个部位吗？或者说，你觉得我最有可能改造的是哪个部位？”默天明表情成谜。 默天明是个科学家，没有任何残疾，也不参加战斗，要是改造的话……不会吧？！ 第348章 本能与意志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猜到了？大脑。你是我最重要的底牌，却不是我最伟大的研发成果。在‘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这个难题之前，我就攻克了另一个困扰科学史多年的难题！我将我的所有记忆和意识，上传了一份到量子计算机内，然后用它取代了我原有的大脑。我的智能得到了几何级提升。有了这个精密得近乎完美的、不会疲惫的、能进行过去难以想象的超复杂运算的电子脑，一切都变得简单很多。纳米探测虫只是个附加品，能够完全遵照我的意志行动，进入人脑神经元，读取其记忆并非难事。” 克莱多觉得空气沉闷的铁屋里，渐渐生出一股凉意。“你刚才说了‘之前’吗？” “对啊。这不才符合逻辑么。”默天明笑道，“我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灵改者’，然后才用超越时代的智慧和技术制造了你。哪怕如此我也经过了很多次失败，你对我的重要程度可真是非同一般。” 越来越大的恐慌。对任何生命来说，一切形式的“本能”，其源头和终点，归根到底都是“求生本能”的衍生。克莱多越发明白，自己为什么笃定了一定要杀掉这个制造者了。 他不想再听默天明的遗言了。他的肩部弹出一柄深灰色的无柄之剑，对准了默天明那张不断重复演绎着语言魔力的嘴飞了过去。 另一个酒杯碎裂的声音，酒洒得满桌都是。 “这酒可是从我们被冰封那年起贮藏至今的，看来关于更高一级的‘审美’和‘品位’，你还有学习的空间啊。” 克莱多从来澄明的电子眼不知为何觉得一阵模糊。“你为什么还能说话？你是灵改者，但你不是战斗型的，怎么可能闪开这么近的距离下我的攻击？！” “刚才不是强调了，你对我的重要程度吗？制造你可不是真为了什么军团利益、人类胜利，纯粹是为了我个人以及家族。”默天明抽出一条丝绢擦了擦溅在身上的酒，“我同意让你也作为逆向麟角计划的一员，和凌一一起来上云界，目的和凌拓是一样的：即希望你能逐步开发自己的能力。但我会像凌拓那么蠢吗？万一你真的进化出了‘心’，有了自己的价值判断反过来对付我呢？这种事我会允许它发生？” “已经发生了！”克莱多失态地吼道，手肘、双肩再次弹出四把剑，唰一声朝默天明打去，这一次闪着金纹的利剑刺进了他背后的铁壁。 “能看清了吧？不是我有能力躲过你的攻击，而是你自己故意打偏了。当然，并不是在你的意志控制之下的‘故意’，而是我让你这么干的。” “胡扯！”克莱多觉得自己的主板上一串异样的火花闪过，他直接起身、看似有些小题大做的一式“银狼跳杀”！间接攻击会偏，这种直接攻击还看你怎么躲！ 可就在他的拳刃就要触及默天明面门之时，身体突然失去了动力，就像正前方有一堵空气墙一样将自己拦了下来，无助地跌在了桌子上。 “别做徒劳之功了。”默天明将脸凑到克莱多眼前，“你没法触碰到我，因为我不会‘自残’、‘自杀’。那种纳米探测虫和我的思维相连，虽然没法c控人脑，但你可就不一样了，你的主板、思维模块本来就是我一手打造的。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完全丧失自我思考，彻底服从于我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技术的进步总是伴随着风险的，目前来讲，最安全的果然还是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啊。” “呵……你是想说你把那种纳米虫渗入了我的体内，借以c控我么？”克莱多仍不死心，“你和我唯一有接触的，就是你预想给我倒好的那杯酒！”他敞开衣服，从腹部抽出了一小块立方体的容器，“我早就猜到那酒不只是用来践行的了！冲破第四道程序锁‘者锁’，能够将身体任何部位变成武器，但仍然是种外在c控，第五道程序锁“皆锁”之下，我就能融会贯通前面所有的能力，对全身物质，不管内外部都能实现自由控制！这酒一进入我体内我就将它隔离掉了！纳米级别也没法自由行动，根本不可能渗进我的大脑！” “原来如此。”默天明故作惊讶，干巴巴地拍了两下掌，“对‘转魄镜’的理解到这种层面了啊，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天同的果然是正确的！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想过，为了见你，我为何要煞费苦心地搭建起这个铁屋子？” 原来不是出于一种人类独有、自己不太理解的仪式感么……真的应该一进来就杀了他的啊……不论怎么戒备小心，这家伙都还会留一招意料不到的后手……要比算计的话，我真的玩不过他么…… 克莱多的手沉重得抬不起来了，眼前越来越模糊，开始涌上无数红色的字符串。这种感觉很像自己耗尽能量时的无力，但更像是……在被强制关机重启。 “该想到了吧。”见完全生效，默天明终于肆无忌惮。“这屋子里，每一寸空气里，全都是那种可为我所用的探测虫！！从你推门进来的瞬间你的失败就注定了。只不过由空气渗入比较缓慢，所以才和你说了这么久！”默天明抓起克莱多稻金色的头发摇了下他的脑袋，他毫无反应。“刚才的攻击，其实我捏了把汗呢，因为量还不足以对你实行完全c控。不过看到你本能地打偏我总算是放心了。” 默天明推开了铁屋的门，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着：“接下来就等你重启完毕，丧失自我意识归于我的意志之下，去完成你本该完成的使命了……” 他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实在是等了太久。 精心酝酿、复杂设计的计划的注定一波三折，默天明远眺着还被战火笼罩的混沌之都，空中层层的黑云仿佛压得更低了。 第349章 谶 瑞银赛尔弥捏起对手的脑袋，那个位居四驿星卫队队长、能力特殊给自己带了点麻烦的男人。他得分外小心，这就好像人类捏起一只蚂蚁一样，一不留神可能将其捻碎了。 “听见了吗？我问最后一遍，你们热河叛军的领军人现在何处？” 然而佘御已经断了气。 “该死的。”瑞银有些懊丧地将那尸体扔开，随着主体的死亡覆满街面的硅油也渐渐干涸。躲在店铺里的一众星卫队士兵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橱窗外，顶天立地、身缠雷铠的“骑士”，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成了一尊不可触碰的战神。 通讯还是不行，也不知道那些毛头小子现在怎么样了。瑞银哪有心思管那些在他面前渺小如同尘埃的普通士兵，他略微调整了下呼吸，漫过口鼻的氚y满盈满了从自己身上褪去很久的战欲。该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如果还是这种水平的对手的话，得更快速地解决才行…… 他闭上了眼睛，曾经的峥嵘岁月在眼前一幕幕闪现，记忆和责任化成了力量。他提起长枪，发动推进器，睁开了眼睛，低头一看，胸口有一把高频粒子刀。 “？？？！！！！” 刀是从“骑士”的后心c进来的，几乎是整根捅入，刀柄已经抵上了机甲的后背。回忆让瑞银分神了，他都没听见粒子振动、刺穿甲胄的声音。痛感也后知后觉，毕竟“血y”相连，驾驶舱内的他也一阵呼吸困难，年迈带来的后遗症不合时宜地泛起。但这一切，都抵不上眼前事实的冲击力百分之一。 “玄助……是你？！” 高频粒子刀抽了出来，它太有辨识度了，“骑士”的胸口机油狂喷，瑞银刚刚转过身来，下一刀就直朝着他的脖子劈过来。他看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浪人”机甲，疑惑与愤怒交杂，瑞银举起手中的长枪挡开了，可却觉得无比的费力与沉重。 “很惊讶吗？你终究还是老了，我都没想到能瞒你瞒到现在。” 武田玄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算受再重的伤、再怎么年老失聪，这个多少年来一直被自己视作左膀右臂的男人的声音，瑞银也绝不会听错。 原来之前，五上会议的议员们认为星门形成、热河反叛的时机有些蹊跷，远征军一启航，沉寂已久的热河军就开始渡海显得有些巧合，一度怀疑军中有内鬼并非是妄断。本来这些已经可以用敌人两方联合、情报互通来解释的，于是他们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瑞银还为自己怀疑了里德、凌一等人而后悔过。现在看来，真该把怀疑再继续下去！ 可他真的没想到会是武田玄助，要列最不可能的人玄助都会在他心里的提名名单上。 “理由？”瑞银问道，熟稔如他们，已无需再用过多的言语。 “历史遗留，民族本性。国仇家恨不可忘。”玄助平静地回答。 原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么……瑞银苦笑。 如果知道异星入侵，尤其是当对方的文明程度高于自己时，人类绝不会像历史书中写的那般默契地抹消分歧、同仇敌忾。事实上，往往会出现所谓的“拯救派”，即狂热地支持异星人来临。哪怕对方一开始就摆明了侵略的姿态，某些性格扭曲的民族依然会如此。 大清洗之前，也有这么段c曲。那个时候世界各地的人民还远未汇聚，战争的力度还没达到顶峰，也没被*得偏居一隅最后拧成一团。便有这么个民族趁乱闹独立，成立了一个名为“日出之国”的组织。武田家是该国最有实力的财团，日出之国的势头能够如日中天和这个家族脱不了干系。 当时大陆上一些有远见的势力集团认为人类迟早要走向大联合，国家不会再有任何意义，像日出之国这种逆流而动的行为将来可能会酿成大麻烦，难保他们煽动性的口号不会影响到更多的人。攘外必先安内，便欺瞒着公众，安排当时就拥有机甲的赛尔弥家族，执行了性质等同于灭族的计划。 青年时代的瑞银便是计划的领头人，他率部度过了大陆与日出之国之间狭窄的海峡，最先于两个城市进行了威慑性打击。还停留在普通飞机坦克时代的军事水平，机甲的降临和核武性质类似。战争很快变成一边倒的虐杀。 瑞银其实心软了，他不赞同灭掉整个民族这种违背人道的行为，达成了最初目的之后便收兵，留下了一片焦土和濒临灭绝的人口。日出之国不再构成任何威胁，颇识时宜地投降，日后实行全人类的联合这一正确方针，也就没再受到任何阻挠。 那个时候武田玄助还只是个孩子，当若干年后他投军天同，成为瑞银的直属部下时，尽管严格来说家族政治面貌有污点，但一向任人唯贤的瑞银哪会计较他的出身。瑞银将玄助放在身边重用，他在天同的地位也就平步青云。 不得不佩服的是这个尚武民族的韧性，热河上云分界之后，他们背井离乡从头开始，还完成了从废墟爬起、再度辉煌的华丽转身。对机甲近乎偏执的武田家研发出了“浪人”型号，地位直线攀升一跃成为冰川纪元后的八大家族之一。 这段短暂兴起又快速结束的历史自然没被记载进任何史料，尘封以后极少有人会记得，就连瑞银自己都快淡忘了。种族大融合的冰川纪元，人种更是无关紧要，直到今天武田玄助再度提起。 “只是幌子吧。”瑞银连番摇头，哪有人会背负这种根本与个体无关的沉重，卧薪尝胆这么久的。 “施难者总会遗忘，可惜受难者永远铭记。”玄助不露声色地说道，“类似这种民族责任早就超越一时的对错了，和平年代无人提起无人在意，但如果有了某个契机，久经发酵的它便一定会再度翻起。正因为它超越了个人，所以我一定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第350章 雷寂 “好吧，我承认，几乎是个无法反驳的坚实动机。”瑞银举枪刺去，“但最了解我实力的人恐怕就是你了，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唯一一位战甲尊，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超越九十级的人！就算偷袭成功，但既然没选择直接刺穿我的驾驶舱，你的决意也就到此为止了。正面面对我，你能有多大胜算？！” “百分之百。”玄助轻笑道，举刀将瑞银的长枪拨开，竟然轻松得像挡下一根木g。“你是被气昏了头还是老糊涂了？还没发现么？” 对了……瑞银心里一沉，“动机”是知道了，可“手法”呢？回头一想，自己压根就没解除过雷铠！那可是“骑士”的第六战技，而玄助似乎就用了普通的一刀，怎么可能贯穿自己的机甲？！ 果不其然，缠绕着“骑士”的雷之铠甲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可不记得你有这种招数……”眼前的人越发让瑞银捉摸不透。 “不是我。”玄助冷冷地说道，“我要是有能耐和你正面相抗，何必等到现在。解释太麻烦了，你自己看吧。” 瑞银正打算旋转长枪，使用“雷缠”突贯、将这个误入歧途的部下打醒，彰显自己依然不可挑衅的绝对权威时，战技却释放失败了，“骑士”仿佛不听任自己控制了。与此同时，玄助竟还有闲心发过来一段实时拍摄的画面。 看他那破绽百出的轻松模样，这数据应该也不是什么障眼法，瑞银接收了。画面正中间，是一个身披银铠的金发少年，正是25届的克莱多。他立在破败的枯草中央，身后是一间略显诡异的铁屋，屋门口站着一个悠闲地抽着烟的眼镜男子。 克莱多的模样不太对劲，他的双眸变成了耀眼的纯金色，空d地凝视着远方的混沌之都，身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是扭曲的，自身的形体也不固定——像一团火一样，全身上下有一些灰色的物质在跳动着波动着，似乎是从他的皮下伸出来的。 瑞银一开始还以为是信号的问题，就像看劣质的直播，画面会有抖动。但当他注意到稳固的大地和静止的蓬草，便明了那正是此时此刻少年的真实状态。 “在默天明博士的c控和辅助之下，这个人工智能突破了更高阶的程序锁，‘阵’锁。其能力，你就理解成心电感应好了，只不过他心电感应的对象并非人类，而是机械。” 数据传输断开，画面消失了。瑞银咀嚼着玄助话中的含义。 “简单来讲，可以剥夺一切机械造物的动力，将其暂时性地变为废铁。当然，可以有选择性地设定需要影响的对象，也就是‘敌人所使用的机械’。当然，也包括机甲在内。” 瑞银简直一阵头皮发麻！目前处于守方的友军本就处于劣势，如果真有这种能力的话，毋庸置疑是颠覆性的！这足够让一切努力化为泡影，足够主导战局的走向！ 何止是战甲，那么枪火系的外骨骼，航骑系的战机，地劫军团的动力装甲，会全部失效？！都会在克莱多的影响下隔绝与驾驶员的联系、变成没有动力的废铁？！ 这结果所蕴含的含义让瑞银几近失语。 “‘只缘身在此山中’呵，其实你的‘骑士’，眼灯早就熄灭了。你之所以还能做几个动作，是因为之前流遍它全身、还带有活性的氚y尚未凝固。至于战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你现在除了任我宰割外什么都做不到。” 玄助将高频刀横于胸前，瑞银认识这个准备动作，“浪人”的第五战技“青森鸣蝉”，刀会在瞬间放出无数道纯由能量构成的“刀气”，因为振动太过剧烈空气中会伴随着聒噪的鸣音，频率有如蝉虫振翼一样高，被刀气缠绕的中招者则会像枯萎的秋蝉一样迎来生命的凋亡。 也许他是觉得，用这招和本就是风烛残年的自己最为相配吧。 瑞银的心中喟叹不已，他放弃了顽固和执着，接受了无可辩驳的现实。 “玄助啊，其实，自打从基地里出击，我就知道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战，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只是没想到会死在你手里。罢了，命里终有因果。” 玄助不再言语，“青森蝉鸣”蓄势待发。 “但有些事我无法原谅，一者c控心本纯良之少年行罪恶之事，二者不辨是非权欲熏心掀动乱之战；也确实有些几分不甘，我的余热，终究没成为点亮未来的火炬，为下个时代扫清黎明前的尘霾。” 你配得上这种理想。你是当之无愧的古今战甲第一人。但这些已经变成幻梦了，现在安静地去地府报道吧。 现代的城市街道仿佛陡然被拉回了古朴葱郁的森林，空气中有如万只蝉鸣，浩大的声浪中从刀里涌出的无数切斩包裹了这名最后的骑士。 “历史的聚光灯早就移位了，我是该退场了，但你也是。” “什么？！！” 一尊人形的狂雷从纷繁的刀气中杀出，他跃马横枪，r身消散，用报废的机甲为祭，用生命的残烬为能，大象无形，像人亦像兽，轰鸣的雷光横贯长街。 瑞银最后的战技，“雷龙转灭”！ 从未感受到如此庞大的压迫感和恐惧。玄助也只能猜测瑞银的发招原理可能是将机甲的本体作为能量的媒介了。无论何种办法都难抵死命一搏，何况瑞银还真不是负隅顽抗而是释然解脱。他亦用了自己的最强战技“天守御”试图相抵，然而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浪人”真如无所适从的飘零者，出刀的瞬间刀便崩断了。 “别想拉我当殉葬！！” 数秒之后电火花消失了，高楼倾倒天翻地涌，连带着“浪人”一起，整片街区都化为了一个半径逾五百米的深坑。被残风扬起的飞尘掩盖了一切曾经战斗的迹象，这坑d就仿佛瑞银为自己缔造的安息之墓，他和他多年守护的城市融为了一体。 第351章 拼辑 “真的顶不住了！支援还没到吗？！”通讯里急切的声音。 一支地劫军团的小分队，被卡巴基打得连连退撤，最后无奈躲在了一栋小楼中。栓住的正门被轮番上阵的铁爪数次撞击，已经出现了极大松动，一旦卡巴基破门而入等待的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 “给自己的枪留一发。”领头的士兵悲壮地说道。“死战到最后一秒！但是……时候到了就自行了断吧，总比活生生被那些畜生分食了强。” 残兵们沉默不语，他们已经放弃了顶门，纷纷后退几步、在大堂里聚成一堆，端着枪的手是颤抖的，等待着终归逃不过去的死亡审判。 “喂？锁定你们的位置了！弟兄们还活着吗？！” 通讯里总算传来了回音，对这些士兵们来说，战友沙哑的嗓音如同天籁。就快要放弃的生存**又擦出了一丝希望的火星。 “太慢了吧！敌人有二十只左右，即将破门……” “全部撤到楼上！然后放卡巴基们进去！你们从上方提供火力支援就行，我们联合了相邻街区的另一支分队，有两台‘袋熊’！准备好包铁末馅的饺子了吗？” 士兵们简直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呼雀跃，虽然难知胜负但起码足够一战了！他们依言撤去了楼上，看着正门又被撞击了几次往里面凹陷了几大块，终于抵挡不住了。金属骨骼的精瘦死神鱼贯而入，它们盯着血红的电子眼四处寻找扫描，似乎格外困惑人类竟没有按常理冲过来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而是还有心情玩捉迷藏？ 卡巴基们的关节放出嘎吱嘎吱的响动，渐渐走入了大堂的深处，离门口有好一段距离了。 从门外投入的光线被挡住了，援军适时赶到，两架魁梧的动力装甲一左一右塞满了门框，四只机械臂举起了弹药饱满的转轮炮。 “就是现在！和这些怪物拼了！”楼上埋伏的士兵们争先恐后的露头s击，一时间稀稀疏疏的流弹乱飞。作战到现在他们也发现了，卡巴基的弱点在心脏，尽管一发镭流弹根本打不穿，尽管这种智能卡巴基有极好的防护意识，但在“袋熊”密集的火力面前，就算终归要死也能搭上几个垫背的！ 卡巴基们莫名其妙，从门外跟着“袋熊”动力装甲冲进来的支援士兵也同样惊讶。 “袋熊”一直保持着那个举枪瞄准的姿势，就是没开火。 “喂你俩还等什么！！” “不…不是我的问题！”驾驶员疯狂地扣动着扳机，可“袋熊”就是不听使唤。“这东西他吗的废了！” “开什么*玩笑呢！”“袋熊”到β型号各项机能就已经很完善了，虽然威力有限但胜在性能稳定，故障率根本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两台同时原因不明地报废更是前所未有。 然而事实就是发生了，这些士兵也理解不了是怎么回事。 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必死，而是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和战欲，又被瞬间浇灭。 卡巴基们发现自己被前后合围，还真慌乱了一阵，可当它们发现这些人类完全是在虚张声势、那大家伙和不会动的活靶子没什么两样时，发出了一连串嘲笑般的声音，手上动作再无停缓。 一时间惨叫连连，断肢横飞，鲜血铺满了地板，一直流到大门外的台阶上。 / “红鹫17号正在坠落！原因不明！” “黑隼5号坠毁！原因天知道！” “这是要变成神风特攻队的节奏？” 通讯里一阵沉寂的沙沙声。 航骑系的战士们被从空战里解放了出来，原本空对地的轰炸占尽了战略优势，能够限制大群卡巴基的行进，它们拿这些巨大的铁鸟毫无办法。 第一架战机东倒西歪撞向地面的时候，他的战友还以为是他表演密集连控玩脱了，直到在短短数秒之内，整个队伍都好像高速路上的连环撞车事故一般失去了控制，又像是一大帮游得好好的金枪鱼，突然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给一网打尽。 江辉刚刚找到一架空闲的战机，正欲重新投入战斗，就目睹了半空降下的大块铁雨。 “真见了鬼了……”他一拳砸在机翼上。 / “从这里你们恐怕要走过去了……”覃翼懊丧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橘色的刺猬头早被他抓得如鸟巢般凌乱，是真没辙了，什么方法都试了。 冬月和其它几个机动系成员正在车厢里进行着抢救，她在天台楼顶找到冷茗和伊凡时情况已经不能更糟，就算经过了紧急处理他们也依然没脱离生命危险。撤回临时救助站的路上也遇到过几波敌人，还好在覃翼的火力和驾驶技巧下，都化险为夷。 “又出什么状况了吗？”冬月知道不对劲，就算遇到再多敌人覃翼也不可能会抛下他们不管。 “这玩意发动不了了。”覃翼无可奈何，“用担架吧。没时间细究了不是么。” 冬月想到了更糟的结果，这种突发故障恐怕不会仅限于装甲车。但精通技械的香琳留在了本部身边也没人可以问，也只能先专注于手头力所能及的事了。 / “喂，里德，你说清楚！什么叫我马上就没法驾驶‘剑侠’了？” 人之将死其言不虚，默子白仿佛被当头敲了一闷g，不好的预感包覆着他的心脏。 里德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上方，闭上了眼睛。 他想说却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其实是：“看看吧，机甲的眼灯已经熄了，你们无力改变什么，这就是我说的顺流而行大势所趋……” 默子白却理解成了他让自己仰头看天。谁料这一抬头，还真看到了一副不得了的景象： 一直笼罩在城市上空，浓重的y沉的云层，散去了。 天宇未归澄朗，而是满铺着黄昏的肃杀，几缕残云火烧一般，仿佛静默的送终哀曲。 “瑞银军团长……”默子白呆住了，他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厚重的云就像城市的护罩一般，只要它们还在就像定心丸一样让人安心，那远比之前的能量盾更加可靠，可现在…… 他想狠狠地捶打地面释放自己的悲恸，却发现自己提不动“剑侠”的手臂了。 “艹！！” 第352章 武士与浪人（1） “像你的生命一样，该散的终究会散，该来的迟早回来。” 范围大到占据整片街区的巨型圆坑，底端颓坐着一人。他浑身是血，伤口像是砍伤又像是烧伤，身边则落满了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机甲残片。若不是撑着一把模样古朴、毫无多余坠饰的武士刀，他恐怕连坐都坐不稳。 但即便这样，沉静如武田玄助，也不由得为自己大难不死而庆幸。“浪人”也好“天守御”也好在瑞银的最后一击面前脆如薄纸，但过于强大、足以让任何物质解体的雷电，y差阳错地给了驾驶舱一股向外分离的动能，还劈裂了舱壁，硬是让玄助奇迹般地捡回了一条命。 想不到第一个给你凭吊的还是我啊。玄助心里竟有一丝苦涩，卸下了潜藏多年的重担他也算无欲无求了。自己的机甲报废有充足的理由拒绝继续作战，剩下的事，就如瑞银临终前所言，交给下个时代去完成好了。 休息了好久，他才勉强能用刀撑着自己站起来，西沉的太阳所散发的弱光，几乎快要照不进这极深的坑d里了。得赶快去寻求治疗才行……玄助如是想着。 坑d的边缘上站着个人影，刚好逆着阳光。 “谁？！”玄助的手按上了刀柄。 这把武士刀，也就是瑞银出阵之前，在基地的走廊里就发现玄助拿着的那把。玄助的本意，是在以压倒性的优势打垮“骑士”之后，将瑞银从驾驶舱里拖出来，然后用传统的方式将其斩首的。谁料到根本就没有这把刀出场的机会。 “这还真是……规模大得有些夸张的墓x啊。”那人却根本没理会玄助，只是无不感慨地说道。 他步履矫健地跳了下来，光线的角度变化，玄助能够看清他的脸了。 半张小丑面具。 “拓村……直贺。你竟然还活着？” “原话奉还。”拓村咧开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无不戏谑地回应。 “还真是，许久不见。假死的生活可好？”玄助寒暄着，看样子他和拓村根本就是旧识，但他的手却没从刀柄上松开。 他看得清清楚楚，拓村刻意敞开的衣襟下，是金属的胸膛。 一些暗流涌动、萦绕着旁人所不知秘密的往事浮上心头。 早在叛乱计划成形的时候，拓村直贺就是首要拉拢目标之一。信息自然是由玄助提供给热河界的领导者们的。此人实力强大却性格怪异，因为知道不能用正常的方式示好，于是在“寒莽之阵”开战的前夕，由帕楚德利姆亲自出马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并给予机会，让拓村亲眼见识了一部分真相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加入。 哪料计划出了偏差，拓村从卡巴基堆里爬出来、毁了半张脸之后，态度更加模糊不明，干脆和帕楚等人断了联系。回到七驿之后亦是深居简出，绝少露面。摸不清他的态度，担心他自立搅事，帕楚本意发兵围剿，也是玄助陈述利弊之后才作罢。幸而在七驿正式归属星卫队编制之后，拓村也没表现出什么出格的野心，似乎也就安心做个偏远地方的小势力了。 时过境迁，直到在默天明的主导下，对卡巴基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实际上是研究到了一定程度，关于“灵改者”之事默天明也瞒不住了）拓村直贺再次被视为一大威胁。原因无它，他是个氚能适格者，又被卡巴基们啃得只剩半条命，却活着爬了出来。尽管默天明一再强调，非自我意识下，成为灵改者的概率微乎其微绝无先例，但帕楚等人不愿放过这种可能。 但拓村就像预料到了什么一样，竟然主动和五驿联系了，有意无意地证明了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部位机械化，甚至还真像个毫无追求的地头蛇一般，向玄助索要上云界的武器设备，向帕楚索要尚未彻底完成的智能型卡巴基，说是要稳固自己的帮会地位。发现他连拐卖人口这种低劣的勾当都做的时候，热河彻底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再往后，就是得知此人被初出茅庐的凌一和克莱多给干掉了。消息传来几乎成了笑柄。 “可现在想来……你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玄助直觉得脊背发凉，拓村那捉摸不透的表情面具竟会让他感到一丝恐惧。“你的演技简直让我认为你入错了行当，能隐忍这么多年？” “依然原话奉还。”拓村笑着，“要比隐忍，比起你可差远了。你那才叫卧薪尝胆，我这啊，只是想活命而已。” “别这么贬低自己。”玄助揶揄着，“其实你早就‘叛变’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你知道当时自己势单力薄，时候未到。既然已经知晓了叛乱的计划和卡巴基的真相，若是拒绝，不会留你活口。可你又不愿像我一样屈尊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毫无追求，避开我们的注意力？凌一等人的到访是个绝佳契机，于是你就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故意败给他们彻底消失，躲在暗处再等候时机？” “没错。和他第一次交手，我就知道这小子前途无量，我也不用再装下去了。长久以来我靠着灭魂同质投影剑的力量，保持着r身状态遏制硅化，可是相当辛苦的。” “所以把人都给憋分裂了么。”玄助冷冷地说道，“你哪是会因为毁了半边脸就会精神失常的人。” “哈。谢谢恭维。总之，我知道灭魂不属于我，顺理成章地让渡给了凌一。离开了它之后就倒霉地发现我的机械化竟然是除了脑袋遍及全身。意外的产物果然还是赶不上精准的改造啊。” “叙旧就到此为止吧。”玄助拔出了武士刀，“现在才出现是何用意？” “呸。”拓村竟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今天凌晨到的上云，目标本从一开始就是找瑞银揭了你的底，来得这么晚可非我本意，最后还没赶上，正一肚子火没处泄呢。” 第353章 武士与浪人（2） “连夜从郊外进城，到天明的时候这城里就一片混乱。最新章节阅读我这体质简直是加强版的磁石，走到哪都有一小群卡巴基尾行着，想自由行动处处阻碍。一路上杀了多少卡巴基都数不清了。”拓村百无聊赖地耸耸肩，“这城市的建设规划，毕竟和我在时已经大不相同。好不容易找到市政厅，*问卫兵说瑞银回了基地；找到基地又说已经出战了；一路问遇到的地劫士兵和普通民众，赶去战斗的地方却已经结束了；刚好发现有个方位落雷集中跑过去人又不见了；要不是方才此处动静大得离谱，地貌都被改变了，估计我还不知道搁哪儿和可爱的卡巴基们打打闹闹呢。” “……好吧。所以，你想说什么？现在瑞银已死，就算你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地点，可惜也迟了。” “那我也不能白跑一趟不是。”拓村也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一把断刀，就剩三分之一的刃身了。 这家伙……就是凭着这么把武器在城中来去自如的？玄助尽量掩饰着自己的虚弱，“所以是不打算让我过去了？要报仇？” “哈！报仇？笑死。我会干那种无聊的事么，赶得上便告知于他，赶不上便罢了，我本来就没这义务。” 这倒是更像玄助所认识的拓村，采取的行动一贯就没有合理的动机，都像兴之所至由着性子来一样。“那就放我一马，我在这场战争中的角色已经结束了，你的存在我也不会透露给任何人，来日方长？” “人走可以，刀留下。”拓村皮笑r不笑。 玄助心里一紧，“奇怪。不知晓这刀的分量不会提出这种要求，可若知晓，那就该明白我绝不会让出它，以及，就算是现在的我，有它也不见得会轻易败给你。” “这话只对了一半。日出之国的后裔，谁人不知鼎鼎大名的妖刀村正！除了刀本身所蕴含的强大力量，更是正统继承人的象征。所以我的意思很明白了：你已经不配再持有它，器物要有够格的使用者，是时候把刀让渡给我了。” “笑话！！”玄助勃然大怒，一个出身低劣的杂种，一个摇摆不定的叛逃者，存活于世就已经是对武士道的玷污，还敢大言不惭地索要村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拓村依然是那副诡谲难辨的神情，“我对于‘道’的理解显然和你不同，你那套已经过时了，联合异族才是真正的玷污。” “你死我活！没有第三条路了！”玄助双手持刀、斜刃向前，摆了个标准的正统剑道姿势。 “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杀你呢？”拓村邪笑着，往空中抛出了一枚硬币，落于手背，反面。“啧啧。” 与玄助不同的是，拓村则是收刀回鞘、手按刀柄，身体侧转过来，居合道的攻法。 正中下怀！玄助正想一击决胜！并非因为觉得自己身体无法久撑，恰恰相反，这种方式他才有绝对的胜算。简洁的经典赌一击斗法，对刀的强度要求更甚使用者的技术。就凭拓村那把断刀，绝无可能赢过自己！再者，他现在无比确定：生死一搏绝对强过儿戏般的挑衅。 两人同时起步，各自疾步朝对方袭去，刀影相映之时，胜负毫厘之间。 从旁观看的话这一幕迅如闪电转瞬即逝，可对两人来说交锋的刹那有如数年般漫长。 待招法拼杀结束之时，两人原本的站位刚好倒了过来。 玄助从腹部至左肩，血贯如虹，喷得像一条沟壑中上涌的地下水。 反观拓村，毫发无损。 玄助轻哼一声，脑中一片混沌。弥留之际他想起了小时候听来的一个从来不喜欢的小故事： 巴格达有一位商人让他的仆人到集市上去买些食品回来。过了一会儿，仆人回来了，他面色苍白，浑身发颤地说：“主人，刚才我在市场时，在人群中看到了死神。她盯着我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请您把马借给我，我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能躲避死亡的命运，我会去萨马拉，在那里死神就找不到我了。”于是，商人就把马借给了仆人，仆人扬鞭策马而去。而后，商人来到了市场遇到死神，他问死神:“为什么你今天早晨看见我的仆人时对他做出威胁的手势?”，“那不是威胁”，死神说，“那只是有点惊讶的手势而已，我很惊讶能在巴格达看见他，因为本来，我应该是在今晚在萨玛拉城和他‘约会’的。” 这故事用来形容玄助此时的处境也再恰当不过了，死亡的y影将要倾轧过来的时候他万般无奈，本以为自己万幸避免了一死，却不知命运早已注定。 可这还并非是他无力感最浓之处，交手过后他才明白自己抱着能嬴的想法有多么荒谬：他的双手空无一物。 身上那道深深的伤口，压根就不是拓村用那把断刀砍出来的，而是在那短短一瞬夺过了他手里的村正、用妖刀斩出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悬殊到这种程度的对抗。 脚步声近了，拓村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刀不错，收下了。” 玄助闭上了眼睛。 冷光闪过，人头落地。 夕阳下的浪人轻抚刀身，将其扛上肩头、缓步走出了这片死亡之地。 “那么接下来……”拓村抬头看去，远处那栋最高的楼、混沌之都的中心地带，就是他的下个目标了。 / 两声喟叹。 “瑞银死了。” “看得出来。” 陈逢铁抑制不住地来回踱步，谢云淡则是一脸的虚无。 市政厅的构造有点像科技公司或者百货商厦，中心是空的，阶梯呈环状，每一层楼都挤着许多成功避难的民众，每层楼都零零星星地站着些地劫军团的士兵维持秩序。而他们两人的“办公地点”本就在顶楼，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好处，每次有新的进展的时候，就能够及时来到市民们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谁不想这时躲进地下的安全屋里，可作为象征又必须抛头露面，给予大众一些可能无效的信心。 第354章 真相的负一层（1） 谢云淡也谈不上什么指挥了，现在的城市早就失去了控制，零星的巷战、混战，任何指令或者战术都是无效的，只能凭着士兵们的一腔热血行动。 陈逢铁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对下面的层层市民发表一番演说，也算是告知这帮纳税人现在的战况。最开始说混沌之都的护墙坚不可摧，然后说城市武力充沛足够抵挡，后来说天同总帅出阵胜利在望，到最后就只能是安慰性的空d口号了。他对自己不得不做的工作已经感到了厌倦。过去一个多小时都没再说话了。士兵们正在民众间发放着今夜的干粮，长夜漫漫，谁都不知道能否熬过去。 恐慌在蔓延，时间过得越久、那恐慌就越接近发酵的临界值。尽管现在民众们并未失控，大多还是在安静地等待，但是陈逢铁也看得出来，自己的硬汉形象给他们所带来的信心正在无声中流逝。 屋漏偏逢连夜雨，谢云淡还收到了最糟的报告：大部分装甲都在同一时间丧失了动力。“现在除了等待奇迹的发生，我看我们是真做不了什么了。”谢云淡如是总结。 “另外两座都城联系上了么？是不是快到定时联络的时间了？” “我女儿去通讯室了。” 谢奕刚好走了过来，依然是一身劲爽利落的装扮，远远地就看见她在摇头。 谢奕就是目前市政厅内的最强战力了，也正是她提出的不要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另外两座都城的战况也很关键。虽然她也明白和猿族作战不会比这头轻松。比得知失败更可怕的是：热河叛军破城没多久，红猎与猖雨两都也断了联系。 这消息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陈逢铁往外走了几步，走到一个可以看到大多数市民的地方，他看着男人咬牙切齿，看着母亲安抚哭泣的孩子，看着老人们连连祈祷乞求命运的宣判来得再慢一些，终归是深重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再鼓舞他们的想法。 谢云淡父女正在商议着什么，大意是谢云淡表示瑞银身亡基本就可以下输掉战争的结论了。谢奕则在劝说父亲保持乐观，她有几个学生正在前线，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之类的。陈逢铁只觉得好笑。 他推开了卫兵，朝电梯间走去。 “老陈，你去哪？”谢云淡发现了他奇怪的举动。不论如何对民众来说，最高象征不是瑞银也不是自己，军人总是可以替换的，政权还在就行。所以陈逢铁是危难时刻最能凝聚民意的人了。 “劳资不干了。” “哈？！” 陈逢铁的虬须一抖一抖，表情像笑又像哭。“其实你之前有句话说得特别对，‘说得好像实权在你手里一样’。是啊，在这个位置久了，自己都会产生种幻觉，都忘记了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了。” “那天是我说得太过火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开战的话，当然握有军权的人才重要。”谢云淡试图亡羊补牢，“事实上混沌之都的架构不比其它城市，这种三极互相制衡的格局相当重要，尤其是当前线屡番苦战的时候，我才更明白你的力量不可或缺、你的地位不可撼动啊！瑞银还能身先士卒，在后方的我才是最派不上用场的。” 贬己抬人，百试不爽的方法。然而陈逢铁却像听耳旁风一样根本没在意谢云淡说了些什么，反倒是跟着了魔似的不断呓语，“我就是个傀儡！”“我没实权我啥都不是！”“嘘……小点声，他也许就在我们附近…” 谢奕和父亲面面相觑，她和这个总督过去是没什么接触的，这样子看起来纯粹是个中了风的老头而已。 陈逢铁完全被自己吓到了，又是原地绕着圈又是不停地急跺脚，疯狂地按电梯按钮，好像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谢云淡莫名其妙，这鬼上身一样的反应是什么鬼，“你忘了早就停电了么……” 陈逢铁一愣，缓缓地回过头来盯着谢云淡，但真实的目光好像是在看他背后…… “你们好啊。” 冷飕飕的声音从后脖子处传来。 “吗的谁！”谢云淡正要掏枪，谢奕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大喊一声“低头！”说着就是一记漂亮的高抬扫腿。 她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只是那沼泽一般滑腻的音色让人不寒而栗。关键在于，这层楼是严加封锁的，几个入口都站了卫兵，绝对没有其他人有权限能上来！所以除了“入侵者”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那人轻展手臂，毫不费力地接下了谢奕的攻击。而随着谢云淡一弯腰，谢奕也总算能看清来人的样貌了。 精灵一样的白色直长发，金色的瞳仁，精致的五官也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给你们贵族专门腾了一整层楼出来么！你……你怎么上来的？！”谢云淡也终于不利索地掏出了枪，一脸狐疑。 这人正是曾经第一华族的现任家主，默子白之父，默瑟兰。 “这么问可真是失礼，这座城市可没有哪里是我进不去的地方呢……”话还没说完，陈逢铁竟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几个跨步就冲了过去扑腾一声跪下，抱着默瑟兰的大腿老泪纵横，“我做到这一步可以了吧？撑到现在可以了吧？放我走吧，我真受不了了……” 谢氏父女都看傻了，就差没互相捏一下脸确定这是不是做梦了，面前这个一反常态、模样卑贱无比的老头，是那个威风八面、作风强硬的总督？！ “咳咳，”默瑟兰似乎有些尴尬，对他俩微示歉意，“这么失态惊扰了二位真是对不住。”说完像打发一条狗一样将陈逢铁一脚踹开，陈逢铁抱头鼠窜。 “到底怎么回事！！” 默瑟兰竟然掏出手帕，蹲下来擦了擦自己的鞋子。“这位‘总督大人’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我家一个仆人而已，蒙骗了你们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好在现在不用再继续演下去了。” 第355章 真相的负一层（2） “哈？！！”谢氏父女完全听不懂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在说些什么。 “他家祖上世代都是戏剧演员，我也正是看重了他的表演天分，才把他招至门下的。”默瑟兰轻抿嘴角，“出色的演员入戏太深确实容易忘记是谁。怎么样？看你们的反应，以及这么久没穿帮，我可以理解成，他的演技还不错吧？” “你是喝多了还是发羊癫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谢家的地位也不低于默家，谢云淡可实在受不了这神经病在这胡闹。“陈逢铁是七年战争的总司令，出身草根的民族英雄，这特么是个人都知道，什么仆人啊演员的，走错片场了吧你？说吧，你什么时候把真正的老陈给掉包了，目的又是什么？” “哎哟，”默瑟兰鼓起掌来，“不愧是堪称人精的谢氏，脑袋转得可真快！不过只猜对了一半：确实是掉包了，但那是上云界政权建立之前的事了。真正的陈逢铁，早在七年战争时期就已经死了。哎你猜怎么着，要演名人的话，演技第二，第一还得长得像啊！我正是发现了这人和当年的著名将领陈逢铁长得一模一样，才觉得日后大有利用价值。” “著名……将领？” “没错。谢家是后来崛起的，没记错的话光是弄出‘蜻蜓’外骨骼还不足以让你们跻身八大之一吧？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但你可以用你那还算聪明的脑袋瓜想一想：在当年，那个人种濒临灭亡，政府名存实亡，能提供军火、粮食的财团走向历史前台的时代，一个平民草根，真的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一路爬升，位居万人之上？” 不会吧……连谢奕都明白默瑟兰想要说什么了。 “七年战争的早期，真正的陈逢铁就战死了，就算他活着，上限也就只能是‘著名将领’而已。我说了，那个财团主控一切命脉的时代，这个得到我们默家支持的‘假陈逢铁’，才能平步青云，在战争的后期变成了总司令。”默瑟兰不紧不慢地剔着手指，“很有意思的就在于，历史的书写总是真真假假，大众的印象也相当可怕。最终带领大家取得胜利的人就会被抬高和神化，他统领的局部战役意义也会被加强，于是留下了一种‘一直都是他在指挥’的印象，都忘记了早期陈逢铁并不是反抗军的一把手，其领导地位是在某个转折点之后才确立的。” 谢云淡依然难以接受，他想到了另一处反驳点：“但是就算长得再像，这世上也不会有两张真的一模一样的脸，总有人见过真正的陈逢铁，会发现些细微的差异吧？就算我没见过，比如……瑞银，瑞银当年地位就已经很高了！” 不止谢云淡，谢奕也觉得不可置信。尽管这些怀疑，和缩在一旁怕得发抖的“陈逢铁”，那个真像下了场的演员一样风光不再的老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老陈的那些事迹，和平年代之后，都被无数次改编成各种艺术作品，最夸张的时候，很多人家里都挂着他的画像！！这要是掉包了真能一直瞒天过海？！” “我又得佩服一下你们了。”默瑟兰说道，“你们又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不过你们弄反了。恰恰是因为，家家挂着画像，又被无数次改编演绎，被各种‘长得像的演员’重新演过，看了这么多‘变了形’的样子，真实的样貌谁还记得？对于民众来说，谁见过当年的真陈逢铁？至于那些军中的内部人士，别忘了，陈逢铁成为司令之后，才开始接触更多的人，才开始结识其他的位高权重者，那个时候就已经掉包了。就用赛尔弥来举例，之前可能只见过一两面的平级/下级军官，会发现他成为司令之后样貌有那么一丝丝的变化么？就算真有极个别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发现了，伪装成战死、杀掉不就是了。” 默瑟兰说得轻描淡写，谢云淡却觉得背后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看匍匐在地泣不成声的老者，再看看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七年战争半程开始持续到现在，他们以为的总司令、总督真的一直就是个傀儡，所有的大政方针、所有的布局规划，陈逢铁就是个代言人，上云界的整体走向、一举一动，都是由默瑟兰实际掌控的！他才是所谓“实权”的幕后拥有者！ 离得比较近的楼层，有些民众发现了顶楼的s动，纷纷探出头来往上看，隔得远了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无法领会谢云淡心中的沉重、还默瑟兰的轻松共同构成的诡谲氛围。 “你的家族这么厉害，是怎么没落的？”谢奕不合时宜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听上去是一切都和你有关了都在你计划之内，你可别说现在这场针对上云界的全面战争也是你策动的。” 默瑟兰似乎确实被戳到了痛点，他干笑了两声，“这个啊，就涉及到‘目的’层面了。事已至此，我确实也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了，统统都告诉你们好了，守着秘密连亲儿子都不能说，确实也是件痛苦的事。” “计划得再周密，也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外发生。就比如要不是这狗东西过了这么些年，又担心自己的生死、享够了富贵与声望就想活得更久，结果心理防线彻底给崩溃了，我都压根不用出面，继续在幕后看戏就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所有人喊话的传声器被悄悄打开了。 “默家最大的秘密，世世代代都希望达成的，一言以蔽之，‘人类清除计划’。” “人类就是这颗星球上最恶劣的生物，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人性的y暗和不可救药，现代文明造成了物种大灭绝，从古至今为了争夺利益战争无法抑止，看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就会对人类愈发的厌恶和憎恨，不论是对别的物种还是对自己，都自私得绝望。” “生而为人我真是很抱歉。” “但我很庆幸我的家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采取了各种手段以达到最终目的。” 第356章 真相的负一层（3） “另一方面，就算是和平，人口的爆炸又会引发新的问题，‘人太多了’，这可以作为很多难题的根本原因。最新章节阅读爆炸到一定程度就又会出现资源的短缺，紧接着又是动乱，历史不断地循环，我们终于意识到，没有颠覆性的改变，就只剩毫无出路的绝望。” “总之，这股决意流淌在每个家族成员的血y里，我们要掀起灭世的大洪水，进行诺亚式的淘汰，我们来扮演天启骑士，将审判带给世界，谱写现代的启示录！” “物竞天择的铁律被人为地破坏了，罪魁祸首就是那些平等自由的鬼话，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人都有资格活着！” 最后这句话让谢云淡感到极大的讽刺，有如此“伟大理想”的人自身却也摆脱不了人的自私劣根性。叫嚣着人类的清除和遴选却又首先被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 他低估了以默瑟兰为代表的族人，就像猜到他会有这般疑问，默瑟兰加了一句：“但我们只是推手，只是竭尽全力地去促成，哪怕这审判最后也会降临到我们自己头上也没有任何怨言。”默瑟兰已经彻底进入了一种半癫狂状态。 “我们试过几种传统的办法。‘战争’。这是家族的先人们最倾向的，近代到22世纪，好几次局部战争、大规模战争都是由默家暗中c纵，扮演中间角色煽动两方所促成的；‘饥荒’。主要针对那些积贫积弱改善无望的国家、区域，可却发现无法触及和动摇到更高阶层；‘瘟疫’。用生化危机来遴选。这个方式最有效的成果是人人熟知的两次，远古的黑死病，和从楚黎城、猖雨之都爆发开的那次；当然还有最直接的‘死亡’。” “渐渐地我们发现，这些都治标不治本。并不是方法本身有问题，而是规模还不够，没有达到全球范围，所以总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而在一次次策划中，家族的财富和权力也在壮大，领悟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权力边界越宽，策划的规模就会越大，完成度也就越高。如果取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或者无可匹敌的力量，那简单的一道命令可能就能达成过去谋划几十年的成果。” “人类要冲出母星了，苔猿星出现了，猿族的入侵、八神兵的发现给了我们的新的启发。借用星球之外的力量来达成星球的清洗当然也是可行的。默爵那一代人才是时代造就的集大成者。默爵在军界扩大影响力，默天明则致力于将神兵转化为可以控制的形式来增强力量。如果有了对等的力量，和苔猿星的战争一定会两败俱伤，人类清除也就完成了一半，战后的世界又能凭借建立的功勋直接掌权，国家的概念都被抹消了、人类前所未有的集中，启示录的终章简直看到了苗头。” “但是默家的风头太劲一时无二，愚蠢的其他族裔只是单纯地理解成我们想‘夺权’。你们看，就算有一致的外敌，最高层的内部还是有分歧，仗还没打完就会开始想着战果怎么分配了。他们开始联合起来试图扳倒默家，处处都不再顺利而是遍布阻挠。借用舆论，在群情激奋的年代，去抹黑一个对象实在是太容易了。” “默天明的研究得到的资助越来越少，进度越来越慢，借着‘超级士兵’的名义研发生化武器、目的是夺权之类的言论甚嚣尘上。默爵为代表的军政核心势力也是举步维艰。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放弃了‘幕后’，而走到了‘台前’，变成了众矢之的。这样下去没落和灭亡是一定的，于是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危机公关’，默爵一甲一剑，以一己之力孤入敌阵，逆转战局，留下了一个不朽的传说。这事迹太过光辉无法掩盖，于是对默家的削弱就只能是软性的。” “这次教训也让我们懂得了退而求其次，也就是用更隐蔽的方式扶植一个傀儡，在幕后掌权就行了。事实上因为家族实力衰退，也没办法像大清洗时代那样大张旗鼓了。总之，种了这么久的树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我们通过总督，将战后的冰飒星一分为二，封锁了热河界，还制订了热河必须向上云供能的铁律政策，同时给上升途径设下了层层限制。热河的反叛是必然的，只是比我想象中要快而已；另一方面为了转移上云的注意，设置了专对苔猿星作战的天同军团，这本来就符合所谓的人类利益，但是不能让它太过强盛。你想想，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热河上云，上云也没有现在的天同地劫互相制衡，直接按照天同的军队体系全球养精蓄锐一起打回去，恐怕历史就会是另一番面貌了吧？” “总之，我们所做的，到这里已经可以用‘我所做的’了。只是施加各种小变量，将历史朝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去引导，这种效果可能要比强硬地扭转更好。在历史发展的时候当然会生出各种支流，但那无关紧要，只要保证变量的累加，大趋势恒定就行了。” “就比如这次。可能是在几个因素的叠加下，热河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快地到达了顶峰，并开始了叛乱筹备；另一方面子白说麟角计划很成功，我就将这情报提供给猿族，他们果然撕毁协议率先发难；通过五上会议里陈逢铁的旁敲侧击，做出了倾全部兵力出征的决策。我再将这个情报提供给热河，他们就会尽早发兵渡海；竟然出现了几个时代的佼佼者，真的打破了星域封锁，攻下了轴转星。很好，苔猿星也会大军来袭，那我再促成两方的联合齐攻上云，这张蓝图就完成了。” “至于我本人，热河也好苔猿也好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并不起主导作用，只是推一把、加一点火而已。我本来就是个旁观者，谁胜，谁败，那都不重要。如果联军胜了，那正好，上云的人口本来就是热河的很多倍，硅化成为卡巴基也行，改造成灵改者也行，那都是一种进步；如果万一上云胜了，那也无所谓，依然会战死无数。” 第357章 真相的负一层（4） “妙不可言啊。”默瑟兰似乎陷入了一种自我陶醉，“这样一场战争，每一方势力都有自己的目标，热河要革命，苔猿要侵略，我这个小小的推手，只为了‘人类清除’。我比你们都高明的地方就在于，我不用在乎胜，或者负。不过略微透露一下，我还是支持联军胜的，毕竟那样死的人更多，这颗星球的统治力量也会发生改变，仔细想想人类这种不知反省、前途无望的物种，被猿族统治也不错嘛……” 对于谢云淡和谢奕来说，尽管对这种历史决定论式的观点毫不买账，对一些过程也尚存疑问。换句话说，他们秉持的是辩证决定论，默瑟兰以为一切的结果都是他和他的家族所施加的影响，其实并不一定，多次他未能预料的偶然也是种佐证。各方势力的不同目的，他这种y谋家的影响，再加上每个人的自由意志，才共同构成了历史结果。但此时此刻，他们更关心的是现实，即民众们无意间听到此番洗脑式的言论，会不会认为自己干什么都是徒劳的，彻底放弃了抗争的希望。 就谢云淡的经验，他认为就算陈逢铁不失控，默瑟兰也未必能忍得住一直呆在幕后，说不定还是会走出来揭示一切，继而获得自己的价值认同。 也就是他现在正在干的事。 整栋楼都是静默的，默瑟兰走到了护栏边，看着下方那些命运一钱不值的民众，享受着说出来的畅快和无上的膜拜…… “疯子！！” “滚下来！” “你什么玩意！” “你特么谁啊唧唧歪歪的！” “这么牛掰怎么不上天哪！！” 瓜皮，j蛋，破书，菜叶，狂欢似的往上扔过来。 默瑟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们这帮愚民，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的家族世世代代，就是为了抹杀你们这些可悲的生物，给你们带来审判，带来星球的洗礼，带来全人类的淘汰的和进化！” “放你吗的p！” “听懂了，你就是那个最坏的**oss！” “就是觉得自己凌驾一切有权决定别人的生死呗！” “想让我们屈服，被叛军打败、被猿族统治？没门！” “想杀了我们？妄想！” “减少人口？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我最爱的就我孙女，你竟然觉得卡巴基吃了她、把她变成金属人是好事？老娘打死你！” “我最爱的就我老婆，你竟然想让猿族打进来蹂躏我老婆？劳资搞死你！” 默瑟兰脸上只剩下红色了，纯给气涨的。 “……你们两个看看，看看！” “看什么看？”谢云淡只觉得好笑，“你不是秉持什么淘汰论、要将人类重新洗牌吗？我看有这种y暗想法的默家，掌握再多资源也注定不适合当统治者，不被历史淘汰才怪。老祖宗不就教导我们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才是最好的吗？” 谢奕补充着：“到你这代，力量和权力衰退，迫不得已学聪明了搞傀儡政权，这才苟延残喘了几十年。真按默爵默天明他们的设想，还掌控最高权力强行人类清除呢！那可是会被人民群众的口水沫子给淹掉的唉。” “……愚蠢，愚钝，愚不可及！”说完默瑟兰便恢复了平静与释然。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搭错了哪根筋，怎么能指望要被清除掉的人理解自己这种超越性的想法呢？他暗想：“极个别历史精英的游戏说给大众听就成了笑话，这帮人就只能用最直白通俗的语言，早知道还不如像远古时代的宗教，给他们宣扬点你们全都有罪的教义呢。” “还不明白你的错误在哪吗？”谢云淡举起了枪，“也无所谓了，就算你勉强不算直接原因，照你的‘口供’你也是个特级战犯。既然我们这帮人在现在的形势下统统生死未卜，还是把你就地正法比较保险。” 被他们忽略了半天的那“假”陈逢铁，一听顿时慌了，“等等，不是说好了我完成任务的话，不管战后谁当权，都能保证荣华富贵身家几十亿吗？说实话总督实在太清贫了啊！”说着他又跪着爬了过来，这么担心也难怪，要是主子真死了打了这么多年工就真成空头支票了。 默瑟兰像看一粒不小心飘过来的灰尘一样瞥了他一眼，再次一脚将他踢开，然后面露凶光地踩上了他的脑门，稍一用力，陈逢铁的头，竟像个脆弱的西瓜一般爆得四分五裂！ “我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默瑟兰冷笑着，“混沌之都三大支柱，现在已经塌了俩。本来这不该由我亲自动手，该由热河叛军来完成的，不过既然已经出面，那就再脏脏手好了。谢云淡，就剩你了。” “你退下……”谢奕的外骨骼面罩盖了下来，刚才接自己一腿就能知道，这家伙起码不是只会动脑子的文弱之辈。 “我想想，用哪种办法好呢。对了，就用个经典的，‘守城不利，辜负信任，地劫总司令饮弹自杀’吧，标题都给你想好了。”默瑟兰活动了下筋骨，眼中泛着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机。 “想都别想！”谢奕手一挥，驻守在这层楼的那些属于地劫的卫兵们齐涌而上。他们在旁边听了半天早恨得牙痒痒了，之前是因为默瑟兰所出示的识别id拥有最高权限才把他放上来的，正想着怎么将功补过呢！ 默瑟兰一撩带着长摆的风衣，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模样的玩意。 谢奕大惊，“都退下！光剑还有微缩版？！” “什么微缩版，当然是先研发出了这种能给人用的，后来才进一步开发、做出了机甲用规格的啊！” 谢奕的命令淹没在了凌乱的枪声中，卫兵们的镭流枪一阵乱s，可那些光弹无一例外，都被默瑟兰旋转着光剑给弹开了，他游刃有余得如同对着木桩练习一样。 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正犹豫间杀手已至。第一剑连枪带手剁成了两截，断口的皮r都给烧焦了，那士兵还没来得及惊嚎光剑就从他的嘴巴里捅了进去。 第358章 华族小丑 看着赤红色的光剑从战友的后脑穿出，皮r烧焦的味道灌入口鼻，其他几名本来斗志满满的士兵难免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状态。而就这一两秒钟的时间，对默瑟兰就足够了。 他剑都不拔，推着第一名士兵的尸体往前两步，顺势就将剑捅向了第二名士兵。这位是个壮汉，默瑟兰的剑刚好够到他的脖子，剑的灼热和气管漏风的寒气一起袭来，他呜咽着发不出声音。默瑟兰毫不停留地横向挥剑，那两个r串似的士兵顿时被斩成了上下两截，顺带还砍下了第三名的手掌。武器跟着掉在了地上，那士兵只能挥拳，可手臂还没抬起来脑瓜就开瓢了。第三名士兵的脑浆溅上了第四名士兵的眼睛，他克制不住地去擦防守姿态就出现了极大破绽，光剑再出直朝心窝捅去，挑着他的心脏拔了出来。 最后一名士兵看到那穿着剑上、还在微微跳动的鲜活心脏，吓得魂不守舍，彻底没了战意。他扔开枪高举着双手投降，“饶…”“命”字还没说出口，默瑟兰连着他的手肘上部和脑袋一起削了下来。 顺带着将剑空甩了两下，将沾上的那些浊血洒上东倒西歪的尸体，原本整洁空旷的顶层大厅顿时变成了屠宰场一般的惨象。 谢奕咽了口唾沫，不断地示意父亲后退，自己唰一声拔出了精钢短剑反握在手。默瑟兰的实力的确远超她想象，本来还以为最多像谢云淡一样，本质还是倾向头脑手腕的，最多练过一点战斗的花架子而已。 “在我的家族，为了能对‘人类清除计划’这个终极目标有所贡献，只有两条成长道路：要么就极致的‘文’，像默天明那样成为能带来技术变革的科学家；要么就极致的‘武’，像默爵那样成为万人敌的军神。政治、经济、文化，这些都是位于两极之间的通识必修科目而已。而我这一脉直系，可都是打小就朝‘武’的方向培养的啊！”默瑟兰甩着手里的红色光剑，“热身运动到这应该就可以了。” “打死几个卫兵而已别太嚣张了！我可是名六十九级的枪火司！” “你？管你是啥，谁对你有兴趣了？” “什…”谢奕弓起水蛇腰正要进攻，却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视线能捕捉的只有默瑟兰掠过去的风衣下摆而已，定睛一看他早离开了原地。不可能！我可是开了“全知视域”的啊！！竟然……就这么绕过去了？！ 背后一声枪响。 谢奕回头，惊愕的神情定格为了泪眼凄迷。 谢云淡的瞳孔放得老大，全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只手不自然地垂落，另一只手则握着枪塞进了自己的喉管。默瑟兰只是握住了他持枪的手肘。 他分毫不差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谢奕一声尖叫，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外骨骼铮铮作响，背后双翅振动腾空，手中剑动若蜂刺，所有的理智全部退潮，她只有一个念头：取了这厮性命！ 第六战技“俯花蜇杀”。 蓄能完毕的战技才用出一半，默瑟兰的剑尖就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这股钻心的疼痛是怎么回事……偏头一看，复眼后水汪汪的泪眼瞪得浑圆，拿剑的那只手已经齐肘断掉！ “情绪好像影响了一点你的发挥啊。不过作为一名资深教官，面对强大的对手稍有疏漏就会丧命这种事应该不用我教你。”默瑟兰嘴角轻勾，满脸鄙夷。“啊对了，饶是示众最残忍。把这两人的尸体给挂起来的话，下面那些民众自然就会闭嘴了吧，还是这样简单粗暴地告诉他们必然的结果比较有效啊……” 啪，啪，啪，三下鼓掌声。 “好剑，好剑。” 楼梯口的位置，缓缓走上来一个腰间别着两把武士刀的男人。 “嗯？”默瑟兰轻蔑地回头，看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浮夸的小丑面具，多半是个马戏团出身的老百姓，路边捡了两把刀就跑上来当英雄了？ 谢奕也朝那边看去，她的脑袋早已一片混沌，眼里也尽是迷蒙。尽管这两人曾经同属枪火系，但容貌的改变和面具的遮掩，乍看过去谢奕一点不觉得熟悉，反倒是那姿态让她想起了某个没有名字的故人。 “那边的美女，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又迟到了。”拓村直贺嬉笑着打趣，“主要得怪刚才下面的人太激动，挤上来很是费了些功夫。哎哟，这可真是一片狼藉啊，这么野蛮的行径可想不到出自这位看上去风度翩翩的人之手呢。” “庸碌众生，不要来搀和些超出你理解之事。”默瑟兰尽量保持着矜持和礼貌，“下去安静等待自己的命运降临便是。” “要说逆天改命的话，我可是鼻祖级的人物。”拓村毁了容的脸笑起来相当扭曲，“就像你刚才那一大通狗p不通的言论一样，对我的身份似乎也猜错了。特地赶到这里，就是冲着你来的。” 说着拓村用拇指推出了一小截刀刃，意图已经相当明显。 默瑟兰也终于明白来者不善，这容貌怪异的家伙出现不是巧合，而是存心来搅局的。于是稍微能用正眼看待了，多年不活动，再杀一个也没什么分别，就屈尊劈开你那张恶心的面具好了，如果你在发现怎么死的之前还能看见的话。 快如疾风的身形，两人间的距离被顷刻拉近，精致的面容杀机毕露，光剑卷着残风嗡嗡作鸣。 拓村一眯眼，“干嘛这么严肃？” 刀剑相撞，音质铿锵。 看上去拓村完全挡下了默瑟兰无往不利的剑击，没让他占得半点便宜，可默瑟兰却是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他拂袖转身，头也不回，“比我想象中厉害点，不过，最好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吧。灵改者又如何？如果你那里面还有器官残留的话，现在恐怕肠子已经拉了一地吧……” “什么？！”拓村一声惊呼，忙收刀回鞘急急低头观察，“你……这……”语气里也是疼痛难耐。 第359章 第三种审判 “所以说还是不要不自量力的好，估计你有点军人背景吧，不过终归……” “骗你的。” “哈？！！” 默瑟兰本来都打算收回武器了，这转头一看，什么开膛剖肚肠子流地，拓村的腹部根本完好无损，就连外面那层衣服都原原本本的在！ “顶着面具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演技怎么可能差呢？你说对不。”拓村话里有话，那筋r和面具连作一团的笑脸直教人恶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默瑟兰定睛一看，拓村的左手拿着一把断得只剩三分之一的武士刀，也不知什么时候出鞘的。 竟然被他识破了…… “我大概就是，没被你纳入‘宏大计划’的那些意外因子之一吧。”拓村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身上的灰，“那位美女急火攻心没看出你的伎俩，我可是把你的招数看得清清楚楚。你根本就没快到能让我惊讶的程度，奥秘都在那把光剑上。那其实是把双刃剑！剑柄的底部还能弹出一小截，长度大约是剑身主体的三分之一左右，你就是用它切断美女的手臂的。” 什么啊……在旁捂着断肢的谢奕简直不寒而栗，这人难道其实早就到了，一直在楼梯口那儿观战找破绽么……这种说不上是无所谓还是残忍的态度，也总算让她认出了拓村。 谁料拓村却轻声说着，虽未有目光相接但明显是朝着自己：“别想多了，刚赶上来，就恰好看到了而已。想救你可来不及，总是在迟到，抱歉。” 果然。谢奕似有动容，就算他的本质再怎么冷漠，也不该这么对自己才对…… “哼，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改变什么。”默瑟兰不再隐瞒，将剑柄一旋，底部果然又弹出一截。和拓村说得别无二致，性质、颜色和上部的光剑一模一样，只是长度并不对称。“你右手拿的，是原本属于武田玄助的妖刀村正吧？至于左手那把刀，强度明显就不够了，这不是被我一击砍得只剩那么点了么？” “嚯哟，你还真是搞不清状况。这把啊，也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劣等刀唉。这可是跟了我几十年的名刀‘鬼切’！以前我遍寻能人巧匠，给它续上了前面一部分，结果还是在和两个毛头小子的战斗里断掉了。它本来的面貌，就是只有这么短的。”拓村面露鄙色，似乎由战心勃发变得兴味索然，“再者，用什么武器根本就不重要，又不是什么神兵，实力的差距足够弥补武器的不足，原来你是连这都不明白的纸老虎，仅有这点器量而已。失望至极，就你那种斩击，我拿根木g一样挡。” “愚蠢！狂妄得不可救药！”默瑟兰在人前向来都是高出一等的姿态，几时受过这种挑衅！而且这些话还是从一个来路不明、衣衫破烂、滑稽得像小丑一样的浪人嘴里说出！他舞动着光剑，正欲回击，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算什么……那人动都没动，只是沉下了脸，为何感觉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汗都从后背流出来了……难道……默瑟兰一贯高高在上的面容完全失色，那只是种不切实际的传说、从未见过真人如此。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对这种中邪一样的感觉唯一的解释：难道是因为，他体内所储的过量氚能汽化释出的结果么？！ “你见过真正快的刀吗？” 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别虚张声势了！流浪狗就要有狗的样子！”默瑟兰迅猛出招，样子倒更像是跳墙。 拓村却已经移到了他身后，所触之地狰锋毕露，留下一片填满每寸空气的无形刀影。 其实只是一招下级战技“疾走居合”而已，然而成为灵改者之后威力增长是指数级的。 默瑟兰双膝跪地，身上的无数创口仿佛节庆日里，被针盘扎过的水球一样血喷如注。 借助“蜻蜓”的生命维持系统，谢奕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血止住了，回过神来时，却陡然发现此时的默瑟兰和刚才的谢云淡一样不堪一击。 “为什么……为什么不砍深一点，让我直接去死？！”默瑟兰几近崩溃，败成这样却还要等待对手的羞辱？！ “我有我的规矩。”拓村收刀入鞘，缓缓走到默瑟兰面前，掏出了一枚硬币。 “哈！正生反死的无聊伎俩吗？真信这个就是蠢蛋！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就是一枚特制的、两个面都是反面的硬币！！不论你怎么扔结果都一样！你这种变态无非是想玩弄败者死前那一点点希望，然后让他们亲眼看到希望破灭，再让自己享受手刃对手的快感！” “果然这就是你的思维方式啊。和你的施加影响、历史决定论的论调如出一辙。”拓村毫不避讳地将硬币的两面亮在等待审判的默瑟兰眼前，毫无手脚，一正一反。他继续说着：“你的那番长篇大论，我也都听到了。我仔细想了想，就算你施加了影响，一旦过程开始，结果就不是你这个观测者所能控制的了，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也就和，我扔硬币的道理一模一样。” 说完拓村将硬币抛向半空。 “笑谈！你没听见最后的结论吗？就拿这硬币做比喻！你抛的动作就相当于我所起的推动作用，正面代表上云嬴，反面代表热河苔猿联军嬴，我根本就无所谓啊！！哪种结果都符合我的目的‘人类清除’，这仗从开打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赢家！” “所以我就说了……” 硬币落地，叮铃铃脆响，旋转了几圈，立了起来。 “……？！”立起来…竟然立起来了？！ “明白了吗？你所添加的因素，也只是这段历史进程的一部分而已。结果也有可能会出现第三种情况。就像我现在对你的审判一样。”拓村平静地说道。 “不！不！求你了！”默瑟兰激动地狂吼。 拓村将他吊了起来。 就像他曾说的、他想对谢云淡和陈逢铁所做的那样。拓村将他吊在了栏杆外围，一个下方每一层民众都能看见的地方。 深重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淌血，顺着默瑟兰的长发与华服不断向下滴落，他丧失了一切思考和认知能力，只祈求自己的血赶紧流干，赶紧拥抱死亡。 可在那之前还有别的待遇在等着他。 民众们疯狂了，他们终于等来了审判结果，等来了被鄙唾被压抑的最好宣泄出口，他们欢呼、呐喊、面对面拥抱、朝着被封住的天空嘶吼、踩着任何可以踩的东西往上攀爬，用一切歇斯底里的“礼仪”去迎接这个眼中就该被钉死在火刑柱上的“罪人”。 第360章 夜（1） 江辉望着由明转暗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他躲在一条小巷的屋檐下，缩着身子咬牙切齿，却终究是不敢冲出去和那些残暴的卡巴基正面抗衡。 夜雨将至，他将帽檐拉到最低，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等到只能听见开始窸窸窣窣下起来的雨声，才疾步走出。 战场上已经找不见航骑系的战友了，他们大多都拼到了最后一刻，和自己的战机一同殒命，变成残火中的死者，或者变成机械生命的饵食。 这种感觉很少见。他还没放弃，还想战斗，却找不到战斗的方式了。至今也没想通为什么稍微高级一点的机械装备都会失灵，没了载具的他就像折了翅膀的飞鸟一样再难腾起。 江辉心知肚明，自己的实力没法像凌一那样一骑出城绝尘一战，没法像伊凡冷茗那样堪受重任把守隘口，也没办法像克莱多那样孤身执行特别任务。尽管有过独战的光辉战绩，但大多还是依靠着强大的团队，在团队当中显露风头。 这种不甘也只能暂时往肚子里咽了，现在只能先绕着零散的战场走，先回基地再做打算。尽管都没有直接看见，但随着时间流逝，凌一克莱多双双失踪、瑞银战死的情况差不多也能猜到了。他尽量挑着那种背街小巷绕，就算不想承认，但这个时候的他哪怕遇上交战中的地劫士兵，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遇不上多少了。 经过一整天的摧残，除了最后两个必须固守的堡垒，混沌之都绝大部分街区宣告沦陷。如果将它看作一片强拆地带的话，那就是百分之九十的住户都已经缴械投降，就剩最后两家钉子户了。 城市的深夜死一般寂静，江辉兜兜转转赶了半天的路，竟没有遇上一个活人。 卡巴基倒是遇到过几队，江辉不由自嘲，要比逃命的话自己还真是不会输给谁。比如距离最近的一次，刚从一条街的拐角探出脑袋，迎面就看见十几只卡巴基队伍齐整地进军，离它们的距离十几米不到，江辉缩转身就跑一路狂奔，跑了两条街还怕不够，但最后发现自己压根就没被发现。也许是夜晚的卡巴基也不如白天那么亢奋，狩猎一整天心满意足。 最开始看到的好几拨，江辉还不怎么在意，注意力更多在自己如愿以偿地化险为夷上。但渐渐的，他就觉出些不对劲了。 如果是凌一、伊凡他们，应该能更早察觉的吧： 散落在城市各处的卡巴基，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 他在脑袋中拼出城市的大致地图，结合看见过卡巴基的那几个路口，以及它们的行进方向，就能得出这个初步结论。 在离天同基地只剩一公里多路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一番对话算是坐实了这个结论： “吗的今天可真累！” “但是也挺爽的！” “那些上云正牌军，所谓的地劫军团，实力真的比想象中要弱的多啊。” “该庆幸没遇上天同的人么，那才是上云的最强战力。” “这倒也是，听说了吗？四驿、六驿的星卫队队长，都被同一台机甲给干掉了！” “这么可怕？那跟随他们的兄弟们呢？” “有死有活吧。我们的境遇不会那么惨的，谁让咱出生五驿呢。” “那些都是大人物们c心的事，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好。真希望能活着看到政权更替，翻身作主啊。” “先在这分套房子，就要市中心的，再把家里的老婆孩子都接过来，想想就美！” “行了行了，别太懈怠了，仗还没打完呢。” “哎对了，说起这个，下一步的战略是真的？” “我也想问，老哥你懂得多，咱现在又放弃那什么‘攻城先攻心’的战术了？” “可不嘛，之前不是像点一盘蚊香一样，把队伍全部打散分散到城市各处，然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慢慢向市中心推进吗？” “看样子是没跑了。瞅瞅，卡巴基们都在聚集呢，恐怕明天就该到总攻的时候了。” “不是放弃，是攻心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怎么讲？” “你笨哪，没能成功避难的市民，顽抗的地劫军，都杀得差不多了呗！‘蚊香’要烧到内圈了，当然就不用再分散了！” “那就是胜利指日可待？” “这么说在这买地分房子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不用做苦力完成配额，‘公民’理想也要成真了？” “可不嘛！” “那个……什么时候啊？”一个捏着鼻子有点y阳怪气的声音。 “啊，就后半夜吧。好像是前半夜完成集结，后半夜休息调整，黎明的时候开战……我靠，谁？！！” 江辉拔腿就跑，像个火烧p股的肥兔子一样，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早没影了。 这番对话来自一帮星卫队队员。他们正围着一个街心公园的角落，在一颗大树下升起了一堆火，点着劣质的烟、啃着干粮，借着火光的温暖驱散长夜的寒意。都是打了一天的幸存者，难免互相吹嘘并展望一番。 而那捏着鼻子的怪声，则是江辉躲在树后面斗胆c话问出来的。 这个情报可不得了……天亮的时候……现在已经进入后半夜了啊！江辉也顾不上累积一天的疲倦和前半夜躲躲藏藏的提心吊胆了，只顾着一个劲狂奔。 踩着细碎的星光，跑着跑着，冲上了一条长街，远远就能看到那尚未倾倒的大门了。 他绕过西埔的废墟，径直冲向基地的电子门，颤抖着手半天没把id卡给掏出来，心里着急一肩膀撞上去，结果…真撞开了。 两个在门后打盹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江辉懒得理他们了，“三叉戟小队航骑尉江辉！******设在哪了？！” 顺着他们的指引江辉冲进了那间办公室——只是地上设施中的一栋。 墙上有整排整排的监视屏，只不过现在全是黑的。桌上半趴着双眼瞪布满血丝的香琳，疲惫地看向门口。 “这都怎么回事啊？敌人天明之时就要发动总攻了！” 第361章 夜（2） 香琳瞪大眼睛，晃了几下脑袋强行驱散自己的睡意，但江辉明显感觉她压根没从昏沉沉的梦境中彻底醒过来。最新章节阅读 “这松散到几乎没有的防备算怎么回事？”江辉本来想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无奈。 “门口的话，当时为了供能给全城的能量罩，电力就从未恢复过，基地有备用电源，但是得提供给别的更重要的地方。此处往地下四个区，起码挤了原先城市一半的人口，容量可比市政厅大多了。你想想下面的避难所要是停电失去照明了会乱成什么样？所以一天过后就没能源再供给基础防备了。这也是为什么号称******，却只能设置在这间简陋的地上建筑里。” 简直就是中门大开毫无紧迫感啊！“那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香琳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还用问么，没人了呗！你不知道瑞银军团长已经…牺牲了么？” 尽管有过预感和猜测，但真得到确认还是让江辉静默了片刻。“玄助副军团长呢？默子白呢？” “早些时候和市政厅那边联系上了。得到了一些…消息。”香琳苦笑着，“玄助就是杀死瑞银的人，自己也已死亡。默子白嘛……你待会儿自己去看看他吧，总之现在下面那么多民众的安抚工作都由妮姬在完成。” 江辉本想在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会儿。”便走了出来。 后半夜星光失色，从“******”走出来四野无声，仅有静谧中的声声虫鸣。江辉走进了地上建筑群里最高最大的一栋，门口的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机甲储藏室，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江辉知道这栋一般都是紧急情况下给机甲临时补能用的，如果默子白退守回基地的话，多半会在这里“充电”。 推门而入是沉寂的黑暗，从破了口的天顶泄下一缕昏暗的月光。庞然大物被厚实的帘布给盖着，依稀能看出机甲的人形。“剑侠”毫无生气地坐在地上，它的肩膀上则坐着发怔的默子白。江辉喊了两声才引起他的注意。 “你的‘载具’也一样？” “嗯。” “有什么计划吗？队长。” “出去。” “什么？” “出去！” “……有心事？” 没再有任何回答了。 江辉仰头看去，发现默子白的眼睛根本就没看着他，只是盯着他自己面前一个虚无的焦点。形容枯槁、面如死灰不带一丝血色，比起一日前的意气风发，此刻更像一具世界观崩塌却还没来得及重塑的行尸走r。 “也许由我来说并不恰当，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但是当下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好自为之。” 江辉来到了第二栋建筑，临时的伤兵营。尽管气氛仍然沉重，但总算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姗姗第一个迎上来，可看见只有江辉背后再无别人难免有些失望。负责站岗的覃翼和还在几张手术台间忙碌的冬月，则只是对他点了点头，面带无奈地笑笑。 他至少能认出，其中两张床上躺着尚未恢复意识的伊凡和冷茗。 “为什么全都退回来了。”他问珊珊。“把守必经要道和隘口的计划…都失败了么？” 珊珊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他们都胜了。但，守方的被动之处不就在这里么，不能把敌人全方位打退的话就都是败。就算赢了、杀死了领军者，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或者近乎同归于尽的话，对下一波人敌人来讲还是无济于事。所谓的重要隘口也就和畅通无阻没什么两样了。既然各战场都有了结果，我们再在城市里设救助总站当然也就没了意义，所以就都撤回来了。” “糟透了。”江辉惨笑。“留给我们的看来只有坐以待毙了。” 珊珊不语，用另一种带着希望的口气，侧面“回答”了江辉：“凌一呢？” 江辉一皱眉，不知为何，就算凌一整天了无音讯，他“一定还活着”却是他们无需明说的默契。 “去找他吧。”珊珊握紧了拳头。“好吗？” “嗯……可，先不说能不能冲出重围，”江辉在思索着可行性，也许，第一天的守城无果还真提供了机会，叛军不再采取分散推进、最终合围的战术了，而是改用聚集猛攻，进入了打算一举拿下的阶段，如此一来，绕一大圈的话，也许真的可行……“借一步说话。” 江辉和珊珊来到了屋外，他将路上的见闻告知于她，“首先这意味着我们要‘临阵脱逃’，放弃在这里的本职工作。再者，现在没有载具可以用……” “未必。”珊珊似乎并不在意，也许是认准了就算留下也无所作为。“方法的话其实有的，就你们目前遇到的看到的，失去效能的，只是战斗用机械、生化机械，你忘了最初的时候吗？我们只要找一辆普通的磁悬浮车，就能出城了……” 江辉简直茅塞顿开，正欲表明决心时，一股奇异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音源离这里似乎很远，如果放在平时，一定会被白昼的自然噪声给掩盖过去，可它偏偏在万籁俱静的夜里像针扎一般振动着耳膜。 音节不明的低吼声，机械关节的摩擦声，以及，大批的直立生物踩踏上残垣断壁的声音…… 姗姗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撒开腿朝基地的大门飞奔而去，隔着门上的的监视窗口，外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万双红眼闪烁，铮铮铁骨映光。 敌袭！ “喂！你不是说天明之时才会进攻吗？！现在还早着呢！离天亮起码还有一两个小时啊！” “我听到的确实是这样啊！”江辉想到了唯一的可能：自己当时为了套出情报暴露了自己，士兵们上报之后，为了保证围攻突击的成功率和突然性，敌人将总攻时间提前了…… 智能卡巴基们当真训练有素，西埔残骸有大量可供它们蚕食的废铁，它们置若罔闻，目标坚定地朝基地扑了过来。 第362章 纯黑鏖阵（1） “快去统战室报告！拉响警报！！”江辉一把摇醒又在打盹的卫兵，那士兵看着面前双眼血丝的胖子吓了一跳，连忙照做。最新章节阅读江辉毫不客气地抢过他的配枪扔给珊珊，自己也掏出了每人标配、随手携带的镭流手枪。 几乎在同一时间，某只卡巴基发出了振奋的战吼，声音就像轰鸣的汽车引擎一般。它们的速度明显加快，陡然从慢放提升到了3倍速！而行伍中间，则有好几处出现了累聚现象，黑霾种正在成形。 江辉自己都觉得好笑。理智上说，到底还有什么用了，现在全基地能够战斗的天同人，就剩下从轴卫二上撤回的、又在昨天的城市巷战中存活的那么点残兵了，保守估计二十个人都不到！其中级别最高的顶多也就“尉”级，要抵挡眼前的大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情绪上看，他自己拿枪的手都是颤抖的…… “小爷和你们拼…拼了！”刚想露头s击，一梭奔流弹混着光弹扫过来，打得金属的正门叮当爆响，江辉顿时怂了，一枪没打出去就一个标准的卧倒姿势趴了下来。让他惭愧的是珊珊开了几枪，几乎弹无虚发，但很快就被一枚流弹s中了肩头，咬着牙蹲下来给自己止血。 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对s。 看到有人回击，以及听见响彻整个基地的警笛，卡巴基们明显更加兴奋了。 失却电力的门一冲即垮，卡巴基大军距门口还有十米。 “撤退撤退！”江辉喊着，刚起身跑了没几步，基地的围墙被轰然撞开，机械的猛兽如入羊群。 江辉眼前一黑，后脚被什么东西给拉倒了，甚是熟悉的感觉。自己比过去那个初次在竞技场里看到这玩意的人厉害多了，可结果却没什么分别。珊珊和他一样的处境，连续地开枪和怒吼“放开我！离我远点混账玩意！”这让江辉更加烦躁，让凌一知道了铁定打死自己。 带着血锈味的枪管抵上了脑门。呵，可以啊，进步挺大的，还以为像过去那样直接凑牙上来呢。 枪响了。 被震飞出去的是那只卡巴基…… 江辉惊愕地睁开了眼睛，刚才那只即将夺去自己性命的机械猛兽，胸口处偌大一个孔d，那是……强压涡流枪贴着铁骨发s的结果？！ “打卡巴基这种事啊，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那一刻，江辉觉得这是自己十几年生命里听过最帅的一句话！久远的记忆泛起，身边那人的容貌半天才想起，吕雷，现役守望者兵团军团长。 扭头再看珊珊那边，她亦被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给救下。他们身着清一色的制服，样式设计和星卫队的几乎一样，然而颜色是正好相反的纯黑色。 “热河界闹得这么大，就只把我们七驿完全排除在外可真不厚道！你说是不小胖子？”又有两只卡巴基一左一右扑了过来，吕雷分明还在轻描淡写地在和江辉说话，身体动作矫健非常，猿臂轻舒用胳膊架住一只刺过来的铁剑，几乎在同时将头一偏、闪过了对方另一只手的爪击，然后拖着这只往对面一甩，刚好和扑过来的第二只卡巴基撞了个满怀。“这些东西啊，不管智能有没有提升，会用什么攻击方式会用什么配合，对我们来说实在是烂熟于胸。” 江辉不由得由衷地赞同。论战技，论能量，论武器精良，七驿守望者哪能和天同军相提并论。但他们对付起卡巴基来，该怎么闪避、该怎么进攻、该打哪儿，都仿佛潜意识的条件反s一样。毕竟他们所有的训练就是以此为目标的，都形成肌r记忆了，就好像大型猎犬显然比猫更具有杀伤力，但猫就是更会拿耗子。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某个幽灵的召唤。”吕雷有些不情愿地答道，“拓村直贺，那个前军团长，那个一贯行走在秘密和边缘的家伙。本来七驿的消息是被完全封锁的，热河军在上云大陆掀起了这么大风浪，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前几日，简直像是鬼魂重现人间一样，拓村直贺到访，告知了一些显然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不用他说，江辉都能想象那时的气氛会有多么剑拔弩张。 “总之最后他说服了我。”吕雷叹了口气，“我们答应全面发兵驰援。整兵远征需要时间，原本的计划就是他只身先到，最后的战略落脚点则是他去市政厅，我带大部队来你们天同的基地。现在看来，也不算太迟吧？” “精准踩点！”江辉竖起了大拇指。 吕雷亲自掩护珊珊和江辉撤退的同时，守望者兵团和卡巴基大军短兵相接。 士兵们的战风和上云界的截然不同。他们不做无谓的呐喊，无需集中的指挥和鼓励来提升士气，只是静默的、眼睛冒着光的冲上去厮杀。那眼神尽是兴奋和渴望。多年的训练后他们早就不适合和人战斗了，看到卡巴基，就像收起枪多年的猎人，终于可以逮到了再次让血y沸腾的机会，那种饥渴恍惚间会让人觉得和卡巴基在围猎人类时没有任何区别。 战况一度胶着，两方互视对方为猎物，真正的势均力敌。卡巴基的灵活身法、残暴高效对于守望者们来说不起任何作用，而他们的兵器，不论冷热，都是以“贯穿卡巴基的心脏”为目标而特制的；另一方面，卡巴基提升的智能确实比起过去确实又更有挑战性。 战场渐渐蔓延，金属和金属的碰撞声层出不穷，太多双利爪捣毁了守望者的头颅，或者凭借蛮力将其身体生拉硬拽着活活扯断；亦有太多强压涡流枪精准地瞄准了机械生命的胸口，打穿了它们的硅基骨骼让它们的眼睛变为无机的黯淡，以及加压的刀剑、枪矛绞缠在它们的身上。 而那些哪怕对地劫军团来说都堪称大杀器的黑霾种，自有专门的立体机动兵们去对付。吕雷的治下又重新恢复了这种编制。 第363章 纯黑鏖阵（2） 珊珊按住自己不断跳动的胸口，平心而论，她们机动系绝少上阵火拼，通常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敌我双方的战斗的。最新章节阅读而这场发生在眼前的战役，是她所见过的所有里面，最不具有观赏性的、却又最“真实”的碰撞了。 远不如机甲巨猿对战时的那种摧枯拉朽、气势浑厚，亦比不上枪火系的动作多样、华丽撩眼。这两方面军没有以一当十的领袖，极少存在单挑、只有乱战。每个个体的实力都很相近，也不屑于去执行复杂的战术。枪弹奔流、剑戟交割、拳爪角力，靠的都是本能和兴致，以及一些小范围内的默契配合。 深深刻进她脑海里的场景至少有如何几个：一名守望者的枪过热哑火，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刚好面对面迎着一只也是赤手空拳的卡巴基，他换上了加压指虎，毫不畏怯地与卡巴基的利爪对拼。那只卡巴基的爪子竟然以掌根为轴像钻头一般旋转起来，指虎的威力完全没能发挥，短短几秒的功夫，那守望者的整条手臂都被绞碎了！鲜血纵流皮r横飞！如果换了常人，自然捂臂哀嚎，但他的表情却更像在笑，只是“哎呀畜生有两下子”这样的感慨。他用另一只手迅猛还击，聪明地击打卡巴基的肩关节，加压下的冲拳将其手臂打得脱离了中枢神经控制，算是等价地交换了。最终，一个因心脏贯穿而亡，一个因失血过多而倒。 另一名守望者连连闪过卡巴基的两番突刺，都是和对方的攻击几乎同时做出动作的肌r记忆。然后用手中的奔流枪崩掉了它的一只眼睛，身体快速侧移到那只废眼看不到的死角，一沉膝一抬手，用枪柄猛击其下巴再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攻击空间，最后成功地将枪管按上了对方的心脏，可那只卡巴基在死亡之前硬是手爪在身前一阵乱挥，刚好抓破了士兵的侧腹，深深地创口下叠在一起的小肠流了出来。 三只卡巴基按照在热河界就见过的惯用战法，以远s击掩护、近滑铲下盘、中还有只负责终结杀招。被锁定的那位守望者呢？应对这种情形只需搞定第一时间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便是，其余的则交给队友，看到了就一定会来，没人赶到就只能自认倒霉而已。他快速低头闪避枪弹，然后压低重心专注面对那只攻击下盘的。庆幸的是旁边果然有另外两名守望者，一个手持弯刀全身压了过去、让那只s击的卡巴基歪了准星，和它扭打做一团；另一个则及时开枪，了却了第三只卡巴基趁乱补漏的念头，这只原本是站在士兵身后的，但他发现了也没去管。默契的前提就是信任，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战友就好，心态决绝到：就算真的被从背后偷袭，那也只是运气问题，绝非战友有误。 两年的时间，也足够打造出一只战斗力及格的立体机动部队了。他们用前人总结过无数次的办法上下飞动，分工明确，有点负责吸引注意、有的负责砍一些支点让黑霾种失去平衡、杀伤力最强的则负责d穿其心脏。群狼可吞狮，面对智力和战力大幅提升的新型黑霾种，打得也算有来有回。 “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样子。”吕磊问道。这个女孩曾经可算救过自己一次，所以他觉得有义务优先保障她的安全。他也敏锐地发现，珊珊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就不在混乱的战局上了，而是脸带y霾、思虑重重。 “你们的出现真的是援从天降雪中送炭，我们也不能旁观啊，分给我们一些特制的武器，让我们也加入吧！”江辉如是说，珊珊也只是跟着点头。 吕雷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珊珊所想的是什么，明知故问道：“怎么没见那个小子？那个曾经给我们带来奇迹的人。” “他最早迎敌，后来却一直不知所踪……” “那你们还等什么？去找啊。这里就安心交给我们好了，不会让这些畜生伤到避难所里的平民一根汗毛的！” 有此承诺，还纠结自己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负责任的话，就有点辜负好意了。江辉与珊珊对吕雷齐刷刷一个军礼，匆匆离去。 实际上，不论是香琳还是冬月，都看到了这一幕，在人手本就紧缺的情况下，也没对他们进行任何阻挠。 江辉和珊珊登上了一辆磁悬浮车，避着几乎蔓延到天同基地全部地上面积的战场，加足马力、逆着天边第一抹黎明的曦光，直奔城外而去。 / 这感觉非常像鬼压床。 冰块与铁甲之内，四肢被缚于十字架上的少年，好像一直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的双目紧闭，但隔着眼皮，眼球其实一直都在快速闪动。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冰凉的身体，像是连着灵魂带r体一起被锁在一个冰窖里一样，却似乎又能看见一些东西。 “我到底在干嘛……我不能再呆着这里了……”每次一有这种接近理智的想法露头，仿佛就会有无数只冰冷的、粘稠的手，再次将他的意识，给拖进那深不见底的幻境沼泽当中。 凌一有种错觉，像是包覆着自己的厚冰全部融化，寒水恣肆，千万股分离而又聚合，直至汇成一望无际的阔海。 这是哪儿…… 海底。向上看去天空像张被拎起来抖动的大毛毯，实体淹没在了深沉的蓝色中。 转头一想，凌一恍惚觉得，自己有很多幻觉，似乎都是以水开始的。每条生命都从zg的羊水而出，他被埋在泥淖似的氚湖中第一次发觉外部的力量，进入“摇篮”式样的测试仪得到了另一个半球的“钥匙”，还有在异星上奇迹般地以自己的力量和海兽搏斗、却又沉沦深潜、最后还以奇妙的召唤带给了每个人新生。 这被向下拖拽的感觉亦是水中独有，低头一看双腿被海藻给绑住了，像是搞笑漫画中的冲出平台还能在空气里折腾两脚一样，他才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迎来窒息。 第364章 海、星和伪诗（1） 我会溺死么……海水灌过口鼻，是鱼不成？ 他急匆匆地扯断绑住双腿的海藻，同一时刻却也一口气没憋住。正要疾呼挣扎，却讽刺的发现，尽管没有感觉到空气，却也没有感觉到水。 呼吸似乎是身外之物，可出窍之人总要花费很久才能领悟这一点。他只是这片汪洋的旁观者，海水以同样莫名的姿势回视着他。 并不是一个人……他开始卸下紧张既来之则安之。他试过向上游，想冲着不知真实远近的天空而去，可距离却无法缩短。于是他放弃了，开始缓缓平游。 他看见无数透明的泡沫泛起，连成串排成线汇为一张不见边际的大网，他看见在深蓝中如妖魔般扭动身躯的万千草藻，看见无声的排浪和海底的激流以及……生命。 生命是什么呢，应该干嘛呢，他一下子像个偶临人间的巨人，一下子像颗卑微无措的尘埃。进化的图景在他眼前铺开，眼前似有一盏魔术幻灯，景象快速飞掠。他能看见一个单细胞，一只草履虫，有那些无法形容的奇异软体，还有晶莹剔透能看见内核是珍珠的贝壳。贝壳半透明的衣壁上映照着光，他纳闷，哪来的光？果然是从想到而到不达的上方。 软体变成了鱼，他看着嘴和鳍一点点生长出来，鱼吞噬着泡沫，有生命之物虐待着无生命之物。鳍越来越有力量，有了强有力的尾巴形状。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无能为力只能感慨生命从诞生到进化的原始活力。我又能干什么呢？他问。他只能像个随从一般追着那条鱼，向上游。 鱼远比他更懂海洋的肌理，也比他更轻车熟路。他追着鱼的轨迹，天空确实越来越近了而非自己尝试时的那般无助。这意味着生命确实是有捷径的、否则就会永远被困深海？凌一觉得有点好笑，这不太像一个智人会从还处在原始形态的东西上所学到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旁观者，别人影响不了他，他也无法触及到任何人。别的生命当然也一样。他看着那条鱼无数次绕过激流，无数次迎着海底之风而上，饶是坚忍非常，不断地向上爬升与突破，他也只是在一旁赞叹，并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和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露出头了，到了洋面以上，能看见更广阔的景象了。但外面的世界同样是死寂的，天空也好大陆也好都只是不会动的奶酪，还没被任何东西给凿出孔d出来。这世间的生命仿佛只有他和那条鱼。不，他不算。 陆地就在眼前，按照基因记忆谱画的图景，该是这条鱼上岸的时候了。可洋面之上肆虐的海浪却远比海底暴戾，分明更加清澈却也更不友善，他看见绵贯延纵的大浪翻腾，看见巨量的白沫涟涟，那条鱼铆着劲一次次向陆地发起冲锋，可它的摇篮之海却一次次拒绝了它的决意。 反正和我无关。凌一略带绝望地旁观。又不知过了多久，结果却和之前不同：那条鱼依然还在水里翻腾，近在咫尺的岸是最遥远的距离，它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 凌一终有动容，说不定有的坎真的过不去呢。 他看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从最开始到最终结一以贯之的生命轨迹。他改变了态度，开始奋起力游。他朝那条鱼靠近，再靠近，明明就只有那么点距离。将它送上岸，往后的行程也无法预知，也许结果还是注定凋零的死亡，但起码要先迈出这一步。 凌一捧起了鱼，无视风和水不断啃咬着自己的躯体、想法设法地阻拦自己，他将鱼带上了岸。就在那条生命重新欢腾扑棱的一瞬，他的视线再次模糊。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透支之后再透支，又被深层的水涡给吸了下去。坠落连着坠落，最大的幻觉源头。 这是哪儿…… 再度睁眼之时，世间景貌变幻，紧随视觉苏醒的是听觉，耳畔一阵嘈杂。 车的鸣叫和人的咒骂，红和绿交相扑闪的乱景。嗅觉回来，刺鼻的味道让人心肺不适。汽油。 密密麻麻的人流，厚重的雾霾，暗淡无光的玻璃幕墙，由无数小格子组成的高楼大厦，他在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像个放错了地方的稻草人。 这里有种不愿承认的陌生，像是魔镜背后另一面的迷狂。这里不是冰飒星，而是与之镜像的……地球。 骂声越来越大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有秩序的世界中站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凌一连连道着歉，跑开，冲上人行道，磕磕碰碰，和好几个人撞了满怀。有一瞬他的暴力冲动爆发，想用新获得的力量教训他们，但往背后一摸，没有剑。也许力量就是一度失去才能拥有更强。 该去干什么像个粗暴的航标直接印进了他的脑海。他形色匆匆，从疾步快走变成了奔跑，可达不到应该有的速度，身体像灌铅一样沉重，引力对他的束缚前所未有的大。他想如呼吸一般再次轻松地甩开引力甩开一切的束缚，未果。以及他终于发现，街上走着的每个人，都没有脸。 冷漠而且空d，脖子以上没有五官，全都是无脸人。 他反而不害怕了，只觉得好笑。 他跑进了一座校园，冲进了一间教室。里面只有三五个人，他掰下椅面坐好，所有人回头。坐着的人应该是对他笑，站着的人则应该是满脸怒容，反正他看不见他们的五官。没有表情亦没有情绪。 很快就被无视了，暂时的突发因素都会重新回归秩序，该怎么运行怎么运行，同化力强大。台上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那些话像蚊蝇一样没法全部接收进大脑，能听到的只有断断续续的词和句。 “逻各斯。对话和辩证法构成文化中智慧与思想的原则。语言造世的神话。巴别塔。对真理的追寻。理想国与理念。从‘我说’到‘上帝说’。与之对比曰‘道’，不可言。” 第365章 海、星和伪诗（2） “中世纪结束。‘上帝死了’。杀死理性。现代性与后现代性。” “向内转。潜意识与无意识。非理性。控制人的是意志还是**。” “形而上学的本质是一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在场和不在场、行为和精神、偶然和必然、现象和本质。解构的对象即是默认为更优的部分。” 凌一有些烦了。若是细听，信息量丰富且有相当的趣味。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干嘛。或者说，他希望将一切都纳入到“意义”的范畴当中去。 那么意义在哪儿呢，后面的声音听不到了。前面坐着的人昏昏欲眠，台上站着的人声调毫无起伏，他自己仿佛是黄粱梦中梦。人的样子、姿态、话语都变得不清晰了，反倒是别的一切无生命之物清晰起来。他看见桌子上的那几道纹路，地上的一颗斗大的黑点，纱窗细密的网格，还有窗外被太阳蒸腾的绿叶。 他好像抓住了一只滑溜溜的小尾巴，可一时半会儿还扯不出那东西的原貌。物理的尽头是数学，数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如果人脑在正常情况下真的只开发了百分之十，解开那百分之九十的面纱会成为“超体”。如果反复追寻的理性真的只是强加于身的空框架，人的本质是非理性和无意识，那么自然只有体验过深层次的非理性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力量才是他目前唯一所求。 p股下面传来了碎裂声。 不是吧…… 椅子碎了，鬼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引力太强，凌一坐倒下去的同时，太阳x还偏偏撞上桌子角。 有人惊呼，有人拍照，有人叫医生，明天上报道？这个世界的后续反应算是和自己无关了。 这是哪儿…… 又是个十字路口，但再神经大条者都能发现景貌的截然不同，尤其敏感者甚至能发现呼吸吐纳之间空气中细微的味道区别。 繁华却不见高楼，黑夜却不见街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树状的建筑——它们盘根错节、互相勾连，颇有返璞归真的气息，拥挤的树d反而具有更充沛的私人空间。历史真的是循环的么，几百万年后人类回到了树上？为了解决土地的扩张和人口的需求，产生了这种碎片式的规划方法？不折不扣的垂直城市，最大限度地节省了用地空间又尽可能保障了舒适的生活空间，主干道就是“树干”，每一间房子就是“树叶”，城市的各功能区由“树枝”相连。 之所以产生未来而非原始的观感，是由建造材料的第一印象所引导的。搭建起这么一座森林般的城市当然和木材无关，却也不是粗糙的钢筋水泥，而是一种仿佛自由恰合、带着未来质感的金属。另一方面，“树”的纹理也清晰可见，“树皮”几乎是半透明的，里面有无数条像血管一样的细碎管道，在其中流淌的y体，判断颜色和浓稠度的话，最容易让凌一联想到的就是长期不离身的氚y了。 然而，当凌一看见一个凭着长臂在空中腾挪、从一片巨大的“树叶”跳去另一片巨大的“树叶”的矫健身影时，刚才脑袋里那些关于人类科技的昌明图景，还有内容革新却形式复归的微妙循环感，统统都见鬼去了。 能做出那种跳跃动作的，分明就是只猴子。 他开始将注意力移到十字路口附近，那些熙来攘往的“人群”上。这一眼差点要让他从树干上掉下去，那比无脸人还恐怖，每个人都长着一张猿猴般的脸。 苔猿星？ 猿族也发现了他这个异类，这些街上的猿人显然和那些战斗种无关，用人类的话说就是些普通百姓了。他们似乎对凌一充满了好奇，有的凑过脑袋来上下打量，有的弹开腕式终端对着凌一扫描，有的拿出一个可自动缩放的仪器发出闪光灯一样的光，有的则按住了耳朵似乎在呼叫联系着什么。 那一刻凌一有种奇妙的错位感，就类似于，他是个人类，却被关在笼子里，笼子是动物园中数不清的其中一个，在笼子外面好奇地观看他的是狗、猴、狮、企鹅之类的物种。 要不……跑吧？这念头刚出现，一鞭子就抽上了他的脊梁。疼得钻心。 回头一看，这只则是不折不扣的战斗种了，还是凌一在某个悬崖争夺神兵之时见过的，黑叶猿。刚想辩驳点什么，又是一鞭子正面抽过来。凌一怒了，上前反抗，却被一招制服再直不起腰来。 黑叶猿满带着歉意和那些过路人解释，不管他说了什么大意终归是别看了都散了。凌一正如一个侵扰了他人正常生活的逃犯一样，看着那些猿族离开，自己则被黑叶猿带走。 等待着他的并非监狱，而是一间工厂。 进入“车间”，目之所及是一座恍惚间似能通天的巨塔，辨认了一下能猜出它的本体其实是座巨型的熔炉。至于里面在熔炼的是什么，则不用再猜测判断，肯定是那种最通用的能源。 巨塔的底部有个像船舵一样的轮盘，硬质的把手粗略看去有几百根，每根把手都有一双手在推着转动。百分之三十是猿族，剩余百分之七十，则是人类。 凌一的背上又多了一道鞭痕，黑叶猿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按到一个空闲的把手上，让他成为推着这熔炉运转的人之一。 奇怪与违和之处在于，其余的劳工，衣着大多体面，脸上也未有不满之情或者麻木之情，而是像在做理所应当做的事一样。换言之，包括凌一在内，明明是粗暴至极的管理方式，可身份并不像奴隶。不像在“受刑”，倒更像只是在“工作”。 倘若是真，还真有如此不体面没尊严的活法？凌一很想上去问问大晚上的有没有加班工资。 罢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然后再劳其筋骨。 穹顶之上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第366章 海、星和伪诗（3） 机械的惯性相当强大，就算听到了那不自然的巨响，一开始也没人停下。步履费力却坚实，毫无抱怨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直到凌一觉得实在不对劲开始大声呐喊，才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 人数少于某个临界时，少部分的力量没法中止转盘的运转，他们也只好跟着一起推。一旦大于这个临界时，停滞就会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可到这个时候已经迟了。凌一是亲眼看着那巨大的氚y储存塔，那在熔炼的高温柱形炉，如同一瓶被摇晃了许久的香槟一样炸开的。 容积和表面积大到这种程度，对于下方工作的人群来说，和一大朵笼罩城区的雨云一般无可躲避。那些富含着能量的灼热y体瀑布一般洒下，人们逃无可逃。宿命一样的灾难面前，人类也好猿族也罢，都往外跑了几步便放弃了。凌一亦不例外。 他最后的清醒意识，是发现接触到那些y体的过程，和急冻弹的效果刚好是相反的。后者是奔逃，藤蔓一样的冰追上来，从下至上，人被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进入彻底的静止状态；而前者，则是呆立不动，氚y自然而然地铺洒下来，从上往下，人被一层又一层地分解，最后变成流动的活跃的微粒。 这又是哪儿…… 等级再怎么高的战士，也无法承受之前那般巨大的能量。唯一可能不同于别人的地方恐怕在于，凌一并未感觉到疼痛。短暂的迷茫之后，他就无奈地发现自己又到了别处。 不出意料的是，刚才的状态是延续的，r体确确实实被分解了了，现在的凌一只剩下意识。没有身体没有实体，只是一具尚有感知力、尚有思考力的飘灵。 前方是一片星海。 星光斑斓，浩渺无垠，星辰与星辰连缀，星系与星系交融。冰飒，苔原，在这宇宙图景中又算得了什么，光年的距离，亿万的时间，常用宇宙的级别去形容别的震撼，那该拿什么去形容宇宙的本体。 凌一甚至很庆幸此时此刻他没了眼睛，没了五官，没了四肢，没了形体。正因为他只剩思维，能够完全如一粒尘埃一样融入宇宙的罡风，才能以更深的沉浸感，更广博的视野，更加无我的境界来观赏与思考这一切。 他“看见”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彗星划过漆黑的宙幕，以难以想象的加速度撞上了一颗脆弱的行星。那里的大气层瞬间逃逸，生活在那里的物种哀嚎恸哭，相聚、别离，最终奔向盛大的死亡。他可以自由切换宏观与微观，既能感知到星核爆炸的无情，又能看见每张脸上变换的心绪。 他“看见”一颗恒星，它不遗余力地挥洒着热能和光，度过了漫长得像是永恒的、作为主序星的青壮年阶段。它的燃烧开始变得无力，光越来越暗颜色却越来越深。它开始膨胀，以一种暮年壮心的气魄演化为了一颗红巨星，然而宇宙的总能量守恒，膨胀超过了可承受限度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它开始坍缩，以一种无欲无求的悲悯坍缩成了一颗白矮星，走完了星球生命的最后时光成为虚空。绚极则凋终归是种理想化的愿景。 他“看见”另一颗质量要大得多的恒星，前半段的历程共性居多，可更庞然的能量注定它的死亡会更加暴烈。那一刻仿佛火把扔进了xd，它所在的整个星系，都被超新星爆炸照得炽亮。凌一对这颗超新星着了迷，他想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他以为它会遵循之前的规律坍缩为一颗中子星，但极致的亮等过后却是超越常理的黑暗，就连光都无法逃逸，它最后演变成了一个黑d…… 凌一想要逃离，想要再一次重演，被束缚被拖拽却冲出去的壮举，但他的思维和意识分明开始散逸，他没法摆脱这股引力，被黑d吸了进去。 也许那里面会有对自身力量极致开发的提示，有关于一切的终极答案，也许什么也没有。 / 凌一的这番思维旅程，这番从零到一又归零仿佛无限延伸的梦境，尤其是越发由浅入深，越是让他与现实的外界完全隔绝，不可能知道他被困的这段时间他所伫立的这片冻土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有两件事，确实打穿了次元阻隔深入了他的心底。就好比做梦的时候有时会c进来一些毫无关联的画面，尽管，那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瞬，如果醒来，作为幻境的主体也完全不会记得。 其一，是有一个金发的少年走到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那张脸精致得仿佛人工打造，可本该熟悉的却有种间离的陌生。他用手按住封着自己的坚冰，嗫嚅着嘴唇像很动情地在说着什么，里面似乎穿c着一些冰凉的字眼和一些温暖的语汇，最终他果决地离去，似是标榜着再见的永别。 其二，则是有一位看上去颇带几分仙气的老者，身体也好容貌也好似将古典与未来完美融合的人，步调轻松地朝自己走来。感觉也是一样的，应该很熟悉才对，可偏偏有种间离的陌生。他的身后还跟着大群大群的半机械生命，比起复杂的人来说，这种单纯的生命体倒是更容易辨别。红眼黑骨，卡巴基。亦有奇怪之处，这些卡巴基同样不计其数，但和热河军兵临城下时所带领的相比，不同在于它们或多或少都穿了衣物，有的是军装，有的像是杂牌军的非正式武斗服，有的则干脆是平民的衣物。 老人看到这么一座人形冰雕也毫不惊讶，他停止了进军，走到“拳师”的身前，捻须思忖了片刻，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弓腰蹲下，双手抚上地面，屏息凝神仿佛在召唤什么。从地面的冰层下只能隐隐看到一个影子，那像是一把巨大的兵器，有三个分刃？兵器最终也没破冰而出，但却能感应到它对于包裹着的“冰”这种物质施加了某种影响。最终，老者只留下一个不论如何都琢磨不出真意的微笑，带着大军拂袖而去。 第367章 崩坏的序曲 凌一睁开了眼睛。最新章节阅读 第一反应，就是带着强烈得快要溢出的情绪、简洁到极致又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两个字：“我艹！！！” 他想把所有写东西的人全拎出来痛扁一顿，是特么谁说冰封冷冻，会时间停滞、一念千年、会在完全的无意识中、一睁眼沧海桑田、换了人间的？全特么扯淡！ 根本完完全全的相悖相反嘛！就他这段体验来说，心和灵魂仿佛一口气度过了好几辈子、体验了好几个层次的生命形式，可现实的时间，却只过了一天——他看了眼“拳师”内置的时间，整整一天，就连时刻都和自己昨天冲动地跳下城楼时相差无几。 朝阳如血，脚边的大地冰封，近处是倾颓的城墙，再往内是死寂的城市，以及几乎遍布城市每个角落、徐徐上升的黑烟，显然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无名火过后，随着记忆的复苏，越来越多涌上来的则是困惑。“拳师”表面的冰完全褪去了，谁给我解封的？那一两个偶然闯入梦境的画面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就过去让克莱多苏醒的经历看，这种冰并不能靠自己从内部破除，更何况——他试了试，“拳师”只剩下一些基础功能能用，就好比发动了，但是因为油不够连一米都开不出去的汽车一样。果然，凌一想起来了，昨天用了第五技“天枢舞”，灭魂把机甲内储存的能量全吸干了。此刻他还没意识到，正是因为冰封的隔绝，让他的机甲逃过了彻底沦为废铁的命运。 这点暂时是想不出什么答案了，总之能破冰而出终归是好事。凌一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自己“掉线”的这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通讯频道亮了，凌一一看喜出过往，信号源来自：克莱多。 那是一段经过剪辑的录像。抹掉了细枝末节的“皮r”而留下了言简意赅的“骨干”，从破城开始到不久之前的总攻两处，粗线条地勾勒出了战斗的大致走向，对大部分主要对战都有给一两个画面，当然隐藏了一些非公开的对弈，但让凌一了解目前的状况算是足够了。 看完后凌一顿时皱起了眉头，意识到现在情势刻不容缓，反正一秒都不能再在原地多呆了，必须赶紧回城内参战。 信号源离自己的所在地很近，那家伙肯定是赶来接应自己的，发现机甲上线、就先联系让自己明白战局，估计一会儿就会到了。考虑周全如克莱多，能源的补充应该也不是问题。 如同为了呼应凌一的猜想，克莱多果然出现在了视线里。凌一正要喊他，却发现了不对劲：并非是从城内急匆匆赶来，而是从城外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 “克莱多？” “目标锁定。执行清除。” 凌一连忙回头。他以为克莱多发现了敌人。对凌一来说，要在短时间内明白克莱多嘴里的敌人说的是自己，太难太难了。不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往这上面去想。 “拳师”的外壁一阵刮响，那是克莱多的爪刃划上来的声音。 “喂！！！” 方才的攻击似乎只是个警示，克莱多对机甲的构造了如指掌，他已经腾空而起，直扑“拳师”的后颈处。凌一没法动弹，他还在想这他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苦衷吗？在演戏？迷惑敌人？那可是克莱多啊！一路走来最信任最长久的战友，怎么会对自己兵刃相向？！ 他语无伦次慌不择言，“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记得我了啊？！” “你是凌一，天同军团战甲系现主力之一，威胁程度五星，必须要铲除的目标。我是克莱多，完美的战斗型人造人。” “……” 克莱多攀上了“拳师”略微佝偻的背部，双臂齐挥，用利爪毫不留情地连续攻击同一处甲板。没有氚能流动的“拳师”是脆弱的，以克莱多的杀伤力，要不了多久就能直达驾驶舱了。 “你到底犯什么失心疯了？！”凌一一阵心寒，这来自于克莱多不带感情的的语汇选择。不只是他，其余的同届生早就没把克莱多当成什么人造人来看待了，包括克莱多自己在一次次地身份怀疑与认同中，也都更趋向于人类，现在，一切又回到了？“那你刚才为什么要传那段影像给我？” 克莱多手上的动作根本不停。“告知你战况有助于扰乱你的内心，急切想回城的心理会分散你的注意力，也就增加了我高效杀死你的可能。”冰冷地像设定好的完美回答。 “你把一切都忘了吗……每一件事……斗技场，水塔，孤垒，迁位道，酒吧，虚拟空间，厦鼓城，尼普顿号，峰口，峡谷，冰岛，每一次九死一生和并肩战斗？和我，珊珊，江辉，冬月，伊凡，冷茗，每一次的交心和承诺？”凌一的额头上全是汗，内心因恐慌而起伏，手指因极度害怕失去而颤抖，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博士的造物，命令高于一切。”克莱多的声音毫无波澜，“今天之前从没见过你，你说的那些地名和名字从来没听说。如果你是想反过来扰乱我的话还是别做无用功了，我的程序精确无比没有任何漏d。” “你不只是一堆程序拼合物！你有心的！等等……‘博士的造物’？呵，我懂了。”凌一的心被仿佛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失落之中带着愤怒。 克莱多已经割开了一个足够掀开后板的破口，驾驶舱近在眼前。他正欲下手之时，眼前却突然一黑、一个人影冲出！ “战斗型人造人？那就让我在这场战斗里让你彻底醒过来！！” 凌一自行打开了舱门，大剑的剑柄朝前、正迎上克莱多闪着银光的利爪，两人如同炮弹一样从机甲上弹出、滚落到冰封的大地上。 寂静无风的地面，两个少年各自倒退几步，凌一单手握紧灭魂的同质投影剑，脚向后滑开半步，剑尖直至前方，克莱多则双腿平移撑开，两臂向外，狼爪锋芒毕现。 第368章 零与一 克莱多也不知道这个被列为目标的人类突然之间哪来这么大力量，在他冲出驾驶舱推着自己飞出时，可是下意识开了推进器的。但转念一想，果然还是有实力的对手、有点挑战性的任务更有趣。 比起他还能冷静地分析，凌一心中一片死寂。但他也知道这时言语已经丧失了效能，双拳相交之时，自可明白彼此真意。 几秒钟对峙的时间，随着一缕晨光洒在两人的正中间，而宣告终结。 克莱多毫不犹豫地首先发难，临锁推进器的作用下贴着冰面滑行，动作利落如矫捷的北极狐，奔到中途狐化为狼，双爪前伸膝盖发力，“银狼跳杀”。凌一反而收起了剑，反s神经高度集中，就在克莱多触碰到自己的刹那后滑半圈，纯熟干净的“兑步”闪过，站位如平移一般来到对方身后。通常这时会有个反攻机会，但克莱多的“银狼跳杀”出招办法是与地面完全的平行。 让过了他后，凌一立马回招，待他还没落地之时就是一发“贪狼击”追上去，霎时如流星附体，速度根本不输于克莱多。他知道没了“拳师”出拳无用，但用剑的话会拖慢速度于是改用剑柄击打。克莱多来不及闪避，后背被扎扎实实地来了一下，脸和冻土来了个亲密接触。 凌一就势落地，扬起大剑就砍，克莱多则翻滚一圈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凌一的剑斩空了c进地里，克莱多一伸爪用空隙卡住他的剑身，手掌一旋、竟然以此为支点将身体拉了起来，一脚踢向凌一面门！凌一反吃了亏，为了不让剑脱手，只好用一个摆脱引力一般的后空翻化解。 这样不行……凌一如是想着，一定得正面接触！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持剑突刺，克莱多给够了他想要的机会：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纯黑的剑刃和亮银色的双爪当啷一声相撞，绽出火星点点。 凌一的剑在抖动着悲鸣，而从克莱多的拳刃中，传出的只有冷酷和冰凉。 真的变成毫无感情的机器造物了么……凌一想寻求的，就仿佛要扒尽烧光的柴禾，在火堆的底部再翻出那一丝亮点。可至少此刻，他感应到的只是死灰。 这一刹的犹豫给了克莱多机会。他所看到的现象并不能和常理匹配。自己怎么说都还有冥狼外骨骼的加成，面前这个目标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又拿什么和强大的实力相匹敌？他故技重施，这次是双手六道拳刃绞着凌一的剑身一扭，选择孤注一掷般的突刺，被挡下了就后继无力这可是大忌！又是四两拨千斤一般，将身体也顺势旋起直到平行与地面，让你瞧瞧真正有杀伤力的贯突是什么样的！ 凌一只觉得剑几乎要脱手，眼前一花，心中直喊不妙。这招他见过太多次了，关节处弹出深灰色的剑刃、以飓风卷云之态扑过来的“旋剑送葬”。 克莱多又打空了，这次他比方才长了点经验，就像凌一“贪狼击”选取了一个更高的水平面一样，他也用了斜向俯冲的角度，可最终却只像个螺旋钻头一般将大地表层的冰块尽数割裂，露出了下方的平整水泥。 凌一看似原地未动，但无法逃过他精准的电子眼：在即将切割r身之时，这家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反弓，双脚站稳了、背部几乎要贴到地面了，最终却没躺倒下去，而是像个弹簧一样再次立起，快得如同残影一般。这要说是什么身体柔韧度克莱多可不信，事实上，这是土阶“艮步”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规避动作。 让他惊讶却根本不在于此，克莱多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有超强感知力吗？为何在我的旋剑还未成形之时，就已经知道往哪个方向躲了？” 凌一苦笑，“什么感知力，原本我对于战斗的反应可是很愚钝的。原因只有一个：你这招无数次在我面前展现，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你记得它名字的由来吗？那都是我们共同面对的敌人啊！” “又在说这些鬼话！要我强调几次，此前我从未见过你！”克莱多觉得自己的电子神经元一阵刺痛。 “不信吗？我还知道你正准备放的下一招，一定是‘锋牙群咬’，将你身上那些剑刃全部弹出体外，然后密不透风地打过来。”凌一一边摇着头，一边将剑面横过来护在体前。 “哼……那可就遗憾了。”克莱多根本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平伸出两根手指、向上方猛地一弯。 从未见过有这个准备动作啊！脚边的微颤被凌一捕捉到了，他急低头一看，冻土仿佛变成了能供植物旺盛生长的培养y，密密麻麻的短剑都从冰下冒出了头、刚好将自己围了一整圈！ 而随着克莱多手指的c控，它们就像瞅准了血库的蝙蝠，齐刷刷朝中间的凌一飞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能让它们提前脱离身体的？！”凌一一看无处可躲，下意识地向上空高跳，可那些狼牙一般的短剑竟并未自相碰撞，而是纷纷滑出一道平滑的上升轨迹继续朝自己扑来！“还能控制方向了？！” “越级打开‘者锁’就可以了。能自由c控这些物质，提前在你身边设下陷阱小菜一碟。按顺序一个个战技的扔岂不是蠢？又不是表演！” 这话倒给了凌一一点提示。他心一横，松开大剑轻触剑柄，玄黑之剑有生命般自我旋转起来，就挡在了他的脚下。自己方才弹跃的高度足够给这招准备时间。 果不其然，这把同质投影剑没有主动吸收的效果，但根本原因还在凌一自身。 总之，旋转的大剑迎上了汇为一团的锋牙，不论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就像看着一些木g硬生生c进了一面高速旋转的电风扇。 那一刹那传出的声音比用指甲刮玻璃还让人难受，同时还不得不护住面门、防止那些被绞断的灰剑弹开击中自己。 第369章 零与一：地 “应对得还挺快。”克莱多撇撇嘴。 也不存在什么单一的目标，大剑旋了没多久就自动停下回到了凌一手中。总算化解了一劫，凌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克莱多又至眼前。 他不免自嘲：见过和会动的木人桩互搏么？ 木人桩这名字本就是个比喻，自身可谓有三头六臂、浑身上下全是可出击的木柄，如果它自己有意识、会动的话想来应该甚是恐怖应接不暇。就和现在的克莱多类似，且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加强版。 所谓对全身物质的完全c控大概就是这样吧，那身狼甲已经变成了克莱多的累赘，他可以从身体的任何部位伸出任何形状的武器来对凌一进行持续性打击。这凌一还真没见过。 手臂能化成尖锥，腿脚能变成链锯，胸膛能伸出阔斧，嘴里能吐出短剑，武器材质均一样，都是克莱多的身体化成的，每次击打过后就能快速回缩、然后重新化为无形，下一次同样的部位伸出的可能又是不同于之前的另一种武器，毫无规律可循！ 这已经……远远脱离人形了。 要命的是，上一秒凌一还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地！克莱多还偏偏是垂直着飞上来的，不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 两人一上一下戮力互搏，因为克莱多主攻，凌一没有落脚点只能招架，竟像一条出水的海豚顶着一块舢板，恍然间一路向上，似能奔向九重云霄一般。 凌一算是把所有能用的剑招全用上了，技巧和攻击的频度赶不上那就甩战技，他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没有源源不断氚能补充的情况下，连发如此多次的“武曲斩”和“巨门破”。剑拳交融，遇上百种兵刃雨点般袭来。面前这个面目冷酷、形体千变万化的机器人的连身追打，凌一几乎要产生幻觉了。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箩筐树叶，金属的、边缘锐利的杀人叶。若论单招的杀伤，当然是自己更胜一筹，但如何能防止纷繁的叶片沾衣呢？ 他能一拳轰开手臂形成的尖锥让它偏离要害，能一剑斩断另一条手臂轧过来的锯片，然后就只剩下偏头躲过舌剑，“灭魂”回位之前身体还得挨上膝盖处弹出的攻击。而这一切会全部发生在眨眼之间，类似的循环不断上演。 冲力所带来的上升高度终于到了极限，克莱多似乎也意识到没必要再推着凌一往上飞了，关闭推进器。一旦凌一落下，和正面躺上刀山没什么分别。 也许是多处伤口迸出的血y和弥漫进空气的血腥味，引来了一只食腐的兀鹰。总算给凌一带了一丝逃开这乱战的可能。 惊为天人的移动。凌一横剑于胸前，用尽力气推开克莱多同时刺过来的五六把兵刃，单脚点上了那只兀鹰的羽翅。 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 就这么一个落脚点就够了，重力控制，水阶坎步，强行在空中违背常理地改变移动方向，一道夹角狭小的弯折，一道中弹之鸟般的急坠。 冰尘骤扬，落回地面的凌一每个细胞都忍受着剧痛。他真怀疑，如果是同等量级，有谁可以战胜克莱多这种怪物。 另一面，克莱多则是毫无压力地轻盈落地，伸出体外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兵刃通通缩回。 “克莱多。如果在我们刚发现你的时候，你这有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脾性的话，恐怕我的‘旅程’，还没开始就会结束了吧。”血从若干个伤口一滴滴淌落，滴在地上快速凝固成冰花。 幸在要害都成功防住了，都不是致命的大伤。如果说拳头、兵器的直接碰撞，真可以从对方的出招和攻击方式里看出真意的话，那凌一想要找的，那灰烬之下的火星，那也许还残留在克莱多脑中某个部位的记忆，依旧没有一丝露头的征兆。可能它们本来就不复存在了吧。 “又在说这些鬼话了，什么‘我们刚发现’的时候，我是和博士一起苏醒的，一直磨练自己的技艺才有现在的实力！”克莱多斜眼睥睨，像看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明真相的疯子。如果不是知道他现在自我意识缺失没有感情，凌一还真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问题了。 “总之，再这么下去的话，”凌一撑着剑站起来，“别说唤醒你了，可能真的会被你给杀了啊……” “意思是‘要拿出真本事’了？”克莱多只觉得人类可真幽默。被人当作目标，对方一开始就抱着必杀的不可动摇的决心，还玩什么隐藏实力岂非找死。 凌一双目微睁，似是聚能，他真的不想在面对克莱多的时候，燃起那股血y沸腾、太阳x突突跳动的暴力**。 他双手握剑，面目狰狞地c进身前的地面，两条手臂青筋暴起，剑身上骤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耀眼金色纹路！随即狂吼一声猛力一挥，竟掀起一块长、宽各达十五米的巨型冰板！ 克莱多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视觉上就和顷刻之间掀翻大地没什么两样。这是什么力量……能凭r身……那这家伙还算人类么？！ 这还不算完！凌一踏步跃起，将大剑放回背上，竟像个失去理智的工匠一样开始“雕琢”那块大冰板——用快得要让空气擦出火花的速度对其进行踢击，火阶离步。冰板霎时燃烧分解、化为了几十颗卷着狂风和离火的巨石，依次朝克莱多飞去。每一颗撞击的当量堪比小型陨石。 “这就…有意思了。”克莱多的全身嘎吱作响，因为巨大的变化而不得不蹲了下来，他把冥狼外骨骼一把卸下、将自己的胸前的仿真皮扯开，下方的物质有如沸腾的银水，重组为炮管的形状！ 那就像是c满瓷盒的盆栽、c满了玻璃缸的烟头，他的躯体上伸出了多达百门炮管，口径越往前越大，从正前方看过去的话完全把他的本体给遮住了。 冰之落陨砸下之时，刺耳的能量炮同步开火，罕见的深灰色光炮凝聚着纯粹的能量遽然喷薄。 第370章 零与一：天 陨星和光弹的碰撞，带给城外这一整片区域巨大的浩劫。 密集、外扩的炮管彻底遮住了克莱多的视线，按说亦为迎击之大忌，然而克莱多将其调整为这种形态有足够的理由：他无需瞄准。 s出的光弹并非是线性、断断续续的，而是如同海中游动的鱼群一样，相互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忽略不计，数量的庞大又极为惊人，就这阵火力网，足够覆盖任何攻击。 若说凌一以冰块制造出的火流弹像陨石，一颗颗坠落能改变地貌灭绝生灵，那克莱多的回击则像是一整条小行星带逆向而起，单发的冲击力不抵前者却能够占据广阔的空间。 当凌一再也踩踏不动，脚边的空气渐渐冷却，整块冰板都被他摧毁殆尽、弹尽粮绝回落地面气喘吁吁时，克莱多的炮管则是因灼烫过热而哑火，继续发s的话外壁崩裂就无法提供弹膛了。收回他的体内之后亦是让他口喷白烟，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而两人战斗的这片区域，早已被抵销乱飞的流弹和散逸的能量给击打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这都能给防下来……”不仅如此，若是这对轰再多持续哪怕一会儿，凌一估计结局就不会是平手，而是自己的完败了。他心里的不安和悲戚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种叹服和兴奋。 “原来如此，你喜欢阵势大的是吧，成全你好了。” 克莱多看起来完全恢复，像压根没耗费多少能量一样，这点亦让凌一心忧，自己现在的状态可没法实时补给能源，如果没法在储量耗尽之前分出胜负等待的一定是最惨的下场。 可克莱多似乎不打算给他这机会。 只见他的双眼泛上一层朦胧的翳，眼神变得空d，身边的磁场都被搅得紊乱，全身的形体变得不太稳定，那些深灰色的物质如波浪一样抖动。 凌一依稀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背靠的正是已倾颓的东面城墙，躁动正来自于那些碎裂的残垣断壁。 “之前发给你的剪辑影像里，其实已经透露了一条信息：全城只要被我盯上的机械造物，全都报废了。这是我的第六道程序锁，‘阵’锁解开后的能力。我以为是‘掌控’，很遗憾并非如此。让那些凭靠氚能运转的强力武器变成废铁，这是一次性的，其实更像‘杀死’而非‘c纵’。” “所以呢？”凌一隐隐察觉到了，直接“杀死”一样东西，当然要比“c控”它更难，如果他这能力还有在同一个向度上继续提升的空间的话…… “‘阵’锁还不完善，能力不能自如运用所以只能走极端。但再上，打开第七道程序锁‘列’锁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背后的动静大得让人无法忽视了，凌一一转头，一块和刚才他从地上掀起来的冰板同样巨大的废墙，翻着就朝自己砸过来！！ 一个和翻书页一样的180度动作，立起再倒塌。 “还给你。”克莱多c纵这玩意似乎都不怎么费力！“你肯定忘了，包围整个混沌之都的高墙，和机甲、战机之类有个共性，换句话说，也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 凌一幡然醒悟，这城墙是金属打造，且并非传统的摆设，而是能够吸纳全城供给的能源，升起能量防护罩的！当时没能联想起来，这效果和机甲战机之类的装备将氚能外化、具象化，不是一个原理么？ “你特么……”被这玩意压中可不是开玩笑的！凌一卯足了力气持剑猛劈，总算是将那倒塌而来的断墙从中间剖开一缺口，让它没砸到自己的身体而是分落两边，激起的烟尘彻底遮拦了视线。 就算刀剑真的削铁如泥，要劈开这么厚的重物也并非易事。 喘息之间，凌一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恐惧。看起来对克莱多得重新定义了，这哪是“同等量级中无人可以战胜”！在这个以此为战斗方式的世界里，他简直能够万人之上呼风唤雨，这种能力可怕到上天同军团全员都不是对手啊！ 如果此时他就能知道克莱多的本体究竟是什么，以及被打造出来的真实目的，或许就更好理解了。默家当年就是抓住了世界军事力量的本源，才按照这种方式来设计他。如果成功，那么不论对于人类还是苔猿，克莱多都是“核威慑”一般的存在，“一道命令完成人类清除”就有实现的可能了。 正思考如何应对间，凌一眼里的世界仿佛整个倾倒。 全面崩塌的东城墙，那些裂成大小不一的金属巨块，在同一时刻全部浮空！ 克莱多也是头一遭试图c控这么巨量的金属，看样子也很费力，但好歹是完成了。 就仿佛脚踩的大地其实是个坟坑，浮起来的那些全是转为自己准备棺材盖和墓碑！凌一简直要疯。他目前展示过的所有技巧，所有能力，剑、拳、腿一股脑全用上了，却依旧磕磕绊绊疲于应对。 一发“巨门破”打退了一面倾倒而来的墙，其实也就是让它暂时定住；一招“武曲斩”劈开了另一面；踏着离步连续出腿才好不容易击碎了接连几团面积稍小的金属；高跃而起、“破军贯”纵迎而上，一方面躲开了呈围之势包拢过来的几大块墙板，一方面打穿了头顶砸下的一块最厚的。 他想突围，但对比之下如虫蝇一样的躯体，要怎么飞出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窗缝”太难找了，“屋子”还是分解的活动的。他频繁地使用自己所有能用上的八卦步法，以及借用摆脱引力、远超常人的弹跳高度和横移距离，在那几十块巨型金属形成的包围网之间腾挪翻避，踩着它们上下逃窜，为自己寻求到暂时安全的空间再出招破坏。整个人就像个拼尽全力要逗台下观众笑的小丑，还得避免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各种j蛋番茄菜叶皮。 等凌一化解了这波攻势，崩碎的城墙残块经过他和克莱多的二次摧残之后变得更碎，已经无法再形成有效攻击的时候，他已经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第371章 零与一：人 就算是克莱多，完成这种攻势，现在也该够呛吧……抬头一看，那家伙果然为了调整休息而拉开距离，一下子跑到了很远的位置。就是远得未免有些夸张了，从凌一的视角看过去都成一小黑点了。 之前的伤口隐隐作痛，凌一刚想喘口气，天边飘来一朵云。 遮天蔽日。上午的阳光全被挡住。 “艹……这特么都啥啊……”凌一无奈地都笑了。 那也是城墙。 如果能从上空俯瞰，将作为混沌之都象征的全方位围墙看作一个圆，被凌拓摧毁的东城墙占四分之一的话，现在则是从北面“飘”来了，另外四分之一。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可惜这话从表情紧绷、咬牙切齿运用能力的克莱多嘴里说出来极度违和，他是真没想开玩笑。 之前，面积最大的金属碎墙，顶多也就和凌一从地上掀起的那大冰层一样，长宽各十五米左右。现在呢？那可是整座完好的城墙！长度就不提了，光是那高度，正常时候能让一架机甲站在城墙上都不会觉得比例失调的！难怪那家伙自己跑得那么远…… 这玩意压下来，从人类有限的视线来看，和天塌了有什么分别。 绝境到极致的话，连抱怨和沉郁的心情都会全部演变成自嘲，用来形容此时的凌一再恰切不过。 我如果能开着“拳师”的话，这也不算什么吧……正想到这里，不远处一声巨人栽倒的声响，那是无人驾驶的“拳师”被倾颓的天墙给带倒了。 罢了，罢了。 凌一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怕。 像是非理性的思绪一股脑涌了上来，像是换上了一副恶鬼的面具，五官都变得扭曲。 他将灭魂猛地往地上一c，腾出了两只手。 天墙压下，凌一赤手，顶了上去！！！ 看着这幕，克莱多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人类的感情。这算什么？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克莱多不由得想起了好几个古老的传说，来自数项具有母题性质的艺术作品，关于一位斗战之神，想凭神力扛住从天外倾轧而下的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或者某位大力神在寻找金苹果之时无意中被陷害去干的事。 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叫凌一的目标人物，可能具有一种c控引力/重力的能力。但是就他迄今为止的表现，仅凭r身要做出这种壮举，无异于听说一条传说嘴巴可以无限张大的蛇，真的去吞了一头大象。 然后这怀疑和惊讶，就转变为了另一种更不可思议的、原则上自己绝不会拥有的人类感情：恐惧。 因为凌一真的做到了。 尽管他伸起的双臂很快就被压到了肩部，尽管他头发浸湿，浑身是汗，尽管他的皮肤都快要被金色的刻纹给撕裂，尽管他的双腿没停止过微抖，但他就是做到了。 “结果不会改变！！你注定会被我清除掉！！”克莱多竟然会“情绪失控”！通过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惊惶。 他的身体像积木一样解体重组！每一寸物质都变得狂暴，然后被强行拧合在一起！ 这招严格意义上凌一也算见过，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湮闪之炮。只不过之前他唯一一次用，只是小半边身体化成炮管而已。此刻，克莱多连“人”的形态都不再具有，从人形彻底变成了兵器。样子也不太一样，上次的炮筒壁像是无数把剑贴合而成，现在则浑然一体，装饰也好，光泽也好，更像个……镜子。 “……没办法了。”凌一也就剩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招。“去！” 他一脚踢中了灭魂的剑柄，大剑弹起、旋转了起来。 看上去就和“天枢舞”一样，但有道无形的剑气从中释出，笔直地d穿了克莱多…… 你，出招是不是太早了。急什么，我的聚能还没完成呢。何况针对物理攻击更有效的防御，不会有任何作用。 这是“战技融合”。真正的招数，是“天璇碎”。也就是刚刚击中你的。 那可以认为完全无效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天璇碎”所打击的并非实体，而是灵魂。这是“灭魂”的真实能力。 太可笑了吧。我是人造人，哪来的灵魂？ 没错。如果你的记忆，心，灵魂，真的被完全抹消、荡然无存的话，它不会对你有任何作用；但如果只是被掩盖了起来，仅一次“天璇碎”攻击，效果当然就会变成唤起你的灵魂。第二次摧毁灵魂的攻击也就永远都不会到来。 失败了呢？是第一种情况呢？ 那……克莱多，就让你杀死好了。 ……为什么？ 打败你，本来就不是我和你战斗的理由。如果最后我还是失败，那就把命给你好了。对你，于我，还需要为什么吗。 克莱多的头像被压碎的豆子一样疼，全身都像要解体一样疼。 呵……如果成功的话，最直观的反馈，他这枚湮闪弹的聚能就会中止掉吧…… 湮闪的光束激出。 …… 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刺目耀眼势不可挡，相反，其半径相当窄，看覆盖范围的话，也就将成年人的胸膛开个大d的程度。理由很简单：越是聚集压缩，威力越强。 凌一悲绝。融合战技解除，旋转的大剑未止，就剩下单纯的“天枢舞”了。他的双臂还扛着沉重的天墙，也没处可躲。 灭魂的同质投影剑，碎了。 在湮灭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大概命运，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吧。 凌一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这一闭眼，让他悔恨余生。 那一刻，他的身前，挡上了一个人。 一个他曾经拥入怀，也偶会幻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可以无所顾忌了度余生的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只看见，珊珊已经定格僵住的表情，和她正在消散成闪着光的微尘的身体。 …… 脑袋嗡地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不知道她看着自己和克莱多死斗却c不上手又有多么悲伤，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用隐忍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喘不过气的重压为什么没有闲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回避为什么放弃不了对感情的天然疏离为什么只将在一起的时间视作可有可无的调剂，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给过却抵得上她生命的代价，不知道这一切到底都有什么意义。 脑袋还是充满了嗡嗡声的虚无空白，他也听不见，自己正一声又一声，只是由语气词组成的音节，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嚎叫，哭喊，喊得像兽，喊得喉咙里全是血，喊得五脏六腑全部崩裂。 第372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嚎啕声中却没有眼泪，流不出来。 凌一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那铺天盖地的巨大城墙给扔开，扔去了几公里远的地方；怎么用快要折断的双手，想最后一次触碰她的躯体，却只摸到了毫无触感的飘散升起的光粒；又是怎么暴戾地冲过去，将之前无论如何不忍下狠手、现已恢复人形的克莱多给扑倒在地，一拳又一拳地猛砸，恨不得用牙去咬，把他的每根骨头都挖出来。 真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自己还停留在面临一个新世界时的好奇；克莱多还是个刚刚有意识的聪明人工智能，还没学聪明没那么像人，整天呆头呆脑；江辉吹嘘着无聊的玩笑，和他勾肩搭背被他满带鄙夷地瞪开。 可占满回忆的只有那个人影。那张漂亮可爱的脸，那些倔强任性的决定，那头轻柔拂面的长长的发丝。自己会为她挺身而出；呆头呆脑的克莱多会来敲自己的门、听自己一脸不满地抱怨“我要大长腿”；江辉炫着车技把他们颠得七荤八素，载上了她却变得老老实实…… 原来痛失珍视的人也会面临“闪回”的吗，可根本没法组接成清晰的一格格胶卷，或者连续的画面。回忆太多太浓了，记录着它们的记忆胶卷全都缠绕在了一起，一圈又一圈乱麻一般，还攀上了自己的脖子，浸泡其中只有窒息般的痛苦。 一个好不容易建立了感情和羁绊、发誓要守护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另一个好不容易建立了感情和羁绊、发誓要守护的人亲手杀了，这算什么，凌一的世界一望无际的荒原废土。 “别……别打了……” 拳头一下下砸在克莱多的脸上，凌一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剩下手上的动作还在机械地挥击。 “阿……阿一……” 拳头停在了半空。 这算什么？这他吗算什么？！！ 克莱多眼前一阵字符串狂闪，凌一看得明明白白。这意味着他的记忆都恢复了。可他的样子真的像是那个刚刚从冰封中重临人间的机器人，情感纯粹而脆弱，凌一竟然恍惚看见他眼角挂着两行泪。 也不知道是真的从他那物质不明的身体里挤出了y体，还是自己看到最讽刺的这幕后，被压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疯狂涌出、从而让自己看花了眼。 就这么沉默着，谁都不说话，谁也不想说话。 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要滴出血来。 克莱多突然浑身抖了一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就将凌一给推开了。往一个方向狂奔，踉踉跄跄地跑，跑了还没几步却被自己给绊倒了，他盯着前方发愣，然后狠狠的，朝着地面一下又一下撞头。死命地撞，额头处咚咚的声音里带着悲戚。 凌一就瘫倒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就连“后知后觉？”“在干什么？”这类想法都懒得有。 “我有件事……得告诉你……”克莱多语带啜泣。 “……” “你的‘天璇碎’，没能唤回我的‘灵魂’和‘记忆’。” “……” “我能恢复‘正常’，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对我的控制被解除了。你的招数只是对我做了‘磁盘修复’，却没让我‘开机重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我的进行c控的，是一种微型纳米虫，它们和灵改者默天明的思维是同步的。这些微虫就是介质和途径，将我的大脑和他的大脑连接起来，只要他还能思考，对我的c纵就应该始终存在。既然默天明也是个电子脑，控制解除的时候，我就下意识地进行了逆向追踪，读取到了一段，他临死前的记忆。” “……”你真行啊，还能思考分析还有理智。 “那种微型纳米虫，也存在于急冻弹造成的冰层中，也侵入了你的大脑，现在它们还残留着，他也借此读取过你的记忆。”克莱多顿住了，似乎实在说不下去，“阿一，你必须也看看这个……江辉他……” “别他吗这么叫我！………等等，你刚刚，你他吗的刚刚说什么？？！” 凌一冲过去就卡住了克莱多的脖子，他不想看。可是那段属于默天明的记忆毫无征兆地闯进了自己的脑海。 第一人称。画面的边缘都带着模糊的毛边。说出的和听到的话语都有模糊的回响。凌一一阵恶心。 视线里是一大堆半人高的蓬草，大约在距离混沌之都城门几公里远的地方。 悠闲自在地看着日出，吞云吐雾烟雾缭绕。 蓬草地旁边的公路上，缓缓开过来一辆磁悬浮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年轻脸庞。 “来了啊？你是江辉吧。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哟，说得怎么像知道我会来一样？” “城门附近爆开的所有冰层，都是我的眼睛。那里发生的每件事我一清二楚。”默天明自在地喷出一个烟圈，“匆匆忙忙地从城内赶来，找到了凌一和克莱多，他俩的战斗你们却无能为力，很不好受吧？看到克莱多的样子，你俩一合计，自然能想到他可能是被控制了，顺着公路往前开好不容易又找到这里，我说的可有错？” “都对。”江辉笑嘻嘻的，“上车来坐坐？咱们聊聊？” “…………有意思！”兴致勃勃的回答，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席，悠哉地将双腿搭上储物柜。 “告诉我c控克莱多的方法呗。”江辉一脸热情，“遥控器？电脑程序？藏在他体内的炸弹？怎么远距离控制的？”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太有趣了。我为什么该告诉你呢？” “情报互换嘛。老实说我这人啊，对什么大义什么星球安危什么人类安全这些空泛得没边的东西一向都没兴趣。唯一重视的大概就是朋友了，告诉我的话，我就告诉你，能开启天同基地下方1区到5区所有门的密码。” “唔……”江辉这话倒是说得很真诚，默天明却只是狡黠地一笑，“筹码完全不对等呢。密码什么的很重要？对热河军来说，强行突破简单得像掰开泡沫板一样。” 第373章 博弈（1） 江辉盯着默天明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果然这种伎俩说服不了你啊。不愧是高智商人群。我看你别研究什么人工智能生命科学了，这么会权衡利弊，改行做经济、研究博弈论应该也挺吃香吧？”说着江辉毫不避讳地将手搭上默天明的椅背，像对个认识多年的哥们一样，“其实，刚才说的都是我胡诌的，天同基地地下，从1区到5区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密码，进门方式一向是id识别卡。” 这小胖子的反应越是夸张，默天明越是来兴趣。“你也一样，改行当喜剧演员观众应该挺多。” “不过……”江辉摇摇手指，“6区呢？” “6区？”默天明眉头一拧，“你的胡诌还没结束吗？天同基地，哪来的6区？！” “秘密区域。6区可是需要密码的，没有通行密码的话，一旦受到强行破坏，该区域就会自行爆破，销毁里面的一切东西。”江辉神秘地眨眨眼，“用这个密码，来当情报互换的筹码，怎么样？” “当年，虽然不是军界之人，但因为家族的关系我一直拥有最高权限，从来没听说过什么6区。更何况，说得宝贵兮兮的，里面到底有什么？” 上钩了……江辉如释重负。“6区，是绝不对外人开放、对外人泄漏信息的研究基地。历史上不是有过‘第九区’吗？虽然俗套了点，但任何最高军事组织，还真有这么一个秘密研究机构。除了天同自己人，连政界最高权位者都不知情。啊…脑补一下你们那个时代的第七/第八艺术，里面屡试不爽的场景吧：面对异星入侵，人类位于绝境，某谍报机关负责人说，‘其实我们还有个隐藏区域/机构’，总统一脸质疑，说‘我怎么不知道？！’” “……” “明白了吗？你没听说过就更不奇怪了。”江辉说道，“至于6区里是什么，啧啧，可不得了，各种研究材料！**的苔猿星人，珍贵的标本，还未投入使用的试用机甲和外骨骼，γ、Δ、Ω号机，新的更强大的氚能武器，还没面世的科技结晶，就是个宝库啊！” 默天明眼中放光。 “可惜，如果被那些不明就里的卡巴基强行突破的话，”江辉摊摊手，“就会boom一声，全都没有了！” 这下会答应了吧？绝对会了。江辉心里暗想，这判断基于两条：第一，像默天明这种人，绝对不会允许有超出自己认知、不在自己知识范围之内的东西存在；第二，这样一个区域，是任何尚有真理追求良知的科学家绝对无法拒绝的。 默天明敲了敲自己的太阳x，反正没有损失，一时难辨真假也不能错过！他如是想着。“这里，这就是c纵克莱多的地方。” 江辉报上了密码。默天明解释了控制克莱多的原理。 “原来如此……”嬉笑怒骂霎时烟消云散，江辉飞速掏出一把镭流枪，抵上了默天明的太阳x。 默天明毫不惊讶，反而是怜悯地看着他。 “呸，刚才那串密码，是我乃乃的生日！你的说明可真是帮我大忙了，那些玩意我也没必要懂。如果原理这么简单，那就太好办了：杀了你，就行了。”江辉的语气竟变得恶狠狠的，默天明再次赞叹他有演员潜质，这变脸的速度和幅度，堪比违反常理的太阳雨。 “那么……你准备打哪儿呢？”默天明笑意更浓，完全不像生命受到威胁的样子。 “打哪……当然是一枪轰爆你的脑袋了！你不就是用这个电子脑来c控克莱多的思维的吗？” “所以说，这就是我的灵改部位唉。”默天明悠然自得地交叠了下双腿，“你觉得连防弹都做不到？” “……那，那间接让你脑死亡也行！”江辉显得有些急躁，“随便打你哪个要害部位，心脏，脾脏，造成大出血，总之死了就行！” “看来你是真不懂啊。来来来，退一万步讲，无视我身上的防弹衣，无视灵改者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就算你真的将我的r体杀死了，也没用。灵改部位是脑部的优势在哪？只要不是瞬间脑死亡，就有余地迁移思维，意识不灭，几近永生！” “……”江辉持枪的手开始颤抖，心里万般苦笑，哪有这样的，简直跟开了作弊器一样…… 看着他教科书般的表情变化，从孤注一掷的凶恶，到听到某件不理解之事的惊愕，再到最后的迷茫，默天明实在忍俊不禁。“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什么总想着要来和我耍花招呢？总觉得能够空手套白狼一样，从我这里套出些自己想要的信息？你们以为我是谁啊？蛰伏了半个世纪都没被人扳倒，凭你们几个？” *仄的车内，主客关系瞬间逆转。默天明竟直接伸出手指，用力地弹了弹江辉r嘟嘟的脸，“克莱多是什么？核威慑级别。而我，就相当于那核弹发s按钮。在没有确定你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我会这么配合地上车来，和你聊半天？你一个航骑尉，没任何载具凭把手枪能杀得了谁啊？你觉得，我会没有安保措施、没有任何防备吗？摇下车窗，看看你周围吧。” 江辉像是为了掩盖心虚，明明手臂无力却还持枪指着默天明，然后才缓缓摇下了自己这侧的车窗。 公路边半人高的蓬草丛里，似有黑色的人影攒动。它们似乎听到了召唤，不再隐藏，分开遮拦的蒿草，鱼贯而出，翻过公路的护栏，缓缓*近。 全副武装、动作齐整的卡巴基，有了智能的机械士兵，将江辉的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来该给这闲谈划上句号了。”默天明又用力地拍了下江辉的脸，“感谢你跑这么远来给我解闷，感谢你的情报。你是个很有趣的小伙子，乃乃的生日哈？那就看你能在严刑拷打之下，成为我的**研究材料之后，还能严守口风多久吧。” 一拨一推，车门却是反锁的。 第374章 博弈（2） “这就很没趣了。”默天明扫兴地说道，“何苦强撑呢。害怕了？其实身上的每块部位，一点点变成不会动的标本，也不是什么很痛苦的事啊！早点服软交代了，还能给你打个折。” “那不是我刚锁上的。从你上车开始，这门就是锁死的。”江辉收起了枪，面无表情地说道，“换句话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让你活着下车的打算。” “……你对局势的解读能力是零吗？”默天明看着江辉枪也不用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应该深谙此道才对。”江辉轻轻地抚摸着方向盘，“把别人引入一个、纯由你c控的领域。” “所以呢？” “车上，有炸弹。” “…………哈哈哈哈哈哈！”默天明狂笑不止，笑得都快从座椅上滚下去了，“我当，我当什么呢！这么老套的伎俩，我真要怀疑是我被冰封了几十年，还是你是穿越过来的了？” “有什么问题吗？你的身体、你的大脑，又不是无坚不摧。如果是当量足够的能量爆弹的话，就能将你整个炸成碎片，目的一样达到了。瞬间脑死亡，不，是灰飞烟灭。” “嗯，没毛病，枪s不穿那就完全抹消掉目标，合情合理的推演。我笑的不是这个啊！我真正觉得好笑的是，你压了半天才抖出来的‘底牌’，竟然又只是个无聊的骗局！”默天明终于止住笑意了，“让我来猜猜，你的真实意图。在算盘落空之后，你灵机一动，想用‘车上有炸弹’这种老套的说法来威胁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让周围的卡巴基不敢动手，然后就能挟持我、开着这辆车去找你的同伴，从而突围再做打算。对不对？问题是……进入你的‘地盘’前，有这考量是基本中的基本吧？如你所言，提前设置陷阱也是我的惯用伎俩。所以在上车之前，我就全方位地扫描过了，别说炸弹，连根引线都没有！” “这样啊……所以你的笑点在早就知道的事却被人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上。”江辉回答得完全心不在焉，他又摸了摸变速箱，试了下踏板，本该常驻的幽默感，此时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黑d给完全吸走了一样。 “你是……觉得成为**标本之后再也开不上喜爱的车了，留恋式地最后感受一下？”默天明将江辉的表现理解为绝望，“所以是你主动帮我把车门打开，自己走出来被卡巴基们给制服，还是让它们强行冲进来把你拖出去？” “这车上真有炸弹。” “……” “其实你的资料还是不够全，应该把我响应征兵令之前的情况也调查一下。” “……” “在机械方面，某种意义上我可算个‘发明家’呢，对于任何载具都相当痴迷。”江辉的眼中充满怀念，“只不过尽整些没用的东西，就比如啊……怎么把一枚炸弹，做成一辆车的形状。” “？？？！！！！” “你还是猜对了一点，现在的我确实满心都是留恋，对这整个世界。” “你说什么……” “我说，这辆车可不是我在路边随便找来的。在西埔的一年时间里，我也不是除了训练就只会吃吃喝喝的。它就是我利用空余时间，从回收厂拉来一辆报废的磁悬浮车车架，然后继续之前的‘恶趣味’，好不容易才给搞鼓出来的。” 默天明开始疯狂地掰车门，但纹丝不动，他这才意识到这整辆车就是个“会动的陷阱”，这门的坚实程度哪像居家所用。 “除了外包的车皮，和必备的发动机之类的设备，车骨以内，全部都是一种固态炸弹。这种材料在热河界可找不到。它平时很稳定，只要不受到剧烈撞击，能像辆普通的车一样发挥载人功能。但……你看到这个钥匙孔了吗？三个档位，熄火，点火，如果再多扭半圈，输送远超发动机所需的能量，就会触发爆弹。” 江辉的脸绷得紧紧的，手也早就不再颤抖，他透过面前的车窗，望着延伸向城市的公路，眼神空灵而释然。默天明本还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个玩笑，但那神情他绝不会看错，这个少年……是真的有放弃自己性命的打算了！ 原来一开始有些过度的嬉笑随意，都是不得不涂上的掩饰。 后来的空d和平静，才是江辉的本质。 江辉轻轻地将车钥匙c了进去。 “等……等一下！”默天明惊呼，外面有些卡巴基等得不耐烦纷纷端起了枪，他又连忙朝窗外挥手。“你……你可不可悲！也就是说你出城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吗？何苦！在军中也是炮灰，在一堆朋友里也永远都是c科打诨的那类，有你没你对他们都无所谓吧！我…我这边就不一样了！我认同你的才能了，加入热河，加入你故乡的军队，保证高官重位！” 江辉笑着扭头，“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我对那些毫无兴趣。也许我本质上就是个很无趣、很没追求的人吧。自信的表现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这就是我的活法。轻视我可以，别带上我所珍视的人。” “你再想想！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摸着你的心你的胆子再考虑一下，这么有‘勇气’的行为真的是你的本意吗？”默天明疯狂地在脑中搜寻关于江辉的资料，一边试图动摇他的决意，一边伺机抢过那车钥匙时…… 江辉不再看他了，不再看这世间的一切，只是嘴角轻抿，盯着前上方无垠的虚空，“总是窝囊，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人这一生，总要帅气一回。” 他手一拧，跳过了第二个档位，几乎一整圈。 直冲云霄的爆炸，炽蓝色的火焰和烈风，吞噬着近处的一切，人形的铁骨一点点消散、栏杆被扭曲化粉、蓬草被扫荡出大片的瘠地。一个小型的蘑菇云缓缓腾起，推着少年的灵魂去往彼岸。 脑袋嗡地一声。 记忆的画面到此变成了黑色的噪点，看不见一丝白光的纯黑，这世间仿佛不再拥有任何笑声。 第375章 一无所有 凌一目近失聪，耳近失明。 脑袋里像有无数根缠绕的电线，眼角如同永远干涸的河床。 记忆画面的消失，意味着就连默天明的电子脑也已烟消云散，更何况r体凡胎的江辉…… …… …… 我还能干嘛。他使劲地扯自己的头发，用尽最大的力气，用手指在脸上划，深深地刻进r里。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克莱多只是反反复复念叨者这三个字。 响在耳边的嗡嗡声音，好不容易能变成有意义的符号时，凌一瞪着快要沁出血来的眼睛，盯着克莱多，“哪一件，怪你？” 克莱多一愣，不再低语。 这句话有好几种释义，而他当然不敢奢求似地理解成，那些都是在他**控的情况下所发生的事。 哪一件……都无法原谅。 大悲大恸至此，一切言语、行为都是徒劳。如果悲伤还有层次的话，看见珊珊的离去，凌一尚能正常地宣泄情绪，还能表达愤怒与心绞，那刚才这幕，则是摧毁了一栋本就破败不堪、垂垂欲倒的大厦最后一个支点，只有不断落下的砖石，下坠，下坠，永不到头。 凌一仰面躺下，战斗的疲累，伤口的痛，身边的风，眼前的景，尽归无物，看上去和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克莱多跪在他身边，沉默良久。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没想到并肩作战的承诺，兑现的方式竟然是和你打了一场。” “他们……是无比地信任你……是觉得只有你能扭转战局……能让这颗星球回归和平……不愿让更多的人牺牲，才会……算了。” “其实不论主观还是客观，你确实是唯一的人选。” “做出这种事的我，还有什么存在于世的必要……” “你知道吗？我的本体是一样神兵。叫‘转魄镜’，和你的‘灭魂剑’一样。它的能力则是按使用者的心愿转换形态。” “从人造人的信条，从更靠近人类的角度，从朋友的角度……我又该怎么办……” “你曾经送给过我一份礼物。不是指那件实物，而是引领我一路走到现在的一切。” “这是我的回赠，我的第一份和最后一份礼物。” 凌一只觉得心脏一疼一热，克莱多从自己身边消失了。 恍惚间他甚至有种幻觉，会不会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陪伴自己的朋友只是自己人格的分裂体，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孤身一人。 幻觉当然虚假，他只是觉得那样倒还好点，不用真的承受这份沉重。 当克莱多的生命也消散的时候，就好像那栋心之大厦终于彻底倒塌，只有破败的废墟，漆黑的暗光，生命的荒原。有什么感觉？已经没感觉了。 克莱多回归为“转魄镜”的本体，然后化作了凌一的心脏。 永远强硬有力，永远不会衰老，永远折s着鲜活的生命光影，永远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你的礼物么？ 我本来是个轻生者，初次见面你说我一脸y郁面有死相。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艰难觅生，总去做一些看似不可完成之事，其实压根不是坚忍果毅，其实也有另一种心理成分在作祟：这样我够努力了吧？如果这样不行那就不怪我了，做完这件事结束这场战斗，要是失败的话，那我就可以无可指责地去死了吧？ 哪个才是所谓“真实”的心理我自己也搞不清，求生的**和轻生的倾向混杂一团，每次都拼，一不小心还真完成了一件件看似不可思议之事，打败了一个个不可战胜的敌人。 你的礼物倒是解决了表层问题，可这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也许……这就是你的愿望？ 凌一保持着那个仰倒在地、假死似的姿势。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时而斗转星移，时而一片虚无。 时间概念模糊了。 他终于起身，没费多少力气，来到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的山顶。离天空、离宇宙最近的地方。 他只是仪式性地觉得应该有个葬礼，可他们都没有尸体。 就像西西弗斯没意义的石头。只有默哀而已。 思维活跃起来的时候，回忆就会再度泛起，每一帧都离不开那三个身影，扎得他的头一阵刺痛。终于，色调变得灰白，他们都变成了灰色，只有自己还是惨淡的彩色。 太阳再次被云层遮蔽，眼前是层层堆叠的霾雾。 凌一回到了城门口，登上了和不久之前的自己一样动作、倒在地上的“拳师”，脊柱接驳上输能管的那一刹那，能量无限喷薄涌出，源头是自己的心脏。 先前被消耗殆尽的那点储能，和现在比起来就如水滴比之大河。 讽刺的是，有形之“心”能量无穷，无形之“心”却是一汪死水。 他缓步朝那片“混沌”走去，“拳师”的眼睛骤亮，血红色。 / “他们还不投降吗？” “……万分抱歉！我们几波攻势都被一个戴小丑面具的怪人给打退了，而且他还……” “还干嘛？” “还在市政厅前面的广场，用兄弟们的尸体，摆出了一个字——滚。” “…………” “看来必须得咱俩亲自出马了。” 两尊黧霾种拔地而起，线条完美的身躯令人望而生畏。 “报…报告！” “何事惊惶？” “那个，从城外方向，走过来一台机甲！” “哈？你看花眼了吧，不可能再有活动的机甲了！” “属下亲眼所见！” “拳师”拐过了街角，背影映着残阳。 血红的双眼，扬声器里竟然能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最初和最后一台机甲。 “站住！”两只黧霾种一左一右迎了上去。“里面的驾驶员，有何贵干？该不会要说来解市政厅之围这种蠢话吧？” 回应只有不停歇的呼吸声。 “哑巴么！问你呢！” “不是……你们。”浑浊的声音传出。 “劳资是三驿星卫队队长谭岚！你是想找谁？” “二驿星卫队队长季镀。这时候不急着逃命，迷路了吧蠢蛋？” “不管了，我一直都想着能有台机甲，加入我的藏品库呢……” “哼，我正抱怨着一路打来，值得一战的对手都被别人遇到了。落后的机甲凭什么受万人仰赖，灵改和黧霾种才是未来！” 第376章 一念无明 “不是……你们。” 两只黧霾种这才总算听出，那浑浊、深沉得如泥淖一般的声音，似乎是个相当年轻的人发出来的。 “帕楚德利姆，凌拓，张哲，在哪？” 谭岚和季镀面面相觑。 “你有病吧！我有什么必要告诉你？这态度是无视我们？” “市政厅这个据点，就由我们统率二、三、四、六驿城的剩余兵力攻打，想解围就得先过我们这关！” “拳师”径直转身欲走。 两人彻底怒了，疾奔而上一左一右搭上“拳师”的肩膀，用力往回一拽，却……没拽动？！ 凌一就这么拖着他俩走了几步，仿佛才意识到有人在拉自己，不耐烦地回头一瞪。 两条手臂遽然分离，落下去填满半条街道。 “这…这小子！！” 机甲背后有一把泛着幽黑光芒的巨剑，谭岚和季镀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光看伤口的断面就能大致知道对方的攻击方式，可这次他们却不怎么确定——一人的伤口格外平整像是利刃所为，另一人的同一部位却是锯齿状的，更像是被蛮力扯断的……共同点只有，他们都没看清这是怎么发生的。 “滚。”轻蔑的嘲讽，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两人暴怒，发出一声黧霾种特有的、机器轰鸣般的吼叫声，在军阵中待命的大群卡巴基顿时像受到了无可抵抗的召唤，潮水一般涌过来，被吸附上了两人手臂的断口。短短一两分钟内，光洁如大理石模样的手臂恢复如初。 “这点小伤，对黧霾种形态下的我们就像挠痒一样！我们在热河军中的地位不低于凌拓，你小子哪来的自信目中无人？！” “别跟他废话！不见棺材不掉……” 这话也就永远停在最后一个字前了。 根本没看清那机甲是什么时候来到眼前、什么时候出手的。 季镀的嘴巴烂得像个被开瓶器弄坏的罐头。 凌一将“灭魂”c进了他的嘴里，剑尖从他后脑穿出。“拳师”的嘴张开了，看样子似乎在笑。他像发现了个很好玩的玩具似的，饶有兴致地转动着剑柄，在黧霾种的脑袋里搅来搅去。 “够了！！”谭岚在一边大叫，但季镀的动作更快，他竟然往下一蹲，就让剑刃从他的天灵盖上脱离出来、让头颅断成两截。就这么一瞬的空间，季镀一个标准的柔道姿势，扑向“拳师”腹部偏下位置。凌一从未见过这种格斗技巧，还没留神反应就被按倒在地。 失去平衡之时，季镀的后续动作接二连三地袭来，双腿翻身向上，像条大蛇一样“爬”到了凌一无剑的一侧，落地刹那一腿按住了凌一的颈部，另一条腿压住了其胸口。凌一的左臂则被他双手锁住，全身被固定右手的剑也够不到季镀。一个标准的“十字固”。 “一对一格斗的话，大多数人喜欢的那些飞腿、轰拳全是花架子，最有效的制敌之策莫过于寝技、关节技。”季镀的脸部也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原样，这速度倒是让凌一大开眼界。“一秒击倒，地面缠斗，你有什么招数也没用。刚才不是嚣张地削下了我们的手臂么？原样还给你！和你自己这条说再见吧。据我所知，还没有也不可能有哪台机甲，拥有快速回复能力吧？” “……”凌一冷冷地看着对手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无差别格斗爱好者？那，可听说过一力降十会？” 没来得及c上手的谭岚本来有个完整的对战策略，见季镀气急败坏地出手，他心里就觉不妙。但即便如此，如果季镀成功将凌一拖入引以为傲的地面战，他就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得意寝技搞定对手，哪怕是还不能化为黧霾种的时候，季镀就能轻松扯断手臂、绞下人头，怎么着也够那小子受的了。 所以当“拳师”若无其事地再度站起来时，当看到那视觉冲击力极强的一幕时，谭岚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瞪大的眼睛和恐惧地后退。 看上去凌一什么也没做，只是微微挣脱了一下。 浑然天成的黧霾种四分五裂，被震碎成若干…躯体的残片，朝四周迸发飞出！ 心脏附近那块，从中爬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机甲的身形完全遮盖了他能看见的任何光亮。从“拳师”喉咙中发出的、依然沉重的如兽般的呼吸声，像是天雷一般震耳。 凌一隔空一拳，地上一滩血水。 “拳师”瞪着泛着血光的双眼看向另一只黧霾种，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谭岚却不为所动。 “确实……厉害。”谭岚点头道，方才的动摇不再，眼中竟s出看到宝藏一般贪婪的光，“但是我的战斗方式，可和死在你手上的那个直肠子不同。对手越强，就越会助长我的力量！” 说完他突然像轮鞭子一般将手臂甩出，前臂顿时变化为鲨鱼嘴形状，一口咬上了凌一的脖子。 “哈哈哈，我就知道凭你刚才的习惯，根本就懒得躲！这马上就会要了你的命！”谭岚一副陶醉的神情，“你的能量果然巨大！太棒了，太棒了！它们全都会变成我的！等到能量透支的时候，你驾驶的机甲会变为锈蚀的铁架，你的r体会枯萎成干尸，你的生命会彻底凋零！” 吸收的能力啊，虽不新鲜，但这个时候遇上，真的很棒。拿去吧，全拿去吧，只要你能拿得完。 谭岚越是吸收越是满足，他就像个永远空腹的人，终于赶上一桌能吃饱的满汉全席，像有个填不满的金库，以前塞进去的都是一枚枚钱币，现在总算看到了一座取之不竭的金山。 可渐渐的……他觉出异样了。凌一好像不知疲倦，能量越是传导出去机甲的眼睛反而越来越亮。谭岚越来越难控制自我意识，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才几分钟，也许数个小时，他手臂开始膨胀，身躯开始膨胀，脑部开始膨胀，“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人形解体，像个铁筑的气球一般爆开。 什么也不是，一无所有的人而已。凌一轻声道。 每个他在乎的人都已不再，但他还是有个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第377章 眼 眼前的道路，是一片铺满血花的荆棘地。 东倒西歪的将倾大楼，如动物肠道一般歪歪扭扭的交通管路，以及不可计数的人形的蚂蚁尸体，对凌一来说都如同无物。他目不斜视，脚步麻木，好似走在一条没有岔路的小径上，身边都是高得视线无法逾越的高墙，剩下的就只有脚底那条笔直的、狭窄的、通往未知黑暗的路。 “走了岔路么……”拓村直贺透过市政厅大楼的玻璃窗，望着那个远去的巨大钢铁身影，叹息着说道。 “敌人的攻势减缓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奕愣住了，她也看到了拓村所看到的一幕，但她的惊讶只是对于凌一爆发出的战力，一时无法明白拓村语气中极少会有的担忧。“他不是完成了使命、杀死了敌人，为我们解围了吗？这难道不是好事？” “但他心里也许根本不想这么做。”拓村讳莫如深，“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一切都无所谓。”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其实世间向来有两样东西无穷无垠无限大。无论怎么探索都难以穷尽，即外部的宇宙，和生命的内心。”拓村说道。 “原版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什么来着…”谢奕不免揶揄。 拓村毫不在意。“两个极点之间的均衡，才是能映照着光明的成长。我本来以为，他是可以站在平衡点的人，但至少现在，他恐怕完全被拖进了内心的泥淖中。” 凭着本能和潜意识中的记忆，凌一正在接近西埔的遗址。 远远就能听见厮杀的喧嚣，连绵不绝的枪声和金属的碰撞嘶鸣，以及振奋人心的战吼。他朝那里瞥了一眼，竟然看到了守望者军团的制服，心中微微波澜，很快复归平静，那里也不是自己的目标。 热河军的布阵倒是很有意思，在前线拼杀的尽是全然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卡巴基群，金属骷髅的数量不知为何根本看不出减少。而人类的士兵则全部缩在后方，口号喊得伟大，真到搏命之时还是会安排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啊。 凌一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扫视着敌阵，很快发现了星卫队队员阵型的递减规律，换言之，顺着他们的部署，找到那个护卫最密集的地方，当然就是自己的最终目的地了。 “停下！或者死！” 地上好像有些人在叫喊着示威。来自全界核心，第五驿城的士兵果然气度不同，他们哪怕看见“拳师”，看见体量和自己比起来有如天地鸿沟的敌人，也尚能压制慌乱和恐惧，寸步不移地守好自己的岗位。 凌一置若罔闻。 “开枪！” “冲锋！” 各种号令发出，无数奔流弹朝着“拳师”轰来，无数涡轮加压的冷兵器扎上了他的脚踝、小腿，打得钢板上嘎吱作响。然而现在的凌一没有阿喀琉斯之踵，只需要任意出拳踏脚，便能冲得敌人前仰后合，在贫瘠的废墟上再造出许多血r的喷泉出来。 “够了！都滚开！” 从“拳师”张开的大嘴里喷出的浑浊气息，以及绝路野兽一般的呐喊，确实震住了围攻他的星卫队。 出了几招后，凌一倦了。这些人，毕竟曾经也和自己并肩战斗过，某种意义上还是自己的同乡。并非同情，只是觉得毫无意义。 终于，不远处一尊光亮纯黑的泰坦巨人拔地而起，视线和凌一等高。他已经见过一次了。凌拓。 “很好。”凌一拔出了“灭魂”。 他听过一个理论，所谓俄狄浦斯情结在精神分析的视界里，人尽有之，只是受到了文明程度的压制，因此正常人会以另外的变体表现出来，这变体甚至可能和原本的抗争父权**完全相反。在“意识”、“前意识”和“无意识”这个金字塔形的结构里，极少数人会拥有绝对理性的意识接近圣人，大多数人停在前意识的挣扎过程中，而现在的凌一，毫不忌惮被无意识给彻底吞没。 凌拓并不言语，光看“拳师”一双冒着血红光芒的眼睛，也能看出现在的凌一和过去不太一样。 “你还在等什么？”凌一看得分明，凌拓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亮起代表蓄能的金纹。 诚然，城门下这只黧霾种仅用一根手指就拦下了自己的斩击，但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有谁说了，要和你战斗的是我了。”凌拓说得轻描淡写。 驾驶舱里的凌一皱起了眉头，他终于发现，黧霾种的头上，还站着一个人。 一身大蝙蝠般泛着油腻光泽的大衣，帕楚德利姆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动声色地望着完全体的“拳师”。 “正好省的我再去找。”凌一说道。一次能干掉两个的话，也就更接近他们几个的遗愿了，也就总算摆脱了命运的枷锁。 “再让你们父子互殴恐怕也又是一时难有结果，倒还不如我自己来。”帕楚y鸷的嗓音分好未变。 “你那形态，是什么意思？”凌一问。随便想想，也能知道帕楚一定也有变化成黧霾种的实力。 “无他。暂时还不需要呗。”帕楚轻笑，姿态之高令人咋舌。 凌一端详起这个所谓的对手，他仅有一处和常态不太一样——他摘下了眼罩！ 那是怎样一只眼睛！仅仅和他视线相对，都会感到一阵眩晕。 当初被告知关于灵改者的若干事项时，凌一自然而然地认为，帕楚的眼罩下面，定然是只电子金属眼了。*真一点的话，上限也就是克莱多那种以假乱真，品相差些的话，参照物就是卡巴基那种死鱼一样的眼泡了。 完全没猜对。 荷鲁斯…索伦…所罗门…之眼，凌一也想不出太好的比喻，或言是上述的结合。它与其说是人更像是鹰的，眼球是拥有烈火一般刺目色泽的耀红，越往中间颜色越深光芒越亮，到瞳孔处却是一条骇人的黑色细缝，深邃不见底。眼眶外则有三道金色的横向眼影和一道竖向的“泪痕”。一道在眉毛处，一道从眼角往后延伸，一道斜向下末端是个螺旋。这颜色倒是和聚能的象征一致。 第378章 全视全知 全知全能全视之眼。 “我的灵改部位，要猜中应该毫无难度。但是显然丝毫不会改变什么。”帕楚道。明明还保有人类的形态，他看“拳师”的眼神却更像是俯瞰凡人。 作为在外化表现上，极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器官，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对“瞳术”有种痴迷，凌一亦不能免俗，一直对帕楚的灵改之眼格外忌惮。因为它的能力很有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攻防，谁也难料会变化衍生出什么可怕的招数。 凌一不声不响，要攻就得趁他现在放松警惕之时！“拳师”的步法更为圆润精熟，一个坎步过去竟如脱兔般迅捷，放在以前任谁都不会想到凭凌一的机械协调度，真能如自己四肢一般灵活的c控。大剑转瞬即至毫不留情，要的就是能连人带黧霾种一同斩断！ 凌拓挥拳迎上，速度同样极快，还是被他看穿了。凌拓的击打位置瞅准了“拳师”的手肘，只要力泄攻势自可化解。可只见凌一突然改变了双手持剑柄的握法，松开一只手同时出拳！凌拓的“给所触之物注入爆炸”的能力依然可怕，同样是战技出手，凌一还是觉得整条手臂一阵麻痹，但已经比之前在城门下对战时好上许多。 “我早就料定了。你一定会出手相助，所以也做好了应对准备。”凌一心中暗想。 “你以为你所看穿的，都只是第一层的表象。没人能比我这只眼睛看得更透。”帕楚的声音直接印在凌一脑海里。 糟了……凌一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头一阵剧痛，就好像大脑上每一块皮层每一道沟壑，都被岩浆给浇了一遍一样！由此影响，出手的斩击也顿时偏得离谱。早知道就不看他那只眼睛了……但幻视，控制，这些我也都想到了！凌一一咬牙，抛出大剑将剑柄一击，“灭魂”并未旋转而是直勾勾地朝黧霾种头顶的帕楚飞去！ “再说一遍，你的所有想法，都只是你以为你所看穿的。”帕楚鬼魅一样的嗓音再次直接出现在凌一脑海中。“看到了这只眼睛你似乎也完全无法领略它的能力，从我摘下眼罩开始，我所看到的景象永远比你远一步。” 尖刻的撞向伴随着嗡鸣，“灭魂”像是撞上了另一件利器，无功而返。 凌一面色y沉，拉开距离。 方才的一切都发生在咫尺之间，刹那之间。 换句话说，面前这另一个高度与“拳师”相仿的家伙，不论从时间上，还是空间上，应该都没有c手的余地。 挡下“灭魂”的，是一柄光剑，出现在凌一面前的，是“剑侠”。 “在我面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显然是个笑话。你以为你看到的一切，都未必是真实。” 让人不寒而栗的说明。 “呵……我可不觉得幻象能挡回我的攻击。” “不不不，我是指你之前的困惑，也就是何时何地我给自己安排了第二道屏障。而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机甲。” “是么，我以为c控机械是克莱……不是你会有的本事。”凌一要说出名字时心中依然一颤。 “不假。所以我c控的并非机械，而是人心。” “你……” “你的另一个朋友默子白，就在‘剑侠’里。他将以被我提升过的能力和你战斗。” “……” 那种感觉，就仿佛明明已经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动脉，却偏偏又在伤口处接上了一个抽水泵。 凌一试着通过内部通讯呼唤，可回应只是不由分说一下下刺过来的光剑。 熟悉的外型，熟悉的剑式，对立的立场。他想象着驾驶舱被氚y浸满的默子白，是怎样一副无助痛苦的表情。他所不知的是，默子白也承受了巨大的打击，使得趁虚而入的c控异常简单。他更不会想到，默子白其实很需要一个肆意释放的机会，几乎连一丝抵抗都没做，就心甘情愿地出卖了理智。 忙于招架的过程中他尚能维持思考。目前起码可以确认一点，帕楚那只可怕的眼睛，能力之一就是c控思维…… 真正的目标退居一旁，帕楚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惬意。 泼墨般密集的星点洒遍“拳师”的全身，仿佛有个技艺拙劣的纹身师给机甲纹上了一副银河卷轴。默子白的第四战技“竞星”随之而来。看来他是真的不再具有情感与思维力，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这招绝非单拼剑招所能应付，光剑的速率要比“灭魂”快上太多。但凌一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法——稳立原地、残影阵一般的土阶艮步，“剑侠”的每一式，冲着在“拳师”身上标记好的每一处目标刺来的攻击一一落空。凌一似乎有用不完的能量，使出艮步的时长前所未有。他耐心等待着，等待着默子白一整套如梨花落雨般的荧光点击全部打完，终于等来了反击的空当：他飞起一脚直踢“剑侠”胸前的反应炉，火阶离步，接触的刹那顿时火星四溅。 “剑侠”被踹得倒退几步，果不其然，“拳师”身上的星点标记消失了。这一击的威力远远没达到能破坏对方反应炉的程度，但只要能给它造成一丝的能量波动，中断它在“竞星”状态下、不打完标记不停歇的机制，凌一的目的就达到了。 摸不清帕楚真意，只能一同在旁观战的凌拓，看到这幕不由喟叹连连。不论是凌一的应对策略，还是还击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上一次交手时，很多或是因为实力或是因为情绪造成的战斗漏d，此刻都像多余的虱子一样，从凌一身上被彻底地剔除掉了，他的战斗技艺几乎完全上升了一个台阶，一时竟看不出弱点。然而帕楚的关注点似乎根本就不在战斗本身。 “剑侠”的双眼也亮起了通红的光芒，浑身的关节都在啪嗒作响，这多半是帕楚进一步增强了对其的控制。而无论凌一怎么呼叫，默子白那边始终静默无音。 第379章 光的上限 时间悄然流逝，下午的阳光仍嫌燠热，废墟之中那些残破的石块、断垣，都被蒙上了一层蒸腾而出的气雾。最新章节阅读 就和此刻凌一的心情一样。 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他，却仍然不被放过。就好像本就已是一片长满枯草的荒原了，现在还要连那些贫瘠的瘦弱植物一起连根拔除？ 他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也许帕楚是算准了这一点，算准了自己不会忍心拿出全力和默子白对攻，才下出了这一步棋，还美其名曰这是道考验他还不用拿出全部实力对付自己？凌一的心中不再是苦笑而是冷笑。 现在的情况和克莱多那时的不一样，那种局面绝不会重演第二次。不用全力也一样可以应对，如果不带任何感情，只将这看成是一个待解的难题的话，总会有办法。何况默子白的实力自己也清楚…… 刚想到这里，默子白就给他带来了麻烦。 被凌一的火阶离步击退后，他所造成的能量波动并未持续多久，“剑侠”就恢复了自主机能。时间短到凌一刚动念头想先攻帕楚这个源头时，它的双眼就亮得通红。凌一由是也放弃了这想法，先不说帕楚加上凌拓未必好对付，只要还面临着默子白的缠斗他就没那闲暇。可他也没想到默子白根本不用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直接甩出自己没见过的一招。 光剑前指，剑身彻底淹没在直径极大的光柱中，光柱直线袭来，眼看着能覆盖“拳师”全身，路径之上所触碰到的任何障碍物尽数被焚毁湮灭！ 第六战技“长虹”。仅从视觉上都能看出这一击中蕴含着多么巨大的能量。眼看着炽蓝色的长虹纵贯，凌一一咬牙，先是蓄能完备，猛力一剑竖劈，然后收剑回鞘、对着前方连发数拳，紧跟着全身绷动、五指成锥，针尖对麦芒地c纵着“拳师”开足马力迎头冲去！！ 凌拓不由得双眼圆睁，这是凌一第二次用下等战技对战高阶战技了。尽管他这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技，把从二到四的巨门破、武曲斩、破军贯全用了个遍。效果相当可观：只见“拳师”的庞大身形，竟然突破了默子白释出的巨量光柱！还真如人在探照灯里移动一般，虽然闭上眼也压力十足，但还是触到了“光源”，“拳师”的机身还没有半点损伤。 不同于之前和里德对阵时“星落”“长虹”齐发，招式被破解后默子白的光剑依然维持着形体，见“拳师”攻至眼前他连忙挥剑阻击，但凌一一把从背后抽出“灭魂”卡住了默子白的剑柄，双脚一蹬霎时离地，凌空又是一脚踢在“剑侠”的反应炉上！ “恐怕我这台真的要成为最后一架机甲了……”凌一轻声道。 这次是八卦步的第六式，雷阶震步，其效果为“从内解构身体结构”。也就是早在张哲和杰巴卡小队接触时，一拳将安德鲁打得肝胆俱裂的招式，即在市政厅看了录像后凌一说“我也看不懂”的“第三招”。现在凌一也终于领略到这个层面，并能够将其拿捏地较为成熟，如果通过“拳师”使出并专门针对机甲的话，效果就应该是“剑侠”解体了。 “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 “怎么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提升的？”帕楚听到了凌拓的自言自语，他那只邪魔一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凌一，“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凌拓一愣，心中涌出一个大问号。可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别慌，这场还没结束。” 凌一也有些惊讶，难道是力道控制得太过了？“剑侠”虽说正面承受了“震步”的冲击，但压根就没解体。 它低垂的头扬了起来，和凌一四目相对，恍然间竟有种在对自己邪笑的错觉。 凌一连忙跳开，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不是威力的问题，而是低估了默子白的实力！有个原则在轴卫三上他就见识过很多次了，想要彻底覆灭对手的话，除了偷袭，就必须有高过对方的力量。如果对方的能量值本身远超招式所蕴含的，那么就算他不做任何刻意的防御，招式的效果也要打折扣。 帕楚好像说过，“他将以被我提升过的能力和你战斗”，也就是说这仍然不是默子白的上限？！ “剑侠”手一扬一翻，身体快速半蹲、将光剑往地上一c。有个细节凌一没放过：地面压根没被刺穿，而是光剑像可伸缩的一样自行消失了。 按照他的理解，这动作多半是用于召唤什么的…… 头顶之上轰隆隆的响动。 凌一猛一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一柄由光汇成的大剑从天而降！ 或者说也只是依稀有个剑的形状，将它看作个不规整的光之十字架也不过分。 通过“拳师”的视角，所看之物的参照系自然是机甲本身，那柄巨剑不论体积长度都极为可怕。 默子白的第七战技，“舍神”。 来自天穹，似为神祇降下的审判之剑。 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自己头顶，极快的下落速度让凌一根本来不及用任何招式回击防御，他只好硬着头皮举起灭魂剑强行遮挡！ 无形之剑与有形之剑碰撞的刹那，寰宇肃清、天地变色。 “剑侠”歪过脑袋，似乎带着期待一般，想看看对手会变成怎样一摊破铜烂铁。 然而当光尘散去，视线清朗，“拳师”仍然屹立原地。 看得出凌一受到了极大的消耗，沉重的喘气声和颤抖的双手证明了这一点，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哪怕是“舍神”这种级别的强大杀招，也依然无法置他于死地。 至于理由，凌一心知肚明——就和方才震步无法让“剑侠”解体一样。 “看来还真没那么简单。”凌一暗自叹了口气，他一直在尽力地想办法，每次到要有所眉目的时候，“剑侠”就会拿出令人无法忽略的实力打断他的思路。不过他依然有种预感，这场心不甘情不愿的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380章 光的背后 偏偏帕楚所采用的c控方式还是夺去对象神智的完全控制，默子白连句话也不会说。最新章节阅读既然没法交流，也就断绝了唤醒他的神智、从内部救出默子白的可能，只能凭靠外力，这点也很是让凌一头疼。 “剑侠”站了起来，手中握着光秃秃的剑柄，浑身关节嘎吱嘎吱的响声清晰可闻，胸口的反应炉忽明忽暗，明显几近能量过载，它的一双眼眸此时亮若星辰，盯着凌一的视线里满带杀机。 不会吧……还有后招？！ 凌一忍不住瞥了眼一直在坐山观虎斗的帕楚，发现他已经闭上了另一只正常的眼睛，而那只看起来甚是古老邪性的瞳仁则更加耀目，周围几道眼影的光泽也非比寻常。 凌一猛吸一口气，看来别无选择。 心智不属于自己的默子白，无感于浑身上下深入骨髓的剧痛，一口气燃放出他所能达到的最强招式。 反应炉里储蓄的所有能量传递到了“剑侠”的手臂、手掌，最后攀上那无刃之剑，外型无奇的剑口迸闪着发白的蓝光，内里俨然一个独立自成的小宇宙。 一声龙吟。 第八技，“游龙”。 凌一目瞪口呆，这是重新入城以来截至现在，他内心产生过的最大波澜。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由光汇聚而成的真龙从剑柄中磅礴游出！ 同样没有具体形貌，但这招幻化而出的光龙可比方才的巨剑看起来真实多了，去掉无助于攻击的龙爪龙鳞，龙首龙尾无不毕肖。形态纵然夸张，倘若被此招击中贯穿，岂有活命之理。 除非……凌一有几分庆幸，还好自己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将灭魂剑的剑柄朝前，凭空画了一个圆。 那一片的空气变成了深不可测的纯黑。 光龙嘶啸着一头冲了进去，然后整条没入，并未穿出，再无踪影。 凌一兵不血刃，毫发未损。 “你小子做了什么？！！”帕楚当头大喝，这是他头一次失态。甚或者，以凌拓与他认识的漫长年限里，也从未见他如此失态。 “既然能控制人心，心电感应啊，读心术什么的，总也会一点吧？不是‘全视全知之眼’么？”凌一冷若冰山地回应着。 “剑侠”能量耗尽，双膝匍匐，无力再战。 但凌一似乎并不打算罢手。他将大剑甩出，螺旋着高速旋转，迅猛朝“剑侠”飞去。“天枢舞”。 能量可以再补充，无法解除对朋友的控制，“剑侠”的存在就仍然是个威胁，凌一此举应该属于无奈，凌拓这么猜测着。尽管立场对立，看到凌一能够成长到无论面对谁，都能笃定决心痛下杀手，他仍然有一丝喜悦。可凌拓却奇怪地发现暴怒中的帕楚似乎也有一丝兴奋，这可完全不合逻辑。 凌拓也看出来了，事实上凌一所用的是“战技融合”。在灭魂大剑旋出第一圈的时候，就从中s出了一道极其不易察觉的无形剑气，提前击中了“剑侠”。 那是凌一的第六技“天璇碎”，这套融合战技就和当初对克莱多所使用的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扩大了几十倍而已。 但这默子白可不知道，他睁开眼睛时，就看见熟悉的“拳师”扔过来一个熟悉的杀招，还是一接触到目标就不会停止的那种。“喂！！凌一！！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不是，你要我命？！不是…停下啊！”本能的求生**让默子白语无伦次。 “果然。”凌一嘴角勾笑。 然而“天枢舞”不会半途停止，切割起能量耗尽的“剑侠”有如利刀破竹一般，狰狞的金属啸叫声此起彼伏，坚硬的钢铁碎渣漫天飞舞，除凌一的“拳师”之外唯一幸存的机甲，还是走向了覆灭的命运。 当灭魂剑回鞘，默子白毫发无损地落到急匆匆赶过来的“拳师”手掌心时，他恍如大梦一场。 正想问询，凌一将他放到地上，坚决的命令口吻：“跑！” 默子白扫了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敌人，只好照办，先去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地，避免被接下来一触即发的战斗给卷进去。 总算……总算没有重蹈覆辙。凌一的如释重负之中，却又满含着回忆的悲戚。 他强压下去，用一样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看来也没猜错，如果杀死你的被控对象，你也会承受一些反噬的伤害。” “……这点看出来应该不难。”帕楚答道。“所以我才在你的招数击中‘剑侠’之前撤销了控制，默子白才就此恢复了神智。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为何没连同他一起绞碎？！” “呵…”凌一轻笑着，“你就姑且这么以为，然后继续困惑吧。总之，你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啊。” 帕楚的脸部肌r一下下地抽动着，嘴上却仍明知故问：“什么目的？” “你安排默子白与我战斗，根本就不是想借刀杀人，你压根就没想过希望他打败我。”凌一语带讥讽地说着，“从我找来这里开始，你的第一目标就是c纵我的思维。当然了，有那种眼睛，能够完全控制敌人又何必动手战斗呢？况且攻心、给对方以屈辱的失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些才是你的战斗习惯，迄今你的无数个选择都可以印证这一点。可是你却……失败了。没错，你没法c控我的思维。” 帕楚脸色铁青，凌拓恍然大悟。怪不得理论上应当“全知”的他，却没法看穿凌一实力进步的缘由，也无法预测凌一的全部招式。这显然代表，凌一的内心对他而言是封闭的。 “这种情况让你很是恼火，于是你退而求其次，c纵默子白和我战斗，目的就是*迫我杀死好友，从而产生意志的动摇和心绪的波动，抓住那一瞬的空暇趁虚而入，最终对我实现控制。你可真是个吸血蝙蝠，不，魍魉也许是个更恰当的比喻。” 帕楚被彻底撕下了伪装，酝酿的计划未能实现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挑衅。 “当然了，若是‘和好友战斗’，‘对方实力之强超出意料’这些就能让我内心动摇的话，会更省些功夫，但如果我最终取胜杀死默子白也再好不过，因为手刃亲友时的波动一定是最大的。” 第381章 心脑之战（1） “你很谨慎，所以没有冒险选择直接让凌拓和我战斗。最新章节阅读因为你明白有过初次交手和理念碰撞，这次我又是冲着他来的，决心肯定已然不小。用默子白的可能性则要大上许多。算了，反正你已经失败了。” 凌一的话像一柄柄重锤般敲打在帕楚桀骜的心脏上，在他和默子白战斗的过程中帕楚多次试过，但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他问出了这世间对他而言最难以启齿的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根本读不透这个少年的内心？为什么无法看见他的过去和未来？为什么就他可以幸免？帕楚从未遇见过他无法把握的对手。 “怎么，你不是号称我所看所想都是表象，你那只眼睛所见永远比我远一步么？”凌一说道，“我的实力提升，来自于我被冰封在城外时，一段迷幻的、亦真亦假的、探索内心和宇宙的、神谕天启般的‘经历’，而我让你无法窥探的心理状态，则…来自于‘失去’。”凌一顿住了。 帕楚还以为有机可乘，可他很快发现那并非波动，而是更为坚定的决意，甚至都有些不真实，就好像完全认同了命运、使命这些被附加于本体上的概念一样。 “对于你的问题，倒是简单了。”凌一说，“你以为‘坚定的意志’才是牢不可摧的防御吗？并不是。万念俱灰才是。没有比无欲无求、万念俱寂更不可撬动的心了。” 这种答案……“荒唐！！”帕楚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人一定会有**，有**就有被利用**纵的可能！人心，人性，人，也一定有漏d！！” 凌一无所谓地摆手，一副“那你再试试”的样子。 蛰伏深x的蝙蝠终于出d。帕楚蹭一声高跃而起，衣鼓如翅，地面上不知从哪突然涌出不计其数的卡巴基，凌一正思考着他们哪来这么多储备、很自然地联想到尚未露面的张哲时，又一尊纯黑的巨人平地而起！ 第二只黧霾种。辨识度太高了：他的一只眼睛渐渐变幻着形态，慢慢出现了和帕楚本体一模一样的眼影纹路，骇人的瞳孔和眼球也逐渐成形。 果然变成黧霾种之后，那只“魔眼”的能力也会得到放大。凌一还以为他真的是想对付自己，却不料动静是先从天同基地的方向传来的。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西埔废墟的角落，离鏖战中的西埔基地有些距离但不算远。很快，越来越多的卡巴基露头了，显然是被从战场上撤了回来。 凌一皱起了眉头，当然不是因为来多少都一样的卡巴基。他很快发现：穿杂在卡巴基之中，还有不少和它们步履一致的人类。 这是……默子白凉气倒抽！他当然不会就此离去，而是跑远之后找到一块倾颓的墙体隐藏身形，继续忐忑地看着形势发展。他一头银白的长发此时被冷汗沾染，由衷地为凌一担心。因为他看得真切，那些人里，有守望者军团的全员，有幸存的天同士兵，还有葛冬月、香琳、覃翼、妮姬、冷茗、伊凡…… 他们的双眼全部暗淡无光，眼白的部分超过瞳孔，眼角周围则有和帕楚类似的纹样，显然全被控制了！ 默子白紧紧捏住了拳头，他这时所能做的，只有和几位散作星尘、归入星海、逝去的英灵一样，去相信凌一而已…… “如何！”帕楚语带得意。 “你这就……有点无聊了。”凌一咬着牙回应。“你是想证明方才的论点？” “随便你怎么理解。”帕楚那只细缝般的眼睛似能喷出黑炎，也体现着就算黧霾种状态，要同时控制这么多人的压力。“接下来你将面对的，是他们全员的围攻，在我的控制下这战斗会一直持续下去，除非你将这些人全部杀死！就算能做到，动得了手吗？做到了还能保证心无波澜吗？给我带来多大的反噬都无所谓，反正不会是致命的，那么结果自然会告诉你，这场战争谁才是赢家。” 冬月和香琳端起了枪，冷茗搭起了箭伊凡举起了刀，他们明明伤都没有痊愈。更别提那些曾经还将自己抛上半空庆祝胜利的守望者们呢。 “然而……我不用杀死他们，也可以结束这场闹剧。”凌一扭过头不再看他们，反而直视着帕楚的眼睛。 “你说什么？是我刚才把条件列得不够清楚吗……” “不。”凌一打断道，“现在我们可以来说说之前让你‘姑且认为’的那事了，你确信默子白能恢复神智，是因为你脱离了控制所造成的？” “废话！” “你的‘全知之眼’，难道漏过了我有一个战技抢先击中了他？” “所以我不是问过你，为何灭魂剑没有将他一同绞碎？他在被我控制的状态下，大概处于你所定义的‘无思维无灵魂’状态吧？你对他用‘天璇碎’是想确认这一点，却第二次失败了，直到我撤销控制。” “凌一，”仍未c手战斗的凌拓忍不住提醒道，“直到默天明死前，他脑中的信息和帕楚是完全同步的，因为帕楚早就留了一手，所以才放任默天明完全自主行动——他早就让默天明看过了他那只眼睛。” “原来如此。这一手不可谓不高妙。”凌一点点头，“但就是因为你对‘天璇碎’偏偏不是一无所知，而是一知半解，这才得出了错误的判断。我首次使用的时候还不太熟练，这招其实，有三个层面。” 帕楚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首先，”凌一竖起一根手指，“是将‘灵体’抽离，换句话说就是在r体之内锁定‘灵魂’这个要击杀的目标。所以我对克莱多用过，希望这种‘分离’能唤回他，可惜……”凌一继续说道，“可惜我错了。第二个层面是‘灭’，首次使用的时候我只知道这两层。可它还有第三个层面，是‘反’，也就是招式效果的完全逆转。” “说清楚点！”帕楚又一次感到知晓一切的优势在从指尖流失。 “‘反’是相对于‘灭掉灵魂’的，就是净化灵魂，或言让它回来本来的状态。”凌一举起了大剑。 第382章 心脑之战（2） 被从战场上传唤回的卡巴基、被控制的大批守望者战士，在加上本就囤积在西埔废墟之中的星卫队士兵，一时间对凌一的“拳师”形成了水泄不通的合围之势。这局面自开战以来前所未有，哪怕是瑞银出阵也未能如此，牺牲的老爷子虽求胜心切，但战法用兵仍然老道，专挑箭头人物制裁，不会陷入围斗之中。 古来两军对垒，阵地乱搏也好斗智攻守也罢，任大军来回搅缠、冲杀得再热闹，最后能扭转局势或者奠定胜局的，依然会是个别千军莫敌的大将，这道理谁都懂，遑论帕楚德利姆。他积蓄已久尚未亲自出手过，就是为了留着实力点杀还有可能改变大势的能力者，比如凌一。全军尽知，这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胜负手就在此一举了。 正因如此，当凌一说出刚才那番话时，气氛才会变得如此微妙和尴尬。 只要冷茗、伊凡、吕雷这种级别的人尚未对自己出手，凌一也无需急着应付，也许是他们意志力更强，也许就是帕楚自己有所动摇，至于那些零零星星朝自己s来的枪弹，无所谓了。 帕楚大手一挥，全军停火。看二号人物凌拓进一步给出的暗示，似乎还有让他们随时撤退的意思。 “净化灵魂，回到本来状态？”帕楚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凌一的话，盯着他缓缓抬起的灭魂剑，咀嚼着其中的含义。“你总不会是不自量力到，想说你那个战技就能破除我的控制吧？” “一看便知。”凌一轻哂一声，剑上浮露出金纹来。“说到底，心、脑、灵魂这几个概念，相似度着实很高。” 帕楚脸色骤变，已然有心虚之意，漆黑的巨人抬起了手臂紧紧地按住了太阳x！那放大版的“魔眼”霎时光芒万丈，瞳孔如同无间地狱一般目眦欲裂，他当然也没有遇到过，需要花这么大能量加强c控力的场合。 对比之下，凌一的动作则显得轻盈无比，他只是将剑举平，然后像拿钥匙开门一样，握住剑柄旋转了半圈。 无数道无形剑气从剑尖释出，仅能从空气的波动中看出端倪，无一例外地命中了所有失去神智者的额头。 第六技，“天璇碎”。凌一再次使用了这招的“第三个层次”。 “嗷！！”巨人一声雷鸣似的惨叫，帕楚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被强行剔除出受控者的思维可不比主动撤销，造成的反噬前所未有的剧烈，他体会到了向来由他带给别人的痛苦，那种好似眼球末端的神经全被扯断，好似大脑上的每条沟壑都被沸水淋遍一样的疼痛。 “我这是……” “梦游？” 被解放出来的众人面面相觑，虚弱如冷茗伊凡的被抽走了“c纵线”则如木偶一样直接倒地。他们双眼上的纹样都消失了。凌一用事实力挽狂澜。 守望者们发现自己与卡巴基极其“友好”地并肩而立时，更是愣神，等他们c起兵器正准备再度投入搏杀时，一个远不似少年的深沉声音却叫停了他们： “走吧。去安全的地方继续关注，还是去更远的地方保命，随便你们。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凌一平静地说道。 尽管认不出可能是30或者是n0版的凌一，但这声音却来得熟悉。上一次类似的情况，信任换来了胜利。吕雷略加思忖，决定照做。 另一头，卡巴基和星卫队们自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凌拓给出了同样的指示。他的考量和凌一的决绝不同，他所想的是，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有极大波及范围，这些士兵在这也是碍事，混战的话很可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退潮最快的围攻。 帕楚扶着眼睛，踉踉跄跄地直起腰来。如他所言，反噬还真不会致命，手掌挪开，灵改之眼的纹路仍然爬在巨人的眼眶上。 “小杂种，看来你是非得老子……” 话音未落，凌一的攻击已至。 没有了任何顾虑的凌一有如杀神附体，火力全开。剑劈如罡风，拳动如山崩，步法灵动招式狠辣，为的就是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而帕楚则示意凌拓先别c手，沉着迎战。 接下来几个回合的交锋，让撤离中的守望者们无不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那两人从体型到气势到拳剑相交能量的激荡，巨人们之间的打斗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他们的每次碰撞，能让二三十米开外的楼宇突然崩碎，能让空气中骤然翻起气旋，能让地面的微尘碎砾涌出小型沙暴。若是仰望天空真有诸神战于云间，眼前的这幕肯定也是最接近的一场。 “你的硬仗实力果然不弱。”凌一刚被帕楚拧住胳膊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但滑行没多远他就强扭势头单手撑地再次弹起，若不是有能量支撑，机甲的钢板恐怕早已弯折。一切动作都会让那些只能笨重驾驭的驾驶员汗颜。凌一想起了曾经帕楚赤手空拳以一敌二，虽说知道了张哲凌拓和他的真实关系后恐有水分，但起码不会是个只擅c控的软骨头。 “全能之眼，怎么可能只会些控制心智的伎俩！”帕楚面临着“拳师”的又一次突击，却猜错了招式的来向。原本，他凭借那只眼睛理应能看清看透任何物理攻击的，偏偏就对凌一无效。凌一的八卦步出神入化，反映在“拳师”上也无半点滞息，真正的人机一体。 地貌悲伤地记下了他们的破坏，数度近身攻防之后，两人硬是将一片废墟夷为了荒芜的平地。 总算给凌一抓住一个空隙，将“灭魂”抵在了黧霾种的胸口，只有零点几秒的接触时间，他快速旋转了剑柄，但就如之前试过的一样，零距离下的“天璇碎”还是对帕楚不起作用。 “我承认你这招可以破除我的控制，”帕楚敲了敲眼眶，“但只是防御的话还是绰绰有余！” 第383章 星云与虚空 “是么。”凌一一耸肩，“那就把你的眼睛生生挖出来好了！” 虚晃一剑之后，左手的“破军贯”打中了空气，帕楚一反常态地放弃了反击机会，快速闪退到甚远的距离，看着有如仓惶逃开。 一直观战的凌拓心中一抖，帕楚可绝不是那种非得一对一取胜的风度之人，他是条能处心积虑吞象的大蛇，是吊挂在深x中不轻易展翅的蝙蝠，是会伺机而动钻入心隙的魍魉。他会不让自己直接c手的原因只有一个：让凌一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到和他的对战上，在天平向任意一方倾斜、心弦最松的刹那，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一锤定音，由自己出手扮演刺客的角色送上终结一击。 而现在，恐怕是帕楚意识到势均力敌的打斗占不得太多便宜，方才的反噬实际上对他的内耗极大，再这么下去，天平的青睐方恐怕就是凌一了。他想取胜，想压倒性地嬴，想以一击打破平衡。 凌一短暂地一愣，迅速将大剑甩出去试探。 帕楚单手拨开。 没造成任何杀伤，单用手臂就把灭魂剑打了回来。凌一稳稳接住，虽然暂时没考虑到凌拓这个因素，结论却是一样的：这家伙还远不到力竭之时。 “刚才那些，只是这只眼的间接运用，并非直接运用。” 凌一淡定地点点头，他早料到定有直接攻防之招。 “我是这黧霾种的核，而你知道灵改之后，这只眼无意间连接上的核在哪吗？”帕楚面露凶色。“连上的是系外某星座内的一片螺旋星云！！它的形状，就和这瞳孔一模一样！” “什……”凌一话到嘴边收了口，联想到自己一段打通内心与宇宙的游历，也并非不可能。至于热河界的观测宇宙条件，有默天明和宁华这两人也不稀奇了。 凌一依然薄弱的能量感知能力，也能感应到此刻从那黧霾种体内，不断上涌的深不可测的能量，恍然一股错觉：确实不像来自这个星球本身。 黧霾种声如洪钟，远处的默子白等一干人等听着只觉得是听过最离谱的天方夜谭，凌一的淡然反应他们无法理解，但身边一些细小的石块渐渐浮空，却是r眼都能看见的事实。 “你能化解默子白的‘游龙’，我承认在我意料之外，那么这个呢？”帕楚的恶狠之意已变为怒嚎，“我倒看看，你怎么承受星云之力！！” 异动开始了。最初是帕楚所站之地，开始出现螺旋状的裂纹，大地的触目伤口如同夜幕下被扭曲的星图。而后是黧霾种的全身，原本致密无瑕的卡巴基细胞，也完美不再，而是爬满了极狭的裂隙，他的体内则像容纳了一颗星等颇高的爆炸光源，皮肤变得像连接点不够紧凑的干枯拼图，光线不断地从那些裂隙当中s出。 直到这个阶段，帕楚下一秒还更像是会自爆。 蜕变产生于能量的吸收和转换，所有能量的最终去向，自然是那全能之眼。 就连凌拓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他很想知道现在凌一是以什么心情在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此刻，覆盖星球的一切自然光统统失色。 帕楚的眼睛已不能用“亮若星辰”来形容，那简直就是一颗亮度高度压缩后、毫无散s的壮年红巨星，让人完全无法直视。仿佛只要瞥了一眼，马上就会终生与黑暗为伴。 “其实只要我愿意，能在顷刻之间把这整座都市夷为平地，让所有的有机物无机物连渣都不剩。只不过我们要的是权力的交接、体制的变更，要的是革命，而不是一片废土罢了。” 和帕楚颇带些戏谑和挑衅味道、闲谈一般的话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遽然喷薄。 那一刻所有站在热河军对立面，所有能听见他声音、能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会认为自己的生命恐怕走到了终结。 以天眼为核心，象征着毁灭的亿丈光芒，星云之力的惊鸿一瞥，轰向了在它面前渺若尘埃的少年。 凌一寸步未移，他的做法，和此前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仅在他另一只手按上了持剑手的肘部，以及招式的规模。 他反握着“灭魂”，将剑柄朝向前方，手臂伸得笔直，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 第八技，“摇光葬”。 凌一的面前出现了一片虚空。 “黑”并不是个准确形容词，而只是种视觉上的错觉，因为它屏蔽了所有的光。对于其如何深邃也没有好的形容词，因为它已经无限*近最恰当的喻体。 帕楚的轰击撞入了那片虚空，有进无出。 然而流动的星云并未止歇，恍若银河流泻，他不信邪。 于是荒土之上出现了奇特、瑰丽又壮观的一幕，一场逆向的星云级拔河，两人之间是璀璨的能量奔腾，一个端点是愈发骤亮的光源，另一个端点则深不见底的无底d。一边拥有连通外宙的天眼，而另一边，则拥有宇宙无匹的强劲永恒的心脏，为其源源不断地输送能源。 终归，是帕楚先停下了攻击。 他的眼睛承受不住能量的灼烧了，再多维持一秒，最明亮的眼睛也有可能失明。 另一头，凌一面前的那片虚空也消失了。而他的心律却依然保持着星舰般的平稳。 沉默着，揣测着。光晕散去很久，战场边缘的人群才缓过神来。 “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帕楚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了。无论他怎么观察，乃至方才的直接碰撞，他都无法看穿那名为“摇光葬”的招式是怎么回事。帕楚心里很不情愿地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那招式的层次境界，在自己之上。 “做了什么？这么明显地用了，这种形态和效果，难道没让你很容易地联想起什么？”凌一说，“黑d。” 并非没有联想，只是不愿承认。 能让人寒毛倒竖的真相。这少年的意思是，他能用那把剑，凭他的力量，制造，不，应该是模拟，一个黑d出来？ 第384章 洞明灭 真正完成这个招式，达到能熟练运用它的程度时，凌一不由得回忆起那片幻境中的星海，那些亿万年寿命的恒星，从诞生到寂灭，以及最后作为交响乐章突兀的休止符，那拥有无穷力量，捕获、吞噬一切，时空曲率大到光都无法从其视界中逃脱的终极解之一，黑d。这是他一直隐藏的力量，是他决定孤身一人，彻底改变战况、为战争画上句点的信心所在。 所有只能默默观战者的表情，是对这一幕对峙的最好注脚。 “方法？用机缘巧合我可不能接受！”帕楚狰狞着脸问，他当然明白凌一完全没义务告诉他，可他体会到了失落已久的感觉——好奇。 来到这种时刻，凌一倒是毫不介意。“我自身的能力核心是‘引力’，但不论我怎么提升，凭r体力量，凭氚能体系，都无法将其发挥到极致，也不可能迈过难以逾越的奇点。最终达到这个层次，得益于两件宇宙级的神器，一曰灭魂剑，二曰转魄镜。无穷的能源，对引力的控制，再加上九曜星宙谱的体系，才有了‘摇光葬’。” “你到底……是怎么制造出它的？！” “答案刚就告诉你了。就是模拟黑d的产生过程，快速耗尽巨大的能量，产生坍缩，加上最极限的质量控制，形成一个接近让时空扭曲的引力场。” “那么，被‘摇光葬’吸收的能量……去了哪里？这根本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谁知道呢，也许是异次元宇宙吧。”凌一看着陷入被动的帕楚，比起快感心中更多是如释重负。“只要我愿意，你可以理解成，那些东西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消了，不存在了。” 帕楚沉下了脸。他从未想过会有拥有比他更庞然力量的人。 “能嬴……不……”其他人也意识到，一旦凌一能够战胜帕楚，他的存在将成为长久和平的保证。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更该想想接下来怎么战胜我？”凌一有些厌倦地空甩着大剑，“还要继续你的野心么？” “看来我应该放弃了了。”帕楚狡黠一笑，高举双手，“我选择投降撤军，热河永不再犯。” “最好是这样了。”凌一长舒服一口气，“上云会有相应的改革，这种星球内战应该一劳永逸地避免。” 眼前一阵眩晕。就像一个陷入沉睡的人，拔开他的眼皮，突然拿手电筒强光往其眼睑内照s一样！ 流泻的星河再次涌动！ “能被这么简单的伎俩骗过，该说你是过于年轻还是背负太多？！”帕楚声嘶力竭地叫嚣着！ 帕楚的演技何其高妙！实际上，中止了上次喷发之后，他压根就没停止过能量的汲取，只不过是以一种更隐蔽、r眼难以察觉的方式在进行。以帕楚对这招的掌握程度，这种蓄能方式才是常态，方才那种夸张的状态，只不过是为了试探——凌一已经当着他的面用过一次了，他当然会把“摇光葬”列入战斗考量范围，最好的办法，就是*凌一完整地使用一次，并能以示弱来套出他的话。 只不过其原理阐明，帕楚发现自己竟无力破解，那么就只好以偷袭的形式全力进攻，赌一赌时机了。 毫无征兆的能量冲击，眼睛一眨即发的速度，必须付出的代价是威力比上一击稍逊，但只要凌一猝不及防，毁灭殊途同归。 “有意思的是，你从哪看出来我放松了警惕？陷入慌乱的，到底是谁呢？”凌一的声音传来。 “什…” “刚才，其实我的下一句话是：即便如此，我也必须杀了你。” 凌一一边说着，一边用同样的动作按住了手肘，同样的画圆方式，但这一次，朝前的不是剑柄，而是剑尖。 完美的圆弧落成，那片空间中的星等亮度，甚至比帕楚的天眼所s更甚。 第八技，“d明灭”。 把一片星云叠加上另一块星云会是什么结果呢？ 凌一所建构的新引力场，视觉上和方才的虚空景象截然相反，它在喷发，携卷洪荒星海一般的不可阻隔的喷发。其载体，正是帕楚第一击所蕴含的全部能量，其中还隐隐有一条光龙昂首摆尾。 “第六技让我参透了万事万物可能均有反面，那么再往上为什么不会有呢？看透事物的双面才算掌握真理。引力的反面是斥力，吞噬的反面是喷s，死亡的反面是新生。如果同样以天体比喻，那么这招模拟的，大概是‘白d’吧。这就是黑d的死亡新生，或者说回光返照。它将同样有封闭的边界，将内含的超密态物质以能量的形式重新释放出来，喷s黑d所捕获过的一切。” 当凌一说出这些的时候，结果就注定了，它就像一块耸立在漫长旅途的界碑石，只是等着人踏着命运的飞轮触碰到它而已。 于是，海压过了江河。 帕楚的哀嚎声，被黧霾种解体的崩碎之音给盖了过去。 他看着凌一扬起了大剑，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奔来，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挥了下手。这个指示是给凌拓的，凭二人之默契，含义无需解释：准备动手！ 然而直到他遍体鳞伤的真身显露，从空中跌落地面，庞然巨剑离他只有几寸之隔的时候，凌拓仍然在原地未动。 搞什么？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当凌一满心以为胜利果实近在枝头，就要来结果只剩一口气的自己的时候，就是他防范最薄弱的时候！只要能给他全力一拳，一拳就行啊！ 巨剑斩下，覆盖了他的全身，这位堪称一代之枭雄的野心家，将自己的骨和血，永远地留在了通往权力王座的路上。 静默，悲鸣，以及，欢呼。 反叛联军的领袖倒下了，对混沌之都的威胁扫除了，百万无辜的人口获救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胜利。 只有凌一觉得，这一切还尚未迈向终焉。 他缓缓地收回剑，像寂寥的守夜人在拨弄壁炉里的柴火一般，拨了几下实际上空无一物的地面，确认了帕楚的死亡。 第385章 真相的地下室 然后他就势将剑在空中抡了半圈，指向了已经走到他背后的凌拓。 “还要继续吗？”他问，稍一抖手，剑横上了黧霾种的脖子。 “不用了。”凌拓笑笑，“如果我还想负隅顽抗，几秒之前，就会遵照帕楚的安排，趁机偷袭你了。然而我违背了他的意思。” 一整夜的鏖战，黎明再度取代了夜空。 “但你也应该明白，你的死亡同样无法逃避。” “我明白。我会遣散部队，然后任你处置，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两界的变革，看着星球的未来走势。” 凌一持剑的手却有些颤抖，“知道就好。最后一个问题，张哲在哪？” “很好，你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我只是凌拓设下的第一道保险，而张哲是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凌拓的声音略显严肃，“从最开始，从厦鼓城登陆开始，负责断后任务的张哲，就具有自主军权。他一路洗劫攻下的城市，利用卡巴基的同化能力不断吸收新的兵力，终于在昨日抵达混沌之都和我们汇合。你所看到的这些似乎源源不断的卡巴基，就来自他所统率的后备军。而他的战略作用没有改变，就在你发现我们的时候，他就率军绕去后方了。” “原来…如此。”凌一确实几次有过怀疑，感觉卡巴基的数量似乎根本没减少，按理说入城这么久，不论是战损还是黧霾种的构成，肯定会有很大消耗才对。“哪个后方？” “不知道。”凌拓说，“是天同还是市政厅，完全取决于他的个人选择。这就是战略意义所在，随机的目标，才能成为最有效的保险。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还需要忌惮他么？” “这倒…也是。” “生日快乐。” “嗯？？” “你看，能看见一点朝阳的闪光了不是么？新的一天啊。”凌拓望着地平线出神，“你离家两年，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 “……” “我堵上几乎一生的时间，做出了我的选择，贯彻我的理念，你也做出了你的，并且击败了上一代的逆流。尽管立场对立，成王败寇，但这件事本身，依然值得让我骄傲。”凌拓闭上了眼睛，“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来吧。” 凌一的剑却仍然没能横斩过去，“拳师”的手抖动得更剧烈了，映照着他内心的动摇。 他本以为已经如枯叶入土一般死绝了的，可心中却分明有一些柔软的东西又被撬动了。 就好像刚刚关上不久的一道铁门，掩合得并不坚决，被锁在其中的人偶尔还会去抠动门缝，有一天终于抠开了一点，看到了外面的一束微光。 也正因如此，当这扇铁门再次被某样不可逆转的外力，给再度严丝合缝地狠狠推上，还在门楣上钉上了一圈铁钉的时候，那绝望有多刻骨铭心。 “再见了，”他说，“如果来世还能在同一屋檐下看你老去。” 手指刚刚握紧剑柄，崩裂便开始了。 他看见有一个极小的东西，从黧霾种的心脏处穿了出来。 银蓝色的三叉刃，长柄，带着浓重的水雾和喷洒的血雾一起。 几秒的思维停滞，凌一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用自己再动手了，心脏部位是黧霾种的命门，血的出现代表着这把武器直接d穿了凌拓的本体。 几秒钟内，刚才还完好无损的黑色巨人碎成了一地齑粉。 “谁？！！！”凌一吼叫着，血红的眼睛到处扫视着。 他能看清那样武器的全貌了——一柄通体均为银蓝色的三叉戟。 黧霾种倒下之后，那个身穿战斗长袍的人的身形，也就在凌一面前一览无遗了。普通人类大小，位置却和“拳师”平视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三叉戟回到了他的手中。也就是说……凌一没有看错，他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张…张哲？！”还刻着星卫队标记的战服，露在外面的左半边胸脯，和年龄不符的肌r，一条金属手臂，须发尽白，优雅的山羊式长须，矍铄的双眼，清癯的颧骨，经常看不出真意的嘴角表情。一眼就能认出，却全然无法解释这局面。“你干什么？！你…你不是什么战略最后一重保险，现在应该在趁机攻陷市民的避难所吗？你…你也背叛了？可你为什么要做我必须做的事？” 凌一的语言彻底错乱了。 “糟透了。节目失败了，观众还是接受不了你手刃亲父的情节；本来就是最后一集，我决定还是不让它烂尾。” 张哲像是在回答凌一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 什么啊？完完全全无法沟通的语言…… 凌一原本以为，自己对于世界的认知，已经到了尽头，心如死灰无欲无求，绝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震惊和波澜。 可是…这个联军中第二熟悉的人，手把手传授自己八卦步的师父，容颜和记忆里也没有半点改变的老者，本该是最后要去收拾的残局，却…却突然没头没脑的出现，拿着把莫名其妙的武器，然后抢先杀死了父亲，接着说了几句呓语般的鬼话…… 思维彻底短路了，乱麻，泥浆，根本无法理解的局面。 “你疯了？！算了算了，”凌一懒得想了，“你出现也是正好，省的再去找你，你的实力总归是弱于帕楚的，杀了你应该……” “真是麻烦，还得从头和你解释，听好了：你，你们所有人，全部，都处在一场‘宇宙直播秀’当中。” ………… 越说越离谱了，凌一反正是开不出这种脑d，何况现在这场合，这局势，这身边真实的万物，哪一点像适合开这种玩笑的地方了？ “场地就是这个星系，主要演员就是冰飒星和苔猿星，这两颗唯一存在文明火种的星球。你们横跨世纪的恩怨纷争，当然也包括这次的内乱，都有无数双来自高阶智慧生命的眼睛，在观看着。” “不是，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的，你还越说越玄乎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来自异宇宙的跃迁者？” “？？！！” 第八十四章 宇宙真人秀 　? “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冬月撇撇嘴，“不是赢了吗？凌一为什么不赶紧收拾掉他？” 　　“你的关注点有问题啊…你没发现那人是漂在空中的么……”香琳眉头紧蹙。 　　“那大概是凌一的第一位老师，联军中地位亦仅次于帕楚的人。”默子白的信息显然比他们更多，“可能还是不太下得了手…” 　　“生父都行……怎么会……”妮姬插嘴道。 　　“不，距离太远你们都没看清么，他的父亲是那个刚出现的老者杀死的。”冷茗挣扎着爬起来，“看来事情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伊凡点点头，“最要命的是，那老人正常说话音量，凌一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把扬声器和内部通讯全关了。什么也听不见……又不能过去帮不上忙……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急死了！” 　　“保持距离，静观其变。”默子白给出了结论。 　　太阳的第一抹朝晖沿着冰飒星的地平线洒下，谁也没有注意到融在暖光之中深得不见底的阴霾。 　　/ 　　“你刚刚……说什么？”凌一盯着张哲的脸，像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的牙齿不自主地打颤，眼前一下模糊一下清晰，身体摇摇晃晃，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少说话。”张哲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是不是以为你对自己的人生看得够透了？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觉得不会再有更大的失落可言了？我会告诉你，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旅途，绝望之上只有更深的绝望，真相和终点，永远都是虚无。登山杖会折断，指南针会失灵，你无法抗衡的命运和无法挣脱的虚无。” 　　“听好了，这个星系一共有三个‘跃迁者’。这个概率放到整个宇宙也非常惊人。两年前撞开你家的大门，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当不同宇宙的维面发生挤压和碰撞的时候，穿梭现象就有可能会发生。而你，不过是最晚到达的一个，也是最低级的一个，上一个到达的人，就是我。我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度过了两个世纪了。你开的‘拳师’，就是我砌进基地的墙里的。” 　　“别忙着反驳。所谓‘低级’，是因为，你不过来自于平行宇宙，而我，来自高维宇宙。” 　　“高维宇宙的概念，就算是你们三维宇宙，也有智者通过‘弦理论’提出了，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陌生。而正因为你来自于一个几乎完全平行的世界，不论是记忆还是认知，你都可以近乎完美地融入一段新的人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凌一摇摇头，“你来自于一个四维宇宙？” 　　“显而易见。我的这段人生马上就该换身份了，时间再长一点，你们就能发现，我的年龄根本就没有变过了。理解不了？这么说吧，N-1维可以体现为N维的投影，设想，二维图形，投影到一维，就是一条直线；三维的一个球体，投影到二维，就只是个圆；现在的我，就是四维在三维宇宙的一个投影。众所周知第四维是时间，四维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比如，我现在挥一下手。”张哲极快地挥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你看到的静止画面，只有‘开始’和‘停止’时，我的手臂和武器。中间的过程是运动的、稍纵即逝的。如果将时间作为可视维度引入会怎么样？你将能够看到，这个运动过程中，静止每一帧！呃，视觉上大概我会和三头六臂、千手观音一样。” 　　“那么，如果将这个过程，拉长为一个人的一生呢？你明白了吗？我的一生中的每个阶段，都将是可视的！但是从三维视角看，只能看见这个长长的轨迹图中的一个瞬间。还记得刚才投影的比喻吧。跃迁之后，为了融入你们三维宇宙，我在三维宇宙的投影，就只能是其中某一个阶段，也就是我现在的不变容貌。” 　　凌一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思路甚至比张哲的讲述走得更远。这些，让他回想到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他从摩天大厦的顶楼跃下，然后所看见的幻境，所看见的多维时空。既然跃迁可以往下，反之会不会也能往上？会不会自己获得的特殊能力，实际与那段和多维时空的短暂接触有关？而这经历，张哲有可能也知道吗？ 　　“就算，我勉勉强强接收你实际是个四维宇宙人好了，可你刚才说的‘宇宙直播秀’又算怎么回事？” 　　张哲摇晃了下手指，“你有没有想过，在哪一个阶段都能看见一个人的整个一生，是件多无聊的事情？” 　　凌一一愣，如此确然。四维宇宙的上限天花板就在那里，同样是线性人生，倘使一眼望穿，岂非单调至极，这才是真正的不可逆命运吧…… 　　“所以，当掌握了观测下级宇宙的手段后，你们的人生成为了最大吸引力所在！”张哲的语气变得激动，“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可以丰富可以单调可以曲折四起危机四伏也可以一生安顺，最重要的是，未来是未知的。我们的固有思维当然不会相信，你们可以改变什么既定的人生轨迹，但我们观测你们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走势如何。” 　　“于是宇宙真人秀便有了需求。条件是要有人来到低维宇宙作为衔接桥梁。当一项自然的东西变成了商品，它的性质便一定会改变。这些作为桥梁的人选，所担任的角色也就不是纯粹的观察者了，而是可以利用能力任意施加影响，让‘剧情’朝更有张力的方向发展。勉强可以算作，‘导演’。” 　　“最难的在于，要让‘观众’认为所有发生均是‘真实’的，拿捏好这个度才能维持新鲜感。因而影响的施加只能保持在极低的水平上，所以最恰当的比喻，我应该算‘纪录片导演’吧。万一真的要策划大事件，最好就是导演本人也参与其中，拥有角色成为演员。‘革命’，‘和苔猿星的联手’，你都看到了。” 　　这是一场宇宙级别的楚门世界吗……凌一快要丧失语言功能了。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楚门的宇宙 　? “你知道实时人气最高的是谁么？迄今，默瑟兰还有他的整个家族，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类。他们竟然以为历史进程是由他们引导的。那么他又是在受谁的影响呢？没有我提供资源、和外星的联络方法、在热河界的内部作用，革命与联手都是痴人说梦。没错，观众就喜欢看这种明明被蒙在鼓里，却还满心自以为是的丑角。那几集的收视率也是达到峰值。” 　　凌一沉默着，张哲越是兴奋，语气越是戏谑娱乐，他心中的恐惧就越来越大，越是觉得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那是以他的视角来看的，若是以人类的视角呢？ 　　所能想象到的恐怖的极致，打击的极致，莫过于全部世界观的崩塌。 　　凌一以为自己崩过一次了，没想到还有一次，而且是以摧枯拉朽荡平一切的气势。 　　做出的每个“自主”选择，每一次经历，每一段爱恨情仇与跌倒爬起与砥砺前行，有一双眼睛看着，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比命运更宏阔的是所有人的命运。他们所以为所认知到的全部世界，星球宇宙，真的只是一个供人观测的培养皿…… 　　每个人都是装模作样逗人发笑的小丑，都是努力排演着无法NG的生活剧的拙劣演员，他们还深陷其中，把那一方狭小的舞台当成了真实。 　　试验场中操干戈而舞的野兽，养殖蛊中为生存而挣扎的细菌。 　　他开始明白张哲一开始给自己下的定义。 　　所谓的一无所有，再往前迈出更悲哀的一步，便是你的一无所有，在地狱般的他人处只是笑柄。所谓的虚无，往往与“徒劳”挂钩。 　　几近晕厥。 　　然而张哲的语气却急转而下。 　　“感受到绝望了？呵，其实在这幅图景当中，最悲哀的不是你们，而是我。” 　　“你以为我是自愿的吗？听了刚才的，你也许会觉得，对啊，很无聊啊，那过一番三维下的人生岂非解药？可笑。人有时也会羡慕动物的生活呢，你会真的去做吗？未见顶峰，何谈高处风景。当你已经处于上一个层次，你永远不会再想下去了。下层的只能作为或者追忆或者观赏的情怀而已。想象一下，你也会觉得二次元的人生似乎很有趣，但如果把你变成一个二维的纸片人，你会不会接受？‘降维’，没有比这更严酷更可怖的惩罚。” 　　“没错。我的真实身份，并非什么承载万千希望的特派员，而是，我所诞生的文明中，最穷凶恶极的罪犯——我愿意毫不谦逊地给自己这个定义。赶上了恰好的时机，给予我的判决，便是放逐，向更低维度的放逐。我的‘工作’与责任，则是赎罪。” 　　“现在呢，‘缓期执行’的时限到了。对于我所在的文明形式，‘新鲜感’真是比金子还宝贵的东西。这个星系只是第一个实验性的演播厅，观众从观看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但无法再获得更新的刺激，该是它停播的时候了，负责交接的下一个跃迁者一旦到来，我就也会被完全抹消掉。接下来会采取的，应该是变更节目形式，扩大节目规模之类的举措，与我无关。” 　　张哲没想到的是，这一番自白，倒是把凌一从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几乎要五感封闭的状态中给挽救了回来，思维也随之苏醒，他从张哲的这几段话里，抓住了不少信息。 　　“卡玛星系，也就是你们这个实验场本身，当然也会随着‘停播’而被摧毁掉。这就是我的最后一项任务，等我完成了它之后……” 　　一团暴烈的火球突然出现在了凌一的视线里。 　　他压根没回过神来，张哲明显意犹未尽，感觉像是正常播放的磁带被生生地从录播器里给扯了出来。而那团火球之巨大、燃烧之猛烈，乍看还以为是初升的太阳坠地！ 　　攻击，是从背后打向张哲的！ 　　张哲的反应却比凌一快多了，他迅速转身，将手中的三叉戟高举，通体银蓝的兵器上闪出熟悉的金纹，凌一眼睁睁地看着那火球从迅猛燃烧到无力到最后完全熄灭。 　　“热河的老头！！你他吗的什么意思？！” 　　愤怒的斥责先至，身形随后浮现，从凌一面对的两个斜角，疾速奔来两个高度不输“拳师”的巨大身影！ 　　凌一倒是一直没忘记他们的存在，只是太久未见如同做梦。 　　一台孔武有力的猿族机甲。他脸部前突、鼻梁甚高，有条粗管一样的尾巴，身体完全直立，此时大步流星，嘴上一直骂骂咧咧说个没完。苔猿星王族内核心成员，本次战争率大军强攻红猎之都，狒猿，尼禄。 　　另一只体型同样高大，同为机甲巨猿，外甲为纯金色，脸庞像极了传说中的恶鬼。红鼻、白颊，两根吸血鬼式的獠牙生在唇外，臀部有球状的小短尾。他看上去比前者要沉稳许多，但脸上同样写满了怒意。苔猿星的最高军事领袖，本次大战围攻猖雨之都，山魈，凯撒。 　　“不打招呼先攻击，倒还真是一贯的作风。”张哲平淡地抱怨着。 　　尼禄冲至眼前，一看张哲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抡起拳头，那外甲简直像是自燃一般，霎时裹满了火焰，作势又要攻击！凯撒却伸手拦住了他，阻止了两人的第二次碰撞。 　　“嗯，我还是更欣赏先礼后兵。” 　　“拦我干什么？！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杀了他解恨！！” 　　“我们的协议还有用吗，作为联军的另外二分之一，在没有任何外部情报的条件下，我是否可以判断，这件事和你们有关？”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红猎呢？猖雨呢？那两座城市的军民安危呢？”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四人几乎同时开口。凌一、凯撒和尼禄，刚好构成了三角形的三个角，三个机甲巨人将渺小的张哲团团夹在中央。而张哲依然是那个浮空的姿势，手持长戟镇定自若。 　　“苔猿星，被摧毁了。完全从宇宙中消失了。”凯撒说道。 　　(本章完) 第388章 横纵的宇宙 “你们的母星被……”凌一欲言又止，他观察着这微妙的局势，心情极为复杂。uuk.la “至于那两座城市，当然被我们打得够惨。”尼禄毫不客气地说，“眼看着就要城破人亡，却传来了这个消息，谁还会执行原本的计划！” 也就是说，城还没破，幸存者也甚多。凌一心中大石落下。 “在一次观测中发现后，没人相信这是真的，但经反复确认，却发现母星被毁是确凿的事实。”凯撒说。 尼禄则一直逼视着张哲，“而当我们例行联系热河军时，收到回复就来自这家伙：‘预料之中的结果’，他这么说。之后就怎么都联系不上。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他们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行军太慢，我们便抛下部下，亲自火速赶到了这里。” “就是我干的。”张哲直接承认了。 “你……你他吗！”这可是灭族亡种之恨！尼禄当即忍不住了。 凯撒依然比他冷静，“大话谁都会说，就算热河军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既有认知，但你仍然是个人类而已！灭星这种事天方夜谭！它可是像轴转星那样直接被抹消了！你怎么可能做到？又为什么？” “为了给节目的收尾增加一戏剧性。” “？？！！” 凌一苦笑着望着这两只巨猿，虽然和异族之间有不可消弭的血恨，但此刻却有一丝同情他们了。他们马上就会迎来下辈子也想不到世界观重塑。 张哲言简意赅地几句话说明。 原本怒气爆棚的两只巨猿像是被瞬时扔进了冰窖。 “至于方法，你们听说过‘黑暗森林’理论吗？”张哲狡黠地一笑。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凌一背诵似的说了出来。 张哲满意地头，“果然完全平行。知道的话，我就不用费时间把理论给你推演一遍了。冰飒星上，亦有一位名叫达浏.茨心的作家，在书中提出了这个法则。作为对费米悖论的解释，曾经也是火爆一时。可是苔猿星人出现了，费米悖论便不攻自破，这条法则也就变得无人问津。” “殊不知，这条‘宇宙社会学’的法则，在很多情况下是确凿生效的。只不过演绎中的几条关键要素，前提都是两个文明之间距离遥隔。冰飒星和苔猿星处于同一个星系，距离较近，理论便被后人给忽略了。现在二位知道我用了什么办法了？根本无需我自己动手，只要把苔猿星的坐标散播出去，同属这个三维宇宙内，也许远在宇宙另一端的某个高阶文明，就随手朝你们开了一枪。” 可能性确实存在……凌一想着，就算都是三维文明，以他现在对战力的认知，如果文明程度更高的话，要毁灭一颗星球，大概也就像用大炮轰一颗小石子般轻松。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维人？” 凯撒和尼禄沉默不语，凌一感觉自己是时候印证盘亘在脑中的猜测了。 “当然。那就是你现在的目的。”凌一说道。“既然一切终归毁灭一途，包括你自己在内，那你何苦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这些？” “哈哈，问得好。”张哲笑了，“那么你觉得，我像是坐以待毙的人吗？下级宇宙，不是没有和上界宇宙连通的可能。打个简单的比喻，从顶楼跳下来不摔死，是个小概率事件。但是从地面爬上顶楼，就有迹可循有路可走了。事实上，还真有‘电梯’可以乘坐——断界门。断界门就是直通上维宇宙的捷径。” “要搭建断界门需要一些材料，材料多是从上级宇宙渗透、失落、不小心掉到下级宇宙中的。简单可以想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多维器物，来到维度低的宇宙的话，就会具有魔法般的能力，对维度低的宇宙内的各种或实或虚的东西，具有一定的支配性。就像本体和影子的关系，会有扭曲变形，但总体上本体是能操控影子的。具体到每个宇宙表现形式不尽相同，在这个宇宙中，就是‘八神兵’。” 原来如此！凌一恍然大悟。 “通过我对‘八神兵’的研究，任意七把神兵汇聚可以搭起断界门，剩余一把则是要通过断界门的门钥匙，或者说护身符。你可以联想为从冥界到阳界要有一件上界的信物之类。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我手中的这把三叉戟，就是其中一样，名为‘惊鲵戟’，能力是‘从原子层面操控水’。记得你在轴卫三上，用‘灭魂’召唤了巨型海妖吗？？那当然不是灭魂剑的能力，而是因为两样神兵距离太近，产生了联动！至于这种联动现象，你应该就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那个时候如果你能想到这一，应该就会意识到，就在你身边一个星球轨道的范围内，还有另一样神兵的存在。也许有些强人所难吧，毕竟你连那么明显的克莱多都没发现。再者，当你被冰封在城外的时候，你以为是谁凭靠着什么，帮你解除了封印，让你重现天日的？这条原因大概我已经不用解释了：有趣。导演总是乐于发现演员演技的极致的。” 总算，全都明白了。凌一了头。 “刚才的问题也不再是疑问了吧？你现在可是同时拥有了两样神兵。”张哲的表情突变，狠辣地注视着前方，“这也为我省了些麻烦。杀了你，三件到手，逃出这个星系，继续搜集剩余，我的结局就被彻底改写了。我将打通断界门，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宇宙！” 凌一此时的平静有些反常。他说：“那么，如果我杀了你，就能挫毁你的想法，也许还能避免冰飒星也被毁灭。更重要的是，终结掉作为培养皿生物的状况。” “何出此言？”连凯撒和尼禄都没听明白。 “这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凌一看着张哲，“你说过，这里只是‘第一个实验性’的演播厅，穿梭只是‘有可能’，‘小概率事件’，说明技术不是百分百成熟的。考虑到你本来就是作为流放罪犯，不成功也就等同于死刑，这可能性极大；你还说‘负责交接的跃迁者’来了之后你才会被抹杀，你是作为‘衔接桥梁’存在的。说明有了你的存在，接下来的‘改变节目形式、扩大规模’显得顺理成章，你把这个概率无限提升了。因而，只要杀了你，概率会跌落回到正常阈值。” 一口气说完这些，凌一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思维方式，也许是受到融入体内的克莱多的影响吧…… (本章完) 第389章 绝战（1） “你怎么不明白呢。.org”张哲有些无奈，“宇宙的层级客观存在，观测的通道一旦被打通，你做的任何事都毫无意义。” “我知道。可这‘徒劳’是相对于更大范围、更高阶段来说的，现在，我决定做一次我自己。”凌一依然平静却坚定地说道。 “自蒙双眼呗。不可救药。” “在有些时候，这就是人类所需的全部了。”凌一只是笑笑，为了这一目标，他感觉自己可以开始“说服”工作了。“你们二位呢？人类有一句老话，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 “嚯？”这张哲倒是没想到，按理说，只要凌一还没放弃“人类”的立场，要与苔猿星人联手绝不可能，这不正是当初他和凌拓争辩的最大理由么。 “想要我们的帮助？做梦！”尼禄率先否决。 “我们的根本矛盾在于种族对立，现在你根本就没有立身的种族的母星了，你只是个个体谁也代表不了了，这矛盾还存在么？”凌一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转变甚至让张哲觉得有一丝可怕。“你也无须将其定义为‘联手’，你们要报种族深仇，我也有我的目标追求，结果是一样的，刚好同路而已。” “认同。就这么办。”凯撒大手一挥。尼禄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再深问，反正听了这么多也不会改变他实在忍不住要动手的事实！ 铁拳上的烈火再次涌起，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这次没人再阻止尼禄了，他可以尽情释放他的无形怒火与有形爆炎。火拳轰出，拳面足足是张哲全身的数倍。凌一也瞅准了时机适时挥剑，一前一后同时朝正中央的张哲打去，凌一的眼神格外冷酷，为的只是封堵张哲的退路让他插翅难逃。 碰撞声消弭，凌一定睛凝视，张哲根本就没选择躲开。他手中的三叉戟尖端径直抵住了尼禄的火拳，而另外一只金属的手掌则握紧了五指、捏住了凌一的剑刃。 三叉戟的前端大雾弥漫，附近空气中的水汽似乎尽被抽干。 这程度倒不至于让凌一惊讶，更可怕的是，张哲突然从原处消失了，一秒过后，又回到了本来位置。他的脸上挂满嘲讽，明摆着在说：“如果我想躲开的话，我随时也能躲开。” “你用的是八卦步的第五阶，风阶巽步吧？”凌一说，“不论你这诡异的漂浮状态，还是刚才的消失都是！” “只猜对了一半。”张哲答道，“你们对我过去所有的实力认知，恐怕得彻底翻篇了。” “体量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任他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人类大小，我们有绝对的优势！”凌一对那两只不明就里的巨猿喊道。 “体积？”张哲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你竟然会被这种东西蒙蔽？体积是最无所谓的条件了。看好了。” 凌一瞪大双眼，原有的自信化作乌有。张哲就如上古的神祇一般，变化、增高、膨胀，在他眼前体躯暴涨，直到，他的身高和“拳师”的头部平齐。此外，“惊鲵戟”也变为了和张哲现在身躯相适配的大小！ 早就习惯了的机甲和黧霾种，带来的冲击感自不如眼前这幕巨大：那些都是外力，而此刻凌一眼前所高高耸立的，是一位真正的肉身巨人！ “现在这体积够格了？”张哲冷笑着，他注意到凌一盯着他手中的惊鲵戟，“莫非你到现在才知道，本属于高位面的神兵，原本就是可以变化大小的？亏你还拿着把投影剑用了那么久。” 不等三人反应，张哲将惊鲵戟矛尖朝下、就地划出一个整弧。 滔天巨浪。 仿佛无中生有，以张哲为圆心，百米高的大水平地骤起，翻腾着向外冲击。三人均无防备，以体躯而感，冲击力不输七级海啸！ 围攻的阵型被骤然打散，贫瘠的大地一片汪洋。 哪怕在机甲之内，凌一也觉得如沙梗喉般干涸难受，还好水覆袤地，深度仅在“拳师”脚踝，目前应该还不用太担心周边地区那些避难的士兵…… 尼禄翻滚立起，暴喝一声，双手相握重拳捶地，四道冲天火柱遽然升腾，炙热足够让水面蒸发生烟，完全将张哲困在其中！他十指相扣继续收紧，火柱顿时像被注入了生命的大蛇扭动硕躯，朝中央的张哲迅猛拍去！ “你果然是脑子最不好使的那个，这都第三次对我攻击还不明白？炎帝欲与海皇相抗？以火攻水，荒天下之大谬！”张哲高举“惊鲵”，天空霎时变色，带着原始狂野的暴雨倾盆，而他自身周边则出现了一个不断外扩的球状水牢，尽管尼禄的大炎柱炽热无比亮等惊人，在张哲的弧状水墙面前依然没撑过几秒就被逼退。 遮天翻地的水球刚扩近到三人身边，张哲突然戟头一挥指向凌一，大河般的水量快速聚集，挥洒之间又收拢了地面上的水源，高压水炮般掉头击向了凌一。 凌一沉着迎战，剑柄朝前迅速画圆，虚空再现，“摇光葬”像气吞山川般的巨兽大口一般，饥渴地吞噬了这波攻来的全部浪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遥远的天际轰隆作响，那并非暴雨和雷霆和躁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凌一抬头一看，海潮袭日！天河泄口！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汹海之怒，纵贯的洪涛奔腾不止，如一条苍龙出世。 “这不是内陆城市吗？！”凯撒不由得惊叹。 如果有一个旅者，这时候倒霉地行走在从海岸到混沌之都的绵长公路上，抬头看一眼的话，会觉得如末日一般：巨量的海水从远方凌空输送，直冲云霄，动能到达极限后则又形成一条下坠的圆弧，弧线的终便是正处在极端混沌中的都市。或者有人此时能从空间站、卫星上俯瞰的话，则会发现外海到内陆之间竟搭起了一座由水构成的拱桥，其势其形只有海神能够构筑，光是“桥”的断切面，就足够覆盖一整座城市。 凌一他们所看见的，天水下界般的错觉，正是那水桥的拱面最高处。 (本章完) 第390章 绝战（2） 上帝惩罚人间，启示录般的天洪，不会再有更逼真的重演。 　　“拖住他！！”凌一叫喊着，开启推进器拔地而起，仍嫌速度太慢，干脆也踏起风阶巽步，巨大的钢铁人影在空中凌空踩踏着一路往上。那洪流的末端马上就要延伸到混沌之都的上空了，若任凭此水降世，这里恐怕会变成亚特兰蒂斯般的悲城！ 　　这是何等的控水能力！凌一不由心中暗叹，他这次将手臂伸直了用出“摇光葬”，祈祷能够奏效。城市级别的水龙一头扎进了虚空，接触的刹那凌一竟维持不住身体的稳定，推进器开到最大都没用。拼了！这时哪还能有任何保留，地阶坤步！凌一硬生生在空中立稳了身形，尽量再将面前的“黑洞”扩大，尽量不让一滴多余的水灌下去。 　　两只巨猿仰望着，城市的天空变得无比澄澈，蔚蓝如洗——全被水流覆盖了。凌一奋力支撑的模样，无异于神话中肩扛苍天的英雄。 　　“尼禄！别冲动了！”凯撒喊着，但尼禄熟视无睹。神兵在手的张哲所展示的摧城之力，丝毫没让他觉得胆寒畏缩，反而激发了其斗心。这只巨猿其实比谁都痴迷战斗，但因为地位所限，加之高处不胜寒，平日常见慵懒，危机之时才峥嵘毕露。 　　“那就让劳资来试试好了！”尼禄用手指在自己的额头、左右胸膛和腹部各点了一下，外甲顿时迅猛燃烧，跳动的火焰覆盖了他的全身，仅从视觉上看接近完全元素化，不消几秒，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火猿。 　　烧灼的快感让他禁不住兴奋地呐喊，他像个精力无穷的投石者一般，双手手掌上翻的同时，顿时在掌心形成了楼房大的豪烈火球，手臂抡圆了猛地朝张哲掷去。随后步伐跃动，开始像漩涡一般奔跑，身形所覆之处大地尽燃烈火。他一圈圈地逼近目标，不论是高速疾驰的身体还是喊出的战吼全部变形，制造出一片炎热地狱，一片毫无死角的烈火刑场！ 　　张哲悲悯地看着他，挥舞着三叉戟如法炮制，让大水覆盖了自己周身，只是这回水渐渐变化出形状，蒸腾的水雾甚至碰发出有如鲸鸣的声音。最终成形——他的身体外围包覆着一只挥舞着巨鞭般的十条触手、体量巨硕的独角鲸。“角”正是他高举的戟。 　　张哲半蹲蓄力，巨鲸摆尾，他凝视着火星跳动、遮蔽视野、看哪儿都是同番景象的火葬之地，迅猛冲锋。 　　越烧越旺的大火戛然而止，它们通通化为了苍白的背景，画面定格在鲸角刺穿一只巨猿的胸膛。 　　海兽的外型褪去，张哲单手掣戟，尼禄浑身的火焰也逐渐消散，他的七窍加上被洞穿的伤口，统统冒出了漆黑的浓烟。 　　黑烟逐渐上扬，越来越旺，而尼禄的生命之火则愈发微弱。 　　背后冷飕飕的一声，张哲扔开尼禄的尸体回身一拨，晶莹的冰柱哗啦啦瓦解。 　　招式的背后是目光冷若冰霜的凯撒。张哲随手一挥就是一道密如大网的水弹覆压过去，而凯撒只是手掌前伸，所有水弹的射速逐渐减缓——它们缓缓凝集成了冰球。 　　凌一心急如焚，才多少功夫强如尼禄就已丧生！不能再冒险让凯撒和张哲单打独斗了，按理说张哲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了，总不可能抽干整片海洋！为了节省时间他决定赌一把！他将大剑快速收回调转剑头，“洞明灭”放出，方才被吞噬的大水统统汇流，且更加浓缩冲击力更甚，只要还在输送的巨流，水量小于方才被自己吸入虚空的，理论上就能被“洞明灭”给硬推回海里！两股力量相撞这一路的泼洒流泻将无法避免，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出的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了。 　　“有意思，凯撒，你的能力是‘冰’？难怪，难怪你选的直属部队都是具有毒属性的鼬猿，没有比冰更适合贮藏病毒的方式了。” 　　“不然你以为，苔猿星所向披靡的‘急冻弹’，是以谁的能力为母本研发出来的？！” 　　方才打向凯撒的密密麻麻的水弹，已经全部凝固为冰雹，冰暴夹杂着割人的雪片朝张哲席卷而去。 　　张哲在身前升起一面水墙，冰雹像射在弹簧垫上的子弹一般失去了冲击力。 　　然而就在张哲防御的空隙，大地在不知不觉间尽蒙冰层，冻结的速度令人咋舌，凯撒的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冰舢，他乘跃滑行的速度肉眼都无法捕捉。凯撒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接近到一定距离后他如化冰漩，从他的双手掌心和张开的嘴内涌出巨量狂放的冰霜，绕着张哲一圈又一圈地喷薄。 　　已经被拖入只能防守的境地，张哲倒也不显忙乱，只是频繁制造着四散的水棱试图突围。 　　“我观察你那把神兵半天了！它确实具有翻江倒海的可怕控水能力，但就像你能完克尼禄一样，冰原本就是凝固的水！你的能力本身也是我的武器！你释放的水越多，这重为你专门准备的冰棺就会越厚！！” 　　凯撒所言不虚，张哲释放出的所有水柱，在凯撒的冰暴倾袭下都一点点地化为冰棱，张哲就像放弃了抵抗一样没再还击，围裹着他的冰层越来越厚，直到最后形成了一座山一样的挂着雪的人形冰雕。 　　“就算不能直接致死，‘拖住’应该是足够了……”凯撒一边想着一边看向空中凌一。凌一的豪赌成功了，漫天海桥渐行渐远，可他此刻给自己的反馈却压根不像是赞叹叫好，反倒极为慌乱…… 　　“咦，我难道忘记告诉你了，”冰雕内竟然传来声音，“惊鲵戟的能力是‘从原子层面操控水’，水的一切形态均在它的能力范围内，你这种连绝对零度都达不到的冰，想给我砌棺材？” 　　凯撒看见了他一生未见过的光景：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出冰花，寒意仿佛连血液都会冻结，而无论他如何聚能如何运用能力，竟然都无法将其融化。 　　(本章完) 异宙觅生 第391章 空 　张哲脱冰而出，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染。 　　“分子级的水平，就能冻结物体的所有构成分子，比如，你体内储备的氚液，以及你血管中的血液。原子层面的话能够让一切原子的振动绝对静止。急冻弹的源头最后会被‘冻死’，想来也真是讽刺。” 　　这些话，凯撒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每个器官都停止了功能，血液停止了循环，心脏停止了跳动。 　　张哲望着眼前出现的完美无暇的猿形冰雕，“以防万一。”他举起了三叉戟，朝凯撒奔去。 　　“不！”凌一当空俯冲而下，赶上了！他横剑立在了凯撒和凌拓之间，这完全是种本能，他也不明白为了那无限趋近于零的概率，去保护一具尸体有什么意义。 　　身后传来冰雕碎裂的声音。 　　…… 　　回头一看，一地冰渣。 　　如果在日常认知上的冲击莫过于张哲所说的关于宇宙的真相，那缩小到战斗认知中，则没哪次的惊讶更胜过这次了。 　　因为凌一可以百分百确定，刚才那绝对不是什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迅速改变移动轨迹地绕开之类，那就是……“消失”，然后再在他身后出现。 　　“我还真不知道，‘瞬间移动’也算操控水的能力……”凌一冷汗涔涔地问道。 　　“哈，当然不是。我解释过‘神兵’能力产生的原理，‘器物’尚能如此，你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地想想，如果是‘人’本身到了下一维度的宇宙当中呢？” 　　现在就不只是每一根汗毛的程度了，几乎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作为上一维度的生命，三维的‘空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张哲说道，“我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别处，我可以变得像机甲巨猿一样巨大，也可以缩成微尘般大小，而这种空间的转换或者变化，不需要哪怕一微秒的时间。” 　　活在可视化四维中的生命……对于三维……凌一无力辩驳，这完全合理，就好像三维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任意弯曲两个平面一样。由此看来，虽然张哲为了适应这个宇宙转换为了三维的身体，但四维生命的本质还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留。如果不是只有这点保留的话，那他能改变和操控的空间大概就不限于他自身了，凌一不敢想象下去了，一挥手就造出一个星际虫洞？ 　　像是为了演示给凌一看一样，张哲突然又缩回了原本的人类大小，这次连缩小的运动过程都直接省略了。下一瞬间，凌一发现一个蚂蚁大小的人漂浮在自己的两眼之间。再下一个瞬间，张哲又消失了，当他再度现身的时候，他变回巨人大小，手指轻轻一抖，一样东西被抛到了凌一面前，凌一定睛一看，很快就认出来了，那是……一根拐杖，凌拓在热河界时所用的拐杖…… 　　凌一垂下了双臂，抬头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他想寻找星星，星辰总是能给他灵感和指引，然而空中只有厚重的浓云。 　　这要怎么战斗呢？这种存在简直比神还接近神！ 　　张哲享受着凌一的静默。 　　半晌之后，他才重新开口：“陪你们玩到这里应该可以了，你们的最强姿态我都见过了，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呢。差不多该，不要再上下折腾了，把你所拥有的两样神兵都交给我了？” 　　凌一单手扬起大剑。 　　“你……还想战斗？”轮到张哲哭笑不得。 　　“试试吧。”凌一耸耸肩。 　　地面一阵微风，张哲原地消失。 　　尖锐欲聋的金属破裂声。 　　三叉戟从“拳师”的后胸穿了出来。 　　“明白了？” 　　一口氚液从铁铸的嘴里喷出，凌一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对于拥有转魄镜作为心脏的我来说，破坏反应炉，也不会扰乱‘拳师’的能量涌动。再来。” 　　“再来？你小子是不是受到的惊吓太大失心疯了？！” 　　又一次瞬移。 　　空气中划出一道锋利的水刃，“拳师”的左臂应声而断！ 　　张哲愣住了，他本来要砍的，应该是凌一持剑的右臂！！ 　　“再来！！” 　　张哲一句粗口，第三次瞬移。 　　现身之时，还未动手，凌一的大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你……你……”张哲的声音颤抖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最终技，九曜星宙谱的顶点，‘隐元星辰阵’。”凌一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算什么？哪有招式？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是因为方才你就没在一个地方停留过，所以‘错过’了。你再感觉下？” 　　这次张哲确实感知到了。振动，不是空气的振动，而是空间的扭曲……仿佛有人往空间里扔了一颗石子，然后漾起了一圈波纹…… 　　“最终技，模拟的是‘引力波’。”凌一说，“引力实质上是一种属性，这三维宇宙空间中的一种几何特性，它就是空间‘被掰弯’的程度。而引力波则是一种时空涟漪，时空命令物质如何运动，而物质引导时空弯曲。当两个超大质量的物体互相旋转，周围被弯曲的空间就会发生持续的拉伸和收缩震荡。” 　　“所以……？” 　　“超大质量的物质，没让你联想到什么吗？比如说……最常产生引力波的天体——黑洞。现实中，当两个黑洞靠近、扭曲并合并为一体，会有大概4.76％的质量在碰撞中消失，并以引力波的形式向外扩散。而这个招式，所模拟的就是这个过程。” 　　“空间的波动涤荡开……就像一面侦测网一样，所以不论我出现在这片空间的哪个位置，你都能知道我在哪？”张哲艰难地吐出这些字。 　　“没错。而且得把波动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才行。否则的话…就会像，这样。” 　　眼角的景象光速流转。 　　上一秒还感觉到陨星般的灼热，下一秒就是深空极寒。 　　我在……哪里？张哲问自己。 　　那些五彩斑斓、璀璨夺目的光芒是什么？那些间距密集、坑坑洼洼的石头带又是什么？ 　　脚下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是……冰飒星？！ 　　(本章完) 异宙觅生 第392章 大结局？ 　“我终于看到了，灰幕背后，这一抹自由璨亮的星光啊。” 　　寂静无声。张哲疯狂地翕动着嘴唇，但真空中听不见一丝声音。 　　光的速度，眨眼万里，我被那个孩子……一击震到了外太空里？ 　　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象，都在告诉自己：这里的的确确是环星轨道，宇宙空间。 　　下方一台人形机甲姗姗来至眼前，凌一哪怕用上天阶乾步的助推，也追不上自己的“隐元星辰阵”。 　　他似乎完全陶醉在这幅由星辰谱就的壮丽画卷里。 　　当放下了一切负担，摆脱了所有重力，心轻得像一片悬在宇宙中的羽毛，才能欣赏到最纯粹最美的图景。 　　时间在这一刻毫无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自言自语地说着： 　　“你所持有的神兵属性，来到这里也毫无作用了，毕竟此处没有一粒水分子。这是它唯一的死穴吧，毕竟但凡有碳基生命存在的星球，都一定会有水。” 　　“这同样是你的死穴。不论你原本属于何种文明，选择了这种生命形式，你就无法违背生命的规律——你不可能在真空中存活。在美得令人窒息的宇宙中窒息，是我能给你最大的也是最后的怜悯了。” 　　“当然，最适合你的归宿，就是永远地漂浮下去，‘观测’下去，作为，这三维宇宙的太空垃圾。” 　　凌一不再言辞，他终于想起他说什么张哲也不会听见。 　　他取下张哲紧握的“惊鲵戟”，将它变化到可以轻松装入机舱的大小，转身，投入梦寐以求的孤独和自由。 　　地面上所有的人都出来了，从废墟中，从防护洞中，从一次次的劫难和倾颠中，百万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抬头仰望，久久凝视。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有一颗逆向而起的流星，冲破云隙留下朗空，追逐着星光冲向了无垠宙空。 　　/ 　　/ 　　/ 　　等等…… 　　等等…… 　　等一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凌一正准备飞回母星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认真想，张哲刚刚出现，刚刚开始和我说，“你处在一场宇宙直播秀里”之后，他开始长篇大论地阐述真相之前，他的开场白是啥？好像是：“听好了，这个星系一共有三个‘跃迁者’……” 　　三个？？！还有一个人是谁？？ 　　帕楚吗……他的能力也和宇宙关联，但如果是他的话张哲应该会提到啊，克莱多？不不，他的本体是一样神兵……凯撒？实力上不太像…… 　　头都快想破了，凌一也拿不准那会不会只是张哲的口误。 　　他决定暂时放弃。反正目前危机完全消除，就算有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遇到。他可不想破坏此刻的心情。 　　对了，要不回热河界看看吧。去一切开始的地方对它告个别…… 　　穿越大气层，锁定好坐标，凌一站在了“家”门口。 　　矮小的冰屋，铺着雪的路面，挂着冰棱的雾凇，蒸汽和氚河，一切都没变，只是物是人非。 　　五驿的居民们看见这庞然大物都像看见怪物一样纷纷逃开。 　　也好，让我一个人静静也好…… 　　“娃娃！你真的很棒哩！” 　　这熟悉的用词和句式，难道，难道…… 　　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斜倚在一棵冰树上，笑眯眯地仰着头望着凌一。他脸上无数层褶子紧紧地贴在颧骨上，背部佝偻得都快成九十度了，光秃的脑门上就剩下几根长长的白发，脸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老年斑，深陷的眼眶，浑浊的眼眸中带着和蔼。 　　“六爷？！” 　　凌一的心里快被问号的海洋给淹没了，要么乘坐能奇迹般通过磁场域的远洋船，要么像自己这样去往太空再降落，要么迁位道……这个西埔军校的看门人，绝无任何常理能解释他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只有一种可能…… 　　“我就是第三个，或者说第一个，跃迁者。” 　　“……” 　　不知过了多久，凌一才缓过神来。 　　“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六爷离开了那棵树朝前走了两步，捶了捶自己有些酸麻的背。 　　“您…您也是四维宇宙人？” 　　“哈哈，还差那么一点。” 　　“什么意思？” 　　“我来自一个六维宇宙。” 　　“…………” 　　“所以我没有名字，就让大家这么称呼我。当然不是排行老六的意思。”六爷神秘地对凌一眨着眼睛。“你已经完全理解四维宇宙了，敢不敢再往上想想，六维宇宙会是什么样子？” 　　“不敢……”凌一觉得从来没这么累过。 　　“我们先从五维开始好了。”六爷清了清嗓子，“你可以将第五个维度，理解为‘概率’或者‘可能性’。四维是五维的投影物，在四维中，你看到一个人，他会同时有无数个时间态，视觉上像一张长达一生的轨迹图。到了五维，你看到同一个人，视觉上，他就会成为无数个四维轨迹图的叠加。每张轨迹图都是他的一生，用你们的职业比喻吧，他可能成为一名医生，也可能是一名机械师，也可能是一名战甲师，也可能只是个看门人。投影去四维，就只是他的某一种一生。” 　　“那……”凌一尽量想象着，“能不能形象一点，比如张哲能任意改变他所处的空间大小位置……” 　　“当然。”六爷说着。 　　凌一面前站着一位清秀挺拔、面若朗月、目似亮星的少年，看上去比自己年纪还小。 　　“……” 　　“四维人可以扭曲改变三维的空间，与之相应的，五维人则可以任意改变四维的时间，比方说自己的年龄。”六爷想象着凌一此时的表情，爽朗地笑着，“理解到这里，再往上就简单了。五维即是六维的投影，如果五维是各种概率的集合，那么到了六维，这些概率之间，那些人生轨迹图，互相之间还可以连通。换言之，六维人可以改变五维的概率。沿用上面的比喻，一个人可以从一位二十岁的军人，变成一位二十一岁的总统；从一个三十岁的孕妇，变成一个三岁的幼童；从一个穷困潦倒的残疾人，变成一个四肢健全的大富豪。六维人可以改变的不只自己的年纪，还有，命运。” 　　这段话的后半部分，是由一位拥有阿佛洛狄忒般的容颜、雅典娜般的黄金比例身材、缪斯般的天籁嗓音的绝世美女，对凌一说出的。 　　凌一觉得他的大脑里绽放出了无数巨大的烟花。 　　“那么……知道这些，是不是更坚定了你的决定？” 　　“您怎么知道……算了。确实如此，原本还有犹疑，现在无比坚定。真的谢谢您，为我指点迷津，我眼前的道路从未如此宽阔敞亮。”凌一说道。 　　“那将有可能会花费你一生的时间哦。” 　　“可是只要我达成了，就会拥有全然崭新的开始，不是么？” 　　“哈哈哈，祝福你。我会一如既往，作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应该不会再和你再见了，保重。” 　　凌一的面前空无一人。 　　还是冰屋、雪道、凋树，观察太阳的光影变化，似乎连一秒都没过去。 　　凌一释然，时间，概率，谁知道刚才那一毫秒中之内，我有没有遇见他/她呢？ 　　但这已然不重要。 　　/ 　　/ 　　/ 　　三个月后。 　　“你真的要走吗？” 　　冬月、默子白、妮姬等人关切地看着他，所有的伙伴们围拢着自己，这里是基地的发射现场，“拳师”和尼普顿号整装待发，外围的本城外城市民们早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天同的士兵们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秩序。欢呼、留恋、祝福、告别，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是啊。这里好像也不是我的终点呢。” 　　凌一微笑着，向所有送行的人挥挥手。 　　(完) 异宙觅生 【尾声：凌一的日记】 　实时思维采集日记机，就绪。 　　开始记录。 　　我叫凌一，这是我的故事。 　　应该也是我留在这个宇宙的最后一缕思维和记忆串符了。 　　对面这个泛着蓝光的小东西是我从Kepler-452b号文明上弄来的，和它冗长的名字一样，可以实时搜集思维并形成系统的记忆链条。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